中国泌乳素瘤诊断与治疗共识(2025版)
本共识由中国垂体腺瘤专家组制定,采用GRADE分级方法,检索中英文数据库至2025年4月30日,形成36条推荐意见。内容涵盖泌乳素瘤的筛查、诊断、鉴别诊断、药物治疗及影像学评估。重点强调在排除其他病因后行垂体MRI检查,动态增强MRI可提高微腺瘤检出率,并针对治疗中与治疗后的影像随访策略提出建议。
要点
- 激素评估后拟诊泌乳素瘤者应行垂体MRI,动态增强可提高小于1cm微腺瘤检出率与定位准确性。
- 大腺瘤临床支持高泌乳素血症但PRL正常或轻度升高时,需行1:100稀释检测以排除Hook效应。
- 影像随访应结合症状与PRL水平,大腺瘤DA治疗3–6个月后复查MRI,微腺瘤个体化安排。
核心结论
- 对排除生理性、药物性及其他全身性病因后的高泌乳素血症患者,推荐行垂体MRI检查。
- 垂体动态增强MRI被推荐用于提高微泌乳素瘤的检出率与定位准确性。
- 影像随访间隔应结合临床症状、生化结果、既往影像特征及组织病理结果确定。
- 具有侵袭性肿瘤、贴邻颈内动脉、年龄大于50岁等危险因素者建议术前行CTA或MRA筛查合并动脉瘤。
研究设计与样本
- 指南由China Pituitary Adenoma Specialist Council发起,60名专家参与。
- 采用GRADE方法进行证据等级与推荐强度评级,最终形成36条推荐意见。
- 检索范围覆盖CNKI、VIP、万方、CBM、MEDLINE、Embase等数据库,时间截至2025年4月30日。
- 推荐意见经核心组会议及两轮全体专家组会议讨论,共识达成率为80%以上。
- 影像相关推荐包括推荐6、7、8共三条,涉及MRI检查、影像随访频率及术前血管评估。
关键影像表现/征象
- 多数泌乳素瘤为微腺瘤,MRI表现为T1WI等或稍低信号,增强后呈低强化。
- T2WI上病灶通常呈轻度高信号,男性患者更易出现T2WI信号不均,可能与DA疗效不佳相关。
- 3D采集序列可获得小于1mm的层厚图像,有利于检出更小的微腺瘤。
- 垂体动态增强中正常垂体早期明显强化,腺瘤强化较慢且程度较低。
- 合并动脉瘤最常见于颈内动脉海绵窦段,常规MRI可显示流空信号或搏动伪影。
诊断标准与关键数值
- 推荐6:排除其他病因的高泌乳素血症患者应行垂体MRI,证据水平低,推荐强度弱。
- 推荐6:垂体动态增强MRI用于提高微泌乳素瘤检出率与定位准确性,证据水平极低,推荐强度弱。
- 推荐7:治疗后影像随访频率应综合症状、生化、影像及病理结果确定,证据未定级,推荐强度弱。
- 推荐8:具备侵袭性肿瘤、接触颈内动脉、年龄>50岁、怀疑动脉瘤影像征象或相关病史者建议术前行CTA或MRA筛查,证据水平极低,推荐强度弱。
- 大腺瘤DA治疗后3–6个月可行MRI复查,微腺瘤随访间隔应根据临床与生化结果个体化制定。
临床应用与阅片要点
- 常规垂体MRI应包括平扫矢状位与冠状位T1WI、T2WI及对比增强后T1WI序列。
- 微腺瘤在增强后T1WI上表现为正常垂体明显强化背景下的低强化区。
- 男性患者T2WI信号不均提示出血或坏死,阅片时应留意并提示可能对DA反应欠佳。
- 疑有合并颅内动脉瘤时,重点关注颈内动脉海绵窦段的流空信号及搏动伪影。
- CT对腺瘤软组织显示欠佳,主要用于MRI有禁忌者及术前评估蝶窦骨性解剖。
局限性
- 本共识诊断相关部分证据水平普遍为低或极低,影像推荐意见证据等级偏低。
- 合并动脉瘤筛查的推荐主要基于国内外回顾性研究,缺乏前瞻性验证。
- 三维成像与动态增强MRI用于小腺瘤的证据主要来自国内外小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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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
垂体泌乳素(PRL)腺瘤的人群患病率约为每10万人37例,年发病率高达每10万人2.0–8.2例,使其成为最常见的功能性垂体神经内分泌肿瘤(占46–66%)[1]。育龄女性是最常受累的群体,在25–44岁年龄段中女性与男性的患病率之比为10:1,而在50岁以上人群(女性已绝经)中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2, 3]。临床表现主要包括由高泌乳素血症引起的低促性腺激素性性腺功能减退、溢乳和体重增加。女性患者可表现为月经紊乱、溢乳和不孕,男性患者可表现为性腺功能减退、男性乳腺发育和不孕。其次,患者可出现局部占位效应症状,如头痛、视功能障碍以及其他垂体前叶激素缺乏 [1, 4]。2014年,中国垂体腺瘤协作组(CPASC)制定并发布了《中国垂体催乳素腺瘤诊治共识(2014版)》[5]。近十年来,由于手术技术的进步和临床循证医学证据的更新,泌乳素腺瘤的诊断和治疗理念发生了重大变化。为提高和规范临床医师对该病的认识和管理水平,CPASC再次召集专家组修订本版新共识。
共识制定方法
共识制定过程
本共识由CPASC于2024年10月发起,遵循美国医学科学院 [6]、世界卫生组织指南制定手册 [7]、《中国制订/修订临床诊疗指南的指导原则(2022版)》[8]、《循证临床实践指南的制定与实施》、指南研究与评价工具(AGREE)II [9]、科学性、透明性、适用性评级(STAR)清单以及医疗实践指南报告条目(RIGHT)声明的指导。
共识工作组
共60名专家组成工作组,包括顾问委员会、秘书组、证据评价组、临床专家组和外部评审组。多学科团队(MDT)包括来自神经外科、内分泌科、妇产科、神经放射科、放射肿瘤科的临床医师以及循证医学方法学家。共识工作组建立了核心团队和临床专家委员会,围绕泌乳素腺瘤筛查、诊断和治疗相关的关键临床问题提供循证建议。四川大学华西医院MAGIC中国中心支持共识制定过程,遵循推荐分级的评估、制定与评价(GRADE)方法进行证据确定性评级和建议制定。所有参与者均须进行利益冲突声明。
使用者与目标人群
本共识为神经外科医师、内分泌科医师、临床医师、妇科医师和放射科医师治疗泌乳素腺瘤患者提供参考。
指南问题的优先级
核心团队通过会议讨论并参考既往共识,提出了候选指南问题,随后由临床专家组采用5分Likert量表进行重要性评分,5分为最重要,1分为最不重要。全体专家组采用德尔菲法和5分Likert量表对结局指标的重要性进行评分。临床专家组根据问题的重要性及共识专家团队的能力,通过一轮德尔菲调查对指南问题进行优先排序(由于一致性较高,第二轮调查予以省略)。核心团队与方法学家合作,将指南问题转化为一个或多个循证PICO(人群、干预、对照、结局)问题,这些问题可通过合成的证据予以解答。工作组最终确定了36个指南问题用于本共识。
文献检索
工作组检索了以下数据库:中国知网(CNKI)、中文科技期刊数据库(VIP)、万方医学数据库(万方数据)、中国生物医学文献数据库(CBM)、美国国立医学图书馆(MEDLINE)和荷兰医学文摘数据库(Embase),覆盖各数据库建库至2025年4月30日的文献。中文检索词包括“泌乳素瘤”“泌乳素分泌腺瘤”“微泌乳素瘤”和“大泌乳素瘤”。英文检索词包括“Prolactinoma”“Prolactin-Secreting Pituitary Adenoma”“Lactotroph Adenoma”“Microprolactinoma”和“Macroprolactinoma”。工作组将检索限定为中文和英文出版物,且研究对象为人类。
证据分级与推荐强度
证据评估团队采用GRADE方法将证据确定性评定为高、中、低或极低(见补充表1)。他们遵循GRADE证据到决策(EtD)框架制定证据摘要,综合干预措施的利弊、患者价值观与偏好、成本效果、资源利用、干预可及性、可行性和卫生公平性。共识声明和推荐意见以及推荐强度(见补充表2)通过数十轮核心团队会议和两轮全体专家组会议(第一轮线上,第二轮面对面)最终确定。对于对临床实践至关重要但不一定基于证据的推荐意见,共识将其视为良好实践声明(GPS)[10]。共识达成标准为同意率超过80%。
诊断与鉴别诊断
推荐意见1
推荐对所有具有以下任何临床怀疑的患者进行血清PRL检测:(1)育龄期女性表现为月经异常(不规则、闭经或月经周期延长)、不孕和/或溢乳;(2)男性表现为性欲减退、勃起功能障碍、不孕、男性乳房发育和/或溢乳;(3)青春期发育延迟或停滞的青少年,以及生长迟缓的儿童或青少年;(4)影像学检查提示鞍区病变(证据等级:低;推荐强度:强)。
在育龄期女性高催乳素血症患者中,85%~90%表现为月经稀发或闭经,69%~84%表现为溢乳,不孕也是常见的临床表现[11]。在月经稀发或继发性闭经的女性患者中,7.23%~17.34%存在高催乳素血症[12-16]。男性高催乳素血症患者的性腺功能减退表现主要包括性功能障碍、不育和男性乳腺发育(伴或不伴溢乳)[17, 18]。在儿童及青少年催乳素瘤患者中,除青春期延迟或停滞外,15.0%~25.9%的男性病例可表现为生长迟缓[15, 19]。
催乳素瘤患者可因占位效应相关症状而就诊,如头痛和视觉功能障碍[18]。对于因无关适应证行影像学检查时偶然发现的垂体肿瘤,建议进行垂体功能评估,包括血清PRL测定[20]。
在生理条件下,PRL呈脉冲式分泌;其血清水平在睡眠期间和清晨升高,在上午10:00至12:00之间降至最低值[21, 22]。此外,情绪激动、剧烈体力活动等应激事件以及高蛋白饮食的摄入均可刺激PRL分泌[23]。为获得最可靠的血清PRL水平评估,应在隔夜空腹且清醒至少2 h后的静息状态下采血[21, 24]。对于血清PRL水平轻度升高(< 100 ng/ml或2120 mU/L)的患者,建议重复检测PRL[1]。
尽管支持该推荐的证据总体质量相对较低,但现有证据表明,以血清PRL测定诊断垂体催乳素瘤能够以相对较低的成本获得临床获益;因此作出强推荐[25]。
推荐意见2
对于临床表现与血清PRL水平不一致或缺乏典型临床特征的高催乳素血症患者,建议筛查巨催乳素(证据级别:低;推荐强度:弱)。
人血清中存在三种形式的PRL:单体(23,000 Da)、二聚体(40,000~60,000 Da)和巨催乳素(> 100,000 Da)。PRL单体是主要成分,具有生物活性。巨催乳素是由免疫球蛋白G(IgG)与PRL单体形成的复合物,其特点是肾脏清除率低、半衰期延长、缺乏生物活性,但可被常规检测方法检出[2]。文献报道高催乳素血症患者中巨催乳素血症的检出率为5.32%~22.90%[26-29]。因此,对于临床与生化结果不一致的患者——即检测PRL显著升高但无月经紊乱、不孕或溢乳等相应临床表现——建议筛查巨催乳素。
临床上采用聚乙二醇(PEG)沉淀法进行筛查。PRL单体回收率< 40%提示巨催乳素血症[30]。
推荐意见3
对于临床特征符合高催乳素血症但血清PRL正常或仅轻度升高的垂体大腺瘤患者,建议进行血清稀释后复测PRL,以排除钩状效应,避免漏诊催乳素瘤(证据级别:低;推荐强度:弱)。对于血清PRL水平超过检测上限(报告为>200 ng/ml或4240 mU/L)的患者,建议进行稀释检测以获得真实绝对值,从而准确监测治疗反应(证据级别:低;推荐强度:弱)。
钩状效应发生于双位点免疫放射测定中,当血清PRL浓度极高时,捕获抗体被饱和,导致检测抗体的结合位点减少,从而在实际水平显著升高的情况下出现PRL假性偏低。现代化学发光免疫测定中钩状效应不常见[31]。一项2025年的系统评价纳入61例有钩状效应记录的巨大催乳素瘤患者。该队列中最小肿瘤体积为3.4 cm³,最大直径为2.9 cm。稀释前平均PRL浓度为108.1 ng/ml,稀释后为38,526.9 ng/ml[32]。
因此,对于临床表现为高催乳素血症但血清PRL正常或仅轻度升高(<100 ng/ml或2120 mU/L)的垂体大腺瘤患者——尤其是肿瘤最大直径≥3 cm者——应怀疑钩状效应。建议进行1:100稀释检测以确认或排除该现象[24]。
推荐意见4
对于高催乳素血症患者,应进行全面的病史采集和体格检查。在确立垂体催乳素瘤诊断之前,必须排除与垂体催乳素瘤无关的生理性、药理性及其他病理性病因(良好实践声明)。
高催乳素血症可由多种生理性、药理性及病理性原因引起(见补充表3)[1]。所有患者均应详细询问病史并进行全面体格检查,优先排除妊娠并完整记录用药史。
催乳素瘤是最常见的病理性病因;但必须与以下疾病进行鉴别:全身性疾病(如原发性甲状腺功能减退症、肝硬化和肾功能不全);下丘脑-垂体疾病(如继发于其他类型垂体大腺瘤、颅咽管瘤、生殖细胞肿瘤、组织细胞增生症和颅内低压的垂体柄效应);神经源性原因(如胸壁损伤、脊髓损伤和乳房刺激);炎症性或破坏性病变(如脑膜炎、结核和颅脑放疗);异位分泌PRL的肿瘤(如肾细胞癌、性腺母细胞瘤、卵巢畸胎瘤和血管周上皮样细胞肿瘤);PRL受体基因突变。
推荐意见5
建议以下高危人群进行基因突变检测,优先筛查多发性内分泌腺瘤1型基因(MEN1)和芳烃受体相互作用蛋白基因(AIP)突变:(1)年轻(发病年龄<20岁)的大腺瘤(尤其是直径≥4 cm的巨腺瘤)患者;(2)有家族性孤立性垂体腺瘤(FIPA)或多发性内分泌腺瘤(MEN)家族史者(证据等级:低;推荐强度:弱推荐)。
在儿童及青少年垂体泌乳素瘤患者的诊治中,应重视家族史的询问,记录发病年龄、肿瘤大小及侵袭性。垂体泌乳素瘤患者总体基因突变率约为2.8%,而在儿童或青少年(年龄<20岁)中,突变率接近10% [33, 34]。其中,巨腺瘤患者MEN1突变率高达21.9%(7/32),AIP突变率为18.8%(6/32)[35]。目前尚缺乏中国人群的研究数据。不同基因突变类型的临床表现存在显著差异:MEN1突变患者常表现为多巴胺受体激动剂(DA)抵抗,并可同时合并甲状旁腺功能亢进、胰腺神经内分泌肿瘤等其他内分泌疾病,需早期识别并长期随访。AIP突变患者的垂体肿瘤体积往往更大,侵袭性更强,需制定多学科团队(MDT)治疗方案。对于检出基因突变的患者,建议进行遗传咨询及家系成员筛查。现有证据表明,发病年龄≥30岁及微腺瘤患者的基因突变率低,对上述人群进行常规基因检测的价值有限 [36, 37]。因此,MEN1/AIP基因突变检测适用于高危亚组(年龄<20岁的大腺瘤、有家族史或<18岁的散发性男性患者),不建议对年龄≥30岁或微腺瘤患者进行检测,以避免医疗资源浪费。
影像学
推荐意见6
排除生理性、药物性及其他系统性病因后诊断为高泌乳素血症的患者,应行垂体磁共振成像(MRI)检查(证据等级:低;推荐强度:弱推荐)。推荐行垂体动态增强MRI,以提高微泌乳素瘤的检出率和定位准确性(证据等级:极低;推荐强度:弱推荐)。
垂体MRI是诊断和监测泌乳素瘤的首选影像学检查方法,具有较高的软组织分辨率和多平面成像能力 [38–40]。平扫MRI对微腺瘤的检出敏感性有限,因此增强垂体MRI仍是检测泌乳素瘤尤其是小于1 cm的微腺瘤最主要的影像学手段。计算机断层扫描(CT)主要优势在于显示骨性结构和钙化,但软组织对比度较差,对腺瘤的显示效果欠佳,目前主要用于MRI检查有禁忌证的患者及术前评估蝶窦解剖结构。
常规垂体MRI方案包括平扫矢状位和冠状位T1加权成像(T1WI)、T2加权成像(T2WI)以及增强后T1WI序列[39]。大多数泌乳素瘤在MRI上表现为微腺瘤,T1WI上呈等信号或稍低信号,增强后呈低强化。T2WI上病灶通常呈轻度高信号;然而,男性泌乳素瘤患者更可能表现出不均匀的T2WI信号(如由于出血或坏死所致);一些研究提示T2WI信号不均匀可能与对多巴胺激动剂(DA)反应欠佳有关[38, 40, 41]。随着影像技术的进步,使用3D采集技术(如3D快速自旋回波/梯度回波序列)可获得层厚<1 mm的MRI图像,从而提高了对更小微腺瘤的检出率[42–44]。
国内外研究证实,垂体动态增强扫描通过在对比剂通过期间获取快速连续图像,可提高微腺瘤的检出率[40, 45]。垂体具有双重血供,早期即明显强化,而腺瘤较正常垂体组织强化更慢、程度更低。动态增强MRI能更好地捕捉垂体及微腺瘤的血流动力学变化,获得两者之间的最佳对比,从而更精确地勾画病灶。
推荐意见7
经治疗的泌乳素瘤影像学随访频率应基于临床症状、生化结果、既往影像特征及组织病理学结果的综合评估来确定(良好实践声明)。若出现新的症状,如视功能障碍、头痛、溢乳或垂体功能减退,建议增加随访频率(良好实践声明)。
由于钆在体内蓄积的风险[46, 47],建议充分利用临床症状随访和血清PRL监测来合理设定影像学随访频率,以安全评估疗效,并优先使用大环类螯合剂而非线性制剂。大腺瘤可在开始DA治疗后3–6个月进行MRI复查。微腺瘤的随访间隔应根据临床表现和生化随访结果个体化制定[48]。对于对DA反应良好的患者,可每年或更长时间间隔复查MRI。若怀疑耐药或出现新症状,如视物障碍、头痛、溢乳或垂体功能减退,则需及时行MRI检查[49]。手术患者建议术后3个月行MRI检查。对于DA耐药、部分切除或具有高侵袭潜能的肿瘤,建议更频繁的影像监测[50]。
推荐意见8
对于伴有以下危险因素的泌乳素瘤患者,建议术前采用CT血管成像(CTA)或MR血管成像(MRA)筛查合并动脉瘤:(1)侵袭性肿瘤;(2)肿瘤直接接触颈内动脉;(3)中老年患者(> 50岁);(4)头部/垂体MRI上存在可疑动脉瘤的影像学征象;(5)既往有鞍区病变手术史、难治性垂体肿瘤诊断和/或脑血管病史(证据等级:极低;推荐强度:弱)。
基于国内外研究,侵袭性垂体肿瘤、肿瘤与邻近动脉直接接触以及患者高龄等因素与垂体肿瘤患者合并颅内动脉瘤的发生率增加相关[51, 52]。垂体肿瘤相关动脉瘤的发生率为2.3%~8.3%,高于一般人群(约3%)[53]。在合并动脉瘤的功能性垂体腺瘤中,泌乳素瘤和生长激素分泌型腺瘤是最常见的亚型,其中泌乳素瘤占18.8%~36.5%[53, 54]。颈内动脉海绵窦段是这些患者合并动脉瘤最常见的部位。当动脉瘤与肿瘤组织紧密粘连时,内镜下经鼻切除垂体肿瘤可能诱发致命性动脉瘤破裂的风险[53, 55, 56]。因此,对于具有上述危险因素或常规MRI上存在可疑动脉瘤征象(流空信号、搏动伪影)的泌乳素瘤患者,推荐术前行CTA或MRA以检测潜在的动脉瘤。
治疗
泌乳素瘤的治疗目标是降低PRL水平,旨在恢复正常性腺轴功能、缩小或消除肿瘤并预防复发。治疗选择包括药物、手术和放疗。多巴胺受体激动剂(DA)是泌乳素瘤的一线药物治疗,包括溴隐亭和卡麦角林,可有效降低血清PRL水平、缩小腺瘤体积并恢复性腺轴功能。手术包括经蝶入路和经颅入路。目前,内镜下经鼻蝶手术已成为绝大多数垂体肿瘤患者的主流手术方式。放疗包括立体定向放射外科(SRS)和外照射放疗(EBRT)。常见的SRS设备包括伽玛刀、基于直线加速器的系统如射波刀以及质子束治疗。目前关于SRS治疗泌乳素瘤的研究主要来自伽玛刀的研究,射波刀或质子治疗的报道有限。
在临床实践中,建议建立“以患者为中心”的多学科诊疗(MDT)模式,邀请神经外科、内分泌科、放射科、放射肿瘤科、病理科、眼科和妇产科专家参与。这有助于对复杂疑难病例实施个体化和精准治疗。治疗流程见图1。药物、手术和放疗的推荐详见下文。
药物治疗
推荐意见9
DA治疗可有效降低血清PRL水平,改善高泌乳素血症相关临床表现,并缩小腺瘤体积(证据等级:中;推荐强度:强)。
回顾性研究显示,溴隐亭可使68%的泌乳素瘤患者PRL水平恢复正常,62%的患者肿瘤缩小[57, 58]。一项纳入2000年至2018年文献、涵盖1362例泌乳素瘤患者的综述发现,服用卡麦角林的患者总体生化缓解率为79.7%,其中541例微腺瘤为84.0%,821例大腺瘤为76.9%;73.9%的患者报告肿瘤体积缩小[59–63]。溴隐亭推荐剂量为每日2.5–15 mg,分2–3次服用(半衰期4–6 h)。卡麦角林推荐剂量为每周0.5–3.5 mg(半衰期80 h)。由于卡麦角林在中国大陆尚不可及,溴隐亭仍是首选的DA。
在开始DA治疗前,应告知患者可能出现的常见不良反应,包括胃肠道不适(恶心、呕吐、便秘、腹胀)、头痛、头晕、乏力、鼻塞和直立性低血压。这些反应多发生于治疗初期,个体间严重程度不一,大多数患者可以耐受,很少影响用药依从性。溴隐亭不良反应的总体发生率约为卡麦角林的1.43倍[64]。随机对照研究结果显示,与卡麦角林相比,溴隐亭治疗导致胃肠道反应更常见:恶心发生率约50%(卡麦角林为31%),呕吐为10%(卡麦角林为4%);其他不良反应相似:头痛29% vs. 30%,头晕26% vs. 25%,胃肠道不适20% vs. 15%;因不良反应停药的患者比例溴隐亭高于卡麦角林(12% vs. 3%)[65]。建议从小剂量开始治疗,逐渐加量,以减少胃肠道刺激和直立性低血压。随餐或睡前服药可提高耐受性。溴隐亭可从0.625–1.25 mg/日开始,逐渐增加至有效剂量;卡麦角林通常从0.25–0.5 mg/周开始,逐渐加量。如出现药物不耐受,可尝试换用另一种DA或选择其他治疗方案[66, 67]。
DA治疗可能引起冲动控制障碍(ICD),如病理性赌博、强迫性购物和性欲亢进。泌乳素瘤人群中报道的发生率差异较大(9.8–52%),国内报道为9.8–24.4%,可能与诊断标准和种族差异有关。需要长期DA治疗的患者,尤其是男性、年轻患者(< 40岁)、有吸烟/饮酒史或焦虑/抑郁等精神病史者,应充分告知其风险显著增加,并进行监测以便早期识别。如出现ICD症状,建议咨询精神科,优先考虑减少DA剂量或换用另一种DA;如症状严重或持续存在,应考虑其他治疗方案[68]。
推荐10
对于Knosp 0级或1级的患者,即边界清晰的微腺瘤或大腺瘤,在开始治疗前,多学科团队(MDT)应充分告知患者手术与药物治疗方案的利弊。结合患者意愿,可选择手术或多巴胺受体激动剂(DA)作为一线治疗(证据等级:低;推荐强度:弱)。
推荐意见11
对于Knosp分级≥2级的泌乳素腺瘤,尤其是侵袭性大泌乳素腺瘤或巨大腺瘤,首选DA治疗(证据等级:低;推荐强度:弱)。
对于Knosp 2级及以上(见补充表4)的泌乳素腺瘤,尤其是侵袭性和巨大腺瘤,首选DA治疗可在多数情况下实现肿瘤体积缩小、神经压迫症状缓解及PRL水平下降[69]。一项汇总196例巨大泌乳素腺瘤患者(男女比例3.6:1,中位年龄38岁,肿瘤直径53 mm)临床特征的meta分析发现,82%的患者接受了首选药物治疗。药物治疗后,88%的患者肿瘤缩小,85%的患者视力改善,51%的患者PRL水平恢复正常。接受手术的患者均有肿瘤残留和持续性高泌乳素血症,术后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PA)轴和下丘脑-垂体-甲状腺(HPT)轴功能减退较药物治疗组更为常见,且存在一定比例的治疗并发症[34]。
目前,DA治疗对肿瘤纤维化的诱导作用以及术前DA治疗是否对手术产生不利影响仍存在争议。多数学者认为,既往溴隐亭治疗可能诱导肿瘤纤维化,导致肿瘤质地变硬、生化缓解率降低及围手术期并发症增加,而卡麦角林的证据尚不充分[70–73]。一项国内单中心290例患者的队列研究显示,既往溴隐亭治疗组肿瘤质地硬的比例显著高于直接手术组(27.8% vs. 9.8%)。溴隐亭累积剂量>206 mg和治疗时间>2.5个月与肿瘤硬化相关。此外,与直接手术组相比,既往溴隐亭治疗组围手术期并发症更多,术后生化缓解率更低[74]。因此,应注意术前用药可能增加肿瘤纤维化,从而降低全切率。建议在开始用药后短期内(如3个月)评估疗效,必要时调整治疗方案。相反,也有学者认为短期术前溴隐亭治疗有助于提高全切率,且不增加围手术期并发症[75, 76]。
推荐意见12
对于无高泌乳素血症相关临床表现的微泌乳素腺瘤患者,建议观察。随访应包括临床症状、PRL水平和垂体MRI。如出现高泌乳素血症症状或肿瘤增大,应开始治疗(证据等级:极低;推荐强度:弱)。
未经治疗的微泌乳素瘤患者的自然病程显示,肿瘤显著或持续性生长的情况罕见[77]。由于雌激素是PRL的刺激因子,绝经后血清PRL水平生理性下降。在未经治疗的微泌乳素瘤女性中,45%在绝经后血清PRL水平恢复正常[78]。接受至少2年DA治疗且PRL水平维持正常的绝经后微泌乳素瘤女性,在DA停药后有50%–73%的几率维持正常血清PRL水平[79, 80]。对于发现微泌乳素瘤的绝经后女性,可选择定期监测PRL水平的观察策略[81–83]。现有证据不支持对绝经后女性无症状微泌乳素瘤进行治疗。
推荐意见13
对于溴隐亭耐药的患者,如有可用药物,推荐换用卡麦角林(证据等级:极低;推荐强度:弱)。对于卡麦角林耐药的患者,推荐经多学科团队(MDT)讨论,在手术治疗、将药物剂量增加至最大耐受剂量、放射治疗或包括替莫唑胺(TMZ)在内的综合治疗之间进行选择(证据等级:极低;推荐强度:弱)。
DA耐药定义为在推荐剂量(溴隐亭15 mg/d,卡麦角林2 mg/周)治疗至少3–6个月后,PRL水平未能恢复正常且肿瘤体积缩小未能达到≥50%。溴隐亭耐药的发生率为20%–30%,卡麦角林耐药的发生率为10%[63, 84]。对于溴隐亭耐药的患者,推荐换用卡麦角林,起始剂量为每周2 mg。如PRL未能恢复正常,可适当增加剂量(超说明书高剂量使用需获得患者知情同意)。对于卡麦角林耐药的患者,推荐经MDT讨论,在手术、增加药物剂量、放射治疗或其他综合治疗之间进行选择。
推荐意见14
对于接受长期、高剂量卡麦角林治疗的患者,推荐定期行超声心动图检查以评估心脏瓣膜状况(证据等级:低;推荐强度:弱)。
荟萃分析结果表明,泌乳素瘤患者中卡麦角林相关瓣膜性心脏病的发生率仅为0.11%[85]。建议在开始治疗前进行基线超声心动图检查,以评估有无既往存在的瓣膜异常。对于需要长期使用高剂量卡麦角林(如>2 mg/周)、治疗时间>5年、年龄>50岁或存在心脏听诊杂音的泌乳素瘤患者,推荐常规行超声心动图检查。此后建议每2–3年复查一次超声心动图,但需结合临床情况并排除其他瓣膜病病因(年龄、高血压、其他心血管疾病等)[86]。如怀疑卡麦角林相关瓣膜病变,建议多学科会诊以明确诊断,并应仔细权衡继续用药的风险与获益;可考虑换用溴隐亭或其他治疗方案(如手术)。目前研究不支持对接受溴隐亭治疗的患者进行常规超声心动图监测。
推荐意见15
对于接受多巴胺受体激动剂(DA)治疗的微腺瘤患者,在PRL水平恢复正常后,建议继续维持当前剂量3~6个月(证据等级:低;推荐强度:弱)。此后,当PRL水平持续处于参考范围内时,可考虑逐步减量,同时监测PRL水平,并将剂量滴定至维持PRL正常所需的最低剂量(证据等级:极低;推荐强度:弱)。对于大腺瘤患者,药物减量应结合肿瘤缩小情况进行评估(证据等级:低;推荐强度:弱)。
推荐意见16
对于接受低维持剂量DA治疗超过2年的催乳素瘤患者,若PRL水平正常且MRI显示肿瘤体积明显缩小或未见明确肿块,可考虑停药(证据等级:极低;推荐强度:弱)。
推荐意见17
达到绝经且符合上述停药标准的女性催乳素瘤患者,鼓励尝试停药并密切随访。若随访中发现垂体病变增大,经评估后可重新启动DA治疗(证据等级:低;推荐强度:弱)。
药物治疗后症状缓解、PRL水平恢复正常者,可逐步减少DA剂量或延长给药间隔。若以最低有效剂量稳定维持至少2年,血清PRL水平持续正常,影像学显示肿瘤明显缩小或无明确残留肿瘤,可考虑停药 [87–89]。一项纳入19项研究、涉及743例患者的荟萃分析显示,微腺瘤患者的停药缓解率(21%)略高于大腺瘤(16%),治疗超过2年的患者停药缓解率为34%,显著高于治疗时间较短者的16%,卡麦角林的停药缓解率(35%)也高于溴隐亭(20%)[90, 91]。
与绝经前女性相比,绝经后女性DA停药后腺瘤复发风险显著降低 [79]。在符合严格停药标准的绝经后女性中,停药后长期缓解率可达73%,仅27%出现PRL升高复发,其中多数无症状。停药后3~6个月内血清PRL水平升高可预测复发,而初始肿瘤体积、停药前PRL水平、残留肿瘤大小及用药时长等因素与复发无关 [80]。对于复发病例,可在评估临床症状或肿瘤生长情况后重新启动DA治疗。
推荐意见18
按标准停药后,建议继续随访相关症状(月经周期、溢乳、性功能等)。停药后第1年应每3个月检测一次PRL水平,此后每年检测一次,或出现症状时随时检测。若出现临床症状且PRL水平持续升高,应复查垂体MRI。停药后复发的患者可重新启动DA治疗。对于无临床症状且影像学无肿瘤生长者,可选择观察随访(证据等级:极低;推荐强度:弱)。
基于既往指南建议,停药后随访通常包括在停药后第一年内每3个月评估临床表现并监测PRL水平,此后每年一次。如果PRL持续升高,一些研究建议当PRL > 100 ng/ml或2120 mU/L时复查MRI [24]。目前缺乏专门针对停药后PRL水平升高患者的临床研究。一项纳入50例患者的小型研究提示,在停药后复发但无典型临床表现且残余肿瘤无进行性增大的患者中,未经药物治疗随访30个月后未观察到肿瘤生长或PRL进行性升高 [92]。因此,对于有生育需求的患者,停药后需要密切监测月经周期和性功能。如果PRL再次升高,需要在重新开始多巴胺受体激动剂(DA)治疗前结合临床表现和肿瘤增大情况进行综合评估 [93]。
手术治疗
推荐意见19
手术治疗的决策应在全面临床评估和多学科讨论后个体化制定,并明确尊重患者意愿(良好实践声明)。
推荐意见20
手术干预应由具有丰富垂体手术经验的专业垂体外科团队实施(良好实践声明)。
考虑手术治疗时,应综合评估以下因素:肿瘤大小和形态、血清PRL水平、对药物治疗的反应、总体健康状况、患者意愿以及未来生育考虑 [94]。因此,手术决策可能需要由多学科专家团队(MDT)制定,并充分尊重患者意愿和知情选择 [1]。手术应由经验丰富的垂体外科团队实施,以最大限度地提高手术疗效并将手术并发症风险降至最低。在过去几十年中,内镜技术、神经导航和术中多普勒超声的进步与围手术期并发症的逐渐减少相关。在经验丰富的垂体外科中心,报道的并发症主要包括脑脊液鼻漏(0.7–2.0%)、永久性尿崩症(1.0–2.7%)和脑膜炎(1.4–3.0%),而视力损害或颈内动脉损伤等严重事件不常见(0–1.4%),死亡率极低 [74, 95–97]。
目前,内镜下经鼻蝶入路手术是主要的手术方式,而开颅手术或联合入路通常仅用于经药物治疗无效的、经过选择的巨大侵袭性病例。假包膜外切除技术已越来越多地被采用,因为其可能与生化缓解率的提高和复发率的降低有关 [98, 99]。既往研究报道,泌乳素瘤中假包膜的检出率为 70.9%,其中 51.2% 的病例在假包膜内观察到肿瘤细胞浸润 [100]。假包膜外肿瘤切除技术可显著提高术后生化缓解率;但可能与垂体功能减退风险增加有关,因此需要丰富的手术经验 [101]。对于侵犯海绵窦内侧壁的肿瘤,选择性内侧壁切除可能有助于提高生化缓解率并降低复发率。然而,该技术操作难度大,需要仔细权衡颈内动脉损伤、颅神经麻痹和大量出血的风险 [102]。
推荐意见 21
对于边界清晰的微腺瘤或大腺瘤(Knosp 分级 0–1 级),可讨论将手术作为一线治疗选择(证据等级:中等;推荐强度:弱)。
随着内镜技术的进步和假包膜外切除技术的日益普及,手术治疗在边界清晰的微腺瘤和大腺瘤(Knosp 分级 0–1 级)中已显示出良好的疗效 [103]。
在经验丰富的垂体手术中心,边界清晰的微腺瘤患者术后即刻生化缓解率报道为 90–100%,边界清晰的大腺瘤患者为 66.7–81.0%,总体围手术期并发症发生率低于 2% [74, 96, 104, 105]。一项纳入 3564 例药物治疗患者和 1836 例手术治疗患者的荟萃分析显示,在微腺瘤中,手术治疗获得了约 83% 的长期缓解率,而停药后药物治疗的长期缓解率仅为 36% [106]。此外,与长期药物治疗相比,根治性手术可能降低总体经济负担并改善生活质量 [67, 107]。因此,手术干预可被视为边界清晰的微腺瘤和大腺瘤(Knosp 分级 0–1 级)的一线治疗选择。
手术结局受多种因素影响,包括外科医生经验、肿瘤大小、侵袭程度、Knosp分级、假包膜是否存在以及术前PRL水平[108]。Knosp分级对手术疗效具有重要预测价值;据报道,Knosp 0–2级肿瘤的术后即时缓解率为66.7%~83.8%,Knosp 3级肿瘤为33.3%~58.8%,Knosp 4级肿瘤为0~41.7%[95, 105]。术前PRL水平与缓解率呈负相关,可作为预测生化缓解的可靠指标[109]。既往研究报告,当术前PRL水平≤200 ng/ml(4240 mU/L)时,术后缓解率可达92%,而当术前PRL水平超过200 ng/ml时,缓解率降至约40%[106]。在术后血清PRL即时恢复正常化的患者中,长期随访显示约3.5%~18.7%的病例出现复发性高催乳素血症[96, 110]。术后早期PRL水平处于正常范围低值通常与低复发风险相关。值得注意的是,有研究报告,术后第1天血清PRL水平降至≤10 ng/ml(212 mU/L)的患者在5年随访期间无复发,长期缓解率达83.0%~89.5%[97, 111]。
推荐意见22
对于DA治疗不耐受或耐药的患者,推荐手术治疗(证据等级:极低;推荐强度:弱)。
推荐意见23
对于泌乳素瘤卒中导致视力快速恶化的患者,优先推荐手术治疗(证据等级:极低;推荐强度:弱)。
对于DA治疗耐药或不耐受的患者,推荐手术治疗。手术可实现生化缓解,肿瘤减瘤手术可能改善耐药病例对DA治疗的反应性,从而允许减少剂量并减轻药物相关不良反应[109]。研究表明,在标准剂量卡麦角林耐药的患者中,与单纯增加剂量相比,减瘤手术联合药物治疗的策略可使血清PRL水平下降更显著,生化缓解率更高(32.1% vs. 22.2%),所需卡麦角林剂量更低(2.4 mg/周降至1.4 mg/周)[112]。对于伴有快速或进行性视力下降的腺瘤卒中患者,尤其是影像学显示肿瘤呈囊性或出血性时,预计药物治疗效果不佳,可考虑及时手术干预以解除视神经压迫[113]。
推荐意见24
对于接受DA治疗且怀疑脑脊液鼻漏的患者,应考虑行鼻内镜检查,具备相应条件的中心可检测β2-转铁蛋白或β-痕量蛋白(证据等级:极低;推荐强度:弱)。由肿瘤引起或继发于DA治疗的脑脊液鼻漏需立即手术修复(良好实践声明)。
在接受多巴胺激动剂(DA)治疗的患者中,脑脊液鼻漏的发生率约为6.1%,在患有侵袭性巨大肿瘤的男性患者中更为常见[114]。可通过鼻内镜检查或检测鼻液中升高的β2-转铁蛋白或β-痕量蛋白水平来确立诊断[115]。一项对36例DA治疗相关性脑脊液鼻漏的文献综述报道,94%的病例涉及侵袭性肿瘤,治疗前平均肿瘤直径为3.6 cm。平均基线催乳素(PRL)水平为4917 ng/ml。脑脊液鼻漏最常发生于治疗开始后3天至4个月之间,但个别病例中也有迟至17个月才发病的报道[116]。因此,对于患有侵袭性巨大肿瘤的患者,应充分告知其DA治疗后发生脑脊液鼻漏及继发性颅内感染的风险。一旦确诊脑脊液鼻漏,应立即停用DA治疗,并尽快进行手术干预,主要目的在于组织病理学确认和颅底重建,术后再恢复药物治疗。影像学检查(如高分辨率CT、CT脑池造影或MRI)不被推荐作为确诊脑脊液鼻漏的一线定性诊断工具,但具有辅助诊断价值;然而,在计划手术干预时,可用于精确定位漏口。Česák等[117]的一项涉及60例DA相关性脑脊液鼻漏的文献综述表明,经鼻内或经颅手术修复后,87.5%的病例漏口修补成功,而12.5%的病例通过保守治疗(如停用DA、严格卧床休息和腰大池引流)获得缓解。
推荐意见25
对于有未来生育意愿的巨腺瘤女性患者,可考虑将减瘤手术作为一种替代治疗,以降低后续妊娠期间发生症状性肿瘤增大的风险(证据级别:低;推荐强度:弱)。
一项在年轻女性患者中比较一线药物治疗与初始手术治疗的研究报道,在末次随访时(中位随访时间90个月),手术组68%的患者获得了持续的长期生化缓解,而药物治疗组64%的患者需要持续长期治疗[118]。此外,有生育意愿的年轻女性可能尤其受益于手术治疗,因为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可以在保留性腺功能和促进生育能力恢复的同时实现较高的缓解率。在一项对99例育龄期女性的回顾性分析中,微腺瘤患者术后76.5%恢复了规律月经周期,术前不孕的患者中82.3%在术后成功妊娠并分娩[119]。对于希望妊娠的巨腺瘤女性患者,孕前进行减瘤手术可有效降低妊娠期间发生症状性肿瘤增大的风险。既往研究表明,仅接受药物治疗的巨腺瘤患者中症状性肿瘤生长发生率为21%,而既往接受过减瘤手术的患者中该发生率降至4.7%[120]。
放射治疗
推荐意见26
在以下情况下可考虑对泌乳素瘤进行放射治疗:(1)对多巴胺受体激动剂(DA)治疗耐药和/或不耐受;(2)手术全麻禁忌、无法手术切除、术后残留或术后复发;(3)难治性或转移性垂体泌乳素瘤(证据等级:极低;推荐强度:弱)。
放射治疗是泌乳素瘤综合治疗手段之一,包括立体定向放射外科(SRS)和常规外照射放射治疗(EBRT),后者包括三维适形放疗和调强放疗等技术。泌乳素瘤放射治疗的局部肿瘤控制率为68%~100%[5,120,121],生化缓解率为30%~80%[121-123]。PRL恢复正常的平均时间为2~3年,有时甚至需要8~10年或更长时间[124,125]。SRS是在立体定向引导下将高剂量射线精确投射到靶区,采用单次或少数(≤5次)或分阶段照射,更有效地杀灭肿瘤细胞,同时更好地保护周围正常组织[123]。如伽玛刀等SRS治疗后内分泌缓解时间较常规EBRT短(平均1~2年)。除肿瘤广泛侵袭、弥漫性累及周围正常组织或转移性泌乳素瘤外,优先推荐SRS[1,24,123,126]。
常规EBRT治疗后10~20年垂体功能减退的累积风险可超过50%[5]。伽玛刀放射外科治疗后并发症发生率低于常规放疗;新发垂体功能减退的发生率为5%~42%,在4~5年达到高峰,视神经及其他颅神经病变的并发症发生率为1.0%~4.5%[1,24,122,123,126]。放疗后晚期不良事件,如脑血管疾病、神经认知功能障碍和继发性肿瘤,虽然罕见但不可忽视[5,24,126]。在进行放射治疗前,应告知患者可能出现的常见不良事件,如垂体功能减退、视神经及其他颅神经病变;其他罕见并发症如脑脊液漏、颈动脉损伤、放射性脑损伤或继发性脑肿瘤也应充分告知,并及早识别和适当处理。不良事件甚至可能在放疗后多年才发生,需终身随访。
推荐意见27
建议在放射治疗前1~2个月停用多巴胺受体激动剂(DA);如放疗后需使用DA,建议在放疗后1个月重新开始使用(证据等级:极低;推荐强度:弱)。
一些回顾性研究表明,多巴胺激动剂(DA)可能使泌乳素瘤细胞产生放射抵抗,潜在地降低放疗的疗效,从而降低放疗后的内分泌缓解率并延长达到缓解的时间 [123, 126–130]。因此,建议在放疗期间停用DA,以最大化放疗干预的获益。Cohen-Inbar等 [129] 建议在伽玛刀放射外科治疗前后停用DA药物6–8周,而Hung等 [130] 主张在立体定向放射外科(SRS)前暂时停用DA 6–8周。然而,在临床实践中,应充分权衡停用DA后肿瘤可能再生长所带来的危险(尤其是对于侵袭性泌乳素瘤),需要个体化管理。停用DA治疗期间应定期监测PRL水平 [124, 129, 131]。
高风险泌乳素瘤
推荐意见28
对于发生溴隐亭耐药的男性泌乳素瘤患者,推荐转换为卡麦角林治疗,联合手术减瘤和/或放疗,并进行密切随访(证据等级:极低;推荐强度:弱)。
男性泌乳素瘤被归类为高风险垂体腺瘤之一,其中与女性相比,大腺瘤更为常见,巨大腺瘤的发生率也更高 [89, 132, 133]。一项纳入219例患者(145例女性,74例男性)的回顾性研究发现,男性患者的基线PRL水平(2789 ± 573 ng/ml,平均肿瘤直径26 ± 2 mm)显著高于女性(292 ± 74 ng/ml,10 ± 1 mm),且与诊断时年龄或症状持续时间无关。男性患者中溴隐亭耐药的发生率(30% vs. 5%)和侵袭性大腺瘤的发生率(52% vs. 27%)均显著高于女性 [134, 135]。一些研究报告男性性别是泌乳素瘤患者DA耐药的预测因素 [136, 137]。对于溴隐亭耐药,转换为卡麦角林或联合手术减瘤和/或放疗是一种可选方案。
推荐意见29
对于难治性或转移性泌乳素瘤患者,推荐由多学科团队(MDT)制定综合治疗方案(良好实践声明)。
推荐意见30
推荐将烷化剂化疗药物替莫唑胺(TMZ)作为难治性或转移性垂体泌乳素瘤的一线化疗方案。应在3个月时评估治疗反应,且疗程应至少维持6个月(证据等级:极低;推荐强度:弱)。
难治性垂体肿瘤定义为具有侵袭性(影像学证实侵犯周围结构)、对标准治疗耐药(手术、放疗和药物治疗后持续生长或复发)、短期内肿瘤快速生长,以及具有高增殖潜能的组织病理学特征(Ki-67增殖指数 ≥ 3%,核分裂象 > 2/10 HPF,p53蛋白表达阳性)[138, 139]。当存在远处转移(颅内或全身)时,则适用转移性垂体神经内分泌肿瘤的诊断。与特定部位相关的症状(神经功能缺损、背痛等)或PRL水平与垂体肿瘤大小之间的显著不符应评估潜在转移的可能。常见转移部位包括颅内、脊柱、肝脏、淋巴结、骨骼等。
难治性泌乳素瘤的治疗需要多学科团队(MDT)进行全面评估,以决定卡麦角林剂量递增、联合再次手术或放疗。若标准治疗(多巴胺激动剂、手术、放疗)后肿瘤仍进展,推荐替莫唑胺(TMZ)作为一线化疗药物(超说明书用药需经伦理审查及患者知情同意)。TMZ可改善应答者的总生存率和5年无进展生存率,但仅三分之一的患者可获得完全或部分影像学缓解[139]。3个周期后进行评估可识别应答者与无应答者,应答者建议继续治疗,总疗程至少6个月[138]。一项对94例接受TMZ治疗的侵袭性/转移性泌乳素瘤患者的回顾性分析发现,58例(62%)在TMZ治疗后疾病得到控制或稳定[140]。同步接受放疗和TMZ的患者应答率更高[141]。O6-甲基鸟嘌呤-DNA甲基转移酶(MGMT)低表达(<50%)提示肿瘤对TMZ应答的可能性更高(76% vs. 14%)[142]。临床功能性垂体肿瘤的应答率高于无功能性肿瘤,且与MGMT状态无关。在完全应答、部分应答和疾病稳定的患者中,中位随访12个月后分别有25%、40%和48%出现进展[141]。错配修复蛋白缺陷(如MSH6)可能导致TMZ耐药[143]。
妊娠
推荐意见31
服用多巴胺激动剂的微泌乳素瘤女性在尝试受孕时无需停药(证据级别:极低;推荐强度:弱)。对于大腺瘤女性,建议在尝试受孕前将肿瘤缩小至微腺瘤大小(证据级别:极低;推荐强度:弱)。对于耐药或持续生长的大腺瘤患者,建议先行手术治疗后再尝试受孕(证据级别:极低;推荐强度:弱)。
孕前患者在尝试受孕前应评估以下情况:PRL恢复正常、泌乳素瘤持续缩小(传统上缩小至微腺瘤)、视野缺损及其他临床症状消失。泌乳素瘤女性妊娠时机的确定需要综合评估疾病控制状态、肿瘤大小和治疗反应。考虑妊娠的患者理想上应实现血清PRL恢复正常(规律月经恢复也提示PRL恢复正常)、肿瘤体积显著缩小(尤其是大腺瘤)以及临床症状消失。对于微腺瘤患者,妊娠期间肿瘤增大的风险仅为1–5%[120],可在服用多巴胺激动剂期间尝试受孕[144–147]。
对于大腺瘤患者,建议先行多巴胺受体激动剂(DA)治疗或手术,因为研究显示经治疗的大腺瘤患者在妊娠期间肿瘤增大的风险从18%降至4.7% [148, 149]。虽然药物敏感的患者血清催乳素(PRL)可迅速下降,月经恢复,但肿瘤体积的缩小需要时间;因此,在初始治疗阶段建议采用屏障避孕。妊娠前应行磁共振成像(MRI)评估催乳素瘤体积,理想情况下应在肿瘤缩小至微腺瘤后再尝试妊娠 [149]。未经治疗的高催乳素血症患者的自然流产率可达30%–40%,经DA治疗后降至10%–20%,与正常人群的流产率相近 [150]。与妊娠前治疗不充分的患者相比,经DA治疗后受孕的患者在妊娠期间肿瘤增大的风险显著降低 [151]。
对于妊娠期催乳素瘤患者的管理,术前、术中及术后的多学科团队(MDT)支持对于优化母婴结局至关重要 [1]。MDT模式已被证明可显著改善妊娠期垂体腺瘤患者的结局。基于现有证据,建议所有妊娠期催乳素瘤患者,尤其是大腺瘤患者,或当检测到肿瘤进展或卒中症状时,均应获得MDT支持,以确保最佳的母婴结局 [152]。
当前循证医学证据表明,DA的使用不会增加胎儿流产或畸形的风险。多项大规模临床研究显示,妊娠早期溴隐亭暴露相关的胎儿畸形率为3.9%,与一般人群2%–4%的基线风险相比无统计学差异。妊娠早期溴隐亭暴露的自然流产率为9.4%,与未暴露女性的8.1%相比无显著差异 [153]。在国际多中心研究中,卡麦角林相关的先天性畸形率为2.7%,未发现特定畸形模式 [154]。
推荐意见32
对于患有微催乳素瘤的妊娠女性,建议在确认妊娠后停用DA治疗(证据级别:极低;推荐强度:弱)。
对于微催乳素瘤患者,目前的证据和临床指南一般建议在确认妊娠后停用多巴胺激动剂(DA),无需持续用药至妊娠早期结束。多项大规模队列研究显示,微腺瘤患者停药后妊娠期间出现症状性肿瘤增大的风险仅为1–5% [120],且在妊娠早期停药组与继续用药组之间,流产或早产率等妊娠结局无显著差异 [1]。停药后的微腺瘤患者仅需临床监测头痛或视力变化等症状;妊娠期间无需常规监测PRL或行垂体MRI检查。微腺瘤患者在妊娠早期停药不会增加母胎风险,并可减少不必要的药物暴露 [148],但需注意,该建议仅适用于妊娠前肿瘤已通过DA治疗得到控制的患者;未达到治疗目标的病例需进行个体化评估和处理。
推荐意见33
对于妊娠前未得到有效控制的大腺瘤孕妇,可考虑在整个妊娠期间继续DA治疗(证据级别:极低;推荐强度:弱)。
对于大腺瘤孕妇的药物管理,建议采取个体化策略。对于妊娠前未得到有效控制的大腺瘤患者,可考虑在整个妊娠期间使用DA [146]。多项研究显示,未经治疗的大腺瘤患者妊娠期间出现症状性肿瘤增大的风险高达15–35%,显著高于微腺瘤患者 [120]。欧洲内分泌学会指南建议,对于鞍上扩展的大腺瘤、有肿瘤进展史或视功能障碍的患者,应在整个妊娠期间持续DA治疗 [155]。持续治疗期间可使用最低有效剂量(通常为妊娠前剂量的50–70%),并在产后2周重新评估治疗方案 [24]。
推荐意见34
原文篇幅较长,只翻译了前面部分,其余请阅读原文。
引用
- Lin, Chen, Ji, et al. Chinese consensus on the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prolactinomas (2025 edition). Chin Neurosurg J. 2026. PMID: 42260690. doi:10.1186/s41016-026-00437-7
- 全文:PMC13248255(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3248255/
供执业医师工作参考,不替代临床判断;数值与分级以指南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