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利度胺与神经营养作用
本文重新分析Willert和Henkel收集的30例沙利度胺胚胎病患儿肢体骨骼组织学与手(19例)、足(4例)X线资料,验证原始观察并探讨致畸机制;作者认为沙利度胺通过损伤胚胎感觉神经、干扰神经营养作用,导致间充质数量异常(减少或增多),骨骼畸形为继发性改变。
要点
- 放射学显示手部骨减少(拇指、示指发育不全)与C6感觉神经支配区一致,足部趾减少罕见而拇趾多趾(L5)常见。
- 组织学显示骨骼间充质细胞和基质正常,与大体异常的骨结构形成显著不一致,未见坏死或血管病变。
- 早期X线片上未骨化的软骨可表现为「空泡样」透亮区,仅反映部分畸形。
核心结论
- 沙利度胺胚胎病的原发病变位于感觉神经而非骨骼,神经营养作用受损导致间充质细胞增殖减少或增多,进而造成骨减少或骨增多畸形。
研究设计与样本
- 本文为对Willert和Henkel(1970)原始资料的再分析,纳入30例沙利度胺胚胎病患儿的骨骼组织学切片及其中23例的X线片(手19例、足4例),7例仅有病理切片且无法确定手足。
- 原始资料来自截肢或尸检标本,采用苏木精-伊红染色的石蜡包埋骨骼组织切片,X线片与组织学切片被重新阅片。
关键影像表现/征象
- 手部桡侧射线早期消失,足部晚期才受累;手部骨减少(拇指和示指发育不全或再生障碍)与C6感觉神经支配区一致。
- 足部趾减少罕见,但拇趾(L5生骨节)可见间充质过多(多趾),常伴胫骨缺失(L4生骨节)。
- 组织学显示骨骼间充质成分无异常,与大体异常的骨结构形成显著不一致,未见坏死或血管病变。
- 拇指减少从近端向远端进展,第一掌骨最先消失;示指中节指骨受累明显,第二掌骨先于指骨消失。
- 减少的指骨可表现为中节指骨短小、形状异常、单个骨化中心、缺乏骨膜性骨板、骺板常缺失,并可与邻近骨形成软骨结合或骨性连接。
诊断标准与关键数值
- 中节指骨发育不全的形态学标准:中节指骨体积减少和正常形状丧失;较轻者关节裂隙缺失和关节发育受损,较重者关节发育缺失(包括软骨结合或骨性连接);透明软骨骨化延迟。
- X线片上未骨化的软骨可表现为「空泡样」透亮区,代表未骨化软骨而非骨缺损。
临床应用与阅片要点
- 阅片时需注意手部骨减少以C6支配区(拇指、示指)为主,足部多趾以L5支配区(拇趾)为主,分布与生骨节感觉神经支配区一致。
- 婴幼儿早期X线片可因软骨未骨化而低估畸形范围,读片时应结合组织学所见理解「空泡样」透亮区。
- 组织学正常而大体骨结构异常的不一致提示病变为间充质数量异常而非细胞质量异常。
局限性
- 原文为对30例沙利度胺病例的原始资料再分析,7例仅存病理切片,无法确定代表手或足骨与关节。
- 原文指出趾异常远比拇指和示指异常罕见,原始资料不足以确定拇趾和拇指三指节畸形的变异型是否完全对应。
- 原文指出沙利度胺的致畸机制仍有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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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沙利度胺灾难(1958–1962)在该药上市的所有国家引发了肢体纵向短小畸形(肢体形成障碍)的流行,西德作为该药的发源国,病例数以千计。Henkel和Willert的第一篇论文(1969年)以英文发表,在287例病例中定义了骨骼短小的模式和原则(图1、图2,并见图5d)[1]。他们的第二篇论文(1970年)以德文发表,在另外30例涉及手和足的病例中探寻潜在的組織病理学基础[2],但未能发现。
Willert的30例指(趾)病例是独特的:所有病例均包含骨骼组织学。将研究结果译为英文后,结合神经病学和再生生物学中公认的概念进行讨论。肢体缺陷的分布与节段性感觉神经支配完全吻合[3]。沙利度胺是临床证实的感觉神经毒素[4–9];然而,其致畸作用方式仍存争议。感觉神经营养作用刺激未分化间充质的增殖[10–19]。四肢中间充质质量的减少或增加,是否提示神经营养作用受损——继发于沙利度胺对胚胎感觉神经的原发性损伤?
材料与方法
对Willert精心编目的30例沙利度胺病例截肢或尸检材料进行评估:石蜡包埋骨骼组织的苏木精-伊红染色切片。
30例中23例的X线片:19例手部异常,4例足部异常。
30例中仅7例有病理切片。这些切片是否代表手或足部骨骼及关节尚不清楚。
将德文论文译为英文,保留科学观察内容。
重新检查组织病理学切片和X线片。我们关于沙利度胺致畸机制的新讨论将神经病学和再生生物学的原则应用于这些数据。
结果
我们验证了原始发现[2]。四肢的改变与长骨中的改变相似[1]。桡侧手指或胫侧趾的异常单独出现,或与桡骨和胫骨的短小畸形合并出现[1]。手指常见短小:中节指骨短小,或拇指短小或缺失,常伴三指节畸形,但仅偶见多指。趾的短小罕见,但增加常见:三指节拇趾或多趾。
Willert和Henkel将沙利度胺的作用分析为两个相反的过程,二者改变形成肢体的未分化间充质数量,导致间充质质量的减少或增加。
间充质减少
放射学
间充质减少主要发生在第六颈神经支配区(图3a)[3, 4]。
拇指
减少过程始于拇指,并逐渐加重(图1a、2)。质量减少使指骨和第一掌骨的形状和大小变窄。减少从近端开始,向远端进展。第一掌骨受累最重:其近端部分逐渐消失,是最先消失的骨骼。最后,仅遗留一小块指骨残迹附着于食指桡侧(图1a)。
食指
同样,掌骨和指骨发育不良尤其影响中节指骨,进展至完全消失,形成仅有两节指骨(而非三节)的手指。随后的减少遵循拇指模式:骨骼丧失呈近远端进展,第二掌骨最先消失。最后,残遗指骨附着于第三指(图1b)。
第三指
出现相同模式。受累指列之间的指蹼间隙出现软组织融合。
病理学
在受累指中,细胞和间充质成分的显微镜下表现正常,但骨骼的大小和形状异常。Willert和Henkel观察到的减少过程特征得到确认:间充质组织不足:宏观上,尽管指骨中节较短,但组成细胞和基质(包括软骨和骨)在显微镜下正常。所有细胞成分均与正常指中所见一致。没有血管病理状态、细胞坏死或既往出血的证据可解释所观察到的组织质量减少。未见贮积性疾病特征性的沉积物蓄积(图4a、b)。
在短缩畸形过程中,中节指骨发育不全具有三个形态学标准:中节指骨体积减小和正常形态丧失;在较轻病例中关节裂隙缺失和关节发育受损,在较重病例中关节发育缺失,包括 rudimentary 指骨与其邻近结构融合(软骨结合或骨性结合);透明软骨骨化延迟。这三个标准的组合可出现。2.正常形态丧失:与体积减小一起,观察到骨正常形态的丧失。在这些粗短的中节指骨内,骨干、干骺端和骨骺的正常结构缺失。它们从单个骨化中心骨化,没有形成通常标识骨干的骨膜软骨夹板。骺板通常缺失(图4c,d)。
关节成角、融合、切迹。短缩骨的指间关节显示骨端成角,随后生长中的指骨弯曲或偏斜,通常不可矫正。在邻近受累较轻的关节如第一节指骨和掌骨头部注意到关节面畸形。骨骼残余在婴儿期常通过软骨与邻近受损较轻的骨相连(图1a,b)(软骨结合);后来,软骨内骨化继续进行,当融合在放射学上可见时被骨桥(骨性结合)取代。有时,关节裂隙的遗迹在关节本应所在的位置表现为侧方切迹或切迹。属于关节囊和韧带的结构的残余可在此处发现(图4c,d)。透明软骨的细胞和基质从裂隙底部呈放射状扇形展开。
骨化延迟。软骨内骨化的开始延迟。在婴儿期,各种受损的骨骼元件以透明软骨形式存在。当软骨内骨化应已完成时,畸形食指的中节指骨可能仅含一个小骨化中心。
组织学正常但成熟受扰。透明软骨骨化缺乏在畸形拇指中也明显。在光学显微镜下,软骨中未发现可解释这些现象的结构改变,但骨化延迟提示软骨成熟受扰,这意味着幼儿期X线片仅显示部分情况,因为未骨化软骨中的畸形仍隐藏。当婴儿首次接受X线检查时,骨化常常甚至尚未开始。这种放射学“空白区”代表未骨化的软骨(图4e,f)。
间充质添加
病理学
以间充质过多而非不足为特征,主要形式是拇指或拇趾的三指节畸形,有时伴有多指和并指。与肢体缩减类似,多余骨骼元件表现出不同的严重程度阶段。所有间充质元件排列有序,模仿正常指趾,未发现特定的显微镜下异常。
放射学
三指节拇指或拇趾
连续阶段最终形成发育完全但通常较弱的三指节拇指。额外的指骨在解剖学上正常,包含基底骨骺。骨化可显示多余的远端骨骺(图4e、f)。在发育较差的中节指骨中,基底骨骺最先消失。额外的指骨小于正常,可小至仅为一骨性残迹。相应的第一掌骨或第一跖骨可能发育不良(图2)。
多余足趾:多指(趾)畸形
足趾畸形远比拇指和食指畸形罕见。原始材料不足以确定拇趾和拇指的三指节畸形变体是否完全对应,但在多余足趾中观察到与三指节拇指相同的特征,分布于第五腰神经支配区内(图3b、5d)。多余足趾中发育不良的中节指骨模仿三指节拇指中的短中节指骨(图5)。
讨论
先天性肢体缩减罕见,病例系列较少。在沙利度胺出现之前,先天性指趾缩减为散发性,无可识别的环境、创伤或家族关联[21]。存在具有特定基因突变的罕见临床综合征[22, 23]。主要进化通路的突变或血管病因可能适用于罕见情况[23–26],但两者均不能解释沙利度胺的作用。细胞坏死可减少间充质质量[25],但在我们的材料中未见细胞坏死的证据。鸡肢发育的实验室研究集中于与“模式”基因和转录因子控制肢体间充质细胞迁移、增殖和分化相关的分子现象[22, 23, 27, 28]。神经从未被提及,但未分化肢芽的神经支配已被证实[29]。尽管有大量分子研究和存在争议的主张[25–27, 30, 31],沙利度胺的致畸机制仍存在争议[27, 28, 30–33]。
我们的综述证实了Willert和Henkel的原始观察[2],即沙利度胺最显著的组织学特征是组织量可变;即原本无异常的间充质成分数量减少或增多。
未成熟人类肢芽中未分化间充质数量的问题鲜有探讨,但它对这些缺陷背后的致畸过程至关重要。问题是:沙利度胺如何导致间充质质量不足或过剩?
对一种简单、已知机制——神经营养作用——的损害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并解释这些发现。神经营养作用是由神经刺激的生长(细胞增殖)[10–18]。神经营养作用存在于整个动物界已得到充分确立,尽管在人类中不如在能够再生失去肢体的低等脊椎动物中那么明显[19]。两栖动物需要肢体的感觉神经支配才能再生[10–13]。在两栖动物肢芽胚基的未分化间充质中,大量有丝分裂象伴随最初的量增加,远早于组织分化[15, 19]。
在哺乳动物胚胎肢芽中,电子显微镜显示无数轴突在未分化间充质内分支,早于任何其他组织分化[29]。在人类中,沙利度胺引起的骨骼缺失的纵向模式与骨骼节段性感觉神经供应图谱相吻合[3, 20, 34][20],将沙利度胺的病变定位于胚胎神经嵴[4, 34, 35],即感觉和自主神经系统的祖细胞[22]。
沙利度胺在成人中靶向感觉神经,引起顽固性感觉周围神经病[5–9]。图6显示一位沙利度胺神经病持续5年的女性的腓肠(感觉)神经[9]。大直径轴突正在死亡或已死亡。神经病学的一条公理是受损轴突无法发挥功能:成人的感觉丧失;胚胎中的神经营养功能丧失。如果在胚胎中,节段性感觉神经对细胞分裂的神经营养刺激减少,则该神经产生的未分化间充质质量减少。因此,神经/神经营养损伤导致间充质质量的节段性减少,并在出生时导致骨骼的纵向缩减畸形。
神经病的额外证据来自早期妊娠事件的时间线[4]。沙利度胺在人类妊娠第21至42天之间起作用[36–38],与节段性感觉神经元从神经嵴演化同时发生。要导致桡骨和拇指缺失,最早的药物暴露是在第24天,即上肢芽于第28天首次出现前4天(图7)[36, 37]。损伤的超前时间[38]在实验室灵长类动物中得到证实[39],证明沙利度胺的作用早于肢芽且发生在肢芽之外[39]。沙利度胺的原发损伤位于骨骼之外的神经中,这解释了我们骨骼标本的组织学正常性。
Willert和Henkel发现多指或三指节畸形患者中间充质质量增加[2]。感觉神经对损伤的已知双相反应解释了这一现象[40]。临床上,感觉神经刺激引起短暂的初始超敏反应(疼痛、感觉异常),随后是持续的感觉抑制(感觉减退、感觉丧失)。神经营养作用的短暂增加会增加该神经支配区域的细胞增殖,并产生过多的间充质质量,后期表现为多余的指骨或指,通常邻近神经营养抑制区域,导致骨骼部分的发育不全或再生障碍。
沙利度胺胚胎病的桡侧/胫侧分布可能反映了胚胎在晨吐开始时的年龄。在沙利度胺之前,德国胚胎学家思考了选择性易损性的问题[41, 42]:他们提出,肢体功能上较近期的进化添加可能比较古老的解剖结构更容易受到损伤。拇指-食指对指(C6)和膝关节伸展以直立站立(L3/4/5)是较近期的进化添加。这两个节段都是沙利度胺的主要靶点。
最近一项研究在现已步入中年的沙利度胺流行受害者中发现了周围神经病[43]。许多幸存者现在表现出意外的迟发性感觉神经病症状(疼痛、感觉异常)。这种“沙利度胺后综合征”表达了相同的轴突丢失原理[4],与“脊髓灰质炎后综合征”相平行。在两者中,神经元/轴突的大量丢失都发生在生命早期(脊髓灰质炎病毒/婴儿期/运动神经或沙利度胺/胚胎/感觉神经)。神经元数量减少的幸存者在中年时遭受第二次轴突丢失——即年龄的生理性退化,通常无症状。但在周围神经已受损的中年沙利度胺幸存者中,这第二次减少使神经元数量降至症状阈值以下,症状便爆发出来[4, 43]。他们的新症状不是心理性的或单纯的压迫性的;它们是神经病性的,需要在医学上被理解并适当管理。沙利度胺胚胎病至今仍表现为一种终生的、定量性神经系统疾病。
结论
这一独特的病例集,从1958-1962年沙利度胺灾难中收集而来,为沙利度胺的致畸机制提供了罕见的洞察。这些指异常中间充质成分在显微镜下绝对无异常的外观,与异常的间充质团块及最终紊乱的解剖结构形成鲜明对比。
我们证实了Willert和Henkel的所有发现。他们认识到沙利度胺的两种相反过程:要么减少、要么增加间充质质量。我们的新讨论将这一双相过程解释为对胚胎感觉神经的神经毒性损伤,导致神经营养作用失败:要么抑制间充质细胞增殖并伴有指/趾减少缺陷,要么过度刺激导致间充质过多并出现多指/趾及额外指/趾骨。来自临床医学和再生生物学的证据支持以下结论:沙利度胺胚胎病是早期胚胎中的一种定量性神经系统疾病。与成人一样,沙利度胺的主要病理位于骨骼之外,即支配注定形成未来肢体结构的胚胎间充质的感觉神经中。最终的骨骼畸形是继发性的感觉神经性胚胎骨关节病。神经营养作用是缺失的环节。
引用
- Soper JR, Bonar SF, O'Sullivan DJ, et al. Thalidomide and neurotrophism. Skeletal Radiol. 2018. PMID: 30341712. doi:10.1007/s00256-018-3086-2
- 全文:PMC6394469(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63944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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