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髓鞘少突胶质细胞糖蛋白抗体相关疾病的影像学特征:诊断标准与病灶动态变化
本文综述儿童髓鞘少突胶质细胞糖蛋白抗体相关疾病(MOGAD)的MRI表现、与儿童起病多发性硬化及AQP4+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病的鉴别要点,并结合2023年MOGAD诊断标准提出临床实践中影像检查时机的建议。
要点
- 2023年MOGAD诊断标准在抗体低滴度或滴度不可得时需临床或MRI支持特征,影像对诊断至关重要。
- 儿童MOGAD以ADEM、视神经炎、横贯性脊髓炎等为核心表型,可单独或组合出现,占儿童MOGAD表现90%以上。
- 双视神经长节段受累、神经周围强化及视盘肿胀提示MOGAD视神经炎,需与AQP4+NMOSD及POMS鉴别。
核心结论
- 影像在MOGAD诊断中具有关键作用,尤其在抗体结果不明确时需结合支持性临床与MRI特征。
- 儿童MOGAD的MRI表现具有年龄依赖性,并与儿童起病多发性硬化及AQP4+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病存在可鉴别的影像特征。
- 作者基于综述提出临床实践中影像检查时机的建议。
研究设计与样本
- 综述,总结儿童MOGAD的关键诊断影像特征并与POMS及AQP4+NMOSD比较,同时描述发作期及随访中的病灶动态变化,并提出影像检查时机的实践建议。
- 影像方案包括脑、眼眶及脊髓的增强MRI,以评估多灶性,参照MAGNIMS网络共识指南。
- 诊断依据为2023年国际MOGAD专家组制定的共识标准,需检测MOG抗体并存在核心临床脱髓鞘事件,同时排除其他可解释的诊断。
关键影像表现/征象
- MOGAD ADEM表现为多灶、边界不清、雾状或融合的T2/FLAIR高信号,不对称累及脑白质和/或灰质,尤其近皮质白质和深部灰质,可伴结节状强化,弥散受限少见。
- 约三分之二的幕下病灶有症状,脑干病灶伴大而不界清的单侧或双侧小脑中脚病灶有助于鉴别MOGAD与POMS及AQP4+NMOSD。
- MOGAD视神经炎典型累及视神经前段、相对保留视交叉和视束,病灶长节段超过神经长度50%,T2高信号并强化,神经周围强化和视盘肿胀为典型特征。
- 皮质脑炎(FLAMES)表现为单侧或双侧、弥漫或局灶的T2/FLAIR皮质高信号,可累及近皮质白质,伴软脑膜强化和/或弥散受限,亦可出现皮质肿胀和脑沟变浅。
- 基底节脑炎表现为双侧基底节和/或丘脑T2/FLAIR高信号;软脑膜强化可见于33–46%的MOGAD患者,甚至无脱髓鞘证据。
诊断标准与关键数值
- 2023年MOGAD诊断标准:抗体低阳性、阳性但未报告滴度,或血清阴性而脑脊液阳性时,需支持性临床或MRI特征。
- MOGAD ADEM在儿童首次ADEM发作中MOG抗体阳性率为50%;复发程如多相性播散性脑脊髓炎或ADEM后视神经炎者几乎均MOG抗体阳性。
- 儿童MOGAD视神经炎中双侧受累报道率为24–80%;长节段视神经炎在22例MOGAD双侧视神经受累儿童中为16/22(73%)。
- 神经周围强化在多中心混合儿童成人研究中为25/50(50%),单中心儿童研究为17/25(68%);另一项40例儿童MOGAD视神经炎研究中仅6/53眼(11.3%)。
- 视盘肿胀在混合儿童成人队列中为10/19(53%);软脑膜强化在42例儿童MOGAD、POMS及AQP4+NMOSD回顾性队列中仅见于MOGAD患者(6/20,30%)。
临床应用与阅片要点
- 对临床疑似脱髓鞘事件的儿童,应行脑、眼眶及脊髓增强MRI以评估多灶性,扫描全神经轴有助于发现无症状病灶。
- MOGAD横贯性脊髓炎患者中33–50%可检测到发作期无症状脑和视神经病灶,强调全神经轴扫描的重要性。
- 儿童<11岁倾向ADEM表型,≥11岁更常见视神经炎;<5岁病灶更大,可包括>2 cm的肿瘤样病灶及胼胝体受累。
- 获取增强FLAIR序列可能有助于软脑膜强化的检出。
- 作者提出临床实践中影像检查时机的建议。
局限性
- 目前仅凭常规影像特征无法在日常工作中可靠区分MOGAD ADEM与血清阴性ADEM。
- MOGAD ADEM的影像表现可能与POMS及AQP4+NMOSD重叠。
- 部分罕见表现主要见于成人病例报告和小样本系列。
- 神经周围强化的报道患病率在不同研究间差异较大(50%、68%、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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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在过去的二十年中,获得性脱髓鞘综合征的谱系发生了巨大演变。针对中枢神经系统(CNS)中蛋白质的特异性自身抗体的发现,使得人们能够识别出不同于多发性硬化的炎性脱髓鞘疾病 [1–3]。2004年,针对中枢神经系统主要水通道蛋白的水通道蛋白4(AQP4)抗体的鉴定 [4] 使得既往被标记为视神经脊髓型多发性硬化的患者中被识别出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血清阳性型(AQP4+NMOSD)。髓鞘少突胶质细胞糖蛋白(MOG)抗体与急性播散性脑脊髓炎(ADEM)之间的首次关联于2007年被报道 [5]。此后,MOG抗体检测技术不断改进 [6],且MOG抗体已被证明与一组不断扩展的脱髓鞘和脑炎性疾病相关,统称为MOG抗体相关疾病(MOGAD),好发于儿童人群,具有多样的影像学表型 [2, 7]。
2023年,国际MOGAD专家组制定了正式的共识标准,将MOGAD作为独立疾病实体进行诊断 [8]。该标准要求检测到MOG抗体并呈现核心临床脱髓鞘事件,包括ADEM、视神经炎、横贯性脊髓炎、常伴癫痫发作的大脑皮质脑炎、脑干或小脑功能障碍,以及大脑单灶或多灶性功能障碍 [8],同时排除其他可解释的诊断。对于MOG抗体血清阳性结果不明确的病例(低滴度阳性、阳性但未报告滴度、或阴性但脑脊液(CSF)阳性),诊断标准依赖于支持的临床和磁共振成像(MRI)特征,这些将在下文讨论。MRI是所提出标准的关键组成部分,对于MOGAD患者的诊断和随访至关重要,因为近年来有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MOGAD发作期间及发作后存在独特的病灶动态变化 [9–11]。
在本综述中,我们将结合新提出的诊断标准,讨论儿童MOGAD在疾病初诊时和随访期间的各种MRI表现,并与儿童期发病的多发性硬化(POMS)和AQP4+NMOSD进行比较。
背景与诊断方法
MOG抗体靶向一种中枢神经系统特异性蛋白,该蛋白仅表达于少突胶质细胞和髓鞘表面,在少突胶质细胞成熟及维持髓鞘完整性中发挥作用[2, 7]。尽管MOG仅占髓鞘的次要成分(0.05%),但其具有高度免疫原性,可诱导自身抗体产生[2]。该病罕见,儿童患病率高于成人,儿童发病率约为0.3/100,000[12]。由于疾病表现谱广泛及血清学检测可及性不一,这些数字可能低估了真实患病率。在儿童(<18岁)获得性脱髓鞘疾病中,MOGAD的检出率高达40%[6, 13]。儿童患者中女性和男性患病率相等(1:1),这与儿童起多发性硬化(POMS)以女性为主(3:1)及AQP4+NMOSD以女性为主(9:1)不同[14–16]。病程可为单相或复发型[8, 16],不同于POMS和AQP4+NMOSD以慢性复发为特征。临床表现可为急性或亚急性,症状在数天至数周内逐渐发展,直至达到最低点。在许多病例中,脱髓鞘事件前1–3周有感染史,较少见者为疫苗接种史[17, 18]。
对临床怀疑脱髓鞘事件的儿童,诊断评估应包括临床、实验室和影像学评价。临床评估包括完整病史和全面体格检查,包括神经科和神经眼科评估(含光学相干断层扫描(OCT)和视觉诱发电位(VEPs))。实验室检查应包括通过基于细胞的检测法进行血液MOG-IgG和AQP4-IgG抗体血清学评估,以及血液寡克隆带检测,并采集脑脊液检测白细胞、蛋白和寡克隆带。神经影像学包括脑、眼眶和脊髓的增强MRI扫描,以评估多灶性(表1),遵循多发性硬化磁共振成像(MAGNIMS)网络共识指南[19]。
起病时的临床-影像学表型
与MOGAD相关的临床-MRI表型多种多样。最初描述的模式包括ADEM、视神经炎和横贯性脊髓炎。这些可单独出现或组合出现,合计占儿童MOGAD表现的90%以上[20–22]。还包括表现为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样表型的儿童,可表现为同时或序贯出现的视神经炎和横贯性脊髓炎,并可表现出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的其他核心特征,如脑干综合征。MOG抗体在AQP4-IgG血清阴性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中常见,据报道在儿童AQP4-IgG血清阴性患者中高达83.4%[23, 24]。
发作间期无症状病灶可见于脑、视神经和脊髓——例如,一名表现为横贯性脊髓炎或视神经炎的儿童中出现无症状的ADEM样脑病灶。在33–50%的MOGAD横贯性脊髓炎患者中已检测到发作间期无症状脑和视神经病灶[8],进一步强调了扫描整个神经轴的重要性[15]。
在过去十年中,MOGAD umbrella不断扩展,纳入了其他公认的、根据国际儿童多发性硬化研究组(IPMSSG)[25]的定义不符合ADEM的临床或影像学脑部模式。这些包括自身免疫性皮质脑炎[26]、脑干和/或小脑综合征[27]、软脑膜强化[28],以及与脱髓鞘病灶相关的单灶或多灶性中枢神经系统缺损。
其他罕见表现已有报道,主要见于成人病例报告和小型系列研究,包括脑神经病以及合并周围神经模式/中枢与周围联合脱髓鞘[8, 22, 29–31]。
MOGAD表型具有年龄依赖性,这可能反映了不同年龄组MOG表达的变异性。年幼儿童(<11岁)倾向于表现为ADEM表型,而年龄较大的患者(≥11岁)更常表现为视神经炎[14, 20]。发作的严重程度和恢复程度也具有年龄依赖性,年幼儿童表现出最差的临床-影像学严重程度,但恢复更快、更完全[6]。
在以下各小节中,将根据受累的神经解剖结构描述MOGAD的影像学表现,并参照新近的MOGAD诊断标准。
脑受累
脑内病灶可与MOGAD ADEM、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样表型、自身免疫性脑炎或脑干/小脑综合征相关。
MOGAD ADEM
ADEM是一种与多灶性神经功能缺损(运动缺损、癫痫发作和小脑症状)相关的脑病,如IPMSSG所定义[25]。50%表现为首次ADEM发作的儿童将具有MOG抗体[8, 21]。此外,几乎所有表现为复发病程的患者,即多相性播散性脑脊髓炎或ADEM后出现视神经炎(ADEM-视神经炎),都将为MOG抗体血清阳性[13, 32]。
在脑MRI上,可见多灶性边界不清、模糊、斑片状及融合性T2/液体衰减反转恢复(FLAIR)高信号,不对称累及脑白质和/或灰质,特别是近皮质白质和深部灰质结构。病灶可与异常结节状强化相关。弥散受限少见,主要见于年幼患者,提示细胞毒性水肿[14, 18, 33](图1和图2)。
年幼患者(<5岁)倾向于表现为更大的病灶,包括肿瘤样病灶(>2 cm)。他们也倾向于有更广泛的病灶分布,包括罕见累及胼胝体[14, 34, 35]。脑白质营养不良样模式罕见观察到,特别是在表现为MOGAD ADEM的非常年幼患者中[22, 36–38]。在影像学上,脑白质内可见广泛的融合性且常为对称性的T2/FLAIR高信号病灶,伴有结节状强化(图3)。
有趣的是,尽管两组患者在临床上存在差异,但表现为MOGAD ADEM或MOGAD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样表型的患者,其脑部影像学表现相似,均呈现广泛的ADEM样改变模式[14]。
脊髓受累可影响高达75%的MOGAD ADEM患者[14],是一个在脑病患者中容易被忽视的重要特征。
已有若干文献尝试基于临床和影像学表现区分MOGAD ADEM与血清阴性ADEM。这些研究表明,更大、更弥漫且双侧的脑病灶,伴更频繁的脊髓受累,更符合MOGAD ADEM的特点[32]。然而,目前在常规日常工作中,仅依靠传统影像学特征尚无法可靠地区分这两种疾病。
MOGAD ADEM的影像学表现可能与POMS和AQP4+NMOSD重叠。更提示POMS的特征包括:多发、边界清晰、卵圆形的T2/FLAIR高信号病灶,不对称累及脑室周围白质及近皮质/皮质内区域。POMS病灶通常垂直于室壁毗邻(如Dawson手指征),并常累及胼胝体。病灶可伴有环形或开环样强化[7, 33, 39](图4)。T1加权低信号病灶(“黑洞”)在POMS中常见,反映疾病的慢性化[40]。尽管早期文献曾描述POMS中的ADEM样病灶,但现已明确这些患儿实际患有MOGAD,在抗体发现之前被误诊为多发性硬化。儿童多发性硬化的表现与成人多发性硬化完全一致[23]。值得注意的是,发病年龄越小,疾病炎症活动越明显,病灶负荷越高。在AQP4+NMOSD中,脑病灶主要累及AQP4高表达区域:第三脑室和导水管周围间脑区域、毗邻第四脑室的背侧脑干——特别是极后区,以及室管膜周围室周区域。病灶可伴有斑片状、云样强化模式,或铅笔样细线状室管膜周围强化[7, 41–44]。
幕下结构受累常与MOGAD ADEM或其他MOGAD表型(横贯性脊髓炎、视神经炎)相关,在儿童与成人混合MOGAD队列中发生率为10%–67%不等[27, 45]。约三分之二的此类病灶为症状性,常表现为复视和共济失调[27]。极后区区域的病灶可导致顽固性呃逆、恶心和呕吐[46]。然而,该表现更典型于AQP4+NMOSD[15]。脑干/小脑受累的MRI表现包括大片边界不清的T2/FLAIR高信号,主要累及脑桥、单侧/双侧小脑中脚和/或小脑实质[27, 47](图5和图6)。脑干病灶伴有大片边界不清的单侧/双侧小脑中脚病灶,有助于鉴别MOGAD与POMS及AQP4+NMOSD[23, 27, 45, 48, 49]。小脑脚含有高度髓鞘化且富含少突胶质细胞的白质纤维束,这可能解释MOGAD中小脑受累的原因[15, 45]。
在一项欧洲回顾性多中心研究中,5/36(14%)表现为急性小脑炎的儿童髓鞘少突胶质细胞糖蛋白(MOG)抗体呈血清阳性[50]。在MRI上,这些患者表现为双侧(4/5)和单侧(1/5)小脑受累,以及额外的幕上或幕下病灶。临床结局总体良好。
自身免疫性脑炎
该疾病实体于2017年首次被描述[51],通常与发热、头痛和癫痫发作相关。颅内高压可伴随此表型出现[26, 52]。儿童患病率较高,在儿童起病的MOGAD中报告为12/89(13.5%),而成人MOGAD为7/196(3.6%)[53]。已描述三种主要模式:(1)皮质脑炎——也称为伴癫痫发作的抗MOG脑炎FLAIR高信号病变(FLAMES)[51, 54, 55]。在脑MRI上,T2/FLAIR高信号的皮质病变可为单侧或双侧、弥漫性或局灶性。这些病变可累及近皮质白质,并可能伴有软脑膜强化和/或弥散受限[45, 51, 53, 55](图7)。其他报告的发现包括皮质肿胀伴脑沟消失[56](图8)。单侧受累更常见于额叶和顶叶,而双侧受累常累及额叶。枕叶很少受累[22, 55, 56]。(2)基底节脑炎——影像学发现包括双侧T2/FLAIR高信号累及基底节和/或丘脑[15, 26](图9)。在一项大型西班牙前瞻性研究中,64例自身免疫性脑炎患者(除ADEM外)中,MOG抗体比所有其他神经元抗体合计更为常见(33%),甚至比抗N-甲基-D-天冬氨酸受体(NMDAR)脑炎更为常见[26]。值得注意的是,在罕见情况下,MOGAD脑炎可与抗NMDAR脑炎同时或先后共存[22, 26, 57, 58]。(3)脑膜脑炎/无菌性脑膜炎伴软脑膜强化——可见于33–46%的MOGAD患者就诊时[59, 60],甚至无脱髓鞘证据,或可先于脱髓鞘出现[61],并可能是MOG抗体相关无菌性脑膜炎的唯一影像学发现[55, 62]。影像学上可见单侧或双侧软脑膜强化(图8),其下皮质可能保留(图9)。在一项纳入42例儿童MOGAD、POMS和AQP4+NMOSD患者的回顾性队列中[63],软脑膜强化仅见于MOGAD患者(6/20,30%)。获取增强FLAIR序列可能有助于软脑膜强化的检测[64, 65]。
表2总结了MOGAD、POMS和AQP4+NMOSD初次就诊时累及脑部的常见和/或独特影像学发现。
视神经炎
据报道,37%的视神经炎患儿MOG抗体血清学阳性[33]。临床上他们可能主诉严重的新发头痛,随后出现眼球运动疼痛和最低点时严重视觉缺损[21]。通常存在视盘水肿,这是与POMS和AQP4+NMOSD相鉴别的特征[66–68]。
在就诊时获得的图像上,双侧视神经受累提示MOGAD,在不同儿童或儿童-成人混合MOGAD队列中报告的患病率为24–80%,并且与成人相比在儿童中更为常见[24, 66, 67, 69–71]。
视神经前段通常受累,视交叉和视束相对保留[24, 72]。病灶特征性地呈纵向广泛分布,累及超过50%的神经长度,沿受累神经可见T2高信号和对比强化。在22例伴有双侧视神经受累的MOGAD儿童中,16例(73%)观察到纵向广泛性视神经炎[67](图10)。就诊时双侧纵向广泛性视神经炎也是AQP4+NMOSD的特征(图11),但在POMS中不常见[66]。此外,与MOGAD和POMS相比,视交叉受累在AQP4+NMOSD中更为常见(图11)[66]。相反,POMS中的视神经病灶通常为单侧且较短,可能伴有强化[8, 39, 44, 66]。
视神经鞘和周围球后脂肪的神经周围强化被认为是MOGAD视神经炎的特异性表现(图10),在一项多中心研究中报告于50例儿童和成人混合患者中的25例(50%)[72],在一项单中心研究中报告于25例儿童患者中的17例(68%)[69]。然而,在另一项纳入40例MOGAD视神经炎儿童的回顾性研究中,报告的神经周围强化患病率较低,仅在53只眼中有6只眼(11.3%)观察到[68]。视盘肿胀是MOGAD的另一典型特征,在儿童和成人混合队列中报告于19例中的10例(53%)[66](图10)。
MOGAD、POMS和AQP4+NMOSD初次就诊时累及视神经的常见和/或独特影像学表现总结于表2。
脊髓受累
据报道,在初次发作即表现为横贯性脊髓炎的儿童中,MOG抗体血清阳性率为13%[33]。临床表现常较严重,伴有轻截瘫和括约肌功能障碍,在儿童与成人混合的MOGAD队列中报告为45/54(83%)[73]。少数患者可表现为急性弛缓性瘫痪[73]。典型的影像学受累为长节段横贯性脊髓炎,T2高信号病灶沿三个或更多椎体节段延伸,不同研究中报告为60%–75%的患者[8, 28, 74](图12)。病灶范围甚至可跨越十个以上椎体节段[75, 76]。颈段和胸段脊髓水平较腰段和马尾水平更常受累[14, 28, 47, 73, 74]。脊髓病灶向延髓后部或最后区区域延伸在约30%的MOGAD横贯性脊髓炎患者中有描述[73, 74](图12)。急性期可见受累节段脊髓肿胀[74]。短病灶可同时存在[15],且大多数患者至少有兩個独立病灶[73, 74, 77]。较新的研究提示短节段脊髓病灶的患病率高于既往报告[47, 69]。各项报告之间的差异可能与儿童人群中MOGAD横贯性脊髓炎总体患病率较低有关,导致样本量较小。
加拿大儿童脱髓鞘疾病研究组在一项针对获得性脱髓鞘综合征儿童的多中心研究中评估了脊髓受累的特征,该研究纳入40例MOGAD患者、21例POMS患者和46例血清阴性单相病程患者[28]。颈髓是三种疾病中最常受累的部位。然而,与POMS患者相比,MOGAD患者胸段和圆锥段受累的发生率分别高1.9倍和2.2倍。其他研究支持这些发现,并报道与AQP4+NMOSD相比,MOGAD横贯性脊髓炎中腰段和圆锥区受累更为常见,其频率与POMS相似或略高[73, 75, 77]。大多数MOGAD横贯性脊髓炎病灶在轴位图像上位于中央,累及灰质和白质,常累及整个横截面(25/35(71%))[28]。病灶可表现为显著的灰质受累,在轴位图像上产生特征性的MOGAD“H征”(63%),或局限于前柱,产生“蛇眼征”(17%)[28](图13)。相比之下,POMS横贯性脊髓炎的病灶通常为短节段且位于周边,累及侧柱和背柱(图4)。POMS的相邻或融合病灶可能误判为长节段病变[7, 8, 39, 44, 66]。在AQP4+NMOSD中,典型的脊髓模式为长节段横贯性脊髓炎,常累及颈髓和上胸髓,沿中央灰质可见显著的T2高信号并伴有脊髓增粗(图11),且频繁出现强化(斑片状或环形)[41, 75]。显著的T2高信号常表现为类似脑脊液腔的表现,也称为“亮斑样病灶”[7, 41, 42],这是AQP4+NMOSD的特征(图11),而在POMS横贯性脊髓炎和MOGAD横贯性脊髓炎中不存在[75]。与MOGAD横贯性脊髓炎可沿脊髓观察到多个病灶不同,在AQP4+NMOSD中,大多数病例可见单个长节段病灶。
在32例儿童MOGAD横贯性脊髓炎患者中观察到三种强化模式:结节状强化(25%)、软脑膜强化(69%)和脊神经根强化(34%)[28](图14)。与POMS和血清阴性横贯性脊髓炎相比,软脑膜强化高度提示MOGAD横贯性脊髓炎[28]。值得注意的是,一项来自中国的单中心研究[74]描述了6/14(43%)MOGAD儿童患者中 faint and patchy 强化,并报道其队列中软脑膜强化发生率为29%,脊神经根强化发生率为57%。
MOGAD ADEM患儿与MOGAD横贯性脊髓炎患儿之间的脊髓影像学表现相似[28]。
MOGAD、POMS和AQP4+NMOSD初诊时脊髓受累的常见和/或独特影像学表现总结于表2。
初次发作期间及之后的病灶动态变化
发作期内
在MOGAD中,影像学检查的时机至关重要,根据疾病阶段——急性期、复发期或随访期——表现不同。在疾病发作期间,临床体征和MRI表现可以演变和波动,在ADEM表现发病后长达3个月[78],以及其他MOGAD表现发病后长达1个月[8](图15和图16)。这一现象被视为疾病的“影像学滞后”[10],并不反映复发;因此,在初次表现期间建立准确的表型诊断可能具有挑战性。MRI扫描在就诊时可以是正常的,据报道在高达10%的横贯性脊髓炎患者脊柱扫描中出现[28, 79]。在一项最近的回顾性多中心研究中,58例伴有脑部症状的MOGAD患者中有6例(10%)观察到脑MRI正常[10];所有这些患者均在初次检查后中位10天(IQR 7.5–15.5)进行的第二次扫描中检测到异常。因此,如果临床体征在MRI正常的情况下持续存在,建议在数天内重复扫描[15, 17, 21, 22, 79]。通过对58例患者在中位8天[IQR 5–13]内获得的连续MRI扫描评估了发作期内脑病灶动态变化[10]。47%观察到新发T2病灶,7%观察到病灶消退,5%同时观察到新发和消退的T2病灶。儿童和成人患者中观察到相似的结果,提示这是一种疾病相关的生物学机制,而非年龄依赖的过程。
临床复发
大多数儿童MOGAD表现为单相病程;然而,20–30%的儿童可能表现为复发性疾病[14, 16, 26, 80, 81]。首次复发时间通常在第1年内,典型情况下在3年内;然而,首次复发事件甚至有记录于初次发作后10年以上的情况[81]。年幼儿童(<10岁)往往在疾病起病时表现为严重残疾,但与年长患者相比,常表现出显著恢复,且复发率较低[14, 34]。关于复发病程危险因素的已发表数据尚无定论。多项研究报告称,持续MOG抗体血清阳性或高MOG抗体滴度与风险增加相关[26, 34]。然而,其他出版物未观察到此类关联[69, 82],且疾病复发也发生于转为血清阴性的患者[20]。起病时无影像学特征与复发风险相关[69, 80],但首次随访MRI时出现新病灶导致影像学恶化是复发的预测因素[11]。
复发时的临床-MRI表型可能与初诊时的表型不同,且不同模式可能在疾病病程中演变[81]。最常见的变异是后续复发时发生视神经炎。其他复发模式包括多相性播散性脑脊髓炎、ADEM-视神经炎、横贯性脊髓炎、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样表型、自身免疫性脑炎、白质脑病样模式及其他未分类表现[36, 81](图17)。在一项针对61例MOGAD儿童的单中心回顾性研究中,年龄相关表型持续至首次复发(但未持续至第二次复发),年幼儿童(≤9岁)最常见表现为ADEM样模式(34.8%),年长儿童(>9岁)在首次复发时最常见表现为FLAMES[69]。在一项针对102例MOGAD儿童的前瞻性多中心研究中,首次复发表型表现出年龄依赖性,多相性播散性脑脊髓炎和ADEM-视神经炎在≤9岁儿童中更常见(图17),而复发性视神经炎和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样表型在9岁以上儿童中更常见[83]。
随访——病灶消退与静默病灶
近期发表的文献探讨了MOGAD患者脑和脊柱随访MRI扫描中T2病灶随时间的发作后演变。已描述了两个主要特征:既往记录的发作相关T2病灶消退,以及新T2病灶的间期出现。约60–83%的MOGAD患者(儿童或儿童与成人混合队列)预期出现发作后临床症状和影像学T2病灶消退[9, 20, 26, 32, 84](图15–18)。在近期一项英国多中心回顾性研究中,纳入97例MOGAD儿童,83%在首次随访研究时至少有一个病灶消退,而POMS患儿中仅1/103(1%)有单个病灶消失[11]。在一项回顾性单中心研究中,评估了儿童MOGAD队列中T2病灶随时间的演变特征,并与AQP4+NMOSD和POMS患儿进行比较[85]。他们共纳入56例患者、69次发作。T2病灶在MOGAD中消退更频繁(脑9/15(60%)和脊髓8/12(67%)),高于AQP4+NMOSD(脑1/4(25%)和脊髓0/7(0%))和POMS(脑0/18(0%)和脊髓1/13(8%)),P<0.01。其他研究在脑和脊髓扫描中显示了MOGAD T2病灶消退的相似趋势[28, 76, 84]。因此,T2病灶随时间的消退支持MOGAD诊断,优于AQP4+NMOSD和POMS。
共评估了583个脑和脊髓病灶(55例儿童和成人患者)中T2病灶消退的时间和预测因素[9]。T2病灶消退的中位时间为3个月(IQR 1.4–7.0),大多数病灶在最初12个月内消退。近60%的T2病灶在未治疗的情况下消退。然而,与T2病灶相关的急性T1低信号降低了消退的可能性(比值比[95%])。持续性T2病灶可能代表更高程度的脑实质破坏和轴突丢失,超出修复和髓鞘再生能力[9](图1、5和19)。在一项英国回顾性多中心研究[11]中,每次临床复发后正常脑MRI扫描的比例均降低,第三次临床发作后脑修复能力明显下降。早期使用类固醇和/或血浆置换治疗可改善T2病灶消退[9, 11]。
据报道,在MOGAD患儿的脑扫描中,10/74(14%)出现新的无症状T2病灶间期出现[86](图15),通常出现在疾病起病后的最初几个月内,对复发性疾病的阳性预测值较低(20%)。其他研究组也报告了类似趋势,即在发作间期罕见出现新病灶或病灶扩大[87, 88]。然而,Camera等[87]观察到此类病灶似乎提示即将复发的高风险。在一项英国回顾性多中心研究[11]中,39/97(40%)儿童在首次随访扫描时发现新的有症状和无症状病灶,并且如上所述与复发风险增加相关。
关于间期无症状病灶出现与复发风险之间关联的结果相互矛盾,可能归因于随访扫描的时间安排。既往研究表明,发作时MRI扫描与随访MRI扫描之间的时间间隔存在差异,以及随访MRI扫描是在缓解期还是疾病复发时获得。病灶可能在先前的临床发作期间累积;因此,发作后早期MRI扫描可能不能真实反映新T2病灶的间期出现。
直到最近,与POMS和AQP4+NMOSD患者相比,MOGAD患者被认为具有良好结局,长期功能结局良好,与影像学消退一致。然而,最近通过对46例儿童起病患者队列中脑结构的纵向体积分析,量化了MOGAD对脑生长轨迹的影响。观察到深部灰质结构的年龄预期生长减少(P<0.001),在疾病起病后第一年差异更为陡峭,在单相病程的儿童中也可检测到[89]。不良结局与两种临床-MRI进展性实体相关:(1)脑白质营养不良样表型通常最初表现为ADEM。然而,一些患者会在多次发作后出现这种影像学模式,一旦出现,病灶不太可能消失,通常与更差的预后和进行性双侧白质改变相关[26, 36]。(2)皮质/基底节脑炎,在某些患者中可能与颅内压增高和严重脑萎缩的进行性演变相关[26]。
表2总结了儿童MOGAD与POMS和AQP4+NMOSD相比的病灶动态变化。
总结与未来方向
MOGAD的表型临床-MRI谱系广泛,新的相关影像学模式和特征性病灶动态变化不断被认识。影像学在近期发表的国际MOGAD诊断标准中具有重要作用,放射科医师应熟悉所描述的支持性影像学特征。早期识别与不良预后或高复发率相关的模式可能影响治疗决策和监测。MOGAD已被越来越多地认为是一种动态性疾病,发作期间及发作后病灶出现和消失的演变,是与儿童起病多发性硬化(POMS)和AQP4阳性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AQP4+NMOSD)高度鉴别的特征。初次MRI在10%的脊髓和脑发作中可能正常,这可能是新诊断标准的一个注意事项。认识到这种可能性,若临床症状持续存在,应促使重复扫描。
先进影像技术可能进一步提高鉴别儿童MOGAD、POMS和AQP4+NMOSD的能力。基于磁敏感成像的相关征象已在儿童队列中用于评估中央静脉征(CVS)、顺磁性边缘病灶和中央核心病灶,这些特征被认为对成人起病多发性硬化具有高度特异性[90, 91]。Sacco等[90]报道了中央静脉征阳性率的患病率作为儿童MOGAD与POMS的鉴别特征,ROC=1,P<0.0001(截断值41%)。顺磁性边缘病灶仅在POMS患者中可检测到。其他研究评估了体积分析和弥散张量成像(各向分数和平均弥散率),多在成人获得性脱髓鞘疾病中进行[92–94]。未来评估先进技术在儿童MOGAD中应用的研究可能有助于揭示疾病的病理生物学,并可能提供与不同年龄组微结构改变和白质完整性相关的信息,以及与POMS和AQP4+NMOSD的比较。
需要进一步开展多中心大样本队列研究,以验证更为可靠的MOGAD复发及不良病程的危险因素。建立标准化MRI方案并设定规律扫描间隔可能有所助益。我们建议在首次发作后3个月进行随访MRI扫描,作为新的基线并用于评估影像学滞后特征。目前,复发性MOGAD的诊断仅限于临床复发患者,而非仅基于影像学[8]。考虑到间期新发病灶的罕见性,常规MRI监测的价值存疑,需要进一步研究。然而,监测方案应个体化制定,对于接受维持治疗的复发型患者,建议每6个月进行随访MRI。
引用
- Pratt LT, Meirson H, Shapira Rootman M, et al. Radiological features in pediatric myelin oligodendrocyte glycoprotein antibody-associated disease-diagnostic criteria and lesion dynamics. Pediatr Radiol. 2024. PMID: 39243314. doi:10.1007/s00247-024-06023-2
- 全文:PMC11982100(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198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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