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性胆管减少症:影像学表现的深入解读
本文综述获得性胆管减少症(包括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原发性硬化性胆管炎、缺血性胆管炎、肝移植后慢性排斥、药物性肝损伤等)的临床表现、组织病理学、影像诊断与管理。MRCP是评估胆道损伤的首选初始影像技术,部分病因具有特征性影像表现,另一些则仅见非特异性征象,诊断需结合临床、血清学、影像与肝组织学。
要点
- 胆管减少症诊断需肝活检标本中超过50%的小汇管区未见小叶间胆管,且血清碱性磷酸酶≥2倍正常上限。
- MRCP是评估胆道损伤的首选初始影像技术,优于ERCP,因保留无菌胆道树、创伤小、成本效益高且避免胰腺炎等并发症。
- 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典型MRCP表现正常,因病变累及<100 µm的小叶间胆管;MRI可见汇管区周围晕征。
核心结论
- 获得性胆管减少症病因多样,部分病因如原发性硬化性胆管炎、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和缺血性胆管炎常有特征性影像表现,而慢性排斥、药物性胆管损伤、感染、淋巴瘤等仅有辅助性或非特异性影像表现。
- 在影像表现非特异的胆管减少症中,诊断需采用多维方法,包括临床评估、血清学检测、影像学和肝组织学以明确病因。
- 影像学有助于阐明病因,腹部放射科医生熟悉可能的潜在疾病及其影像特征十分重要。
研究设计与样本
- 本文为综述,聚焦获得性胆管减少症的病因、临床表现、组织病理学、影像诊断与管理。
- 文中引用文献涉及MRI、MRCP、ERCP、CT及肝组织学等检查方法。
关键影像表现/征象
- 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MRI可见汇管区周围晕征,表现为T1和T2加权像上围绕门静脉分支的圆形低信号区,无占位效应。
- 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其他影像特征包括T2加权MRI不均匀性和增强MRI蕾丝样纤维化,提示疾病进展;汇管区周围袖套征表现为T2WI上围绕大門静脉分支的高信号。
- 原发性硬化性胆管炎影像特征为多发胆管狭窄伴串珠样改变,狭窄间可见轻度扩张段,可累及肝内、肝外或最常见两者均受累;慢性期外周胆管因纤维化而显示不清,肝脏呈肝硬化形态伴融合性纤维化区。
- 缺血性胆管炎常表现为肝内和肝外胆管多发狭窄;较少见表现为胆管坏死伴多个胆管周围积液或胆汁瘤与胆道树相通;罕见表现为胆管减少症。
- 肝移植后慢性排斥在MRCP上可表现为肝内小胆管相对稀少,肝胆对比剂排泄常减弱或缺失。
诊断标准与关键数值
- 胆管减少症诊断标准:肝活检标本中超过50%的汇管区未见可辨认的胆管,且血清碱性磷酸酶≥2倍正常上限,伴慢性胆汁淤积。
- 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诊断依赖血清抗线粒体抗体,敏感度84.5%、特异度97.8%;抗线粒体抗体阴性患者中,PBC特异性抗核抗体如sp100和gp210可确立诊断。
- 原发性硬化性胆管炎诊断依据慢性胆汁淤积性实验室异常(碱性磷酸酶升高、γ-谷氨酰转移酶升高、中度转氨酶升高)加MRCP或ERCP上多发胆管狭窄,并排除其他硬化性胆管炎病因。
- 肝移植后慢性排斥组织学:早期见胆管上皮衰老相关改变及少于50%汇管区胆管丢失;进展期见明确胆管减少症(≥50%汇管区胆管丢失)、肝小动脉丢失、纤维化和胆汁淤积组织学特征。
- 肝活检标本充分性:多数专家认为2–3 cm长标本内11个或以上汇管区可充分评估汇管区病变;非局灶性肝活检使用18–16G穿刺针。
临床应用与阅片要点
- 在评估胆汁淤积且可能胆管减少症的患者时,关键目标包括明确肝内胆汁淤积病因、排除肝外梗阻、确认胆管减少症及评估胆管损伤程度。
- 右上腹超声常为胆汁淤积初始检查,帮助区分肝外病因(通常伴胆管扩张)与肝内病因如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无胆管扩张)。
- MRCP是评估胆道损伤的初始影像技术,可全面评估肝内和肝外胆管;因患者运动、呼吸运动伪影、腹水、成像参数欠佳及手术夹 susceptibility 伪影等因素,外周胆管显示可能受限。
- MRCP受限时,ERCP对直接评估外周胆管及通过治疗性干预处理梗阻或病理发现仍至关重要。
- 肝移植后患者出现胆汁淤积实验室证据时,影像主要作用是排除胆管狭窄或梗阻。
局限性
- MRCP在显示外周胆管时可能因患者运动、呼吸运动伪影、腹水存在、成像参数欠佳及手术夹 susceptibility 伪影等因素而受限。
- 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中汇管区周围袖套征非特异,且在晚期PBC中较少见。
- 原发性硬化性胆管炎组织学特征常具挑战性,同心圆胆管周围纤维化(洋葱皮样)虽为经典诊断发现但并非总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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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胆管减少症是一个半定量术语,其特征是肝内胆管病理性减少并导致胆汁淤积。消失性胆管综合征(VBDS)是胆管减少症的一种罕见且严重的形式,其特征是肝内胆管进行性丢失或完全消失[1]。胆管减少症与先天性和获得性病因相关。本文重点关注获得性病因,包括自身免疫性疾病、缺血性胆管炎、药物性肝损伤、感染、恶性肿瘤和移植物抗宿主病。胆管减少症的标志性特征是慢性胆汁淤积、血清碱性磷酸酶≥正常上限的2倍,以及在充分的活检样本中超过50%的小汇管区缺乏小叶间胆管[2]。胆管减少症的发病机制涉及免疫介导机制与肝胆损伤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尚未完全阐明。诊断需要全面评估,包括临床表现、实验室检查、影像学和肝脏组织学。治疗主要侧重于治疗已确定的潜在病因,并提供支持性治疗以管理瘙痒等并发症。在严重病例中,可能需要进行肝移植或再次肝移植。因此,由于影像学可能有助于阐明病因,熟悉可能的潜在疾病及其影像学特征对腹部放射科医师很重要。
胆道解剖
传统胆道解剖包括肝内和肝外胆管。肝内胆管起源于胆小管,即肝细胞之间的微小通道,这些通道汇合形成小胆管,称为Hering管,后者汇合形成小胆管(小叶间胆管和间隔胆管)和大胆管(区域胆管和段胆管)[3, 4]。
肝内胆管的分支模式遵循肝脏分段解剖。右前段胆管引流肝脏5段和8段,与引流6段和7段的右后段胆管汇合形成右肝管。以类似方式,引流4段的左内侧段胆管与引流2段和3段的外侧段胆管合并形成左肝管。尾状叶的引流通常存在变异,可同时引流至右肝管和左肝管[3, 5]。肝总管(CHD)由右肝管和左肝管在肝门处汇合形成,经肝十二指肠韧带走行。胆囊管汇入肝总管形成胆总管,后者引流至十二指肠第二部分的Vater壶腹。无论胆道解剖为经典解剖还是变异,肝动脉、门静脉和胆管均形成三联结构。该三联结构在肝脏外周处最小,向肝门方向逐渐增大(图1)[6]。
影像学的作用及胆道损伤模式
磁共振胰胆管成像(MRCP)是评估胆道损伤的首选影像学技术。它优于内镜逆行胰胆管造影(ERCP),因为它能保持胆道树的 sterile 状态、侵入性更小、成本效益更高,并避免诸如胰腺炎等潜在的操作并发症[7–9]。MRCP可对肝内和肝外胆管进行全面评估。然而,肝内胆管丧失的模式和严重程度因疾病的严重程度和潜在病因而异。虽然MRCP对于无创评估具有重要价值,但由于患者运动、呼吸运动伪影、腹水存在、成像参数欠佳以及手术夹产生的磁敏感伪影等因素,在显示外周胆管方面可能存在局限性。ERCP的作用已从主要用于诊断演变为主要用于治疗性干预,包括取样、取石以及狭窄的扩张或支架置入。在MRCP受限的情况下,ERCP对于直接评估外周胆管并通过治疗性干预处理梗阻性或病理性发现仍然至关重要。
在胆管减少症中,影像学模式按严重程度分类,从胆道狭窄到进行性丧失。在评估胆汁淤积且可能伴有胆管减少症的患者时,关键目标包括确定肝内胆汁淤积的病因、排除肝外梗阻、确认胆管减少症以及评估胆管损伤的程度。某些疾病具有有助于诊断的独特影像学特征,而其他疾病则需要将次要征象与临床症状相关联。在某些胆管减少性疾病中,胆管可以再生,但在VBDS中,胆管丧失导致进行性胆汁淤积、纤维化、非典型胆管样增生,并最终导致肝硬化或肝衰竭[1]。
病理学与实验室评估
胆管减少症涉及胆管的进行性丧失,但重要的是要考虑肝脏的正常变异。即使在健康肝脏中,多达7%的门管区可能没有可见的胆管[10]。关于肝脏针刺活检充分性的标准,大多数专家认为,在长2–3 cm的标本中观察到11个或以上的门管区可提供对门管区为基础病理的充分评估,尽管对这一数目的接受程度不一,某些情况下较少的门管区仍可提供准确的诊断。非局灶性肝活检使用18-16号口径穿刺针以获取足够的样本[11]。鉴于此,胆管丧失过程的病理学认定可能较为细微,但根据定义,“胆管减少症”的诊断要求在otherwise充分的非靶向活检标本中,所观察到的门管区中超过50%缺乏可识别的胆管(图2)[1, 2]。
病因学
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
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PBC),曾被称为“原发性胆汁性肝硬化”,是一种以胆管上皮细胞慢性损伤为特征的罕见自身免疫性疾病。遗传和环境因素均参与其发病。在遗传方面,有该病家族史的家庭中发病率增高,这是由于共享的遗传因素,且研究显示同卵双胞胎中具有高度一致性。环境因素,包括吸烟、接触染发剂、污染物和有毒废物,被认为在其中发挥作用[12]。PBC主要影响成年女性(约90%),年龄在40-60岁之间[13, 14]。在北美,发病率为每10万人口2.75例,男女比例为4-10:1[12]。
PBC可在无症状患者中通过无关的生化检查被偶然发现。瘙痒和乏力等症状常见,有时先于黄疸出现[13, 15]。不明原因的血清碱性磷酸酶慢性升高可能提示PBC。诊断依赖于血清抗体,主要是抗线粒体抗体(AMA),具有高敏感性(84.5%)和高特异性(97.8%)。在AMA阴性患者中,PBC特异性抗核抗体(如sp100和gp210)的存在可确立诊断[16]。肝活检通常不必要,除非血清学阴性或怀疑其他肝脏疾病[17]。
在组织学上,PBC从胆管周围初始局灶性炎症进展至终末期胆管消失。淋巴细胞性胆管炎和诊断性标志——“旺炽性胆管病变”,即以受损胆管周围肉芽肿性炎症为特征,是关键识别特征。随着疾病进展,纤维化从门管区扩散,胆管丢失加剧[18]。后续阶段涉及炎症加重、纤维化扭曲,最终发展为肝硬化[19]。
在胆汁淤积的检查中,右上腹超声通常是初始步骤,有助于区分肝外原因所致胆汁淤积(通常存在胆管扩张)与肝内原因如PBC(无胆管扩张)。MRI可能显示门管周围晕征,表现为T1和T2加权图像上门静脉分支周围的圆形低信号区,不伴占位效应[20]。其他影像学特征,如T2加权MRI上的异质性和增强MRI上的蕾丝样纤维化,提示疾病进展[21-25]。水肿所致的门管周围袖套征在T2WI上表现为大門静脉分支周围的门管周围高信号,由炎症、细胞密度增加和胆管小管增生共同所致,尽管并非PBC特异性,且在PBC晚期较少见(图3)[21, 22, 25-27]。横断面成像还可能显示淋巴结肿大和肝肿大,进一步辅助诊断[23, 24]。
MRCP有助于鉴别PBC与PSC及梗阻性胆汁淤积。通常,PBC累及小肝内胆管(< 100 µm),这解释了MRCP图像上胆道系统表现正常的原因[19]。一项研究发现,PBC中肝内胆管的轻度不规则发生率不足2%[25]。
熊去氧胆酸(UDCA)是PBC的一线治疗。它可延缓疾病进展,改善无移植生存率,通常需终身服用[17]。
原发性硬化性胆管炎
原发性硬化性胆管炎(PSC)是一种慢性胆汁淤积性疾病,有多种推测病因,但仍被认为是特发性的。其发病机制涉及遗传易感性、免疫功能障碍和环境因素的综合作用。与特定HLA单倍型的关联凸显了遗传基础,使个体易发生异常针对胆管的免疫反应[28]。这些免疫反应可能由环境触发因素(如微生物暴露)启动或加重,导致胆管慢性炎症和纤维化,从而可引起狭窄、胆汁淤积并最终导致肝衰竭。此外,PSC与炎症性肠病的强关联,可能由于共同的免疫失调和肠道微生物群失衡,强调了自身免疫和微生物因素在其发病机制中的重要作用[28, 29]。男性更为多见,且在美国和北欧发病率增加,平均诊断年龄为40岁[30]。
PSC患者可能无症状,或表现为从活动性胆管炎所致右上腹疼痛和发热,到胆道梗阻所致瘙痒、黄疸和乏力,或若诊断延迟则出现肝硬化体征如腹水所致腹胀等症状[29]。诊断是在慢性胆汁淤积性实验室异常(如碱性磷酸酶升高、γ谷氨酰转移酶升高、中度转氨酶升高)加上MRCP或ERCP所见多灶性胆管狭窄,且不存在其他可导致硬化性胆管炎的病因时作出[9, 31]。因此,PSC是一种排除性诊断。
PSC在组织学上往往难以表征;因此,当诊断性影像学(即大胆管型PSC)具有结论性时,通常既无指征也无助于进行活检,因为肝脏表现呈斑片状且多变。活检结果常从正常到非特异性肝外胆道梗阻征象不等,如门管区水肿和轻度胆管反应。虽然同心圆性门管周围纤维化(“洋葱皮样”)是经典诊断性发现,但未必总是存在。其他特征可能包括胆管上皮的淋巴细胞性炎症。随着疾病进展,胆管可能萎缩或“枯萎”,随着肝纤维化进展导致其闭塞和丧失[32]。
PSC的影像学特征包括多灶性胆管狭窄,由于中间轻度扩张段而呈“串珠样”外观,可累及肝内、肝外或最常见的同时累及两者。随着病程慢性化,外周胆管因纤维化而无法显示,肝脏呈现肝硬化形态并伴有融合性纤维化区域。活动性胆管炎、肝内胆管结石和肝脓肿的部位可因梗阻导致上游淤滞和炎症而发生。PSC患者发生胆管癌的风险增加,胆管癌可表现为高级别狭窄、息肉样腔内肿块或肝内局灶性病变[31]。
随着PSC所致胆汁淤积的进展,外周胆管闭塞导致胆管造影上胆管树呈“修剪样”外观,病理上反映为进行性胆管周围纤维化、慢性炎症和胆管上皮缺血性萎缩,导致狭窄和胆管减少(图4)。因此,PSC是VBDS和胆汁性肝硬化的潜在病因[9, 33]。大多数成人胆管减少患者患有原发性胆汁性肝硬化、PSC或PSC-PBC重叠综合征。PSC的一个关键鉴别特征是多灶性狭窄导致较小和外围胆管的上游多灶性扩张。多灶性胆管扩张通常是最早的影像学征象,特别是在首先进行CT检查的情况下[34]。
UDCA通过诱导肝胆分泌、抑制细胞凋亡和保护胆管细胞免受疏水性胆汁酸的毒性作用而发挥作用。它用于PSC,联合内镜下检查和扩张高级别及相关狭窄[34]。PSC的唯一治愈性治疗是肝移植。
缺血性胆管炎
胆管易于发生缺血性损伤,因为它们主要依赖动脉血供,而肝脏则具有门静脉和肝动脉的双重血供。胆管周围血管丛上方由右肝动脉供血,下方由腹膜后十二指肠动脉和腹膜后门静脉动脉供血,并有丰富的经包膜侧支供血[35]。因此,肝动脉闭塞通常临床意义有限,但在肝移植中例外,因为侧支通路被切断[36]。在肝移植之外,缺血性胆管病最常发生在肝动脉通畅的情况下,由休克或心脏骤停等缺血事件、胆管周围血管丛小血管的毒性/缺血性损伤(如动脉内化疗)或伴有胆管周围小动脉闭塞的血管炎所致[31]。
缺血性胆管病临床表现为胆汁淤积的实验室证据,并且通常是危重患者尽管已从原发诱因中恢复但肝功能持续异常时的主要诊断考虑。病理表现与其他形式的胆管消失综合征(VBDS)相似,但附加表现可能包括胆管周围小动脉的纤维性增厚、血栓形成或闭塞[1]。更具体地说,在适当的临床背景下,胆管上皮细胞坏死和脱落伴胆管管型形成(若存在)是最具诊断意义缺血性胆管病的组织病理学表现。
肝移植后缺血性胆管病可表现为四种不同模式。最严重的“弥漫性坏死”型涉及移植后两个月内肝内胆管的广泛异常和狭窄。“多灶性进展”型表现为二级及外周胆管初始轻度狭窄并逐渐加重。“汇合部为主”型以局限于胆管汇合部的狭窄为特征,而“轻微型”表现为早期轻度异常,不进展为广泛狭窄[37]。影像学上通常表现为肝内和肝外胆管的多灶性狭窄[38]。较少见的是,它可表现为胆管坏死伴多个与胆管树相通的胆管周围积液或胆汁瘤形成。罕见情况下,它可表现为胆管减少,即缺血性胆道损伤导致胆管丢失和VBDS[2]。与其他原因所致胆管减少一样,影像学表现无特异性,但在磁共振胰胆管成像(MRCP)上可能发现肝内胆管相对稀少(图5)。既往影像学检查显示血管并发症如动脉血栓形成或狭窄也有助于得出该诊断。肝移植常常是必要的,并被认为是治愈性手段[39]。
肝移植后慢性排斥反应
慢性排斥反应发生于肝移植后3–17%的患者[40]。胆管丢失是慢性排斥反应的典型病理表现,通常归因于T细胞介导的胆管细胞毒性损伤和闭塞性动脉病所致缺血性胆道损伤的共同作用[41]。
组织学上,急性T细胞介导的移植物排斥反应表现为以汇管区为基础的炎症细胞浸润,尤其累及胆管上皮,导致上皮损伤。该炎症通常富含淋巴细胞,有时可见嗜酸性粒细胞。慢性T细胞介导的排斥反应表现出一系列变化:早期征象包括衰老相关的胆管上皮改变以及门管区胆管丢失比例小于50%。这可能进展为延伸至小叶实质的肝细胞坏死。更晚期的慢性排斥反应以明显的胆管减少(≥50%门管区胆管丢失)、肝小动脉丢失、纤维化以及明确的胆汁淤积组织病理学特征为标志[42]。
临床上,慢性排斥反应或VBDS患者表现为血清肝酶升高,呈胆汁淤积性肝损伤模式,即碱性磷酸酶和γ-谷氨酰转移酶升高[43]。在有急性排斥反应病史的患者中,伴随黄疸和胆汁淤积标志物升高而出现的肝纤维化和肝硬化等继发征象,可能是提示正确诊断的唯一影像学线索[44]。在MRCP上,慢性排斥反应或胆管减少可表现为肝内小胆管相对稀少(图6)[45]。与其他形式的胆汁淤积性肝损伤一样,肝胆对比剂的排泄通常减少或缺失。对于有移植史且实验室检查提示胆汁淤积的患者,影像学的主要作用是排除胆道狭窄或梗阻。
慢性排斥反应可通过优化免疫抑制方案而逆转;然而,合并胆管减少提示预后不良[46]。对于慢性排斥反应且移植物功能不可逆丧失的患者,通常需要再次移植[47]。
药物性损伤
药物性胆管减少是一种特异质性反应,与多种药物相关,包括抗生素(如阿莫西林-克拉维酸)、抗癫痫药(如苯妥英)、抗逆转录病毒药、白细胞介素和免疫检查点抑制剂[48, 49]。药物性损伤可表现为单纯性胆汁淤积,或常见为混合型(胆汁淤积伴肝炎)[50]。胆管减少通常在急性肝损伤后1–6个月出现,此时炎症反应主要靶向胆管细胞,可能导致胆管变性和丢失。
症状可从疲劳和腹部不适到深色尿液和浅色粪便不等。在急性胆管炎表现中,发热、寒战和腹痛可能先于黄疸出现[50]。胆管损伤的体征在急性肝炎期常见,而胆管消失则提示更慢性的阶段[51]。诊断检查包括自身免疫标志物、病毒性肝炎血清学和免疫球蛋白水平,以在药物起始后血清碱性磷酸酶和胆红素持续升高的患者中排除其他胆汁淤积原因。特定病例中可评估药物水平和代谢产物[52]。
药物性肝损伤的组织病理学表现差异很大,从急性到慢性改变不等。急性损伤可自行消退,或在致病药物持续存在时演变为慢性阶段。这通常表现为混合性门管区炎症伴胆管损伤和胆管上皮退行性改变。虽然小叶实质常显示轻度炎症改变,但肝细胞和毛细胆管内的胆汁淤积通常比小叶或门管区炎症程度更为明显,这种情况称为“单纯性胆汁淤积”。随着时间推移,慢性化可能导致肝内胆管进行性丧失和纤维化[52, 53]。
影像学表现虽非特异性,但可包括胆管扩张、类似硬化性胆管炎的不规则改变(图7),或急性期的肝脏炎症改变。随着药物暴露持续,这些表现可能进展为更严重的状况,如胆管减少、门管区炎症和纤维化。
MRI联合MRCP对诊断有支持作用,其中MRCP特别有助于检测肝内胆管不规则或扩张,以及随时间对药物性损伤进展或治疗反应进行序贯监测,尽管这些在疾病早期阶段可能不明显(图8)。此外,MRI可提供有关任何相关肝损伤或实质改变的信息,包括门管周围水肿和动脉期不均匀实质强化[54, 55]。
治疗优先解决根本原因并停用相关药物。熊去氧胆酸(UDCA)可能对胆汁淤积有益。皮质类固醇考虑用于免疫介导的病例,难治性情况下可选择血浆置换。对于进行性肝衰竭病例,肝移植仍是决定性治疗。
感染
病毒性和细菌性胆管炎是由不同病原体引起的胆管系统炎症性疾病。细菌性或病毒性感染性胆管炎极少进展为胆管减少。然而,持续升高的异常实验室结果应提示发生胆管减少的可能性。CMV是与新生儿或免疫功能受损宿主中发生胆管减少相关的最常见病毒[48, 56]。
病毒性胆管炎通常由肝炎病毒引起,导致黄疸、腹痛和发热等症状。而细菌性胆管炎通常由从肠道上升的细菌引起,常与胆石症等胆管梗阻相关。其症状包括严重腹痛、黄疸、发热和寒战,若不治疗可能进展为脓毒症。诊断依赖于临床症状、肝酶升高和感染标志物。
在组织病理学上,肝脏脓毒症常表现为胆汁淤积,可见为扩张小胆管内的浓缩胆汁,称为“迟缓性胆管炎”,常伴有中性粒细胞炎症和微脓肿形成。此外,肝活检可能显示缺血性损伤,如小叶中央坏死和微泡性脂肪变。感染性胆管炎损伤胆管上皮,导致胆管闭塞和丢失,归因于细菌毒素以及细菌和病毒感染的免疫介导反应。这一过程可能最终导致胆管被纤维性、富含弹性纤维的病变替代,类似于PSC中所见。虽然诊断常依赖于血清学,但CMV等特定病原体表现出独特的组织病理学特征,包括“猫头鹰眼”包涵体以及肝细胞、血管内皮和胆管上皮中的病毒细胞病变效应,可能进展为胆管破坏[1, 57]。
影像学表现无特异性;然而,与病毒性肝炎和胆管炎相关的继发征象在正确的临床背景下可能有帮助。在细菌性胆管炎病例中,MRI显示邻近胆管的肝实质灌注差异。急性期胆管可能显示壁增厚和对比增强。反复发作的胆管炎导致胆管狭窄、淤滞和肝内胆管结石(图9)。复发性化脓性胆管炎中的胆管狭窄呈箭头样外观,外周胆管显示分支减少和外周胆管突然变细,以及中央和肝外胆管不成比例的扩张。感染的进展可最终导致肝脓肿、胆汁瘤形成和门静脉血栓形成等并发症[58, 59]。
病毒性胆管炎的治疗重点在于使用抗病毒药物对抗潜在的病毒感染,并通过支持治疗管理症状和并发症。细菌性胆管炎的治疗包括使用抗生素联合内镜下或经皮胆道引流以去除结石并行胆管成形术[58]。两种疾病均需及时就医以防止严重并发症并确保有效管理。
结节病
结节病是一种可累及肝脏和胆管的多系统肉芽肿性疾病。结节病的确切病因仍不清楚;然而,一般认为其涉及遗传易感性与环境触发因素的共同作用,导致异常免疫反应。该病通常见于20至40岁的成年人,在非裔美国人中往往更为严重。在美国,结节病似乎女性多于男性[60]。胆道结节病的特征是在肝脏和胆管内形成非干酪性肉芽肿,严重病例可导致胆管减少或胆管丧失。
大多数肝脏结节病患者无症状,但胆道结节病可表现为黄疸,原因可能是增大的肝门淋巴结对胆管产生占位效应,或胆管受累。实验室检查显示碱性磷酸酶和γ-谷氨酰转移酶升高,伴或不伴胆红素水平升高。结节病中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水平可能升高,但这对该病并不具有特异性。为明确诊断,肝功能检查、其他肝病的血清学标志物以及排除其他病因的免疫学检查至关重要[61]。
组织病理学仍是诊断的基石,显示肝脏和胆管内的非干酪性肉芽肿。随着时间推移,慢性肉芽肿性炎症可导致胆管周围瘢痕形成和纤维化,导致肝脏受累区域内胆管显著减少或消失。由于胆管减少损害了胆汁从肝脏向肠道的流动,这可导致胆汁淤积。在晚期病例中,持续的炎症和肉芽肿形成可导致肝内更广泛的纤维化,并可能进展为肝硬化[62]。
胆道结节病的影像学表现多样且可能较细微,尤其是在初次就诊时尚未诊断的无症状患者中。常见影像学特征包括肝大、脾大以及肝脾内多发结节性病变,这些病变可融合并对胆管产生占位效应,以及淋巴结肿大(图10)。
当胆道受累时,会出现因肝门区增大淋巴结的占位效应或胆管不规则导致的胆道梗阻。影像学表现的范围取决于诊断时疾病的严重程度。随着疾病进展,可见胆管消失导致胆管减少,以及与其他病因相似的纤维化和肝硬化表现(图11)[62]。
胆汁性结节病和胆管减少症的治疗重点在于控制肉芽肿性炎症和管理胆汁淤积症状。糖皮质激素是减轻炎症的主要治疗手段。对于难治性疾病或不能耐受糖皮质激素的病例,可使用甲氨蝶呤或硫唑嘌呤等免疫抑制剂。熊去氧胆酸有助于缓解胆汁淤积症状[63]。
霍奇金淋巴瘤
霍奇金淋巴瘤(HL)是胆管减少症的不常见病因,仅在少数HL患者中观察到。这两种疾病之间的联系最早由Hubscher及其同事于1993年报道,当时3例HL患者表现为严重的肝内胆汁淤积[64]。HL起源于淋巴系统,其特征是淋巴结和其他淋巴组织中存在异常的Reed-Sternberg细胞。HL诱导的VBDS中胆管损伤的机制被认为是一种副肿瘤现象。HL细胞释放的细胞毒性细胞因子直接或通过T细胞介导的机制导致胆管上皮细胞的自身免疫性破坏,引起VBDS[65, 66]。
在一些患者中,已提出HL与VBDS之间存在关联,同时还与PSC和炎症性肠病相关。这种关联可能归因于某些宿主遗传因素。一些HL相关VBDS患者被发现存在MST1基因位点缺陷或参与胆汁酸转运或合成的基因的分子异常[67–69]。在Wong等人进行的文献综述中,所有HL诱导的VBDS患者均报告了黄疸和瘙痒。其他常见的表现特征包括体重减轻、盗汗、发热、颈部淋巴结肿大、肝脾增大[68]。
霍奇金淋巴瘤所致胆管减少症的影像学特征在早期通常表现为正常,或可表现为肝内和肝外胆管弥漫性或局限性狭窄和不规则,无明显扩张。胆管还可表现为管壁增厚或呈串珠样外观,其特征为狭窄与扩张区域交替出现,类似于原发性硬化性胆管炎(PSC)。这些特定特征对于提示淋巴瘤作为表现为胆汁淤积患者的潜在诊断至关重要,尤其是当梗阻性病因和其他常见胆管减少症病因被排除时。有病例报告注意到门静脉周围脂肪模糊影 [70]。霍奇金淋巴瘤的其他影像学表现可包括淋巴结肿大、肝大和脾大 [70, 71]。
治疗霍奇金淋巴瘤(HL)所致胆管消失综合征(VBDS)可能具有挑战性,主要由于 underlying 肝脏疾病。已尝试多种治疗方法且成功率不一,包括使用熊去氧胆酸(UDCA)、泼尼松、化疗和放疗以实现HL缓解 [66, 67, 72]。
移植物抗宿主病
移植物抗宿主病(GVHD)是同种异体造血细胞移植的并发症。供体器官含有T淋巴细胞,这些T淋巴细胞被预处理方案启动的组织损伤所释放的细胞因子以及经肠道易位的细菌多糖所激活。这些细胞因子的存在以及免疫学上不相容的受体器官组织创造了一个微环境,导致T细胞增殖和免疫级联反应激活,从而造成组织损伤。慢性GVHD最初定义为移植后100天或之后存在的或持续存在的疾病,急性GVHD则发生在此之前 [73]。然而,现在认识到两者可同时发生。这种人为的时间区分已被放弃,转而采用识别急性和慢性GVHD一系列症状的方法 [73]。与其他器官(皮肤、肠道等)不同,没有与肝脏相关的临床表现可区分急性和慢性GVHD。导致胆管减少、以VBDS为特征的胆管丢失见于慢性GVHD [2]。一般而言,急性和慢性GVHD在病理学上没有明确区别。胆管受累是两种类型GVHD的早期和特征性表现。小胆管和细胆管受累及淋巴细胞浸润,并显示反应性核和胞质改变。随着病程延长,出现胆管周围纤维化和胆管丢失 [74]。
急性或慢性GVHD的诊断通常基于其他器官的诊断性或特征性表现,例如肝活检,尽管对于记录肝脏GVHD是必要的,但在急性情况下存在风险。急性和慢性GVHD均表现为胆汁淤积模式。没有生化检查可区分这两种情况。
GVHD没有特征性影像学表现。磁共振胰胆管成像(MRCP)表现包括初期胆管外观正常,至长期GVHD因持续胆管损伤而出现外周胆管消失 [75]。有报道胆道暂时性扩张,但属非特异性表现 [76]。
总结
胆管减少症和胆管消失综合征代表以胆管进行性丧失为特征的胆道病理改变的一个连续谱。其机制始于胆管上皮损伤。根据损伤的持续时间和严重程度,这既可能导致再生,也可能更严重地导致胆管进行性丧失。这种丧失在影像学技术、磁共振胰胆管成像(MRCP)和内镜逆行胰胆管造影(ERCP)中表现明显,显示胆管显著稀少。临床上,该病表现为持续性胆汁淤积模式,其特征为黄疸、瘙痒和肝功能检查异常等症状,尤其是血清碱性磷酸酶水平升高。熊去氧胆酸有助于缓解胆汁淤积临床表现的症状。处理该病的初始反应是识别并解决潜在病因,这可能使过程逆转。然而,如果胆管上皮损伤持续不止,病情将从胆管减少症进展为胆管消失综合征、纤维化,并最终进展为肝硬化。在此晚期阶段,肝移植是决定性治疗。影像学的关键作用是排除胆汁淤积的梗阻性原因,随后评估特定影像学模式或次要发现以确定病因,并在MRCP上识别胆管稀少(表1)。
引用
- Khot R, Shelman NR, Ludwig DR, et al. Acquired ductopenia: an insight into imaging findings. Abdom Radiol (NY). 2024. PMID: 38954003. doi:10.1007/s00261-024-04462-x
- 全文:PMC11711635(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1711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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