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脑磁图及其在神经发育障碍中的作用
本文综述儿童脑磁图(MEG)的技术原理、硬件发展及其在孤独症谱系障碍(ASD)和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研究中的应用价值。MEG可无创测量神经电流产生的磁场,具有毫秒级时间分辨率和毫米级空间精度。现有MEG系统多按成人头型设计,儿童扫描信噪比降低、数据保留率低,但MEG已成功用于儿童癫痫术前评估,并在ASD和ADHD研究中揭示听觉加工、面孔情绪加工及功能连接的异常模式。基于光学泵浦磁力仪(OPM-MEG)的新一代可穿戴系统有望实现对婴幼儿脑功能的探索。
要点
- MEG通过测量头皮磁场直接反映神经元电流活动,时间分辨率达毫秒级、空间定位精度约数毫米。
- ASD儿童听觉诱发场M50和M100成分潜伏期延迟,且与语言能力相关;ADHD儿童可见左右半球M50同步性异常。
- 常规MEG头盔按成人头型设计,幼儿扫描信噪比降低、头动增加,婴儿常需分侧两次测量且数据保留率低。
核心结论
- MEG在推进对ASD和ADHD神经病理生理机制的理解方面具有重要意义,同时现有仪器存在局限性。
- MEG研究显示ASD和ADHD儿童存在听觉加工和面孔情绪加工相关的神经活动异常,可能作为候选生物标志物。
- 基于光学泵浦磁力仪(OPM-MEG)的新技术可能使极年幼儿童和婴儿的脑功能研究成为可能。
研究设计与样本
- 本文为综述,检索并汇总了MEG在儿童神经发育障碍(ASD和ADHD)中的应用文献,并概述MEG硬件发展。
- 文章引用Scopus检索结果:自1977年以来超过16000篇研究文献提及MEG技术。
- 文章引用近期报告:ASD患者中50%-70%同时诊断ADHD。
- 文章引用全球儿童患病率:ASD为1.5%,ADHD为5%。
关键影像表现/征象
- ASD儿童初级听觉诱发场M50(约50毫秒潜伏期)和M100(约100毫秒潜伏期)成分延迟,从幼儿到成人均可见,且与语言熟练度相关。
- ASD儿童对高兴和愤怒面孔在左侧丘脑和右侧后扣带回的源功率降低,gamma振荡反应减弱或缺失。
- ADHD儿童Heschl回体积减小、左右半球间M50同步性降低;有音乐训练儿童呈相反模式。
- ASD儿童对高兴面孔的alpha连接网络增强,且与孤独症严重程度评分相关;TD个体gamma连接随年龄增加而ASD个体随年龄降低。
- ASD儿童听觉稳态诱发场gamma功率降低与语言障碍相关,且gamma活动与GABA浓度的关联在ASD与TD青少年间表现不同。
临床应用与阅片要点
- 临床方面,MEG获批用于癫痫相关应用,可定位发作间期癫痫样放电的皮层起源并辅助绘制致痫区周围 eloquent cortex。
- 近期1000例癫痫病例的工作显示,切除MEG识别区域的患者更可能达到无发作。
- ASD听觉MEG检查仅需儿童被动听声音,经训练后即使极少言语的儿童通常也可完成。
- 作者认为听觉加工差异可能是ASD或ADHD样症状的早期指标及共病预测因子(原文语气为「may be」)。
局限性
- 常规MEG系统按成人头型设计,儿童头围较小导致传感器与神经源距离增大,信噪比显著降低。
- 儿童头围较小时MEG头盔内空间更大,头部运动增加进一步降低数据质量。
- 使用成人MEG扫描婴儿通常需分侧两次独立测量,数据保留率很低,常因扫描不成功或数据质量不足而剔除超过一半的招募婴儿。
- 即使使用儿童或婴儿专用MEG系统,新生儿与4岁儿童头围差异仍导致信噪比变化,不同年龄需使用不同系统扫描。
- 现有MEG系统依赖液氦冷却和磁屏蔽室,设备复杂且昂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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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什么是MEG?
脑磁图(MEG)通过测量由神经元电流在头皮表面产生的磁场,实现对神经生理活动的无创成像。它是脑电图(EEG)的磁性对应技术,后者是评估脑功能最常用的临床工具,测量由相同神经电流引起的头皮表面电势变化。由于MEG和EEG提供对脑功能的“直接”(即电生理)测量,与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和近红外光谱等技术相比具有优势,后者仅基于血流动力学作为脑功能的替代指标提供“间接”评估。遗憾的是,EEG受限于对伪迹的敏感性,且电势因颅骨的高电阻而在空间上发生畸变,导致空间分辨率较差。相比之下,磁场较不易受伪迹影响,且穿过颅骨时相对不受干扰,简化了源建模并允许将信号追溯至其起源位置,精度可达数毫米1。因此,MEG能够(以毫秒级时间精度和毫米级空间精度)检查脑网络活动的时空动力学,为健康和疾病状态下的脑功能提供一个窗口。
MEG测量什么?
MEG通常用于测量3类神经元信号特征:
事件相关场:对重复事件(如感觉刺激或认知需求)的时间锁时诱发反应。在刺激呈现后,存在时间和相位锁定的信号波动,当数据在多次试验中平均后,(在持续背景活动中)变得清晰可观察(见图1,上方面板)。
神经振荡:构成一系列认知过程基础的节律性活动模式。在成人中,这些信号通常被分为经典频带:delta(0.1-3 Hz)、theta(4-7 Hz)、alpha(8-13 Hz)、beta(13-29 Hz)和gamma(30+ Hz);然而,这些范围在婴儿和儿童中有所不同2。这些振荡即使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也存在,并受任务执行的调制(见图1,中间面板)。
功能连接:在不同脑区测量的神经振荡的同步性,提供对脑网络的洞察。这可以通过一系列指标计算,包括幅值包络相关(当在2个或更多脑区测量的振荡幅值共同波动时,暗示网络连接)或相位同步(当来自2个或更多区域的信号之间存在固定相位关系时,同样暗示网络连接)(见图1,下方面板)。
MEG如何应用?
在临床上,MEG被批准用于与癫痫相关的应用3。虽然抗癫痫药物是癫痫的主要治疗方法,但耐药性形式可通过手术治疗,即切除或离断受影响区域。术前评估用于识别致痫区3–6,且已证明异常的发作间期癫痫样放电(IEDs)具有高度的空间一致性4。因此,用MEG定位IEDs的皮层起源可以为致痫皮层的位置提供有价值的指示。虽然原则上EEG也可以做到这一点,但MEG具有更高的空间准确性7,类似于侵入性记录8,9(另见7)。其次,MEG还可用于绘制致痫区周围的功能皮层图谱,这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术后神经功能缺损的风险5,6。在此应用中,MEG与其他神经影像技术(包括EEG、立体EEG和MRI)联合使用9。关键的是,近期在1000例癫痫病例中的研究表明,那些切除了MEG识别区域的患者的无发作概率显著更高10。此外,尽早实施手术治疗可改善预后4,11。鉴于这些证据以及儿童癫痫的高患病率,儿童MEG是一项重要的临床工具(关于MEG在癫痫中应用的综述,见Otsubo等12)。
除临床应用外,脑磁图(MEG)在超过50年的时间里一直是一种有价值的研究工具,自1977年以来有超过16,000篇研究文献提及该技术(Scopus检索“magnetoencephalography”)。研究利用MEG探究从神经发育到神经退行性变的整个生命周期中的脑功能。我们对脑功能——特别是电生理学——的许多认识要么源自MEG研究,要么得到MEG研究的支持。在这篇综述中,我们描述MEG在2种神经发育障碍中的应用。我们选择不关注癫痫(其他综述已充分涉及12),而是关注孤独症谱系障碍(ASD)和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MEG正在显著影响我们对症状背后神经病理生理学的理解。尽管现有MEG儿科文献大多集中于ASD,但鉴于共病率高,我们选择同时强调这两种神经发育障碍;近期报道提示50%-70%的ASD个体同时也被诊断为ADHD16。尽管ADHD中的MEG研究较为有限,但我们认为它们为该障碍的神经生理学基础提供了重要见解。
在下文中,我们首先描述MEG硬件的发展及其在儿科人群中的应用。然后综述该硬件在ADHD和ASD中的应用。最后,我们探讨MEG技术的演变格局——特别是光泵磁力仪(OPM)检测MEG信号的前景。我们讨论此类系统与儿科神经科学的相关性,以及它们对从婴儿早期开始诊断和理解儿童神经发育障碍的潜在影响。
MEG硬件
从传感器到系统
MEG于1968年问世,当时加拿大物理学家David Cohen测量了α频段神经振荡产生的磁场(Hans Berger于1929年首次使用EEG观察到该现象17)。最初,信号使用单个感应线圈检测18;然而,这后来被一种更灵敏的仪器所取代,即超导量子干涉装置(SQUID),首次MEG测量(使用单个SQUID)于1972年完成19。系统规模逐渐增大,多个SQUID能够同时测量头部周围多个位置的磁场(称为多通道)。到20世纪末,已构建出提供全头覆盖的多通道系统,如今典型的MEG系统有多达300个通道,并对大部分皮层(在成人中)提供良好覆盖。
系统是复杂的:基于SQUID的传感器需要在液氦杜瓦内进行低温冷却,以维持使其工作成为可能的超导状态(见Fagaly20的综合综述)。因此,MEG系统由封装在通用尺寸头盔中的传感器阵列构成,该头盔在头皮表面与(极冷的)传感器之间维持隔热间隙。因此,低温基础设施是关键需求,大多数现代系统还需要氦回收装置;这些装置在氦在MEG系统内部沸腾蒸发时将其重新液化。这减少了对系统补充液氦的需求,而补充液氦需要大量培训、成本高昂且对环境不利。
大脑产生的磁场很小(约10-1000 fT)——比地球磁场小约十亿倍,也远小于电子设备或市电电源产生的磁场。因此,脑磁图(MEG)系统被置于磁屏蔽室内,其墙壁由多层高磁导率和高电导率金属构成,分别用于降低低频和高频磁干扰。传感器阵列也必须设计为能够减少干扰——通常通过测量磁场梯度来实现,这有助于减少远端磁场源的影响21。完整系统还需要一种方式让受试者舒适地就座并使头部靠近阵列,向受试者提供交互式刺激(例如,通过屏幕和一组供患者按下的按钮),以及对受试者进行监测(例如,通过视频)——这对患者尤为重要。最后,系统还需要一种手段,不仅控制SQUID阵列,还能提取、整理和处理所生成的大量数据。总之,传统MEG系统是复杂且昂贵的机器;尽管如此,它们代表了一种极其多用途的手段,用于生成高保真电生理数据。
儿科MEG系统
传统MEG系统通常围绕成人头部设计,这意味着头部尺寸较小的儿童在MEG传感器与信号发生器(大脑中的神经组装)之间具有更大的间距。由于磁场强度与距源距离之间呈平方反比关系,这导致扫描幼儿时信噪比(SNR)显著降低22。此外,头部较小时,MEG头盔内空间更大,允许头部移动增加,这进一步降低了数据质量23。
尽管存在这些局限性,大多数儿科MEG研究仍是使用成人尺寸的MEG系统进行的24。虽然可行,但这些研究必须处理一个混杂因素——平均而言,年龄较小的儿童头部更小,因此SNR更低。 consequently,针对非常年幼儿童(<5岁)的MEG研究少得多,大多数研究集中于学龄儿童——尽管这些研究极有价值,但它们错过了生命最初几年中发生的最显著的神经发育变化。要使用成人MEG扫描婴儿(即1岁以下),通常需要对每个半球进行单独测量,受试者先侧卧于一侧25,然后另一侧,从而在2次独立实验中实现全脑覆盖。此类研究通常数据保留率非常低,常因扫描不成功或数据质量不足而剔除超过一半的招募婴儿受试者26,27。此外,它们无法测量需要同时来自所有脑区数据的全脑网络。
已有多次尝试来弥补这一设备空白,引入了围绕较小头围设计的儿童或婴儿尺寸的脑磁图(MEG)系统(见图2)。这缩短了源到传感器的距离,从而提高了信号灵敏度,同时仍使用相同的(低温)传感技术。第一个系统是“生殖评估用SQUID阵列”,一种专为胎儿、新生儿和婴儿记录设计的设备。该设备在凹形阵列中使用151个基于SQUID的梯度计,通过附接的托架贴合孕妇腹部或婴儿头部28。由于阵列设计宽大,婴儿记录仍需要3次单独的会话,让婴儿以3种方向躺卧以获得全头覆盖。该系统之后是BabySQUID,其在椭球形头盔中容纳了76个一阶梯度计,设计覆盖约半个头部29(同样无法实现全脑覆盖)。首个全头儿科系统于2010年问世,随着KIT系统30–32的开发,最初包含64个通道(后来升级至151个通道),设计适合>90%的5岁儿童。对于更年幼的婴儿,Artemis 123被设计为从出生到3岁均可兼容(围绕美国3岁儿童头围中位数设计)33。最新的基于SQUID的婴儿系统是BabyMEG,其在头盔中拥有375个磁力计的密集阵列,设计适合至多4岁儿童34。这些系统都有助于解决小头围的问题。然而,对于旨在扫描大量不同年龄个体并寻找脑功能变化的神经发育研究而言,仍然存在一个显著的混杂因素:年幼参与者必须在与年长儿童或成人不同的系统中进行扫描,而且即使使用儿科系统,新生儿的头部仍然比4岁儿童小得多,这意味着改变SNR的相同局限性仍然适用。
ASD和ADHD中的儿科脑磁图
尽管存在局限性,脑磁图(MEG)在绘制社会和认知过程背后的神经机制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这些过程在儿童期和青春期经历漫长的成熟过程。这些发现还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神经发育障碍中大脑发育的改变和后遗症。孤独症谱系障碍(ASD)和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是两种最常见的神经发育障碍,全球儿童患病率分别为1.5%和5%36,37。ASD以语言、沟通和社交互动方面具有临床显著困难为特征,而ADHD以持续存在的注意力不集中、多动和冲动症状为特征38;尽管社交障碍不是该障碍的核心特征,但ADHD中也存在社交损害39。
这些障碍的症状学特征意味着大部分MEG研究集中于听觉加工(据推测是言语或注意力能力不良的基础)、情绪面孔加工(被认为是一般社交技能不良的基础)或无任务静息态活动(被认为反映内在脑功能),这些将在以下各节中讨论。由于篇幅限制,其他研究注意力、语言和感觉加工的MEG研究将不予涵盖。
听觉加工
大量文献研究了ASD儿童的听觉加工及其与语言能力的关系40。这些研究普遍表明,ASD患者的初级听觉诱发场成分(称为M50[潜伏期约50 ms]和M100[潜伏期约100 ms])存在延迟40(见图3)。这些效应从幼儿到成人均可观察到41,并与语言熟练度相关。重要的是,这些MEG研究仅涉及儿童被动聆听听觉纯音,因此经过训练后,通常即使在语言能力极低的儿童中也可完成42。研究进一步提示,ASD中较慢的听觉反应可能与磁共振成像测量的较低γ-氨基丁酸(GABA)浓度(一种抑制性神经递质)有关,提示ASD中存在神经传递异常43。
还有一种模型认为,神经振荡失调是ASD中频繁报告的感觉非典型性的基础;这已通过听觉稳态诱发场进行评估,其中γ功率降低与语言损害相关44,45。其他研究将听觉皮层γ频段活动与GABA浓度相关联,显示ASD青少年与典型发育(TD)青少年相比,这两项指标之间存在非典型关联46。当研究简单语音时,接受性听觉加工被证明与言语构音相关47,异常脑动力学被证明是言语产生的基础48。
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中也有听觉加工困难的报道。事实上,既往已有研究报告ADHD与中枢听觉加工障碍之间存在相当大的重叠49,提示听觉加工困难与注意问题之间存在密切联系。虽然仅有少数脑磁图(MEG)研究探讨了ADHD儿童的听觉加工,但这些研究显示左右半球之间听觉诱发反应(M50)的同步性异常50–52。例如,一项研究在受训和未受训音乐的儿童(n = 11;7-9岁)以及ADHD儿童(n = 21)队列中考察了Heschl颞横回体积和听觉诱发反应51。作者发现ADHD儿童Heschl颞横回体积减小、半球间M50同步性降低,而受训音乐的儿童表现出相反的模式。在3-7岁ASD儿童中使用151通道KIT儿童型MEG系统进行简单听觉音节任务时,这种非典型半球同步化(即右半球M50潜伏期较左半球更早)也被证明与ADHD样症状相关52。因此,听觉加工差异可能是ASD或ADHD样症状的有前景的早期指标,也可能是共病的预测因素。
在这些研究中,ASD和ADHD个体非典型听觉反应惊人的一致性强烈支持听觉系统内存在潜在的神经异常,这可能促成语言和注意困难。这些研究提示,MEG是推导用于诊断这两种神经发育障碍的推定生物标志物的关键手段(见Roberts等53的广泛综述)。然而,由于当前MEG系统的局限性,在非常年幼的儿童中测量此类生物标志物(例如,以实现早期诊断和可能的干预)仍然具有挑战性。
面孔和情绪面孔加工
MEG研究探讨了ASD儿童面孔加工过程中诱发场的时空特征54,55。例如,Leung等54考察了ASD儿童与TD同龄儿童(7-10岁)对高兴和愤怒面孔的内隐加工。与TD对照相比,ASD儿童对高兴和愤怒面孔在左侧丘脑和右侧后扣带回表现为源功率降低,这两个区域均为加工视觉和情绪刺激的关键区域,可能反映导致社会功能损害的信息加工困难。
磁脑电图(MEG)研究也记录了自闭症谱系障碍(ASD)儿童对面孔刺激在伽马频段出现的非典型神经振荡反应。这些研究显示,在初级视觉区及其他情绪面孔加工区域,伽马反应缺失或减弱56,57。例如,Wright及其同事发现,与典型发育(TD)儿童相比,ASD儿童右侧枕外侧区和梭状回的诱发伽马振幅(30-80 Hz)降低。鉴于已知诱发伽马振荡在早期感觉特征捆绑中发挥重要作用58,这些发现支持ASD中存在面孔特征加工受损的理论。此外,解释非典型伽马振荡机制的一个主流理论是神经系统中皮层兴奋与抑制的失衡59。与听觉系统一样,这也提示GABA系统存在异常,但尚需更多研究来证实该模型的具体细节。
社会认知功能由全脑网络内的时间同步所介导60,因此,许多关于ASD面孔加工的研究考察了功能连接。MEG研究已证实,在与情绪面孔加工相关的网络中,存在情绪特异性和频率特异性的改变61–64。例如,Safar等人63考察了ASD和TD儿童(7-10岁)核心面孔加工区域的全脑功能连接。结果显示,ASD儿童对高兴面孔表现出α连接增强的网络,且该连接与更高的自闭症严重程度评分相关。这些发现提示,枕颞区(对情绪面孔的早期感知很重要)与眶额区和边缘区(参与评估面部表情的情绪意义)之间的交流存在非典型性。另一项近期大规模样本研究(n = 190;6-39岁)表明,TD个体对情绪面孔的伽马连接随年龄增长而增强,而ASD个体的连接则随年龄增长而下降(见图4)62。这些结果提示,TD中的情绪加工网络经历延长的成熟过程,并凸显了ASD神经发育轨迹的差异。
尽管情绪面孔加工困难不是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的核心特征,但该病症患者表现出情绪面孔加工困难65,并且与孤独症谱系障碍(ASD)患者存在高度症状重叠和共病66。尽管如此,目前缺乏脑磁图(MEG)研究来考察ADHD中情绪面孔加工的神经基础,以及比较ADHD和ASD与典型发育(TD)组之间的差异。在一项大型研究(n = 258)中,Safar等61发现,与TD儿童相比,ASD儿童在面孔反应中β频段的全脑连接性降低,而ADHD儿童与ASD和TD儿童相比连接性进一步降低,且与较差的注意力评分相关。这些结果提示ADHD中存在注意力分配困难。此外,在对高兴与愤怒面孔的反应中,ASD儿童表现出γ连接性降低,而TD和ADHD儿童则呈现相反的模式。然而,一种对诊断标签保持不可知的数据驱动聚类方法识别出两个功能网络不同的亚组:一个以TD个体为主,另一个以ASD和ADHD个体为主。缺乏独立的ASD和ADHD亚组提示这两种神经发育障碍之间存在共享的功能连接性,这与越来越多显示这两种病症在生物学和表型上存在重叠的研究一致(例如,Vandewouw及其同事67)。
总之,这些发现表明ASD和ADHD中γ反应降低以及β和γ频段连接网络的改变,已知这些频段对注意和面孔感知具有重要作用68,同时也表明这些神经发育障碍之间神经基质的相似性,这可能与重叠的症状学相关。这证明了情绪面孔范式和利用MEG测量功能连接性在表征临床组与TD儿童之间神经加工差异方面的实用性。
ASD和ADHD中的无任务MEG研究
虽然基于任务的实验范式可以提供对特定功能的宝贵见解,但它们也给参与者带来更重的认知负担。无任务范式(通常称为静息态)是有用的替代方案,因为它们通常更容易在年幼儿童和临床人群中完成,从而可以收集更多可用的数据。静息态范式各不相同,但大多数涉及向参与者呈现注视十字、被动观看视觉刺激或睁眼或闭眼休息。虽然ASD和ADHD中的大多数静息态研究聚焦于功能连接性,但也有一些研究考察了区域振荡功率或“峰值α频率”(PAF)(即α振荡表现出最大功率的频率)的组间差异。
静息态α功率和PAF在ASD儿童中受到影响。一项研究发现,与TD儿童(6-17岁)相比,ASD儿童在多个频段表现出区域特异性的功率增加69。重要的是,在ASD组内,颞区和顶区α功率的增加与更严重的社会交往障碍相关。既往的EEG和MEG研究也提示,PAF可能是认知发育的敏感标志物2,70。它也可能作为ASD的有用临床标志物,因为它表现出高遗传度和重测稳定性71,72。支持这一点的是,多项MEG研究显示TD儿童而非ASD儿童的α(7-13 Hz)随年龄增加,提示PAF的非典型成熟73,74。Edgar及其同事在一个大型ASD男性队列(n = 183;6-17岁)和TD儿童(n = 121)中研究了PAF。他们发现ASD组的PAF更高,但仅在较年轻的年龄范围(6-10岁)内,这可能反映静息态α振荡的早期成熟加速73。与此一致,另一项研究发现6-9岁ASD男性组(n = 45)的PAF高于TD儿童(n = 47)。他们还在TD组中发现PAF与非言语IQ之间存在显著正相关74。虽然这两项研究均报告ASD儿童PAF高于TD儿童,但这一现象在较年轻年龄(<10岁)最为明显73,提示它可能是ASD早期发育中更敏感的标志物。进一步研究应确定PAF是否是ASD的有用临床标志物以及适用于何种年龄范围。此外,由于上述研究大多在男性中进行73,74,未来工作应优先招募ASD女性以探索可能的性别差异。
MEG研究使得能够描绘ASD儿童中频率特异性的静息态网络。Kikuchi等75使用儿童尺寸的151通道KIT系统,研究了ASD(n = 35)和TD(n = 35)儿童(3-7岁)在传感器水平的静息态连接。作者发现ASD中顶颞区之间的右侧化γ连接增加75。在年龄较大的ASD儿童和青少年(12-15岁)中,也报道了眶额、皮层下和颞区的γ超连接,这些区域涉及社会认知76。另一项跨越更宽年龄范围(6-21岁)的MEG研究考察了反映网络全局整合和局部分离的图论指标77。作者发现组间差异在γ频段最为突出,提示ASD相比TD同伴局部和全局效率增加。重要的是,在ASD组内,γ频段局部网络连接的增加与症状严重程度相关77。这些发现与ASD局部超连接理论一致,因为γ振荡被认为介导局部回路中的同步化78。
青少年ADHD的静息态MEG文献较为有限。据我们所知,已有5项研究在ADHD儿童中开展,且大多数样本量较小,为14名或更少参与者79–83。例如,一项研究检查了13名ADHD儿童和14名TD儿童(8-13岁)的传感器水平连接性80。其结果揭示,与TD儿童相比,ADHD儿童前部和中央脑区在delta、beta和gamma频段表现为超连接,提示ADHD中额叶皮质的成熟改变。与此一致,另一项研究发现,与TD同伴(n = 14)相比,ADHD儿童(n = 14)的脑复杂性(使用Lempel-Ziv复杂性评分测量),尤其在前部脑区,降低,进一步支持ADHD中皮质成熟延迟的理论84。有趣的是,作者还发现TD儿童的复杂性评分随年龄增加而增加,而ADHD组则表现出复杂性评分随年龄下降的趋势(不显著),提示发育轨迹分化。一项近期同时使用EEG和MEG的研究发现,与TD儿童相比,ADHD儿童在alpha、beta和gamma频段的丘脑-皮质连接性发生改变83。使用机器学习技术,作者能够以高度准确性区分ADHD和TD组,EEG和MEG的准确性分别为98%和97%。尽管使用MEG的ADHD静息态研究有限,现有文献为ADHD儿童的连接性特征提供了重要见解,突出了额部区域的脆弱性。需要在更大型数据集中开展更多研究,以更好地理解ADHD的神经生理基础,特别是受影响的频段和网络。
静息态文献的一项近期进展是使用类电影范式以提高扫描期间的依从性。如前所述,头动是儿科神经影像中的重大挑战,且fMRI研究已显示,与任务相比,静息态期间头动增加85。为解决这一问题,Vanderwal及其同事开发了一种名为Inscapes的非言语电影范式,其由缓慢移动的抽象形状组成,旨在维持参与度。一项近期MEG研究显示,与注视十字相比,在TD、ASD和ADHD青少年(5-19岁)中,Inscapes期间头动减少86。重要的是,结果显示,与注视十字相比,Inscapes中振荡功率和功能连接的差异在TD、ASD和ADHD组中相似,使其成为研究神经发育障碍儿童静息态活动的合适范式。因此,Inscapes是一种有前景的范式,可用于幼儿和临床人群,以提高依从性并因此提高数据质量86,87。
综上所述,这些发现凸显了ASD和ADHD儿童在无任务静息态下的大脑振荡活动和连接性差异,尤其是在alpha和gamma频段。尽管存在一些相互矛盾的发现,但似乎有一个普遍共识,即静息态下gamma连接性发生改变,这扩展了面孔加工文献中关于ASD中gamma振荡非典型招募的发现。鉴于获取静息态数据相对容易,我们认为MEG是评估典型和非典型发育中内在大脑功能发育变化的宝贵工具。然而,需要在更大样本量的ADHD儿童中开展研究,以及采用跨诊断方法研究功能连接的共享模式,以确认社会和认知过程背后的神经生理机制。
儿科MEG的未来
尽管MEG具有重大前景,但其在神经发育中的应用受到从非常年幼儿童获取MEG数据困难的限制。这一问题可能通过近期MEG仪器的变化得到解决。光泵磁力仪(OPM)利用激光操控原子的量子力学特性,产生对磁场微小变化高度敏感的原子系综(综述见Schofield等88)。OPM体积小、重量轻,可安装在可穿戴头盔内(见图5),(原则上)可适应任何头围。关键在于,它们不需要低温冷却,且可贴近头皮操作,提供更高的信号幅度(由于距离近)和空间分辨率。假设背景场得到控制,受试者可在扫描期间移动,提供更适合儿童的更舒适的自然扫描环境。可穿戴OPM-MEG阵列的首次使用于2018年被描述89,此后已在多项研究中得到验证,包括运动90、认知91,92和视觉93研究,成功测量了诱发场90,93、振荡91,92,94,95和连接性15。
迄今为止,大多数OPM-MEG研究都基于成人群体,但该技术作为儿科神经影像工具具有巨大潜力。一项使用早期原型OPM-MEG系统的研究——该系统由小型聚焦传感器阵列组成——在感觉任务中测量了一名2岁和一名5岁儿童的信号,成功检测到两名儿童的beta调制94。随后的一项技术研究使用三轴传感器(即可以测量3个方向磁场的OPM)来描述一名6岁儿童的感觉反应95。这也显示了多轴磁场测量的优势,即当OPM传感器非常靠近头部时,可防止婴儿大脑覆盖不均匀。最近一项儿童癫痫研究比较了低温MEG和OPM-MEG在5名学龄期癫痫患儿中检测和定位IED的能力96。他们发现,与低温MEG相比,OPM-MEG具有更高的SNR、更高的波幅和相似的定位96。同一团队的一项令人兴奋的研究在单名10岁儿童中展示了在癫痫发作期间检测MEG信号的能力97。Hillebrand等98的一项研究使用12通道OPM-MEG系统成功测量了儿童(10-12岁)和成人的发作期和发作间期活动,并再次将结果与常规MEG所得结果进行比较,显示出高度一致性。研究数量有限(反映了该技术的年龄),但它们已经开始证明OPM-MEG在测量极年幼者电生理信号方面的巨大前景。
与EEG相比,OPM-MEG(以及广义上的MEG)对运动引起的肌肉伪迹不太敏感99,尤其是在gamma范围内,而这(如上所示)对神经发育研究至关重要。在儿童早期能够容易地适应不同头部大小,表面上消除了与传统MEG相关的神经发育中SNR的固有混杂因素,提供了开展纵向和横断面研究的能力。更友好的扫描环境(患者可以移动)可能会提高依从性,从而改善数据保留率。也许最重要的是,它将能够从更年幼的患者和更多残疾患者中获取MEG数据,这意味着将有可能在ASD和ADHD症状于儿童早期出现之前和之后观察到伴随这些疾病的无数MEG标志物(如上所述)。应当注意,该技术仍处于早期阶段,尚未形成儿科OPM-MEG系统的成熟设计,并且仍有技术问题需要解决。尽管如此,OPM-MEG为研究神经发育障碍提供了一个新的且令人兴奋的MEG平台。
结论
脑磁图(MEG)为研究典型与非典型发育过程中脑功能的轨迹提供了极佳的平台,得益于其卓越的时间分辨率与高空间分辨率的结合。尽管目前仅获批用于癫痫的临床诊断,MEG具有更广泛临床相关性的潜力,包括用于孤独症谱系障碍(ASD)和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虽然传统MEG技术仍然昂贵且难以部署,尤其是在年幼受试者中,但MEG技术的新发展很可能推动研究与临床应用的增加,特别是在神经发育及影响神经发育的障碍方面。
引用
- Rhodes N, Sato J, Safar K, et al. Paediatric magnetoencephalography and its role in neurodevelopmental disorders. Br J Radiol. 2024. PMID: 38976633. doi:10.1093/bjr/tqae123
- 全文:PMC11417392(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1417392/
供执业医师工作参考,不替代临床判断;数值与分级以指南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