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速递重症综合管理与镇静镇痛消化、代谢与肾脏急症

碘对比剂:肾脏真的有问题吗?基于临床病例的综述

Iodinated contrast medium: Is there a re(n)al problem? A clinical vignette-based review.
PubMed 文献 · Crit Care · 2020-11-10
一句话结论现代碘对比剂直接导致的肾毒性被夸大,必要时应使用对比剂,不应因担心CA-AKI而放弃有获益的增强影像。

本文通过一例重症患者病例,综述近年来关于碘对比剂相关急性肾损伤(CA-AKI)的证据。纳入对照组的观察性研究(包括倾向评分匹配分析和ICU/ED人群)未证实静脉碘对比剂增加AKI、RRT或死亡风险;近200项RCT(>42000例)测试的预防措施(N-乙酰半胱氨酸、碳酸氢钠、他汀等)均无一致获益。结论:现代碘对比剂肾毒性至多轻微,不应因担心CA-AKI而放弃必要的增强影像,但对比剂并非完全无风险,应仅在有指征时使用,并避免其他肾损伤。

要点

  • 在ICU和ED人群中,倾向评分匹配的对照研究未证实静脉碘对比剂增加AKI、RRT或死亡风险。
  • 近200项RCT(>42000例)测试的CA-AKI药物预防(N-乙酰半胱氨酸、碳酸氢钠、他汀等)均无一致获益,ICU中不推荐N-乙酰半胱氨酸和碳酸氢钠。
  • 预防CA-AKI的关键是避免同时存在的肾损伤(停用不必要肾毒性药物、维持正确容量状态),而非启动特定药物预防。
  • 预防性RRT不应进行,因资源过度使用且无证据获益;慢性RRT患者无需因对比剂暴露调整RRT或影像安排。
  • 动脉内对比剂肾毒性是否高于静脉内仍有争议;PCI后AKI更多与患者病情(如STEMI)和导管相关栓塞有关,而非对比剂本身。

适用人群与场景

  • 成人重症患者(原文聚焦成人,因儿科数据非常有限),包括急诊科和ICU中需要碘对比剂增强影像的患者。
  • 病例示例:55岁男性,2型糖尿病合并缺血性心脏病和慢性肾脏病,因腹痛、寒战、发热、皮肤花斑、低血压、心动过速就诊,血肌酐156 µmol/L(1.8 mg/dL),动脉乳酸3.7 mmol/L。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CA-AKI发生率在重症患者中为10–20%,取决于患者病情和所用定义。
  • 患者相关CA-AKI危险因素非特异,与其他AKI原因相同:预先存在的肾功能受损(可能未知或被忽视)、糖尿病、慢性高血压、高龄、恶性肿瘤、代谢紊乱、贫血、心力衰竭、低血容量、低血压、炎症/脓毒症。
  • 应特别关注同时使用的肾毒性药物;使用ACEI或ARB的患者更易发生CA-AKI。
  • 现代碘对比剂中,高渗、离子型或高黏度对比剂现已少用;输注体积应限制在尽可能少。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第一步:评估增强影像的必要性——若增强影像可能提供对紧急决策关键的信息,不应因担心CA-AKI而放弃;若平扫CT已足够(如本例平扫CT显示右肾增大伴炎症改变和尿路结石,符合肾盂肾炎伴肾积脓),应与放射科讨论增强的诊断获益和治疗后果。
  • 第二步:避免同时存在的肾损伤——停用不必要的肾毒性药物,调整经肾清除药物的剂量(如本例中无论是否使用对比剂,脓毒症所致AKI已足以停用二甲双胍以预防二甲双胍相关乳酸酸中毒)。
  • 第三步:维持正确容量状态——避免过度补液;在非ICU门诊肾功能受损(eGFR < 60 mL/min/1.73 m2)择期对比剂操作患者中,预防性静脉0.9% NaCl未减少CA-AKI,且4%患者出现充血性心力衰竭征象需提前停止补液、启动利尿和/或延长住院。
  • 第四步:不推荐药物预防——ICU中不推荐N-乙酰半胱氨酸和碳酸氢钠用于预防CA-AKI;大型RCT(约5000例肾功能受损患者)显示N-乙酰半胱氨酸不优于安慰剂,1.26%碳酸氢钠不优于0.9%盐水。
  • 第五步:不进行预防性RRT——预防性RRT不减少CA-AKI,且轻度CKD患者预防性血液透析甚至与更高CA-AKI风险相关;慢性RRT终末期肾病患者无需因对比剂暴露调整RRT或影像安排(除非围操作期管理导致危及生命的液体过负荷,且不完全是对比剂本身所致)。
  • 第六步:对比剂选择——现代低渗或等渗对比剂优于已淘汰的高渗对比剂;在冠状动脉操作中,低渗对比剂CA-AKI发生率高于等渗对比剂碘克沙醇,但静脉给药时无此差异。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对比剂非肾脏风险仍需警惕:过敏反应(anaphylaxis)、额外辐射暴露。
  • 过度补液可导致充血性心力衰竭,肾功能受损患者预防性静脉0.9% NaCl时4%出现心衰征象需停止补液、启动利尿和/或延长住院。
  • 预防性血液透析在轻度CKD患者中与更高CA-AKI风险相关。
  • ICU中重度AKI合并严重代谢性酸中毒(pH ≤ 7.20)时,治疗性(而非预防性)碳酸氢钠与第28天生存率更高相关。
  • 使用ACEI或ARB的患者更易发生CA-AKI;围操作期使用利尿剂若液体丢失未及时补充可促进CA-AKI。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本文为基于临床病例的综述,聚焦成人,因儿科数据非常有限。
  • 纳入对照组的荟萃分析(住院患者)报告暴露与未暴露于碘对比剂的患者AKI风险相似;在糖尿病和慢性肾脏病高危亚组中结论一致;美国全国注册研究超过600万患者证实。
  • ICU中倾向评分匹配的回顾性研究(数千匹配患者)未确立静脉对比剂暴露与AKI、肾脏替代治疗或死亡的因果关系;ICU患者个体水平数据的荟萃分析(包括前瞻性研究)证实。
  • 急诊科研究报告相似发现。
  • 近200项RCT、超过42000例患者测试CA-AKI药物预防;N-乙酰半胱氨酸(>6000例)、静脉水化(>5000例)、碳酸氢钠(约3400例)、他汀(>3000例)为最多测试的干预;各研究和荟萃分析结论矛盾。
  • 大型RCT(约5000例预先肾功能受损的CA-AKI风险患者)显示N-乙酰半胱氨酸不优于安慰剂,1.26%静脉碳酸氢钠不优于0.9%静脉盐水(择期冠状动脉或其他血管造影)。
  • 11项单中心研究、1010例轻至重度CKD患者(主要为冠状动脉造影)的荟萃分析显示,预防性RRT虽有效清除对比剂但不减少CA-AKI。
  • 在ICU患者中,静脉对比剂输注未引起尿[TIMP-2]·[IGFBP-7]显著变化。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基于临床病例的综述(review),聚焦成人。
  • 证据来源包括:纳入对照组的观察性研究、倾向评分匹配分析、荟萃分析(住院患者、ICU患者个体水平数据)、美国全国注册研究(>600万患者)、近200项RCT(>42000例)、大型RCT(约5000例)、11项单中心研究的荟萃分析(1010例)。
  • 局限:大多数评估对比剂肾风险的研究缺乏对照组;观察性对照研究可能受选择偏倚影响(对比剂可能在高危患者中被避免使用);随机分配增强影像与否的干预设计需极大人群、存在伦理问题和其他偏倚;部分回顾性研究可能存在偏倚;单中心研究;一个显示预先肾功能受损患者更易进一步恶化的研究可能受选择偏倚影响且未被其他研究 firmly 证实。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不应因担心CA-AKI而放弃必要的碘对比剂增强影像;放弃可能获益的影像操作可能比对比剂潜在肾毒性更有害。
  • 对重症患者,无论是否使用对比剂,均应预期或早期诊断AKI,以停用非必需肾毒性药物并调整经肾清除药物剂量。
  • 不推荐在ICU中常规使用N-乙酰半胱氨酸或碳酸氢钠预防CA-AKI;不进行预防性RRT。
  • 维持正确容量状态,避免过度补液;避免同时存在的肾损伤(如不必要的肾毒性药物)。
  • 动脉内对比剂肾毒性是否高于静脉内仍有争议;PCI后AKI更多与患者病情(如STEMI)和导管相关动脉粥样硬化栓塞有关,不应全归因于对比剂。
  • 现代对比剂并非完全无风险(过敏反应、额外辐射),应仅在有指征时使用;应与放射科讨论增强影像的诊断获益和治疗后果。

指南或共识出处

  • 原文未提及具体指南或共识名称;引用文献包括[1–66]等,但未在文中给出指南名称。
全文中译16 节 · 点击展开
本译文由 AI 依据开放获取原文逐段翻译,供学习参考,可能存在误差,请以原文为准。原文 © 原作者(PMC Open Access),按 CC BY 许可使用,本译文为翻译改编。出处:Crit Care. 2020 Nov 10;24:641. doi: 10.1186/s13054-020-03365-9

背景

使用碘对比剂(CM)以增强解剖结构的成像可视化非常常见。然而,在临床实践中,使用碘对比剂的获益是否大于其潜在危害往往并不明确[1, 2]。事实上,血管内给予对比剂后发生的急性肾损伤(AKI)——也称为对比剂相关急性肾损伤(CA-AKI)——是一个主要关注点,因为它与不良结局相关[3–5]。它发生于10–20%的危重患者[6],取决于若干临床因素,包括患者自身状况,但也取决于所采用的定义[3]。因此,临床医生常常感到困惑[7]:如何可靠地评估患者输注碘对比剂的肾脏风险?对比剂肾毒性的负担有多大?是否有方法减轻这种肾脏风险?是否应取消或推迟影像学检查,即使是紧急检查?

在该主题大量令人瞩目的科学文献中[8],若干观点近来已被重新评估。我们在此通过重症监护环境中一个典型的以患者为中心的病例 vignette 来综述这些重要进展。我们聚焦于成人,因为儿童人群的可用数据非常有限。

正文

一名55岁男性,有2型糖尿病并发缺血性心脏病和慢性肾脏病病史,因腹痛和寒战就诊于急诊科。首次临床检查还发现发热、皮肤花斑、低血压和心动过速。血清肌酐浓度为156 µmol.L−1(1.8 mg.dL−1)。动脉乳酸浓度为3.7 mmol.L−1。作为主治重症医学科医生,你要求进行腹部碘对比剂增强计算机断层扫描(CT扫描),但放射科医生担心CA-AKI的风险。

输注对比剂的肾脏风险是什么?

几十年来,对造影剂诱发急性肾损伤(AKI)的恐惧一直普遍存在,除了实验数据之外,这种担忧还得到了多项临床研究的支持,主要是在冠状动脉造影环境下[9]。这种信念显著影响了决策过程,因为一些患者可能被剥夺了可能有益的影像学检查。对造影剂诱发AKI的恐惧还促使人们投入了大量昂贵的努力来寻找避免它的方法[10]。事实上,数百项研究评估了各种预防措施,其中大多数无效,一些繁琐、昂贵甚至有害[1]。重要的是,绝大多数评估造影剂(CM)给药肾脏风险的研究没有包括对照组,即未暴露于CM但具有与暴露患者相似AKI危险因素的患者。因此,这些无对照研究报道的是危重患者在接受影像学检查后AKI的发生率,而非CM肾毒性的发生率。在我们的临床案例中,在影像学检查时,患者累积了多个AKI危险因素:糖尿病、慢性肾脏病、潜在脓毒症、低血压、低心输出量、可能的其他肾毒性药物(图1)[11]。如果在暴露于碘化CM后的几天内发生AKI,该归咎于哪一个?碘化CM是罪魁祸首吗?碘化CM是否可能导致AKI?程度如何?这种不确定性凸显了对照组的重要性,以便确定碘化CM和其他危险因素在影像学检查后AKI发生中各自的贡献。因此,在住院患者中,纳入对照组的研究的荟萃分析报告,暴露于和未暴露于碘化CM的患者AKI风险相似[12, 13]。这一结论在 particularly 高AKI风险的患者亚组(糖尿病和慢性肾脏病患者)中是一致的[12]。这些发现在一项美国全国性注册研究中超过600万患者中得到了证实[14]。

有人可能会质疑这些观察性对照研究的价值,这些研究直接比较接受了CM的患者与未接受CM的患者,并援引选择偏倚:对于有AKI风险的患者,可能有意不给予CM。克服这一问题并非易事。显然,一种将患者随机分配接受或不接受碘化CM增强成像操作的干预性研究设计将需要非常大的样本量[15],可能引发伦理问题,并会成为其他偏倚的来源。事实上,通过禁止给予CM来降低成像操作的级别可能会使患者病情恶化,并可能出现多器官衰竭……包括AKI!因此,比较暴露于CM与未暴露于CM的患者之间AKI发生率,将无法区分CM的肾毒性与不给予CM所带来的危害。更先进的观察性研究设计可能是一种有价值的替代选择:使用倾向性评分方法模拟接受或不接受CM的随机化,将暴露于CM的患者与具有相同接受CM基线风险的未暴露患者进行匹配。采用这种设计的观察性研究证实,在倾向性评分匹配的暴露和未暴露患者中,成像操作后AKI的发生率相似[12, 14]。同样,在重症监护病房(ICU)这一特定环境中,由于肾脏危险因素常常合并存在于同一患者中,AKI是主要关注问题,使用倾向性评分匹配分析的对照研究也未能证明碘化CM促发AKI(表1)。事实上,包括数千名匹配患者的回顾性研究并未确立CM静脉暴露与AKI、肾脏替代治疗或死亡率之间的因果关系[16–18]。一项使用患者层面数据的ICU患者荟萃分析[15]以及包含前瞻性研究[19, 20]证实了这一点。急诊科也报告了类似发现(表1)。

要在数小时或数天内发生的多种肾脏损伤中评估CM的具体因果作用,使用血清肌酐这类延迟出现的生物标志物可能并非理想方法。金属蛋白酶组织抑制剂-2(TIMP-2)与胰岛素样生长因子结合蛋白-7(IGFBP-7)的组合已被提出作为更特异、更敏感的AKI早期检测生物标志物[21]。有趣的是,静脉输注CM并未引起ICU患者尿液中[TIMP-2]·[IGFBP-7]的显著变化[22]。这一发现也可能支持碘化CM在临床上毒性不显著的假说。

总之,现代碘化CM静脉输注所致的肾脏风险看起来至多是极小的(表2)。换言之,广泛使用的术语“对比剂诱导性肾病”常常具有误导性[10]。然而,目前尚不清楚CM是否在某些非常特定的人群中或在肾脏大量暴露于CM的操作过程中(即高全身剂量和/或靠近肾脏的动脉输注)对AKI有显著促发作用。事实上,在输注CM时已存在肾功能损害的患者,如果接受碘化CM,可能更有可能进一步恶化其肾功能[16, 23]。然而,这项可能受到选择偏倚影响的单一研究结果[24]尚未被其他研究牢固证实[25–28]。

图1 对比剂输注后血清肌酐显著变异的典型模式,特别强调急性肾损伤的其他替代原因。促使进行对比增强操作的急性疾病通常伴随多种肾脏损伤因素。因此,将随后肾功能下降归咎于对比剂往往纯属推测。此外,虚线显示即使在暴露于对比剂之前,血清肌酐也存在背景性显著波动。这些示例强调了确定对比剂在随后肾功能损害中的特异性贡献具有挑战性。 查看原图 ↗
表1 在不同急性护理环境中比较暴露与未暴露于静脉对比剂患者急性肾损伤发生率的研究 查看原表 ↗
表2 关键信息 查看原表 ↗

关键信息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直接归因于碘化对比剂的肾毒性被夸大了。因此,在认为有必要时不应避免使用对比剂。

平扫CT显示右肾增大伴炎性改变,尿路内可见肾结石。这些发现与肾盂肾炎伴肾积脓一致。

重症监护医师是否应坚持进行对比剂增强CT扫描?

关于碘化对比剂肾脏毒性的实验数据

前述若干对照研究对对比剂给药对肾脏影响的临床相关性提出了质疑。然而,碘化对比剂的体外肾脏毒性几乎不可否认,尽管许多动物模型可能对人类适用性较差。对比剂可能通过以下途径对肾脏产生毒性[29]:对比剂诱导的动脉血管收缩损害肾血流导致肾缺血。

活性氧的释放。

直接肾小管毒性(渗透性肾病、诱导凋亡、细胞能量衰竭)。

除给药体积外,碘化对比剂的渗透压也很重要。高渗对比剂参与了对对比剂相关急性肾损伤的最早历史描述,其肾毒性高于现代等渗和低渗对比剂,因此已被弃用[30]。

前述报告暴露与未暴露于对比剂患者急性肾损伤发生率相似的观察性对照研究表明,现代对比剂对肾功能的临床影响有限。值得注意的是,对这些研究的另一种解释可能是,对对比剂肾病的担忧可能促使了旨在减轻对比剂相关肾脏风险的全面围操作期管理:肾脏保护措施、对比剂的合理使用(类型、体积、给药时机)。因此,即使对对比剂肾毒性的担忧将减轻,对对比剂肾脏风险及其非肾脏风险(如过敏反应、额外辐射暴露)的警惕始终是必要的。

在我们关于尿石症所致急性肾盂肾炎的临床案例中,对比剂给药的指征可能受到质疑:平扫CT可以检测结石、梗阻、肾脏增大、气体形成和炎性肿块[31]。它足以诊断肾盂肾炎伴肾积脓。由于对比剂增强CT可能提供更精细的信息[31, 32],但在紧急决策中可能并不关键,因此应与放射科医师讨论对比剂给药的诊断价值及其治疗后果。

关键信息

现代对比剂(CM)的肾毒性低于较早的高渗碘化对比剂。然而,考虑到碘化对比剂在动物模型中的肾毒性,以及其他相关风险(过敏反应、额外辐射暴露等),对比剂不能被认为完全无风险,因此仅在必要时才应使用。

放射科医生向你询问该患者发生对比剂相关急性肾损伤(CA-AKI)的危险因素。

CA-AKI的危险因素

如今已很少使用高渗对比剂、离子型对比剂或高黏度对比剂。对比剂的输注体积应限制在尽可能少的程度[33–35]。短时间内反复暴露于对比剂对肾脏的影响应得到更好的评估[36]。

CA-AKI的患者相关危险因素是非特异性的,与其他原因所致AKI的共同因素包括:可能未知且被忽视的既存肾功能受损、糖尿病、慢性高血压、高龄、恶性肿瘤、代谢紊乱、贫血、心力衰竭、低血容量、低血压、炎症/脓毒症[33–35]。应特别强调合并使用的肾毒性药物[11, 20, 37]。例如,接受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剂或血管紧张素受体阻滞剂治疗的患者更易发生CA-AKI[38]。无论如何,当发生急性严重疾病时,无论是否使用对比剂,这些药物通常会被停用,但其残余效应可能在影像操作时仍然存在。一些作者提倡围操作期使用利尿剂作为减轻对比剂肾毒性的手段(例如,通过增加尿流减少对比剂暴露)[39]。然而,利尿剂会促进负性液体平衡,若液体丢失未及时补充,反而会导致CA-AKI[39]。某些肾毒性药物的处方可能难以避免,因为其可能由促使进行影像操作的急性状况所决定,例如抗感染药物(氨基糖苷类、万古霉素、高剂量β-内酰胺类、两性霉素B、阿昔洛韦等)[11]。

该患者目前正在接受二甲双胍治疗。二甲双胍是肾功能下降时可能蓄积的药物的典型例子。因此,对经肾脏清除的药物进行剂量调整是可取的。为预防二甲双胍相关乳酸性酸中毒,尽管该并发症可能被高估[40],但若肾功能可能下降或已经下降,应停用二甲双胍[41]。在我们的临床案例中,无论是否使用对比剂,脓毒症诱导的AKI已是停用二甲双胍的充分理由。

对于危重患者而言并不意外的是,我们的临床案例中存在多个AKI危险因素。从实际出发,可以将所有危重患者视为有AKI风险。此外,常识表明,当患者因高血清肌酐入院时,建议通过询问前几周/几个月的血清肌酐测量值来寻找既存慢性肾脏病,以估计基线肾功能,并排查可能的慢性肾脏病的鉴别诊断。

关键信息

CA-AKI的绝大多数危险因素在危重症患者中都很常见。无论与碘化对比剂(CM)的因果关系如何,都应预期或至少早期诊断AKI的发生,以便停用非必需的肾毒性药物并调整经肾脏清除药物的剂量。

无论如何,患者接受了静脉对比剂(CM)注射。一名医学生建议给予乙酰半胱氨酸以预防AKI,并向你询问其他预防措施。

CA-AKI的药物预防

近200项随机对照试验(RCT)检验了CA-AKI的药物预防[42]。这些RCT共纳入超过42,000例患者。N-乙酰半胱氨酸(> 6000例)、静脉水化(> 5000例)、碳酸氢钠(≈ 3400例)、他汀类药物(> 3000例)是在40多种受试干预措施中测试最多的[42]。对于每种预防方法,研究报告了相互矛盾的结论,不同研究之间甚至不同荟萃分析之间均存在矛盾[43–45]。近期,一项大型RCT(≈ 5000例有CA-AKI风险的患者,即存在既往肾功能损害)显示,对于计划性血管造影(冠状动脉或其他),N-乙酰半胱氨酸不优于安慰剂,静脉1.26%碳酸氢钠也不优于静脉0.9%生理盐水[46]。在ICU患者中,N-乙酰半胱氨酸[47]和碳酸氢钠[48]也报告了类似结果,因此不推荐使用[24]。值得注意的是,在同时存在各种原因所致中重度AKI和严重代谢性酸血症(pH ≤ 7.20)的ICU患者中,治疗性而非预防性给予碳酸氢钠与第28天生存率更高相关[49]。

维持正确的容量状态是预防AKI的基石[24]。然而,值得提醒的是,过度水化可能有害。事实上,在肾功能损害(估算肾小球滤过率< 60 mL/min/1.73 m2)并接受对比剂(CM)给药的择期操作的非ICU患者(> 90%为门诊患者)中,预防性给予静脉0.9% NaCl并未降低CA-AKI的发生率,且4%的患者出现充血性心力衰竭征象,不得不提前停止水化、启用利尿剂治疗和/或延长住院时间[50]。

其他药物预防方法均未获得获益的强有力证据,同时应牢记其可能的危害性。

针对对比剂(CM)肾脏可能毒性的不同通路的各种预防策略未能确切证明阳性效果,这可能与该毒性本身在现代CM条件下的临床影响较小有关。因此,检验这些策略的大多数研究很可能把握度不足,或对所测试预防措施的假设本身有误。

关键信息

对于CA-AKI的预防,如同其他原因所致AKI一样,避免同时存在的肾脏损伤(包括停用不必要的肾毒性药物和确保正确的容量状态)比启动无效或效用存疑的特异性药物措施更为有效。

在入住ICU之前,已开始抗微生物治疗,同时进行液体复苏和去甲肾上腺素治疗。已置入输尿管支架。住院医师提议开始肾脏替代治疗以清除对比剂(CM)。

对比剂给药后的肾脏替代治疗

除了考虑在对比剂(CM)输注后数天发生严重急性肾损伤(AKI)时进行肾脏替代治疗(RRT)外,一些作者研究了RRT用于预防对比剂相关急性肾损伤(CA-AKI),即清除患者血液中的对比剂。因此,预防性RRT已在对比剂输注后即刻甚至在对比例增强影像检查过程中进行了测试[51]。事实上,RRT可增加碘化对比剂的清除率[51, 52]。加速对比剂从体内排出对于严重肾功能不全的患者可能具有吸引力:肾小球滤过率越低,碘化对比剂的半衰期越长,从而在较长时间内维持较高的对比剂浓度[52]。碘化对比剂为水溶性,其细胞外分布、有限的蛋白结合以及缺乏代谢转化,可能使RRT成为从体内清除对比剂的合适手段[52]。然而,尽管能有效清除对比剂,根据一项纳入11项单中心研究、共1010例轻至重度慢性肾脏病(CKD)患者(以接受冠状动脉造影为主)的荟萃分析,RRT并未降低CA-AKI的发生率[51]。RRT模式和基线肾功能可能具有重要意义,因为在轻度CKD患者中,预防性血液透析甚至与比标准药物治疗更高的CA-AKI风险相关,而在针对更严重CKD患者进行预防性血液滤过或预防性血液透析的少数研究中则并非如此[51, 53]。总体而言,预防性RRT缺乏明确肾脏保护作用的可能解释包括:RRT在肾脏层面的特有风险(血液-膜接触相关炎症、全身性低血压)、在肾损伤发生前对比剂清除不充分[54],以及对比剂缺乏具有临床意义的毒性。

关键信息

不应进行预防性RRT,因为这种医疗资源的过度使用似乎缺乏合理性[41]。

另一个常见问题是“接受慢性RRT的患者何时进行RRT?”。事实上,在接触对比剂后立即安排一次RRT session是肾内科医生或重症医学科医生经常收到的请求,目的是预防进一步的肾损伤甚至对比剂延迟排泄的肾外并发症。然而,尚无证据表明这种消耗资源的策略具有益处[41, 55]。

关键信息

除非影像检查的围手术期管理与危及生命的液体过负荷相关(并非完全与对比剂本身有关),否则对于因终末期肾病接受慢性RRT的患者,无需调整RRT或影像检查的时间安排。

两天后,脓毒症得到控制,但患者主诉胸痛。心电图显示ST段抬高,血清心肌肌钙蛋白急剧升高,提示急性心肌梗死(STEMI)。考虑行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PCI)。因STEMI给予碘化对比剂与因CT扫描给予碘化对比剂,肾脏风险是否不同?

动脉内与静脉内对比剂及肾脏风险

动脉内给予对比剂(CM)常被认为比静脉途径具有更高的肾毒性[35],但这种观点存在一定争议[56]。当在同一患者中比较静脉与动脉内CM输注时(患者自身作为对照),给药途径似乎并不影响术后急性肾损伤(AKI)的发生率[57–60],尽管这些回顾性研究可能存在偏倚[33]。确定CM毒性相对于给药途径的关系并非易事。事实上,除给药途径外,术后AKI的发生率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患者的状况[33]。确实,择期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PCI)与急性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STEMI)的PCI相比,AKI风险明显较低(1–2% vs 发生率10–20%)[1]。更为复杂的是,动脉内操作后的AKI可能与导管相关的肾脏损伤有关,而非CM毒性。例如,在超过50%的PCI中,引导导管的置入会从主动脉刮取碎屑,使肾脏暴露于动脉粥样硬化栓塞相关的缺血[29]。此外,在此情况下肾灌注受损并不罕见,原因包括液体限制、心律失常、心肌梗死。这些事件可能导致肾功能下降,而后者可能被错误地归因于CM本身,更不用说同时存在的影响肾功能的合并症和治疗[61, 62]。因此,与静脉途径一样,动脉内给药后CM诱导的肾病的临床相关性存在争议。有趣的是,在PCI这一研究最充分的动脉内CM给药特定情境中,观察性对照研究未能确证碘化CM会促发AKI。暴露于碘化CM(PCI期间)的STEMI患者与倾向性匹配的对照患者(接受溶栓治疗或无再灌注治疗)相比,AKI发生率相似[63]。在非ST段抬高型急性冠脉综合征患者中,一项研究报道入院2天内行PCI与AKI风险的小幅增加相关,但与透析风险或长期进展至终末期肾病风险无关[4]。在另一项针对高肾脏风险患者的研究中,心脏血管造影后CA-AKI事件发生率极低,且在3个月随访中与严重不良结局相关[64]。

正如一项研究出人意料地报告,在PCI期间暴露于CM的患者中AKI发生率低于未暴露患者[14],这类观察性倾向匹配对照研究很可能检验的是急性冠脉综合征早期侵入性管理对肾脏的影响,而非碘化CM的肾毒性。这说明确定CM在CA-AKI中的具体作用十分困难。然而,这一发现强调,使患者失去一次影像学操作的机会可能比让其承受CM潜在肾毒性更为有害。同样,碘化CM——或至少某些碘化CM——的肾毒性是不可否认的,正如一些比较低渗和等渗CM(碘克沙醇)的随机对照试验的荟萃分析在冠脉操作亚组中所提示的,低渗CM时CA-AKI更为常见[65, 66]。静脉给药时则并非如此[65]。总体而言,可以认为,对于现代CM,即使经动脉使用,CA-AKI的负担也被夸大了[1]。

最后,在经动脉CM给药中,重要的是区分第二遍暴露与第一遍暴露,前者CM以稀释形式到达肾脏,后者肾脏暴露于相对未稀释的CM。前者发生于CM注入右心、肺动脉、肾上腺上主动脉分支(颈动脉、锁骨下动脉、肱动脉、冠状动脉和肠系膜动脉)或肾下主动脉及其分支时。后者发生于CM注入左心、肾上腺上主动脉以及选择性注入肾动脉时。在近期指南中,经动脉CM给药伴第二遍暴露被认为肾毒性不高于静脉CM给药[33]。如前所述,没有强证据表明在经常同时合并第一遍和第二遍肾脏暴露的冠状动脉造影和PCI期间,CM的毒性更高。然而,作为预防措施并由于导管操作相关并发症,建议更全面地预防AKI[33]。

关键信息

现代CM经动脉给药伴第二遍暴露是否比静脉CM对肾脏更具毒性,这不太可能。对于伴第一遍暴露的CM给药,仍存在不确定性。重要的是,经动脉操作会带来与CM毒性无关的肾脏并发症(栓塞、循环衰竭等)。经动脉操作本身可给患者带来重要获益。

结论

尽管已有数千篇论文探讨CA-AKI,但仍有若干领域存在不确定性。然而,近期的进展倾向于动摇一些关于CA-AKI的旧有观念。事实上,造影剂(CM)毒性的实际负担多年来被夸大了,主要由于在给予CM时同时存在其他肾脏损伤因素(肾毒性药物、脓毒症、循环状态异常、动脉内操作过程中的肾栓塞等),这些因素在CM给药后肾功能下降中起了主要作用。由于这种高估,加之流行病学数据存在缺陷,若干评估预防CA-AKI的药理学措施的研究很可能把握度不足。与其使用获益存疑的药物,合理使用现代CM并避免/限制伴随的肾脏损伤因素应成为CA-AKI预防和治疗的主要支柱。

参考来源

  1. Lakhal K, Ehrmann S, Robert-Edan V, et al. Iodinated contrast medium: Is there a re(n)al problem? A clinical vignette-based review. Crit Care. 2020. PMID: 33168006. doi:10.1186/s13054-020-03365-9
  2. 全文:PMC7653744(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7653744/

供执业医师抢救与诊疗参考,不替代临床判断;剂量请结合体重、肝肾功能和本院药品规格复核,以指南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