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武汉COVID-19的临床结局:一项大型队列研究
这项单中心回顾性队列研究纳入武汉传染病医院2019年12月29日至2020年2月28日收治的1190例实验室确诊COVID-19成人住院患者,随访至2020年3月2日。261例(22%)入院后进展为重症。多因素logistic回归显示,入院时SOFA评分较高(每增加1分OR 1.32,95%CI 1.22-1.43)和淋巴细胞减少(OR 1.81,95%CI 1.13-2.89)是非重症患者院内进展为重症的独立危险因素,也是重症患者死亡的独立危险因素。重症患者入院时D-二聚体>1 μg/L(OR 3.28,95%CI 1.19-9.04)、白细胞减少(OR 5.10,95%CI 1.25-20.78)、血小板减少(OR 8.37,95%CI 2.04-34.44)和糖尿病史(OR 11.16,95%CI 1.87-66.57)与院内死亡风险升高相关。糖皮质激素治疗增加非重症进展为重症的风险(OR 3.79,95%CI 2.39-6.01)。抗病毒药物(尤其是奥司他韦或更昔洛韦)与重症患者死亡风险降低相关(OR 0.17,95%CI 0.05-0.64)。
要点
- 非重症COVID-19患者入院时SOFA评分每增加1分,院内进展为重症的风险增加(OR 1.32,95%CI 1.22-1.43,p<0.001)。
- 非重症患者入院时淋巴细胞减少与进展为重症独立相关(OR 1.81,95%CI 1.13-2.89,p=0.013);重症患者淋巴细胞减少与死亡独立相关(OR 4.44,95%CI 1.26-15.87,p=0.021)。
- 重症COVID-19患者入院时D-二聚体>1 μg/L与院内死亡风险升高独立相关(OR 3.28,95%CI 1.19-9.04,p=0.021)。
- 重症患者中,糖尿病史与院内死亡风险升高独立相关(OR 11.16,95%CI 1.87-66.57,p=0.008)。
- 重症患者住院期间使用抗病毒药物(奥司他韦或更昔洛韦)与死亡风险降低相关(OR 0.17,95%CI 0.05-0.64,p<0.001)。
适用人群与场景
- 武汉传染病医院2019年12月29日至2020年2月28日收治的1190例实验室确诊COVID-19成人住院患者(18-94岁),均有明确结局(出院或死亡)。
- 纳入标准: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临时指南确诊COVID-19的成人住院患者,且实验室结果确定。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COVID-19诊断依据WHO临时指南。
- 疾病严重程度分为轻型、普通型、重型、危重型,依据中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发布的COVID-19诊疗方案(第六版)评估。
- 进展者定义为入院时为轻型或普通型、住院期间进展为重型或危重型的患者;非进展者定义为轻型或普通型且住院期间未进展为重型或危重型的患者。
- 发病时间定义为相关症状首次出现之日。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住院期间82.9%(987例)患者接受氧疗,包括鼻导管(66.6%)、面罩吸氧(2.3%)、经鼻高流量氧疗(5.0%)、无创机械通气(5.2%)、有创机械通气(3.5%)和ECMO(0.3%)。
- 87.7%(977例)患者接受经验性抗生素治疗(如头孢曲松、莫西沙星和阿奇霉素),61.1%(681例)接受抗病毒治疗(如奥司他韦、更昔洛韦、洛匹那韦/利托那韦、阿比多尔和干扰素),25.9%(289例)接受糖皮质激素治疗。
- 重症患者中,非存活者较存活者更多接受无创机械通气、有创机械通气和ECMO(62.4% vs. 4.7%,p<0.0001)以及抗病毒治疗(71.8% vs. 43.3%,p<0.0001),更多非存活者接受糖皮质激素治疗(59.8% vs. 39.7%,p=0.0005)。
- 重症存活者从入院至无创机械通气的时间间隔为1天(IQR 1-2),从发病至无创机械通气的时间间隔为11天(IQR 9-11);重症非存活者从入院至无创机械通气的时间间隔为16天(IQR 11-19)。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非重症患者入院时SOFA评分较高、淋巴细胞减少、血小板减少或肺部实变,提示院内进展为重症的风险升高。
- 重症患者入院时D-二聚体>1 μg/L、白细胞减少、血小板减少或糖尿病史,提示院内死亡风险升高。
- 重症患者突然死亡前接受的支持治疗包括鼻导管(10.2%)、面罩吸氧(4.5%)、经鼻高流量氧疗(22.9%)、无创机械通气(36.9%)、有创机械通气(22.9%)和ECMO(2.6%)。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研究类型:单中心、回顾性、观察性队列研究;样本量1190例成人COVID-19住院患者;中位年龄57岁(IQR 47-67岁)。
- 261例(22%)入院后进展为重症;349例重症患者中157例(45.0%)死亡。
- 非重症进展为重症的独立危险因素:肺部实变(OR 2.59,95%CI 1.61-4.18,p<0.001)、入院SOFA评分(每增加1分OR 1.32,95%CI 1.22-1.43,p<0.001)、淋巴细胞减少(OR 1.81,95%CI 1.13-2.89,p=0.013)、血小板减少(OR 2.39,95%CI 1.13-5.03,p=0.022);糖皮质激素治疗与进展风险升高相关(OR 3.79,95%CI 2.39-6.01,p<0.001)。
- 重症患者死亡的独立危险因素:糖尿病(OR 11.16,95%CI 1.87-66.57,p=0.008)、入院SOFA评分(每增加1分OR 1.30,95%CI 1.11-1.53,p=0.001)、白细胞减少(OR 5.10,95%CI 1.25-20.78,p=0.023)、淋巴细胞减少(OR 4.44,95%CI 1.26-15.87,p=0.021)、血小板减少(OR 8.37,95%CI 2.04-34.44,p=0.003)、D-二聚体升高(OR 3.28,95%CI 1.19-9.04,p=0.021)。
- 重症患者住院期间抗病毒治疗与死亡风险降低相关(OR 0.17,95%CI 0.05-0.64,p=0.008);奥司他韦(HR 0.21,95%CI 0.10-0.43,p<0.001)或更昔洛韦(HR 0.20,95%CI 0.07-0.55,p<0.001)与死亡风险降低相关。
- 重症存活者从发病至无创机械通气的时间间隔短于非存活者(10.5天,IQR 9.25-11.0 vs. 16.0天,IQR 11.0-19.0天,p=0.030)。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单中心、回顾性、观察性队列研究。
- 局限:部分实验室数据因回顾性数据提取而缺失或不可用,若重要实验室参数(如心肌肌钙蛋白、乳酸脱氢酶)未纳入多因素分析可能造成偏倚;抗病毒药物对死亡率益处的观察原因未能进一步分析,接受抗病毒药物的COVID-19患者混合病毒感染情况需进一步探索;尽管纳入超过1100例患者,仍缺乏相关指标的动态变化;甲泼尼龙治疗对非重症患者有害,但剂量和疗程各异,未能展示详细结果;需要大型多中心COVID-19肺炎队列研究进一步探索疾病临床特征和危险因素。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作者认为,入院时SOFA评分较高和淋巴细胞减少可帮助临床医生早期识别可能院内进展为重症的非重症COVID-19患者,早期干预可能降低异常生物学指标患者的死亡率。
- 作者认为,抗病毒药物(更昔洛韦、奥司他韦)似乎与非重症进展为重症和重症进展为死亡的风险降低相关,但在缺乏随机对照研究数据的情况下,其获益应谨慎解读。
- 作者认为,重症COVID-19患者可能从早期呼吸支持中获益;由于无创机械通气过程中需要频繁监测,在资源有限的环境中应谨慎使用无创机械通气。
- 作者认为,糖皮质激素似乎增加入院后进展为重症的风险;甲泼尼龙治疗对非重症患者有害,但剂量和疗程各异,未能展示详细结果。
指南或共识出处
- WHO COVID-19临时指南(诊断依据)。
- 中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COVID-19诊疗方案(第六版)(严重程度分类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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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自2019年12月以来,中国湖北省武汉市出现了由病毒引起的呼吸道感染病例[1, 2]。起初,大多数病例聚集在当地华南海鲜批发市场周围,该市场存在野生动物非法销售。随后,该疾病从武汉迅速传播至中国各地以及许多外国国家[3]。1月7日,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CDC)鉴定了致病的新型冠状病毒,随后被世界卫生组织(WHO)命名为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冠状病毒2(SARS-CoV-2;此前称为2019-nCoV),由2019-nCoV引起的肺炎被命名为COVID-19[4]。这种新出现的病毒被迅速鉴定为冠状病毒家族的新成员[5]。
一些病例系列研究已经展示了COVID-19的临床特征和流行病学特征[6–8]。SARS-CoV-2引起的临床表现多样,包括无症状感染、肺炎、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甚至死亡[6–8]。重症患者的死亡率极高[9]。然而,导致重症COVID-19患者病情恶化和不良结局的危险因素尚未得到充分描述。在本研究中,收集了武汉市传染病医院收治的1190例COVID-19患者(出院或死亡)的临床数据,以分析COVID-19患者的临床特征及病情恶化和/或死亡的潜在预测因素。我们密切关注以下问题:第一,比较不同严重程度和结局之间的临床特征,揭示死亡危险因素和进展预测;第二,比较存活者与非存活者之间至呼吸支持的时间间隔,探索可降低死亡率的优选呼吸支持方式。
方法
研究设计与参与者
这是一项单中心、回顾性、观察性研究,于2019年12月29日至2020年2月28日开展。共纳入武汉市传染病医院1190例确诊COVID-19的成年(18–94岁)患者。本研究纳入的所有确诊COVID-19患者均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临时指南进行诊断[10]。本研究经武汉市传染病医院医学伦理审查委员会批准(KY-2020-03.01)。研究参与者的知情同意被豁免。
数据收集
流行病学、人口学、临床、实验室数据大多从入院时的病历中提取。收集的信息包括年龄、性别、合并症、暴露史、住院期间的氧疗支持(鼻导管、无创机械通气、有创机械通气或有创机械通气联合体外膜肺氧合(ECMO))、入院时的症状出现情况、生命体征、血清实验室检查(包括血常规检查、血液生化指标、降钙素原、凝血功能检查)、胸部X线片和计算机断层扫描(CT)检查、住院期间的治疗策略(抗病毒治疗[更昔洛韦、奥司他韦、阿比多尔、洛匹那韦和利托那韦、干扰素]、抗生素[头孢丙烯、头孢曲松、头孢哌酮-舒巴坦、哌拉西林-他唑巴坦、比阿培南、美罗培南、万古霉素、利奈唑胺、磺胺甲噁唑、左氧氟沙星和莫西沙星]、糖皮质激素)及结局。对有流行病学史且胸部CT或X线具有病毒性肺炎特征的患者,采集咽拭子标本。两次标本采集时间间隔至少24 h。2020年1月23日之前,2019-nCoV核酸检测在中国疾控中心(CDC)进行,此后在指定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军事医学科学院和中国科学院武汉病毒研究所)按既往描述的方法进行。鼻咽拭子标本经高通量测序或实时逆转录聚合酶链反应(RT-PCR)检测至少连续两次阳性者确诊为COVID-19。本研究纳入的患者均有明确的实验室检测结果。
定义
COVID-19诊断依据世界卫生组织(WHO)临时指南[10]。COVID-19严重程度分为轻型、普通型、重型和危重型。分类依据中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发布的《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诊疗方案(试行第六版)》[11]进行评估(附加文件1)。进展者定义为住院期间由轻型或普通型发展为重型或危重型的患者。非进展者定义为住院期间始终未发展为重型或危重型的轻型或普通型患者。疾病起病时间定义为相关症状首次出现之日。
终点
在本研究中,终点包括重症患者的院内恶化和/或死亡。还记录了从症状出现或入院至接受高流量鼻导管氧疗、无创机械通气(NIV)、有创机械通气(IMV)、体外膜肺氧合(ECMO)的时间间隔。
统计分析
统计分析使用SPSS(版本24.0,SPSS Inc.,Chicago,IL,USA)和SAS(版本9.3,SAS Institute,Cary,NC)进行。连续正态分布数据以均值(偏差)表示,并采用Student t检验进行比较。连续非正态分布数据以中位数(四分位距)表示,并采用Wilcoxon秩和检验进行比较。分类数据以n(百分比)表示,并根据情况采用卡方检验、Fisher精确检验和Cochran–Mantel–Haenszel检验进行比较。
采用单因素和多因素logistic回归模型确定院内恶化(从非重症到重症)和死亡的潜在危险因素,尤其是在重症COVID-19患者中,并以比值比(OR)和95%置信区间(CI)表示。单因素分析中p值≤0.05的变量被纳入多因素分析作为候选变量。根据事件数与变量数之比应≥10的统计学规则,最终仅基于临床重要性选择了16个变量。为排除缺失数据可能引入的偏倚,我们使用多重插补对缺失数据进行敏感性分析。生成5个完整数据插补集并重新拟合多因素logistic回归,以检验所选变量是否仍为疾病恶化和院内死亡的独立因素。
为评估抗病毒药物对临床结局的影响,我们比较了接受与未接受以下抗病毒药物治疗患者之间的死亡率和中位生存时间差异:奥司他韦、更昔洛韦、洛匹那韦-利托那韦、γ-干扰素、阿比多尔。Kaplan-Meier曲线和log-rank检验也用于生存分析。为探讨特定抗病毒药物是否与延长生存独立相关,我们使用多因素Cox比例风险模型,通过纳入与多因素logistic回归模型中相同的协变量进行调整,计算每种抗病毒药物的风险比(HR)。所有分析中,双侧p值<0.05定义为具有统计学显著性。
结果
人口学和临床特征
研究期间,武汉市传染病医院共记录1190例确诊COVID-19患者,其中女性555例(46.6%),男性635例(53.4%),平均年龄57岁(47–67)。本研究流程图见图1。所有患者的人口学和临床详细信息均已获取(表1)。共有131例(11.4%)患者有华南海鲜市场暴露史,132例(11.2%)为家庭聚集性发病,16例(1.4%)为医务人员。入院时最常见的自报症状为发热(n = 971,81.9%)、咳嗽(n = 879,74.2%)、呼吸困难(n = 548,46.3%)、乏力(n = 434,36.7%)和咳痰(n = 417,35.2%)。441例(37.1%)患者有合并症,包括慢性阻塞性肺疾病(n = 22,1.9%)、糖尿病(n = 144,12.2%)、高血压(n = 308,26.1%)、慢性心脏病(n = 86,7.3%)、慢性肾脏病(n = 30,2.6%)、慢性肝病(n = 40,3.4%)、卒中(n = 39,3.3%)、恶性肿瘤(n = 34,2.9%)、免疫抑制(n = 24,2.0%)和结核病(n = 15,1.3%)。
入院时,大多数患者(1102例,92.6%)病情不严重,其中261例(22.7%)患者入院后进展为重症(中位时间12天,IQR 2–15天)。与未进展者相比,进展为重症的患者年龄更大(62岁 vs. 55岁,p < 0.0001),男性更多(60.1% vs. 51.0%,p = 0.0097),合并症更多,如糖尿病(16.5% vs. 9.8%,p = 0.0033)、高血压(29.7% vs. 22.6%,p = 0.0208)、卒中(7.3% vs. 2.2%,p = 0.0001)、恶性肿瘤(4.7% vs. 2.0%,p = 0.0214)和免疫抑制(4.7% vs. 0.8%,p = 0.0001),并且初始症状更严重,如呼吸困难(60.1% vs. 39.7%,p < 0.0001)和心率更快(89 vs. 85次/分,p = 0.0002)(表2)。
共发现349例重症患者,包括88例入院时即为重症的患者和261例初始病情不严重但在住院期间进展为重症的患者。349例重症患者中有157例(45.0%)死亡。非存活者年龄大于存活者(69岁 vs. 57岁,p < 0.0001)。非存活者组合并症更多,包括糖尿病(25.5% vs. 12.2%,p = 0.0015)、高血压(41.8% vs. 29.0%,p = 0.0127)和慢性心脏病(16.3% vs. 6.3%,p = 0.0029)。非存活者组的主要院内并发症发生率高于存活者组(附加文件2:表S1)。与存活者相比,非存活者入院时呼吸困难表现更多(71.2% vs. 55.2%,p = 0.0023)(表3)。
影像学和实验室检查结果
共有1027例(92.3%)患者在影像学检查中发现磨玻璃影,700例(63.0%)患者存在间质性异常。复杂影像学特征如实变(27.2% vs. 13.3%,p < 0.0001)和间质性改变(73.2% vs. 59.0%,p < 0.0001)以及异常实验室结果如白细胞增多(38.9% vs. 10.9%,p < 0.0001)、淋巴细胞减少(49.6% vs. 18.8%,p < 0.0001)、血小板减少(23.5% vs. 4.1%,p < 0.0001)和高凝状态(APTT、PT、TT、D-二聚体,均p < 0.0001)在进展者中比未进展者更常见。两组间IL-6水平无显著差异(未进展者14.6 pg/ml vs. 进展者13.3 pg/ml,p = 0.178)。实验室检查异常结果(如白细胞增多[71.7% vs. 27.4%,p < 0.0001]、淋巴细胞减少[72.9% vs. 38.3%,p < 0.0001]、CD4计数降低[211/μL vs. 353/μL,p = 0.0003]、血小板减少[52.9% vs. 8.1%,p < 0.0001]、高凝状态尤其是D-二聚体升高[90.1% vs. 48.6%,p < 0.0001])在非存活者中也很常见(表1、表2)。
治疗
住院期间,大多数(n = 987,82.9%)患者接受了氧疗,包括鼻导管(n = 792,66.6%)、面罩吸氧(n = 27,2.3%)、经鼻高流量氧疗(n = 60,5.0%)、无创机械通气(n = 62,5.2%)、有创机械通气(n = 42,3.5%)和ECMO(n = 4,0.3%,表2)。10.2%(n = 16)突然死亡的重症患者接受鼻导管治疗,4.5%(n = 7)死亡的重症患者接受面罩吸氧,22.9%(n = 36)死亡的重症患者接受经鼻高流量氧疗,36.9%(n = 58)死亡的重症患者接受无创机械通气,22.9%(n = 36)接受有创机械通气,2.6%(n = 4)接受ECMO。在非重症患者中,进展组有259例(99.2%)患者接受氧疗,而非进展组为640例(76.1%)(p < 0.0001)。与重症存活者相比,显著更多的死亡患者接受了无创机械通气、有创机械通气和ECMO(62.4% vs. 4.7%,p < 0.0001)以及抗病毒治疗(71.8% vs. 43.3%,p < 0.0001)。更值得注意的是,在重症患者中,更多死亡患者接受了糖皮质激素治疗(59.8% vs. 39.7%,p = 0.0005)(表4)。
九百七十七例(87.7%)患者接受了经验性抗生素治疗(如头孢曲松、莫西沙星和阿奇霉素),681例(61.1%)接受抗病毒治疗(如奥司他韦、更昔洛韦、洛匹那韦/利托那韦、阿比多尔和干扰素),289例(25.9%)接受糖皮质激素治疗。入院时经验性抗生素治疗、抗病毒治疗和糖皮质激素在进展者中也比非进展者更常用(表2、表4)。
结局
二百六十一例(22.7%)入院时无重症情况的患者进展为重症肺炎。为分析患者变量与疾病发展之间的关联,进行了多因素分析。如图2a所示,从非重症发展为重症疾病的独立危险因素为存在肺实变(OR 2.59,95% CI 1.61–4.18,p < 0.001)、入院时SOFA评分(OR 1.32,95% CI 1.22–1.43,p < 0.001)、淋巴细胞减少(OR 1.81,95% CI 1.13–2.89,p = 0.013)和血小板减少(OR 2.39,95% CI 1.13–5.03,p = 0.022)。值得注意的是,糖皮质激素不能预防疾病恶化(OR 3.79,95% CI 2.39–6.01,p < 0.001),但NIV可以预防。所有纳入患者死亡的独立危险因素见附加文件3:表S2。
在重症患者中,192例存活,157例死亡。图3b显示生存曲线。糖尿病患者死亡风险是非糖尿病患者的11倍以上(OR 11.16,95% CI 1.87–66.57,p = 0.008;图2b)。其他显著的独立死亡危险因素包括入院时SOFA评分(OR 1.30,95% CI 1.11–1.53,p = 0.001)、白细胞减少(OR 5.10,95% CI 1.25–20.78,p = 0.023)、淋巴细胞减少(OR 4.44,95% CI 1.26–15.87,p = 0.021)、血小板减少(OR 8.37,95% CI 2.04–34.44,p = 0.003)和D-二聚体升高(OR 3.28,95% CI 1.19–9.04,p = 0.021,图4)。根据上述死亡预测因素绘制的重症患者生存曲线见图5。在多因素分析中,住院期间抗病毒治疗与重症COVID-19患者死亡呈负相关(OR 0.17,95% CI 0.05–0.64,p = 0.008)。为了明确其中哪一种药物对延长生存贡献最大,我们进行了生存分析,发现给予奥司他韦(HR 0.21,95% CI 0.10–0.43;p < 0.001)或更昔洛韦(HR 0.20,95% CI 0.07–0.55,p < 0.001)似乎降低了重症患者的死亡风险(图5)。
重症存活患者从发病至使用经鼻高流量氧疗、无创机械通气、有创机械通气的时间间隔分别为12天(IQR,10–17)、11天(IQR,9–11)、19天(IQR 19–41)。然而,重症死亡患者从入院至使用经鼻高流量氧疗的时间间隔为12天(IQR,9–17),至无创机械通气为16天(IQR,11–19),至有创机械通气为18天(IQR,13–21),至ECMO为22天(IQR,22–25)。重症存活患者从入院至使用经鼻高流量氧疗的时间间隔为1天(IQR,0–3),至无创机械通气为1天(IQR,1–2),至有创机械通气为4天(IQR,3–29)。在重症死亡患者中,从发病至使用经鼻高流量氧疗、无创机械通气、有创机械通气和ECMO的时间间隔分别为1天(IQR,0–5)、2天(IQR,0–5)、6天(IQR 2–9)和12(9–18)(图6)。
讨论
这项回顾性队列研究纳入了非常大量的COVID-19患者,报告了临床结局以及入院后从非重症进展为重症表现的潜在危险因素,以及那些从重症疾病进展为死亡的患者。特别是,较高的SOFA评分、入院时淋巴细胞减少是进展为重症表现和死亡的独立危险因素。入院时,D-二聚体水平大于1 μg/L和糖尿病与重症COVID-19患者院内死亡风险较高相关。给予糖皮质激素似乎增加了入院后恶化为重症疾病的风险。抗病毒药物(更昔洛韦、奥司他韦)似乎与从非重症到重症疾病以及从重症疾病到死亡的恶化减少相关。此外,早期IMV可能有助于降低重症患者的死亡率。本研究中提出的危险因素可能有助于临床医生早期识别在住院期间可能进展为重症疾病的患者。对于生物学结果异常的COVID-19患者,可给予早期干预以降低死亡率。然而,在缺乏随机对照研究数据的情况下,抗病毒药物的获益应谨慎解读。
COVID-19合并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的患者病情严重,因此COVID-19患者的呼吸支持对于降低死亡率至关重要。然而,关于COVID-19启动机械通气后的预后仍存在争议[12]。此外,仍有必要探讨与无创机械通气相比,有创机械通气是否能改善COVID-19患者的结局[13]。目前的结果显示,重症存活者从入院至无创机械通气的时间间隔短于重症非存活者。COVID-19患者可能从早期呼吸支持中获得预后获益。由于无创机械通气过程中需要频繁监测,在资源有限的环境中应谨慎使用无创机械通气治疗。
SOFA评分是提示多器官功能障碍严重程度的重要标志物[14]。尽管引起脓毒症或脓毒性休克的常见病原体是细菌,但病毒也会引起脓毒症,尤其是在社区获得性肺炎中[15]。在本研究中,入院时较高的SOFA评分会增加重型COVID-19患者的死亡风险。这与既往结果一致[16]。最近一项研究提示,SARS-CoV-2的刺突蛋白对人血管紧张素转换酶2(ACE2)具有较强亲和力,从而感染宿主[17]。SARS-CoV-2刺突蛋白直接与宿主细胞表面的ACE2受体结合,促进病毒进入和复制。ACE2在多个器官中表达,并在肺、心脏、肾脏和肠道中丰富[18]。因此,SARS-CoV-2所致的器官损伤广泛,并因病毒使器官保护性通路失调而具有高度致死性[19]。
本研究发现,合并症的存在是患者不良结局的独立预测因素。既往心血管疾病(CVD)病史与COVID-19患者全因死亡率和院内恶化增加独立相关[20]。这可能与COVID-19发生后使基础CVD严重程度加重有关。糖尿病的预后作用此前已在其他中东呼吸综合征(MERS)[21]和SARS[22]患者队列中报道。糖尿病与急性病毒性呼吸道感染之间的预后关系已被确定[23]。糖尿病也已被确定为社区获得性肺炎(CAP)患者死亡的预后因素[24]。这与以下事实一致:糖尿病可使患者易处于免疫脆弱状态[25]。在糖尿病患者中,固有免疫因T细胞和中性粒细胞数量和功能受抑制而受损[26]。由于炎症和免疫生物标志物谱受损,继发感染在糖尿病患者中常见[27]。在本研究中,COVID-19非存活者的T细胞计数,包括CD3 T细胞、CD4 T细胞和CD8 T细胞,均下降。所有这些发现间接支持糖尿病在本研究患者中作为预后因素的作用。然而,糖尿病对SARS-Cov-2感染的直接影响仍需阐明。
淋巴细胞减少被发现是疾病进展和死亡的潜在预测因素。重症病例中还出现血小板减少和白细胞增多。这可能提示炎症增强和细胞因子风暴从初始阶段即已开始。这些生物学异常此前已在重型MERS-CoV感染患者中观察到[28]。细胞因子主要由中性粒细胞分泌。在MERS患者中,肺损伤与中性粒细胞和巨噬细胞从外周血迁移至广泛肺组织相关[29, 30]。由细胞因子风暴引起的ARDS是中东呼吸综合征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31]。在本研究中,仅对部分COVID-19患者的血清IL-6水平进行了定量检测。然而,由于缺乏IL-6和其他细胞因子数据,难以阐明细胞因子风暴对结局的影响。
纤维蛋白降解产生的D-二聚体反映高凝状态的严重程度[32]。凝血可被激活以增强对多种感染的生理反应[33]。在全身性过度炎症和暴发性脓毒症期间,通过抑制凝血激活可减轻微血管衰竭及随后的多器官衰竭,并继而改善结局[34]。既往研究发现D-二聚体与肺炎进展[35]及院内死亡[36]相关。既往研究也报道了D-二聚体水平升高与COVID-19患者致死性结局之间的关联[16]。ACE 2也表达于血管内皮细胞[37]。因此,可以推测,由于SARS-CoV-2与血管内皮细胞具有高亲和力,凝血被激活。这可能潜在导致D-二聚体水平升高。
本研究存在若干局限性。第一,由于回顾性数据提取,部分实验室数据缺失或不可获得。应当指出,如果重要的实验室参数(如心肌肌钙蛋白、乳酸脱氢酶)未纳入多变量分析,可能导致结果偏倚。然而,我们使用CK-MB作为心肌损伤的替代指标。此外,我们还使用多重插补进行了敏感性分析以处理缺失数据。多重插补前后结果无显著变化。第二,本研究观察到抗病毒药物对死亡率有益,但我们无法进一步分析其原因。接受抗病毒药物治疗的COVID-19患者的混合病毒感染情况应进一步探讨。第三,尽管本研究纳入了来自武汉传染病医院的1100余例患者,但仍缺乏相关指标的动态变化。第四,甲泼尼龙治疗对非重症患者有害,然而甲泼尼龙的剂量和疗程各不相同,未能展示详细结果。然而,这是迄今为止来自武汉传染病医院的最大规模COVID-19患者队列研究。需要一项大型多中心COVID-19肺炎患者队列研究来进一步探讨该疾病的临床特征和危险因素。
结论
在本队列研究中,入院时较高的SOFA评分和淋巴细胞减少可预测非重症患者将在院内发展为重症疾病。入院时D-二聚体升高、白细胞减少、血小板减少和糖尿病是重症COVID-19患者院内死亡的独立危险因素。这些特定特征将帮助临床医生明确COVID-19患者的疾病进展和不良预后。
补充信息
附加文件1. COVID-19的分型。
附加文件2:表S1. 存活者与死亡者的主要并发症。
附加文件3:表S2. COVID-19患者院内死亡相关危险因素的多变量分析。
参考来源
- Liu J, Zhang S, Wu Z, et al. Clinical outcomes of COVID-19 in Wuhan, China: a large cohort study. Ann Intensive Care. 2020. PMID: 32737627. doi:10.1186/s13613-020-00706-3
- 全文:PMC7393341(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7393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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