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急性骨与关节感染更新:基于最新循证推荐与恰当抗感染治疗的叙述性综述
该叙述性综述汇总儿童急性骨与关节感染(骨髓炎或化脓性关节炎)的最新循证推荐,检索MEDLINE/PubMed/Google Scholar,纳入临床试验、观察性研究、综述与Meta分析,排除>18岁、非急性非血源性感染、病例数<20的病例系列、2005年前及非英文文献。文章强调早期诊断困难,血培养敏感性约46%,微生物学诊断仅约50%病例可获得;影像学以MRI为金标准。经验性抗生素选择基于年龄、免疫状态、基础病及当地MRSA流行率(>10%需覆盖MRSA),总疗程与静脉转口服时机仍有争议,需进一步研究最佳一线方案与生物标志物指导疗程。
要点
- 临床怀疑或影像学确认儿童骨与关节感染时,应尽早开始经验性抗生素治疗。
- >3月龄儿童经验性方案为抗葡萄球菌青霉素或头孢菌素(如头孢唑林、头孢呋辛);<3月龄婴儿加用庆大霉素。
- 当地MRSA流行率>10%时,经验性治疗应覆盖MRSA,首选克林霉素、万古霉素或利奈唑胺。
- 血培养应在初始评估时获取(包括无发热患者),并在发热高峰时重复;关节穿刺液培养敏感性可>50%。
- MRI为诊断骨与关节感染的金标准影像方法,初始X线阴性而临床怀疑时应行MRI或骨扫描。
适用人群与场景
- 儿童急性血源性骨髓炎或化脓性关节炎;约三分之一病例同时存在两种病变,新生儿中合并形式可高达75%。
- 高危人群包括免疫缺陷、血红蛋白病(尤其镰状细胞病)及慢性肉芽肿病患者。
- 按年龄区分病原体:<3月龄以无乳链球菌、金黄色葡萄球菌、大肠埃希菌为主;6月龄至5岁以Kingella kingae最常见;>5岁以金黄色葡萄球菌为主。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骨与关节感染按病程分类:急性<2周,亚急性<3个月,慢性>3个月。
- ESPID指南推荐静脉转口服时机:无发热至少24小时且CRP较峰值下降30–50%,同时临床改善;若分离出耐药或高毒力病原体,建议延长静脉疗程。
- Faust等认为可接受的转口服CRP阈值为<20 mg/L或至少降至峰值的2/3。
- 部分作者倾向于等待CRP完全正常化后再转口服抗生素。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经验性抗生素应尽早开始,选择基于年龄、免疫状态、基础病、当地MRSA流行率、抗生素生物利用度及骨穿透性。
- <2月龄新生儿:经验性使用奥沙西林或头孢唑林联合庆大霉素,覆盖无乳链球菌及革兰阴性菌。
- ≥3月龄儿童:使用抗葡萄球菌青霉素或头孢菌素(如头孢唑林、头孢呋辛),覆盖MSSA、肺炎链球菌、A组β溶血性链球菌及Kingella kingae;抗葡萄球菌青霉素中优选氟氯西林(耐受性好、骨穿透性高)。
- 当地MRSA流行率>10%:经验性覆盖MRSA,首选克林霉素、万古霉素或利奈唑胺;Peltola等建议MRSA>10%且克林霉素耐药率<10%时用克林霉素,MRSA>10%且克林霉素耐药率>10%时用万古霉素,利奈唑胺为二线;达托霉素为其他抗生素失败后的二线药物。
- 怀疑PVL-SA感染的重症复杂病例:抗生素应抑制毒素产生,首选蛋白质合成抑制剂如克林霉素、利奈唑胺和利福平。
- 沙门菌属感染:使用第三代头孢菌素或氟喹诺酮类;念珠菌属主要见于椎间盘炎,需长期抗真菌治疗及手术清创。
- 疗程:化脓性关节炎传统2–4周,骨髓炎3–6周;Peltola等显示化脓性关节炎10天治疗足够;法国近期论文显示多数病例15天足够;椎间盘炎仍推荐静脉治疗1–3周;PVL-SA感染推荐延长抗菌治疗并多次手术。
- 口服方案:多数观察性研究和随机临床试验使用高剂量头孢菌素或克林霉素;甲氧苄啶/磺胺甲噁唑已成功用于儿童口服治疗;无并发症骨与关节感染口服疗程常约3–4周。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新生儿和幼儿常缺乏局灶体征且可能继续正常进食,临床怀疑困难;<3月龄婴儿中94%有疼痛、87%有功能受限,但仅52%发热。
- 骨盆、上臂、手和前臂骨髓炎与化脓性关节炎及菌血症/败血症风险更高相关;髋关节同时受累是并发症和 sequela 的主要不良预后因素。
- 未及时诊断治疗可扩展至软组织引起化脓性肌炎(尤其小婴儿)和脓毒症;局部进展可致骨膜下或骨内脓肿、病理性骨折、骨骺受累致骨生长异常;静脉血栓和脓毒性栓塞更常见于>8岁儿童。
- 镰状细胞病患者可表现为多灶性感染,难以与血管闭塞危象区分;慢性肉芽肿病患者骨与关节感染可由不常见细菌或真菌引起,晚期仍可无症状。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叙述性综述,检索MEDLINE(PubMed和Google Scholar),关键词为「osteomyelitis」或「bone infection」或「septic arthritis」AND「p(a)ediatric」或「children」,纳入临床试验、观察性研究、综述和Meta分析,排除>18岁、非急性非血源性感染、病例数<20的病例系列、2005年前发表及非英文文献。
- 微生物学诊断仅约50%骨与关节感染病例可获得;儿科急诊环境中仅38%;<3月龄人群可达约70%;骨髓炎合并化脓性关节炎时达61%。
- 血培养敏感性约46%,对化脓性关节炎更低;对阴性培养物行PCR可使检出率提高4.5%。
- 关节穿刺液培养敏感性高于血培养,可>50%;骨样本培养敏感性可达82%;Ferroni等报告中关节穿刺液分离率40%、骨样本87%。
- 芬兰多中心随机试验252例儿童:两组均接受2–4天静脉抗生素后口服克林霉素或高剂量第一代头孢菌素20天(第一组)或30天(第二组),两组无显著差异;该研究局限为缺乏MRSA或PVL-SA病例。
- 美国观察性研究显示4天内早期转口服抗生素结局优良,治疗失败率与较长静脉方案无显著差异。
- Peltola等试验显示随访失败率<1%。
- 西班牙607例儿童回顾性研究,平均静脉治疗12.9天,结局良好。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叙述性综述,汇总临床试验、观察性研究、综述和Meta分析。
- 局限:原文未报告局限性。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临床怀疑骨与关节感染时应尽早开始经验性抗生素,不应等待微生物学结果。
- 初始X线阴性但临床怀疑时,应行MRI或骨扫描;MRI为金标准,阴性时骨与关节感染可能性低。
- 血培养应在初始评估时获取(包括无发热患者),并在发热高峰时重复;化脓性关节炎应获取关节穿刺液,即使已使用抗生素。
- 无并发症骨与关节感染不常规需要活检;复杂感染或需手术时考虑微创经皮骨活检或手术活检。
- 作者认为需要多学科管理以实现早期诊断,应咨询有经验的放射科医生(或介入放射科医生)和骨科医生;怀疑难以分离的病原体(如Kingella kingae)时应直接咨询微生物实验室。
- 作者认为需要进一步研究最佳一线方案、生物标志物用于确定疗程及并发症治疗。
指南或共识出处
- 欧洲儿科感染病学会(ESPID)指南
- Peltola等研究
- Faust等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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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引言
儿童急性骨与关节感染(BJIs)在临床上可表现为骨髓炎(OM)或化脓性关节炎(SA)。BJIs通常在发病2周内出现临床表现[1]。在临床实践中,三分之一的病例表现为两种情况的合并,而在新生儿中这种合并可高达75%[2]。BJIs通常由一过性菌血症期间远隔感染灶的脓毒性栓子经血行播散至骨和关节的终末血管所致。较少见的感染途径包括开放性骨折或侵入性操作导致的直接接种,以及由蜂窝织炎和鼻窦炎等相邻感染的直接蔓延。BJI根据病程可分为急性、亚急性和慢性:分别为发病<2周、<3个月和>3个月。慢性感染在儿科患者中相对罕见,可能由生物膜的形成所致,必须考虑不同的手术方式[3]。
在高收入国家,BJI的年平均发病率约为每10万名儿童8例[4,5]。尽管不同报道之间差异较大,但在过去几十年中观察到了上升趋势,可能归因于诊断有效性的提高。Gafur等观察到,在同一儿科医院内,OM的年化人均发病率在二十年间增加了2.8倍[4]。年龄≤5岁的儿童患病率较高,占所有病例的一半[6]。尽管不常见,儿童BJI不应被低估,因为局部和全身并发症可能导致危及生命的状况和严重残疾。若未及时诊断和治疗,感染可能蔓延至软组织,引起化脓性肌炎(尤其是小婴儿)和脓毒症[7]。局部进展可能导致骨膜下或骨内脓肿、病理性骨折以及因骨骺受累导致的骨骼生长异常[8,9,10]。静脉血栓形成和脓毒性栓塞也可能发生,更常见于年龄>8岁的儿童[11,12]。
早期诊断是BJI成功管理的基石,但对儿科医生而言仍是一项挑战,特别是由于其临床表现非特异性以及急诊科可用的实验室和影像学一线检查特异性较差。此外,通过常规血培养往往难以获得微生物学诊断,进一步的检查需要侵入性操作。现有诊断工具的适应证和有效性仍存在争议。此外,病原体的耐药模式以及抗生素骨渗透性差对适当的治疗策略构成了挑战。因此,本叙述性综述的目的是提供关于儿童BJI适当抗感染治疗的最新循证建议。
2. 病因学与发病机制
BJI通常发生于无明确易感因素的健康儿童。然而,在免疫功能缺陷和血红蛋白病患者中,尤其是镰状细胞病(SCD)和慢性肉芽肿病(CGD)患者中,其患病率更高[13,14]。既往动物模型实验研究表明,轻微创伤可能增加骨和关节组织对细菌种植的易感性[15]。较近期的临床研究对这一关联提出质疑,因为BJI患儿既往轻微创伤的发生率与普通儿科人群相同[16]。
超过80%的OM病例发生在于长管状骨的干骺端,最常见的部位是股骨和胫骨,其次是非管状骨中的骨盆和跟骨[17,18]。在美国进行的一项全国性调查显示,骨盆、上臂、手和前臂的骨髓炎与化脓性关节炎和菌血症或败血症的较高风险相关[19]。膝关节和髋关节是最常受累的关节,占SA病例的一半以上[18]。在西班牙最近进行的一项大型多中心研究中,骨髓炎合并化脓性关节炎患儿髋关节受累是与较高并发症和后遗症风险相关的主要不良预后因素[20]。
选择适当的经验性治疗是儿童BJI管理中的主要问题。一线抗生素应根据患者年龄以及社区获得性和院内病原体的当地流行情况覆盖最可能的病因。此外,它们应具有适当的骨渗透性。根据近期文献中最大规模的研究,甲氧西林敏感金黄色葡萄球菌(MSSA)在欧洲仍可被视为最常见的病原体,在确诊病例中的患病率范围为30%至63%[5]。然而,Kingella kingae的新现作用已被多项研究证实,这些研究报告其在所有病例中的分离率高达53%[5]。此外,肺炎链球菌和A组β溶血性化脓性链球菌(GABHS)在≥6个月的患者中仍具有重要地位。另一方面,b型流感嗜血杆菌的患病率在疫苗接种后时代已大幅下降,占病例不到1%[21]。
然而,病因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患者的年龄(表1)。法国最近一项针对71名3个月以下婴儿的多中心研究报告称,无乳链球菌是主要的社区获得性病原体,占这些病例的45%,其次是金黄色葡萄球菌(占所有病例的22%),它是2个月以上婴儿中最常见的微生物,以及大肠埃希菌(18%)[22]。这些发现得到了Juchler等人在0-6个月婴儿中的证实,他们报告金黄色葡萄球菌、无乳链球菌和大肠埃希菌是最常分离到的病原体,分别占这些病例的31%、15%和8%[23]。在该年龄组中,两项研究均观察到肺炎克雷伯菌和白色念珠菌是特别常见的医院获得性病原体,各占病例的7%[22]。在6个月至5岁的儿童中,金氏金氏菌是骨关节感染最常见的原因,占这些病例的一半[23]。该年龄组中较少见的病原体是肺炎链球菌和A组β溶血性链球菌,分别在29%和7%的病例中分离到[23]。在后疫苗时代,肺炎链球菌仍然是化脓性关节炎的致病菌,占所有病例的4%以上[4,17]。金氏金氏菌的检测需要特异性PCR方法。金氏金氏菌似乎对5岁以下年龄组具有很高的特异性。事实上,一项纳入566例由该病原体引起的骨关节感染的大型综述报告称,其中80%的病例发生于4岁以下儿童[24]。此外,Ferroni等人观察到,在罹患SA的儿童中,金氏金氏菌的患病率高于OM[25]。一项前瞻性病例对照研究揭示,口咽部携带金氏金氏菌与4岁以下儿童的血源性BJI密切相关。使用特异性聚合酶链反应(PCR)方法,作者在71%先前确诊的骨关节感染病例的口咽部鉴定出该微生物,而在年龄匹配的健康对照中仅为6%,报告的优势比约为38.3(95% CI,18.5-79.1)[26]。
5岁以上儿童的骨关节感染(BJIs)最常由金黄色葡萄球菌引起,占此类病例的高达61%[23]。在该年龄组中,金格杆菌(K. kingae)的分离率低于13%,其次为A组β溶血性链球菌(GABHS)[20,23]。曾主要被认为是医院获得性感染,但特别是毒力较强的社区获得性金黄色葡萄球菌(CA-SA)菌株的流行率正在增加,导致严重形式的BJI。由CA-SA引起的确诊病例中约70-90%涉及甲氧西林敏感菌株(MSSA),但由社区获得性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CA-MRSA)引起的BJI病例有所增加[27,28]。研究CA-MRSA的区域流行率是强制性的,因为根据欧洲儿科感染病学会(ESPID)最近发布的指南,局部流行率超过10%应促使临床医生选择不同于常规一线药物的经验性治疗方案。导致严重形式葡萄球菌感染并带来管理问题的另一个毒力因子是Panton-Valentine杀白细胞素(PVL)。PVL是一种双组分、成孔毒素,由某些金黄色葡萄球菌菌株(PVL-SA)产生,可杀死白细胞。一项在7个国家进行的多中心欧洲研究报告称,PVL-SA的发生率高达18%,在欧洲PVL更常由MSSA菌株产生,而在美国则更常见于MRSA菌株[29]。在同一研究中,MRSA分离株占CA-SA引起的所有病例的6%[29]。在西班牙和英国进行的全国性研究观察到CA-MRSA占所有社区获得性葡萄球菌感染的比例为2.5%至3%,而在意大利PVL-SA在这些病例中的分离率为10%[20,30]。CA-MRSA在欧洲人群中的流行率似乎低于美国,后者在近二十年来某些地区的流行率达到30%[31]。
3. 临床表现
儿童BJI的起病症状通常是非特异性的。患有骨髓炎的儿童通常急性起病,表现为发热和全身症状,如烦躁和活动减少。一旦感染进展,可能出现骨炎症的局灶性症状和体征。根据一项涵盖12,000名BJI儿童的大型系统综述,最常见的起病特征包括局部疼痛(81%);局部发热、肿胀和点状压痛(70%)、发热(62%)和功能受限(50%)[17]。在新生儿和幼儿中临床怀疑可能较为困难,因为他们通常缺乏局灶性发现且可能继续良好进食。尽管骨髓炎在该年龄组中罕见,但在患有皮肤感染、泌尿道异常、早产和新生儿败血症的婴儿中应考虑其鉴别诊断。Mediamolle等报告称,3个月以下婴儿中94%表现为疼痛,87%有功能受限,但仅52%有发热[22]。对于以不明原因发热、菌血症以及创伤评估中异常影像学表现就诊的较大儿童,也应怀疑BJI。近期感染史不常见,这使得难以确定血源性播散的初始来源。Ferroni等仅能在55%的病例中初步确定入侵门户,其中55%为上呼吸道感染;15%为皮肤创伤;11%为胃肠炎;8%为水痘;2%为先天性感染[25]。
特殊人群儿童中骨关节感染(BJI)风险较高者可能表现不典型。血红蛋白病患者(即镰状细胞病)可表现为多灶性感染,难以与血管闭塞危象区分[13]。慢性肉芽肿病患儿可能发生由少见细菌或真菌病原体引起的BJI,这些病原体即使在晚期通常也无症状[14]。
当怀疑骨髓炎(OM)时,鉴别诊断应包括创伤性骨折、蜂窝织炎或化脓性肌炎、风湿热、血栓性静脉炎、白血病、肿瘤、镰状细胞梗死、结核、坏血病以及其他骨炎症过程,如低磷酸酯酶症和慢性复发性多灶性骨髓炎(CRMO)。新生儿还应排除脓毒症。此外,暂时性滑膜炎、病毒性关节炎、反应性关节炎、幼年特发性关节炎、过敏性紫癜和Perthes病也可能出现某些化脓性关节炎(SA)的临床体征。
4. 诊断
4.1. 血液检查
疑似BJI儿童的初始血液检查包括全血细胞计数(CBC)、红细胞沉降率(ESR)和C反应蛋白(CRP)水平[32]。ESR和CRP升高在疾病起病时显示高敏感性但低特异性。Dartnell等观察到,81%的患者在就诊时CRP升高,在起病后第2天达峰值;而ESR在起病后3-5天达峰值[17]。同一研究显示,诊断时仅36%的儿童白细胞(WBC)计数升高[17]。然而,CBC有助于骨痛儿童(如白血病)的鉴别诊断。一项纳入265例骨髓炎和化脓性关节炎儿童的前瞻性研究报告,就诊时CRP均值约为87 mg/L,ESR均值约为51 mm/h[33]。CRP和ESR联合升高对怀疑儿童BJI显示最佳敏感性[33]。多项研究观察到,MRSA感染患者的CRP和ESR更高且异常持续时间更长[34]。此外,MRSA与CRP、ESR和WBC水平更大程度升高相关[18]。目前,降钙素原的作用尚不明确,其与CRP相比的有效性存在争议[32]。应在初始血液检查的同时始终获取血培养,对于无发热患者,若临床高度怀疑BJI也应获取[32]。
4.2. 影像学
初始影像学检查应为疑似部位的X线片,以排除其他疼痛原因[32]。然而,BJI早期X线片通常正常,常需其他先进技术。例外情况可能为新生儿,其在起病时更常显示X线片异常[35]。
提示骨关节感染(BJI)的主要X线特征为骨膜反应、骨膜抬高(提示骨膜脓肿)、溶骨性病变或硬化,以及椎间盘间隙变窄。起病初期,这些改变常无法检出,影像学改变出现的时间取决于受累骨骼和患者年龄。在长骨中,皮质增厚和骨膜反应/抬高仅在症状出现后10至21天(新生儿为7至10天)才显示[36]。溶骨性硬化通常仅在超过一个月后发生。由于椎间盘炎病程隐匿,症状出现延迟,此类BJI的X线征象在就诊时往往已较明显[37]。
追加影像学检查的适应证包括:临床怀疑BJI但X线正常时确认诊断、进一步评估已发现的病变及其范围(即累及骨骺和邻近软组织)、手术规划以及经皮操作的引导。
磁共振成像(MRI)可被视为诊断BJI及评估周围软组织或关节受累的金标准影像学方法[32]。该技术的敏感度和特异度分别范围为80%至100%和50%至100%[17]。所报道特异度之间的差异可能还取决于放射科医师的个体经验。并非常规需要使用静脉钆对比剂,但其有助于检出髓内或肌肉脓肿或坏死,不过由于存在肾源性系统性纤维化风险,肾功能不全患者应避免使用[38,39]。
MRI可显示提示BJI诊断的多种改变。活动性炎症区域在T1加权图像上呈低信号,在T2加权图像上呈高信号[40]。脂肪抑制序列,包括短tau反转恢复(STIR),可降低脂肪信号,对检出骨髓水肿更敏感。在椎间盘炎中,MRI易于检出椎间盘间隙减小、邻近椎体终板T2加权信号增高以及椎体骨髓水肿[38]。
MRI优于其他影像学方法,尤其在以下方面:在皮质骨受累前识别影响骨髓的早期感染;检出X线通常无法发现的骨盆骨髓炎(OM)和椎间盘炎;评估生长板、关节结构和软组织受累(如化脓性肌炎、肌肉脓肿);以及排除与BJI相关的深静脉血栓形成[41,42,43]。此外,当有引流指征时,MRI通常用于术前规划和术后随访。MRI也因可避免儿童暴露于电离辐射而更受青睐。
MRI的主要缺点是与CT相比扫描时间更长,以及幼儿需要镇静。此外,MRI并非总是易于获得,且费用更高。由于其高敏感度,若MRI阴性,则BJI诊断可能性不大[44]。邻近软组织原发感染的患者可出现假阳性结果。
关于其他影像学方法,一般不推荐计算机断层扫描(CT),因为其敏感性低于MRI,且会使儿童暴露于电离辐射。仅在无法进行MRI时才应考虑将其用于诊断[32]。然而,当X线片显示有明显骨质破坏时,CT扫描可发挥作用,以评估骨损伤范围以指导手术入路[41]。在慢性骨髓炎(OM)中,当炎症过于轻微而MRI无法检测时,CT也应有用。在这些情况下,CT扫描无需镇静即可进行,且比MRI耗时更短。骨关节感染(BJI)可通过骨髓密度增高、新骨膜骨形成伴骨膜脓性分泌物及骨表面不规则侵蚀的证据来检出。
骨闪烁显像用于识别多灶性OM或当骨受累的局部体征过于不明显时。它可能比MRI更易获得,且较少需要镇静。锝放射性核素扫描(99mTc)敏感性高,但与MRI相比特异性较低;此外,闪烁显像对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MRSA)引起的OM已被证明敏感性很低(53%)[44,45]。99mTc扫描为三相,包括血流相(注射后2至5秒)、血池相(注射后5至10分钟)和延迟相(注射后2至4小时)。BJI导致第三相局灶性摄取,信号强度与成骨细胞活性水平相关。病变位于生长板附近可使判读复杂化。使用99mTc-亚甲基二膦酸盐(99mTc-MDP),可在发病后24小时检测到感染的早期证据。Hsu等人观察到,镓扫描和铟标记白细胞可提高特异性,尽管这些技术更复杂且增加更高的辐射暴露[46]。闪烁显像的缺点包括缺乏关于可引流脓液聚集大小的信息(即髓内脓肿病例)、暴露于电离辐射,以及若骨膜血流中断(即骨膜下脓肿病例)可能出现的假阴性结果[44]。
超声检查(US)对BJI的诊断无用。通过US,可以识别与骨感染相关的软组织积液,US可作为经皮诊断和治疗性引流的支持手段[47]。表2总结了儿童骨与关节感染中影像学方法的适应证和特征。
4.3. 微生物学诊断
随着抗生素耐药微生物和新发病原体流行率不断增加,尽可能多地采集微生物学标本很重要,且通常需要不同的微生物学检测(表3)。仅略超过半数病例可获得微生物学诊断。Dartnell等人在其系统综述中报告,约50%的BJI病例可获得微生物学诊断[17]。在儿科急诊科背景下,Akinkugbe等人报告其病例中仅38%分离出微生物[30]。另一方面,在3个月以下患者人群中报告的成功率显著更高,约为70%[22]。Calvo等人还观察到,在OM和化脓性关节炎(SA)联合形式中,微生物学诊断率达到61%[20]。
血培养的敏感性最低,但它也是最容易获得的技术。文献中报道的血培养阳性率差异很大。McNeil等估计总体敏感性约为46%,其他研究观察到的SA阳性率更低[20,48]。Juchler等观察到,对阴性培养物进行PCR检测可能会提高敏感性;通过这种方式,作者报告了+4.5%的提高[23]。然而,根据ESPID指南,在存在临床怀疑的情况下(包括无发热患者),应始终进行血培养分析;培养应与初始实验室评估同时进行,并应在发热高峰时重复进行[32]。
当临床怀疑关节受累时,可获取滑液进行微生物学分析。对于易于接近的关节(如膝关节),可在急诊室于清醒镇静下进行关节穿刺术。较难接近的关节,如踝关节和髋关节,需要介入放射科医生操作。滑液培养的敏感性高于血培养,可超过50%[48]。当可接近关节的受累在临床上明显时,应始终进行关节穿刺术,对于累及近端关节的复杂或治疗无反应病例也应考虑该操作。为提高关节穿刺液的诊断率,可将滑液接种于血培养瓶中。
骨样本可通过微创经皮针刺活检获取,尤其是在出现骨膜下脓肿时,或在手术室通过手术活检获取。这些侵入性技术的报告敏感性率可达82%,但使患者面临更高风险[48]。对于血培养阴性且对经验性治疗无反应的复杂病例,应进行骨活检,但当骨脓肿易于接近时也可考虑该操作[32]。事实上,对于大多数无并发症的BJI,侵入性活检不影响临床结局[49,50]。然而,每位接受手术治疗的患者都应进行手术活检。Ferroni等在其大型前瞻性研究中,对每个SA均进行关节穿刺术,仅在出现骨膜下脓肿时进行骨活检;通过这种方式,作者报告了高微生物分离率,滑液达40%,骨样本达87%[25]。
核酸扩增方法,如常规和实时聚合酶链反应(PCR),提高了即使在抗生素给药后对病原体的检测能力。滑液PCR在首剂抗生素后长达6天内仍可能具有诊断价值,骨样本也观察到类似结果[51]。特异性PCR分析也可能是鉴定K. kingae的唯一方法,通过将样本接种于血培养瓶可增强其分离[51,52]。
5. 抗感染治疗
一旦临床怀疑骨与关节感染(BJI),应尽快开始经验性抗感染治疗。经验性抗菌治疗的选择基于根据患者年龄、免疫接种状态、基础疾病以及其他临床和流行病学因素(包括当地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MRSA)流行率)推断的最可能致病病原体。此外,还应考虑抗生素的生物利用度和骨渗透性[53]。然后,根据开始抗菌治疗前进行的微生物学检查所获得的药敏结果指导管理[36]。
在两个月以下的新生儿中,经验性治疗应选用苯唑西林或头孢唑林联合庆大霉素,以覆盖无乳链球菌和其他革兰阴性菌,这些是该年龄组BJI的常见病因[22,54,55]。在3个月及以上的儿童中,应使用抗葡萄球菌青霉素或头孢菌素(如头孢唑林或头孢呋辛)来针对甲氧西林敏感金黄色葡萄球菌(MSSA)、肺炎链球菌、A组β溶血性链球菌(GABHS)和金氏金菌[32]。在抗葡萄球菌青霉素类中,应优先使用氟氯西林,因为它耐受性良好且骨渗透性高,尽管其剂型类型使用起来较为困难。
在MRSA局部流行率高于10%的地区,有指征使用对这些病原体有活性的经验性治疗[32,49]。在这些情况下,首选药物为克林霉素、万古霉素或利奈唑胺[32,56]。Peltola等建议,在MRSA流行率超过10%且克林霉素耐药率低于10%的地区经验性使用克林霉素;若MRSA流行率超过10%且克林霉素耐药率超过10%,则使用万古霉素,利奈唑胺为二线选择[49]。达巴万星即使单剂给药,在MRSA所致BJI患儿中似乎有效[57,58]。与其他可获得的抗MRSA抗生素相比,达巴万星的优点包括药物相互作用潜力较低,以及由于半衰期较长而可能需要更少的给药次数[59]。先前抗生素治疗失败后的另一种二线药物可能是达托霉素[60,61]。在复杂重症病例中,当怀疑PVL金黄色葡萄球菌(PVL SA)参与时,抗生素治疗应旨在抑制毒素产生。在这些情况下,蛋白质合成抑制剂如克林霉素、利奈唑胺和利福平是首选[62,63]。在较少见的病原体中,沙门菌属是发展中国家和镰状细胞贫血患者中BJI的常见病因,应使用第三代头孢菌素或氟喹诺酮类治疗[5]。念珠菌属主要在椎间盘炎中分离到,需要长期抗真菌治疗和手术清创[5]。
抗生素治疗的总疗程在文献中广受争议。传统上,骨与关节感染(BJI)采用长疗程静脉治疗和延长住院时间,骨髓炎(OM)通常治疗3–6周,化脓性关节炎(SA)治疗2–4周。Peltola等已表明,即使10天的治疗对SA也已足够[64]。此外,法国最近的一篇论文表明,15天的治疗在大多数病例中已足够[65]。另一项针对70例病例的法国前瞻性研究报告称,静脉方案延长至8天无治疗失败[25]。西班牙开展了一项针对607名儿童的回顾性研究,静脉治疗平均持续12.9天,报告结局良好[20]。芬兰开展了一项多中心随机试验,252名儿童被随机分配到两个治疗组。两组均接受2–4天静脉抗生素的短期共同周期,随后第一组口服克林霉素或高剂量第一代头孢菌素20天,第二组30天。作者观察到两组之间无显著差异,提示较短治疗方案的有效性[66]。然而,该研究的局限性在于缺乏由MRSA或PVL-SA引起的病例。当发生椎间盘炎时,仍建议进行1–3周的静脉治疗[66]。美国开展的一项类似观察性研究显示,在4天内早期转换为口服抗生素可获得极佳结局;研究人员报告称,与较长静脉方案相比,治疗失败率无显著差异[67]。仅在PVL-SA感染患者中,建议延长抗菌治疗并多次外科手术,因为这些感染常并发脓肿和静脉血栓形成[64]。
从静脉方案转换为口服方案的时机仍存争议。临床标准为无发热、口服治疗依从性、疼痛减轻以及全身和局部临床改善。临床状况应与炎症标志物如C反应蛋白(CRP)、红细胞沉降率(ESR)和白细胞(WBC)计数的下降相一致。对于实验室标志物的评估,已提出不同的截断值。一些作者倾向于等待CRP完全正常化后再转换抗生素方案[68]。Faust等认为CRP值低于20 mg/L或至少较其最高峰值下降2/3是可接受的[36]。ESPID指南推荐仅在患者临床状况改善、无发热至少24小时且观察到CRP较最高峰值下降30–50%时才转换为口服治疗。然而,指南建议如果分离出耐药或毒力更强的病原体,则延长静脉方案[35]。
在大多数观察性研究和随机临床试验中,口服治疗包括高剂量头孢菌素或克林霉素[59,69,70,71]。Peltola等人进行的试验显示随访时失败率低于1%[64]。甲氧苄啶/磺胺甲噁唑(TMP/SMX)已成功用于儿童BJI的口服治疗[72,73,74]。无并发症BJI的口服治疗疗程通常约为3-4周,同时严格监测炎症标志物和药物耐受性[32]。通过这种方式,治疗可在家中继续,使患者得以出院并随后进行门诊随访。
6. 结论
儿童BJI的临床表现可能为非特异性和少症状性,尤其是在新生儿和免疫功能低下患者中。应仔细评估OM或SA的间接功能性体征。所有初始影像学检查阴性或结论不明确的儿童均应进一步进行高敏感性影像学研究,如MRI或骨闪烁显像。MRI是金标准影像学方法。当初始X线片阴性且存在诊断困难时,应始终进行MRI检查。常规不需要增强扫描。
应尽快开始经验性抗生素治疗。经验性抗菌治疗的选择基于根据患者年龄、免疫接种状态、基础疾病以及其他临床和流行病学因素(包括当地高毒力病原体的流行情况、抗生素生物利用度和骨渗透性)判断的最可能致病病原体。
尽管经验性治疗 reported 成功率高,仍强烈建议进行病因学诊断。每位患者在初始评估时均应获取血培养(即使无发热),并在发热高峰时重复采集。若已使用抗生素,在SA情况下也应获取滑液样本。无并发症BJI常规不需要活检样本。相反,对于复杂性感染及有手术指征时,应考虑微创经皮骨活检和手术活检。
多学科管理对于实现早期诊断是必要的。儿科医生应咨询有经验的放射科医生(如需经皮操作则咨询介入放射科医生)和骨科外科医生。如果怀疑涉及难以分离的病原体(如Kingella kingae),还应直接咨询微生物实验室。
经验性抗生素治疗包括基于抗葡萄球菌青霉素或头孢菌素的短程静脉循环,适用于3个月以上儿童,3个月以下婴儿需加用庆大霉素。口服方案可作为选择,取决于所选抗生素的生物利用度及临床和实验室数据。需要进一步研究最佳治疗策略,以了解最佳一线方案、生物标志物在确定治疗疗程中的效用以及并发症的治疗。
7. 方法
我们通过使用PubMed和Google Scholar搜索引擎检查MEDLINE(医学文献分析检索系统在线)数据库,对近期文献进行了综述。使用的关键词为“骨髓炎”,或“骨感染”,或“化脓性关节炎”,以及“儿童”或“儿童”。我们纳入了关于儿童急性血源性骨髓炎和化脓性关节炎的临床试验、观察性研究、综述和荟萃分析。排除标准为年龄大于18岁的患者、非急性或非血源性感染、病例数少于20例的病例系列、2005年之前发表的文章以及非英文文章。
参考来源
- Autore G, Bernardi L, Esposito S, et al. Update on Acute Bone and Joint Infections in Paediatrics: A Narrative Review on the Most Recent Evidence-Based Recommendations and Appropriate Antinfective Therapy. Antibiotics (Basel). 2020. PMID: 32781552. doi:10.3390/antibiotics9080486
- 全文:PMC7459809(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7459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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