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重症患者胃肠道功能障碍:欧洲重症医学会代谢、内分泌与营养分会的系统范围综述与研究议程
该文由欧洲重症医学会代谢、内分泌与营养分会发起,采用系统范围综述方法,围绕监测、结局关联、营养、管理和病理生理五大主题的17个亚专题总结证据,并通过两轮德尔菲投票确定研究优先级。作者明确指出当前证据稀缺,部分源于缺乏精确统一的定义,因此需要核心监测与结局指标集以提高未来研究的一致性。研究提案排名前十包括腹泻的预防与管理、上下消化道喂养不耐受的管理(含幽门后喂养指征与阿片受体拮抗剂)、急性胃肠道损伤分级作为床旁工具、腹腔高压在胃肠道功能障碍及非闭塞性肠系膜缺血中的作用,以及质子泵抑制剂对危重症患者微生物组的影响。文章强调本研究不旨在发布临床实践推荐,而是为未来研究提供基础。
要点
- 当前胃肠道功能障碍监测技术有限,临床评估联合胃残余量测定广泛使用但只能不精确地评估整体胃肠道功能,且无公认验证的评分系统。
- 腹痛、腹胀、腹泻等胃肠道症状可提示非闭塞性肠系膜缺血,后者可能与急性循环衰竭期间早期全量肠内喂养相关。
- 促动力药中度减少喂养不耐受(绝对风险降低17.3%,95%CI 5–26.8%),并促进幽门后喂养管置入,但对肺炎、呕吐、腹泻、死亡率或住院时间无影响。
- 休克患者24小时内早期全量肠内喂养与增加非闭塞性肠缺血和结肠假性梗阻风险相关,最佳喂养策略仍不确定,但早期全量喂养可能有害。
- 指南推荐对无法维持口服摄入的危重症患者早期(入住ICU<48小时)给予低剂量肠内营养。
适用人群与场景
- 成人危重症患者,重点为ICU中胃肠道功能障碍作为多器官功能障碍一部分的患者。
- 不专门涉及胃肠道急症(如肠缺血或穿孔、胃肠道出血)的介入管理。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无公认且验证的胃肠道功能障碍评分系统。
- 瓜氨酸浓度<10 μmol/L与死亡率增加相关。
- 腹腔高压(IAH)的定义和腹腔内压(IAP)测量见其他文献;机械通气患者中无胃肠道症状的IAH与死亡率无关联。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当前胃肠道功能障碍管理主要依赖治疗原发病因。
- 延迟胃排空可选药物包括甲氧氯普胺、红霉素和多潘立酮;多潘立酮仅有口服剂型,限制ICU使用。
- 甲氧氯普胺与红霉素联用可能有协同效应且优于单药,但快速耐受和心律失常是局限。
- 新斯的明对结肠麻痹有效,用于治疗急性结肠假性梗阻(Ogilvie综合征)。
- 预防胃肠道麻痹可考虑阿片受体拮抗剂、渗透性泻药(如聚乙二醇)和粪便软化剂,但「肠道方案」的证实效果有限。
- 国际指南推荐对高误吸风险或胃喂养不耐受患者选择幽门后喂养途径,但多数试验和现有荟萃分析未将纳入限制于有胃肠道动力障碍征象的患者。
- 指南推荐对无法维持口服摄入的危重症患者早期(入住ICU<48小时)给予低剂量肠内营养。
- 目前证据不足以支持以减少胃肠道功能障碍为由的限制性液体策略,也不足以设定特定血浆电解质和血糖阈值以改善胃肠道功能。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临床征象(包括腹泻)可提示非闭塞性肠系膜缺血,后者可能发生在急性循环衰竭期间早期全量肠内喂养时。
- 休克患者24小时内早期全量肠内喂养与增加非闭塞性肠缺血和结肠假性梗阻风险相关。
- 肠管扩张可导致肠穿孔、增加细菌易位并刺激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
- 胃肠道功能障碍可恶化至危及生命的急症,包括肠缺血、Ogilvie综合征、胃肠道穿孔、胃肠道出血和腹腔间隔室综合征。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本研究为系统范围综述与研究议程,由欧洲重症医学会代谢、内分泌与营养分会发起,围绕五个预设主题的17个亚专题进行系统检索并总结证据。
- 通过两轮德尔菲投票对32项研究提案排序,排名前十包括腹泻的预防与管理(分别第1和第3位)、上消化道与下消化道喂养不耐受(分别第4和第5位)、阿片受体拮抗剂(第2位)、幽门后喂养指征(第7位)、急性胃肠道损伤分级作为床旁工具(第9位)、腹腔高压在非闭塞性肠系膜缺血中的作用(第6位)、在胃肠道功能障碍发展与监测中的作用(第8位)以及质子泵抑制剂对危重症患者微生物组的影响(第10位)。
- 一项荟萃分析报告促动力药中度减少喂养不耐受(绝对风险降低17.3%,95%CI 5–26.8%)并促进幽门后喂养管置入,但对肺炎、呕吐、腹泻、死亡率或住院时间无影响;另一项更近期的荟萃分析结果相似,但红霉素是唯一减少喂养不耐受的促动力药。
- 一项近期多中心临床试验中,预防性给予胃动素受体激动剂对营养供给的影响可忽略不计。
- 危重症患者中,与禁食3天相比,禁食7天在最终给予肠内营养时减弱营养素吸收。
- 一项近期随机对照试验显示,休克患者24小时内早期全量肠内营养与增加非闭塞性肠缺血和结肠假性梗阻风险相关。
- 一项大型随机对照试验在腹部大手术患者中报告,限制性围术期液体策略未显示减少胃肠道功能障碍事件,但增加肾脏并发症。
- 机械通气患者中,无胃肠道症状的腹腔高压与死亡率无关联。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系统范围综述与研究议程,由欧洲重症医学会代谢、内分泌与营养分会发起并经其认可。
- 局限:检索限于英语语言;当前证据的解读为共识性总结;研究提案列表并非穷尽;尽管采用共识方法,提案和当前证据可能受个人学术或行业偏倚影响;投票方法强调可行性,可能随研究方法进步而迅速变化;所有投票成员均为临床医生或研究者,患者可能有不同优先级。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作者明确指出本文不旨在发布临床实践推荐,而是为未来研究提供基础。
- 作者认为当前胃肠道功能障碍证据稀缺,部分源于缺乏精确统一的定义,需要使用核心监测与结局指标集以提高未来研究的一致性。
- 作者提出若干领域需进行共识过程,包括喂养不耐受定义、每日胃肠道功能监测核心集、胃肠道功能障碍研究核心结局集、腹部超声评估胃肠道功能方案、非闭塞性肠系膜缺血描述性定义以及测量胃排空、营养素吸收和屏障功能障碍的参考方法。
指南或共识出处
- 欧洲重症医学会(ESICM)代谢、内分泌与营养分会(MEN)发起的系统范围综述与研究议程,发表于Critical Care。
全文中译32 节 · 点击展开
背景
胃肠道(GI)功能障碍常见于危重症患者,并与较差的临床结局相关[1]。胃肠道功能障碍广义上指胃肠道的功能受损,可能包括动力和/或吸收障碍、黏膜完整性破坏、微生物组改变、腹腔内压升高、肠系膜灌注受损、胃肠道感染以及图1所示的其他临床后果。这些功能损害可能导致患者发病率增加,可能加重多器官衰竭,并可能进一步恶化为危及生命的急症(肠缺血、Ogilvie综合征、胃肠道穿孔、消化道出血、腹腔间隔室综合征)。危重症患者胃肠道功能障碍的潜在病理生理机制包含多个组成部分,其各自的影响和相关性或仍知之甚少。可用的监测技术有限[2],管理选择匮乏[3]。
我们旨在制定胃肠道功能障碍的研究议程,为临床医生提供胃肠道功能障碍不同方面的简明概述,并为未来研究提供起点。我们并非旨在发布临床实践建议,而是为制定循证建议所需的未来研究提供基础。
作为第一步,我们预先确定了研究主题和子主题,并进行了系统性范围综述以总结该领域的当前知识(我们所知道的)。我们从一组专门致力于该主题的经验丰富的ICU医生所选择的胃肠道功能障碍特定视角出发,探讨了广泛的子主题,同时解释了在回答若干临床问题和开发监测技术之前需要进一步探索的病理生理学方面。预先选择了与胃肠道功能障碍相关的五大主题:(1)监测,(2)胃肠道功能障碍与结局之间的关联,(3)胃肠道功能与营养,(4)胃肠道功能障碍的管理,(5)病理生理机制。通过纳入实验研究、探讨病理生理学假说和监测,我们旨在为未来研究提供更广泛的视角和背景,而非对成人危重症患者的临床研究进行严格评估。
作为下一步,我们强调剩余的关键不确定性领域(我们所不知道的),并提出研究/试验的建议(我们需要知道的)。我们关注胃肠道功能障碍作为多器官功能障碍的一部分,但不专门讨论胃肠道急症(如肠缺血或穿孔、消化道出血)的干预管理。
方法
该项目由欧洲重症医学会(ESICM)代谢、内分泌与营养分会(MEN)发起,并获ESICM认可。2017年10月,MEN分会胃肠道功能工作组(WG)制定了以下流程步骤:(1)在预先确定的5个胃肠道功能主要主题中,识别值得进一步研究的临床重要子主题;(2)针对每个子主题系统检索文献;(3)总结每个子主题的证据;(4)识别不确定性领域;(5)制定并完善针对这些子主题的研究提案;(6)通过序贯投票轮次对研究提案进行优先级排序。工作组通过电子邮件沟通,并每年在大会期间的工作组会议上进行四次远程会议和两次面对面会议。投票流程在2018年10月的工作组会议上讨论并达成一致,并于2019年冬季实施。所有MEN分会成员均被询问是否有兴趣参与投票,所有有兴趣的成员均被邀请参与投票。投票分两轮Delphi法进行,其中第一轮投票对所有提案进行入围筛选,第二轮投票对排名前20位的提案进行质量评估。详细方法及利益冲突见附加文件1。
结果
证据总结见表1及附加文件2,所有已制定的研究提案见附加文件3,监测与动力方面的总结见附加文件4,PRISMA(系统评价和荟萃分析优先报告条目)清单见附加文件5,每项系统评价的PRISMA流程图见附加文件6。
该领域当前知识(已知内容)
胃肠道功能监测
目前用于监测危重症患者胃肠道功能障碍的技术有限[2]。临床评估通常结合胃残余量(GRV)测定,虽被广泛使用,但对整体胃肠道功能的评估不精确。可用于监测胃肠道功能的技术总结见附加文件4表S5。
临床评估
胃肠道症状在危重症患者中频繁出现[1]。没有任何单一症状与死亡率相关,而伴随胃肠道症状数量的增加与死亡率升高相关[1]。目前尚无公认且经过验证的胃肠道功能障碍评估评分系统[3, 4]。胃肠道出血已被用作多器官衰竭评分中识别胃肠道功能障碍的症状[5, 6],但其未必与肠道功能障碍相关,因为存在众多特定病因和治疗方式[7]。同样,导致GRV增加的胃排空延迟可在无肠道功能障碍的情况下发生。此外,基于GRV的喂养策略可能缺乏相关性,因为在接受全肠内营养(EN)的通气内科患者中,该策略并未降低呼吸机相关性肺炎的风险[8]。几种评估胃排空的方法(如闪烁显像、对乙酰氨基酚吸收试验)主要用于研究目的(附加文件4表S5)。
腹泻被认为是吸收不良的标志[9],也可被视为喂养不耐受的征象,但现有证据不足[10]。
包括腹泻在内的临床症状可提示非闭塞性肠系膜缺血(NOMI),后者可能与急性循环衰竭期间早期足量肠内营养(EN)相关[11]。
影像学
近期研究表明,超声(US)有潜力用于测量(1)胃排空、(2)肠蠕动、(3)肠管直径、(4)肠壁厚度和(5)组织灌注(超声多普勒)。超声测量的胃窦直径与胃残余量(GRV)及基于CT图像的计算值均相关[12]。超声还可辅助喂养管的置入,因此是一种有潜力纳入常规腹部评估的影像学技术(附加文件4,表S5)[13]。
生物标志物
除血l-乳酸外,已有多种新型生物标志物被提出[14](附加文件4,表S6)。瓜氨酸水平可反映肠上皮细胞功能[15],瓜氨酸浓度< 10 μmol/L与死亡率增加相关[16]。实验室测量的具体方面和陷阱已进行总结(附加文件4)。尽管初步结果令人鼓舞,但多种因素可能限制新型生物标志物向临床实践的转化,包括(1)采样时机、(2)手术损伤程度、(3)其他器官功能障碍(如肾功能)的共存、(4)既往肠道手术及完整肠管长度和(5)实验室技术的精确性、所选阈值及结果报告速度[17]。
营养素吸收
小型队列研究表明,与健康状态相比,危重症患者的宏量营养素吸收显著减弱[18–20]。营养素类似物或用同位素标记的营养素(如3-O-甲基-葡萄糖或13C-葡萄糖)可随肠内营养给予,随后从血液和/或其他体液中采样以定量营养素吸收[18–20]。吸收研究的结果可能因标志物经胃内还是十二指肠内给予而存在显著差异,尤其是在胃排空延迟时[21]。十二指肠途径能更好地反映实际吸收,而前者可能更能代表常规临床实践中营养素的实际(生物)可利用性。
经肠内给予营养素的利用可通过全身平衡研究进行定量(附加文件4)。然而,该技术的精确性需要准确测量摄入量和排出量,包括尿液、粪便和引流的排出量。粪便能量丢失可通过弹式热量计法作为吸收不良的标志进行测量[9],但该方法并不普及,且需要排便,而许多危重症患者排便不频繁[10]。
屏障功能
胃肠道屏障功能障碍可能由以下原因引起:(1)肠上皮细胞完整性丧失、(2)跨细胞/细胞旁通透性增加、(3)黏液层完整性丧失和(4)黏膜免疫受损。
胃肠道屏障可通过电子显微镜观察[22],但这种侵入性方法需要组织活检,且仅能在获取组织的时间和部位对结构进行定量。胃肠道屏障功能是腔内内容物、上皮和黏膜免疫系统之间无数相互作用的净结果[23]。由于其中任一或所有组分在危重疾病中均可能失调,因此没有任何单一生物标志物(附加文件4表S6)能够捕捉所有这些过程并提供可靠的汇总评分。
双糖/三糖吸收试验用于测定活动人群的细胞旁通透性。然而,这些试验可能受胃肠道动力障碍、肾和/或肝功能损害以及抗生素给药的影响[24],可能限制其在危重患者中的实用性。
血液中特定肠道细菌的定量是可行的。然而,确认因肠道屏障功能障碍直接导致从肠腔易位具有挑战性,原因是发生率低且存在污染。在HIV患者中,已有报道细菌16S rDNA的逆转录聚合酶链反应(RT-PCR)与血液脂多糖浓度相关[25]。然而,这一遗传信息并不涉及肠道特异性细菌,如肠球菌属或拟杆菌属菌种。广泛使用的内毒素、相应抗体或结合蛋白的定量既不具有肠道特异性,也不具有菌种特异性[26]。
其他监测选择
腹腔内压(IAP)可在床旁便捷测量,IAP升高既可能是胃肠道功能障碍的原因,也可能是其结果。腹腔内高压(IAH)的定义和IAP的测量在其他文献中已有描述[27]。在一项针对机械通气患者的研究中,无胃肠道症状时存在IAH与死亡率无关[28]。
胃肠道功能障碍:报告与结局
已有研究表明胃肠道功能障碍与不良结局相关,尽管所报告的结局及其定义差异很大[4]。近期有研究强调了在特定领域内就最小核心结局集合(核心结局集(COS))达成一致的重要性[29]。
胃肠道功能障碍的管理
目前胃肠道功能障碍的管理主要依赖于治疗潜在病因。此外,可考虑特定的治疗干预措施,但现有选择具有显著局限性。
胃肠道动力药物
目前治疗胃排空延迟的选择包括甲氧氯普胺、红霉素和多潘立酮等药物[30](附加文件4,表S7)。多潘立酮仅可口服给药,限制了其在ICU患者中的使用。甲氧氯普胺与红霉素联用可能具有协同效应,优于任一单药[31];然而,快速耐受和心律失常是其局限性。
最近的一项荟萃分析报告,促动力药物可适度减少喂养不耐受(绝对风险降低17.3%(95% CI 5–26.8%))并促进幽门后喂养管的置入,但对肺炎、呕吐和腹泻的发生;死亡率;或住院时间无影响[32]。一项更近期的荟萃分析提供了相似的结果,但红霉素是唯一能减少喂养不耐受的促动力药物[33]。由于对红霉素不良反应的担忧,人们对使用非抗生素类胃动素激动剂有相当大的兴趣。在最近的一项多中心临床试验中,预防性给予此类胃动素受体激动剂对营养供给的影响微乎其微[34]。
新斯的明被证明对结肠麻痹有效[35],因此被用作急性结肠假性梗阻(Ogilvie综合征)的治疗[36]。为预防胃肠道麻痹,有人提出给予阿片受体拮抗剂、渗透性泻药(如聚乙二醇)和粪便软化剂(附加文件4,表S7),但“肠道方案”的证明效果有限[37]。
幽门后喂养
尽管胃内途径是提供肠内营养的首选方法,但国际指南包含了对高误吸风险或胃喂养不耐受患者选择幽门后途径的建议[33, 38]。需要注意的是,大多数试验和现有荟萃分析[38, 39]并未将纳入范围限制在有胃肠道动力障碍体征的患者。
全身管理
除脓毒症和休克等全身性情况外,若干干预措施和特定情况被认为可导致胃肠道功能障碍,包括(1)静脉输液以及血浆葡萄糖和电解质浓度;(2)使用阿片类药物镇痛;(3)未治疗的腹腔内高压。
静脉输液和血浆电解质
有证据表明过量液体输注与胃肠道功能障碍之间存在关联[40]。同时,最近一项在大型腹部手术患者中开展的大型随机对照试验报告,限制性围手术期液体管理策略未显示胃肠道功能障碍发作次数减少的信号,但肾脏并发症数量更多[41]。目前证据不足以支持以减少胃肠道功能障碍为理由采用限制性液体策略。
高血糖可能减慢胃排空,而低血糖可能加速胃排空[42]。有人提出血清电解质异常可干扰肠道动力[43],但尚无足够数据来确定改善胃肠道功能所需的特定血浆电解质和葡萄糖阈值。
疼痛管理与镇静
刺激阿片受体或α-2肾上腺素能受体均可能抑制胃肠道动力[44, 45]。结直肠手术后,结合术后早期喂养、多模式镇痛方案和限制吗啡用量可实现胃肠道动力的更快恢复[46]。
腹腔内高压
腹腔内高压(IAH)可减弱内脏血流[47]并加重肠壁水肿[48]。尚无针对IAH的干预措施被证明能改善危重症患者的胃肠道功能或结局。IAH对结局的影响取决于IAH的严重程度和动态变化[49]。
胃肠道功能与营养
虽然营养剂量超出本综述的范围,但与3天相比,危重症患者禁食7天后最终给予肠内营养(EN)时营养吸收减弱[50]。早期EN可能保留胃肠道免疫力,而长期饥饿可能导致促炎性改变和细菌过度生长[51]。
另一方面,最近一项随机对照试验(RCT)表明,休克患者在24小时内早期全量EN与非闭塞性肠缺血和结肠假性梗阻风险增加相关[9]。因此,休克时的最佳喂养策略仍不确定,但早期全量喂养可能有害。指南推荐对无法维持口服摄入的危重症患者进行低剂量早期EN(入住ICU<48小时)[33, 52],而经肠给予的营养素的吸收程度可能差异很大[20, 21]。
胃肠功能障碍的病理生理机制
肠道在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MODS)中的作用
动物模型表明,危重症期间微生物组改变(见“微生物组”部分)与肠道屏障丧失相关[53]。这随后允许细菌产物穿过黏膜发生易位,引起进一步炎症,并最终导致远端器官功能障碍(图1)[54]。例如,如小鼠模型和人类研究所显示,肠源性产物释放入淋巴管和/或直接进入肺部后可发生急性肺损伤[55]。在动物模型中,结扎肠系膜淋巴管可预防肺损伤的发生[56]。同样,肠道菌群失调可能导致肝脏损害[54]。在临床环境中,因肠道上皮破坏而发生易位所诱导的炎症将触发液体和血管加压素的给予。液体诱导的组织水肿和肠系膜血管收缩可能进一步放大肠道的病理生理过程,并可能导致非闭塞性肠系膜缺血(NOMI)。
微生物组
微生物组指所有微生物群落(包括共生和致病细菌、病毒和真菌)、其基因和基因产物(蛋白质和代谢物)、其群落结构(分布、多样性和均匀度)以及它们所栖息环境的特征。肠道微生物群的基本功能包括胃肠道代谢物的合成、调节和发酵。此外,微生物组具有免疫调节特性[57]。
不仅抗生素,ICU中其他常用药物也可能干扰肠道微生物组[58]。内源性细菌可能在急性疾病的发病率和死亡率中发挥有益作用[59]。然而,危重疾病导致肠上皮(凋亡增加、通透性增高和黏液改变均导致屏障功能下降)与微生物组(致病菌占优势、毒力增强和抗生素耐药)之间的平衡被破坏[57, 60]。这种向危重疾病相关的“促病微生物组”或“致病微生物组”的转变,可能导致肠上皮细胞下游促炎事件、紧密连接通透性增加和黏液崩解,所有这些都被认为与胃肠道损伤和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MODS)相关——既是其原因也是其结果[50, 60]。在危重患者中新出现但仍属初步的数据提示以下内容:(1)ICU入院时存在特定胃肠道微生物病原体与死亡或全因感染风险增加相关,直肠携带常见ICU病原体可能预测特定感染[61];(2)与健康对照相比,危重患者的微生物组经历显著且快速的菌群失调,表现为多样性丧失、部位特异性丧失以及向优势病原体转变[62];(3)接受消化道选择性去污染(SDD)治疗的危重患者其肠道微生物群与健康受试者显著偏离,而在ICU出院和停止SDD后可能发生抗生素耐药细菌对肠道的再定植[63];(4)在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中,肺部微生物组富含肠道细菌[54]。
胃肠道黏膜完整性
如所述(“肠道在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MODS)中的作用”部分),在动物模型中,肠道在促发MODS中发挥关键作用。
Peterson和Artis提出,具有所有不同表型的肠上皮细胞(即肠上皮细胞、杯状细胞、潘氏细胞、肠内分泌细胞、M细胞和肠上皮干细胞)应被视为屏障功能和免疫稳态的核心调节组分[64]。上皮来源黏蛋白、抗菌肽和IgA的分泌构成第一道防线,而紧密的上皮衬里则构建物理边界。特殊细胞群如M细胞和树突状细胞充当病原体/抗原的传感器,在需要时激活局部免疫反应。这种上皮完整性的功能性或物理性丧失可导致进一步损害[65]。(致病)抗原穿过上皮衬里易位可能导致肠道巨噬细胞活化和白细胞募集(即肠道T淋巴细胞CD4+ alpha4beta7+ CCR9+)至肠黏膜。细胞因子(即肿瘤坏死因子、白细胞介素-1β和白细胞介素-10)、活性氧和一氧化氮的释放可能通过破坏紧密连接和平滑肌收缩元件而加重肠道屏障衰竭并损害胃肠动力[66]。
胃肠激素
胃肠道分泌的分子可能具有局部作用,调节动力、黏膜生长和免疫功能,和/或对其他系统(尤其是代谢)产生远端激素效应[67, 68]。因此,肠激素的血浆浓度已被评估作为监测胃肠功能的一种技术,但目前尚无一种在临床上用于此目的(表S6)。然而,胃肠激素与胃肠功能障碍之间的确切关系尚未被充分了解。
胆汁酸信号传导
胆汁酸已被提出作为器官功能障碍的介质[69]。据推测,肠衰竭儿科患者中胆汁酸稳态的改变,通过反馈机制失效导致肝脏胆汁酸合成增加,从而促进肝功能障碍[70]。危重患者的肝内胆汁淤积是肝细胞水平胆汁酸信号传导和转运改变的结果。尽管胆汁淤积与炎症的临床关联已确立,但近期研究表明,肝脏转运和代谢的改变在入住ICU后早期即已发生[69, 70]。
在吸收不良的情况下,胆汁酸的重吸收减少,对肝脏胆汁酸合成的负反馈被抑制[70]。这一机制为研究胆汁酸信号分子作为吸收不良的可能标志物以及吸收不良导致的胆汁酸过度产生(肠-肝轴)对器官功能障碍和结局的影响提供了理论依据。
胃肠功能障碍的其他病理生理机制
与ICU患者胃肠功能障碍及潜在不良结局相关的病理生理机制包括肠壁水肿和肠管扩张。肠壁水肿发生于炎症和毛细血管渗漏、液体复苏及静脉压升高的背景下,而胃肠动力障碍可能导致肠管扩张。两者均可能促成(进一步加重)胃肠功能障碍。
肠壁水肿
现有少量证据提示,肠壁水肿本身可能导致内毒素血症、损害肠道动力和肠吻合口愈合,因此是影响结局的重要因素。
一项啮齿类动物研究报告,肠道水肿引起的信号通路激活与机械性纵向肠管扩张相似[71]。这种水肿诱导的细胞牵张及由此产生的细胞骨架改变可能解释肠道动力障碍、吻合口愈合不良以及内毒素血症介导的全身效应。肠壁水肿可导致内毒素血症[72],而水肿对肠道动力的影响可能与腹膜炎的影响相当[73]。在肠系膜静脉压升高的患者中(由右心衰竭、肠系膜血容量过多或腹腔内压升高引起),需要通过淋巴管增加引流。随着毛细血管到淋巴管的滤过大幅增加,蛋白质将被冲洗出,导致间质胶体渗透压升高,肠道间质间隙可能变为高顺应性间隙。淋巴流随后将受损,进一步加重肠壁水肿[47]。
肠管扩张
肠管扩张与腔内压升高引起的膨胀有关,表现为腹胀或疼痛等临床体征[74]。虽然扩张可导致肠穿孔,但也可增加细菌易位并刺激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MODS)[75]。
剩余的关键不确定性领域(我们不知道的内容)
基于对现有文献的综述,我们确定了胃肠功能障碍中的若干不确定性领域(表2)。此外,还确定了定义不明确的具体专题,并优先纳入共识制定过程。我们重点强调以下专题:喂养不耐受:定义种类繁多,干扰了对不同研究的解读。需要制定共识定义,以明确喂养不耐受的临床重要性并优化管理策略。
胃肠功能每日监测的核心指标集:目前研究中使用了不同的胃肠症状定义。统一报告标准应能更好地比较各研究中胃肠症状的患病率和临床相关性。
针对胃肠(功能)障碍研究的核心结局指标集(core outcome set (COS)):统一报告的结局指标将有助于开展荟萃分析。
腹部超声评估胃肠功能的标准化方案(与放射科医师和消化科医师合作):超声可能补充胃肠功能障碍的临床评估,但前提是以标准化方案的方式应用。
非闭塞性肠系膜缺血(non-occlusive mesenteric ischaemia (NOMI))的描述性定义(与放射科医师、消化科医师和外科医师合作):需要制定NOMI的共识定义,以研究这一严重综合征的流行病学、风险因素、管理和预防,该综合征有时可能与重症患者的治疗相关。
用于重症患者研究中测量胃排空、营养物质吸收和屏障功能障碍的参考方法
应当认识到,鉴于目前证据薄弱,这些共识定义未来若出现新证据,很可能需要加以调整。与此同时,它们对于产生并使这些新证据系统化至关重要。
研究议程(我们需要知道的内容)
专家组制定了32项研究提案(附加文件3,表S4),并进行了投票。以下研究(表3)通过投票被选定为优先项目,采用附加文件1中概述的方法学:
关于腹泻预防与管理(分别排名第1和第3)以及上、下消化道喂养不耐受(排名第4和第5)的研究排名靠前,强调了这些床旁极为实际问题的重要性以及研究这些问题的可行性。未来关于腹泻和喂养不耐受的研究绝不限于所提出的研究设想,提供了更广阔的研究领域。关于阿片受体拮抗剂(排名第2)和幽门后喂养适应证(排名第7)的研究也涉及喂养不耐受的管理,而将急性胃肠损伤(AGI)分级作为临床床旁工具的验证(排名第9)包括对喂养不耐受的监测。腹腔内高压在非闭塞性肠系膜缺血(NOMI)发生中的作用(排名第6)、在胃肠功能障碍发生和监测中的作用(排名第8)以及质子泵抑制剂对危重症患者微生物组的影响(排名第10)被列为优先事项。
我们希望强调表S4中包含的所有研究提案的重要性。上述研究项目的排名也考虑了项目的可行性。若干提案的可行性因定义方面的顾虑、方法学上必要的预先开发或极高的成本而无法被评估为“高”,尽管对所提出的研究问题的回答是最有必要的。与此同时,可行性高的研究获得了更高的排名,这解释了最终列表中较为直接和实用的研究占据突出位置的原因。然而,例如关于腹泻的研究也需要放在后期更复杂的针对喂养不耐受和吸收不良的研究背景下来看待。胃肠功能相关定义缺乏统一性/共识被认为是影响未来研究的主要限制因素。因此,就上一节所列主题启动共识流程被确定为工作组的下一个任务。
优势与局限性的讨论
本范围综述的主要优势是一大组专家的统一努力,系统化现有信息并建立框架以改善该领域的研究。阻碍胃肠功能障碍任何研究的主要问题包括缺乏统一定义以及缺乏测量/监测胃肠功能的金标准方法。
本工作的局限性在于:检索仅限于英语文献,对当前证据的解读代表共识性总结,研究提案列表并非穷尽性的,且尽管采用了共识方法,提案和当前证据仍可能受到个人学术或行业偏倚的影响。此外,投票方法强调了可行性,而可行性可能随着研究方法学的进步而迅速变化。最后,所有投票成员均为临床医生/研究人员,患者的优先排序可能有所不同。
结论
尽管发病率高,危重症患者胃肠功能障碍的病因和后果仍未被充分了解。为提高未来研究的一致性,我们提出了共识流程的领域并概述了未来研究项目。关于腹泻和喂养不耐受的监测、预防和管理的研究在研究议程中获得最高排名。
补充信息
附加文件1:方法与利益冲突。本文件介绍1)方法的详细信息;2)作者的贡献;3)利益冲突的披露。本文件中的表S1列出了学术利益冲突。
附加文件2:证据总结。本文件呈现系统评价的结果、证据总结以及所有被选进行全文评估的论文的参考文献。本文件中的表S2呈现每个研究主题的检索策略和标题/摘要筛选结果。本文件中的表S3呈现每个研究主题的证据总结,并引用支持该总结的所选论文。列出了所有被选进行全文评估的论文,支持证据总结的论文(呈现在正文表3和本文件表S3中)用星号标记。
附加文件3:所有研究提案。本文件包括表S4,呈现所有研究提案。
附加文件4:监测与动力。本文件包括胃肠道功能监测的总结、胃肠道功能障碍生物标志物的总结(附实验室测量中特定方面和陷阱的描述),以及影响胃肠道动力药物的总结。表S5呈现用于评估动力和灌注的临床评估、影像学和特定工具。表S6呈现胃肠道功能障碍可能的实验室生物标志物。表S7呈现基于系统评价的胃肠道动力药物总结。
附加文件5. PRISMA清单。本文件包括范围综述扩展的PRISMA(系统评价和荟萃分析优先报告条目)清单(PRISMA-ScR)。
附加文件6. PRISMA流程图。本文件分别呈现16项系统评价中每一项的PRISMA(系统评价和荟萃分析优先报告条目)流程图。
参考来源
- Reintam Blaser A, Preiser JC, Fruhwald S, et al. Gastrointestinal dysfunction in the critically ill: a systematic scoping review and research agenda proposed by the Section of Metabolism, Endocrinology and Nutrition of the European Society of Intensive Care Medicine. Crit Care. 2020. PMID: 32414423. doi:10.1186/s13054-020-02889-4
- 全文:PMC7226709(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7226709/
供执业医师抢救与诊疗参考,不替代临床判断;剂量请结合体重、肝肾功能和本院药品规格复核,以指南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