脓毒性休克患者气管插管的实施、时机及相关因素:一项前瞻性多中心观察性研究
该前瞻性多中心观察性研究纳入法国和西班牙30个ICU的859例脓毒性休克患者,旨在描述气管插管的使用、时机及相关因素。结果显示,升压药启动后8小时内早期插管率为24%(各中心范围4.5-47%),ICU期间累积插管率为38%(范围14-65%)。多因素分析中,格拉斯哥评分、中心效应、辅助呼吸肌使用、乳酸水平、升压药剂量、pH值和无法清除气管分泌物与早期插管显著相关,但模型整体R方仅60%,提示40%的插管决策变异无法由这些参数解释。早期与延迟插管患者28天生存率无显著差异(P=0.87),Never插管患者生存率更高。
要点
- 脓毒性休克患者升压药启动后8小时内早期插管率为24%,各中心范围4.5-47%,差异显著。
- ICU期间累积插管率为38%,各中心范围14-65%。
- 达到神经或呼吸标准插管指征的患者中,仅51%在8小时内插管,72小时内为66%。
- 与早期插管独立相关的因素按权重排序:格拉斯哥评分、中心效应、辅助呼吸肌使用、乳酸、升压药剂量、pH、无法清除气管分泌物。
- 早期与延迟插管患者28天生存率无显著差异(P=0.87),Never插管患者生存率最高。
适用人群与场景
- 年龄≥18岁,因脓毒性休克入住参与ICU的患者,脓毒性休克定义为有记录或临床怀疑感染且充分液体复苏后仍需升压药维持血压。
- 升压药可在入ICU前24小时内启动(如其他医院或急诊科)。
- 排除:升压药在气管插管和机械通气后启动者(面罩无创通气不排除纳入);无行为能力的成人、孕妇、入ICU前已决定撤除或限制治疗者、无社会健康保险者、拒绝参与研究者。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早期插管定义为升压药启动后8小时内进行气管插管。
- 理论立即插管的神经标准:格拉斯哥昏迷评分<10分。
- 理论立即插管的呼吸标准需满足以下两项:优化氧疗下氧饱和度<90%持续超过5分钟;呼吸频率>35次/分;明显辅助呼吸肌使用;呼吸性酸中毒定义为pH<7.35且pCO2>45 mmHg;低氧血症定义为PaO2/FiO2<150;无法咳嗽或清除气管分泌物。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格拉斯哥昏迷评分<10分。
- 优化氧疗下氧饱和度<90%持续超过5分钟。
- 呼吸频率>35次/分。
- 明显辅助呼吸肌使用。
- 呼吸性酸中毒:pH<7.35且pCO2>45 mmHg。
- 低氧血症:PaO2/FiO2<150。
- 无法咳嗽或清除气管分泌物。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前瞻性多中心观察性研究,纳入法国和西班牙30个ICU的859例脓毒性休克患者,主要终点为插管率、早期和晚期插管及与插管实践相关的因素。
- 早期插管(升压药启动后8小时内)209例(24%),18个纳入至少20例患者的中心范围为4.5-47%(Q1-Q3:17.4-32.6%)。
- ICU期间累积插管率324/859(38%),纳入至少20例患者的中心范围为14-65%(Q1-Q3:27-46%)。
- 24小时时额外70例插管,H24至H72间44例插管,之后仅1例。
- 226例患者在8小时内达到神经或呼吸标准理论立即插管指征,其中仅51%在8小时时插管,72小时时为66%;114例因数据缺失无法分类。
- 71例(8.3%)因急诊手术插管,从多因素分析中排除。
- 多因素分析中7个参数与8小时内插管显著相关,按权重降序:格拉斯哥评分、中心效应、辅助呼吸肌使用、乳酸水平、升压药剂量、pH、无法清除气管分泌物;模型整体R方仅60%,40%的变异与未纳入分析的参数相关。
- 早期插管与延迟插管患者28天生存率无显著差异(P=0.87);早期插管与Never插管比较P=0.001;Never插管患者生存率最高且结局更好;延迟插管患者ICU和住院时间更长。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前瞻性多中心观察性研究。
- 局限:早期插管的8小时阈值可商榷;13%纳入患者存在缺失数据,可能影响结果准确性;可能遗漏了应纳入解释插管决策的重要参数;可能遗漏了参数监测的适当时限;未来研究可记录组织因素(医师经验、工作量等);模型仅解释一半变异,使插管时机对结局的影响难以在多因素模型或倾向性评分模型中分析。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脓毒性休克患者气管插管决策在不同中心间差异很大(早期插管率4.5-47%),中心效应是独立相关因素。
- 神经、呼吸和血流动力学参数仅部分解释插管决策,40%的变异无法由这些参数解释,提示临床决策还受其他未测量因素影响。
- 达到神经或呼吸标准插管指征的脓毒性休克患者中近半数未在8小时内插管,实际实践与理论指征存在差距。
- 早期与延迟插管患者生存率无显著差异,但延迟插管患者ICU和住院时间更长。
- Never插管患者生存率更高,但该组患者病情严重程度可能不同,不能据此推断避免插管有益。
提炼说明
- 原文未涉及「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指南或共识出处」,故未列出这些栏目。
全文中译10 节 · 点击展开
背景
一些国际指南,如拯救脓毒症运动,可帮助医生管理脓毒性休克患者[1]。然而,这些指南并未指出气管插管和开始机械通气的地位。
已提出若干论据支持对脓毒性休克患者早期给予通气支持,作为应在最初数小时护理中与抗生素、液体和血管加压药使用一起引入的集束化措施的一部分。减少呼吸做功和氧耗以维持充足的组织氧合、预防膈肌功能障碍和自发性肺损伤是期待从有创通气中获得的益处[2, 3]。数项研究显示,膈肌功能障碍最早可在脓毒性休克最初4小时内发生[4, 5]。另一方面,反对在脓毒性休克中系统使用通气支持的论据包括气管插管的即刻并发症(包括血流动力学损害)以及与通气相关的潜在副作用(呼吸机诱导的膈肌功能障碍、肌肉萎缩、通气诱导的肺损伤和呼吸机相关性肺炎)[6–8]。在近期针对脓毒性休克患者的多中心试验中,接受有创通气的患者比例差异很大,从40%到80%不等[9, 10]。在一项声明性国际调查中,86%的临床医生声明,开始有创通气的决定基于“常识”或“人体生理数据”[11]。与神经学和呼吸学标准相反,应答者之间关于开始机械通气的血流动力学参数的一致性较低。在急性神经学和呼吸衰竭中,基于可靠的定量参数(呼吸频率、辅助呼吸肌的使用、PaO2/FiO2比值和格拉斯哥昏迷评分),插管和机械通气的指征在各研究中普遍被广泛接受[12–16]。医生如何在脓毒性休克患者中应用这些标准,以及是否涉及其他参数,特别是血流动力学参数,尚不清楚。
为了评估脓毒性休克患者中气管插管的使用、时机及相关因素,我们在法国和西班牙的30个重症监护病房(ICU)开展了一项多中心观察性前瞻性研究。我们的假设是,在脓毒症护理集束中缺乏具体建议的情况下,气管插管的使用和时机可能在患者之间差异很大。
方法
INTUBATIC研究是一项前瞻性、多中心观察性研究,在30个ICU(法国29个,西班牙1个)中开展,涉及学术和非学术医院。主要终点是评估脓毒性休克患者中插管率(早期和晚期)及与插管实践相关的因素。次要终点是评估按插管情况划分的死亡率。
我们根据既往研究结果[17],考虑在升压药开始后8小时的时间窗内定义早期插管。采用两种方法评估与早期插管相关的参数。首先,基于神经或呼吸衰竭中有创通气启动的公认建议,预先定义早期气管插管标准指征的标准。在符合此类标准的患者中描述早期插管频率和患者特征[12–16]。其次,进行纳入广泛参数的多变量分析,以评估所有患者中这些参数与早期插管之间的联系。对模型的拟合优度进行评估,以确定不同协变量所能解释的早期插管变异程度。
纳入期从2016年5月至2017年10月。ICU逐步参与,并有12个月时间纳入患者。方案允许每个中心最多纳入60名患者。参与研究的医生了解其主要目的,但被指示按常规进行患者诊疗,且未就这些患者的最佳管理提出特定假设。患者,或在患者被判定无法知情同意时的代理人,获得有关研究的口头和书面信息,并在纳入前获得口头同意。当代理人给予初始同意时,随后尽可能进一步获得患者本人的同意。本研究经昂热大学医院伦理委员会批准(编号2015/96)。
患者
年龄18岁及以上的患者,如果在参与研究的ICU因脓毒性休克入院,即有记录的或临床怀疑感染并存在尽管充分液体复苏仍需要升压药输注的低血压,则符合纳入条件。如果在ICU入院前24小时内(即在另一家医院或急诊室)开始使用升压药,患者可被纳入。如果在气管插管和有创机械通气之后才开始升压药输注,则患者不符合纳入条件(经面罩无创通气不影响纳入)。无行为能力的成人、孕妇、在ICU入院前已决定撤销或不予治疗的患者、无社会健康保险的患者以及拒绝参与研究的患者不被纳入。
测量
记录年龄、性别和主要合并症。入住ICU后24小时计算SAPS II和SOFA评分[18, 19]。记录感染部位、致病病原体以及感染属于院内获得性或社区获得性。记录从血管升压药开始使用(H0)至H8期间的血流动力学、呼吸和神经功能参数:给氧装置和PaO2/FiO2比值(FiO2的确定见附加文件1:表S1)、呼吸频率、辅助吸气肌使用、矛盾腹式呼吸、无法咳嗽或清除气管分泌物、血管升压药输注速率(所有中心均使用去甲肾上腺素或肾上腺素)、动脉血乳酸浓度、血清肌酐水平、尿量和格拉斯哥昏迷评分。对于H8时尚未插管的患者,记录该时间段内急性神经和呼吸严重程度参数的最差值。对于H8前已插管的患者,记录H0至插管期间的最差参数。记录从首次低血压至H0的液体负荷量。记录ICU住院时间、住院时间、血管升压药输注时间、机械通气时间和肾脏替代治疗时间。记录ICU死亡率、住院死亡率和28天死亡率。
理论立即插管的标准标准
在H0–H8时间窗内符合理论立即气管插管标准的条件为以下任一(无论是否实际实施插管):神经功能衰竭:格拉斯哥昏迷评分< 10。
呼吸衰竭,须满足以下两项标准:尽管优化给氧,氧饱和度低于90%持续超过5分钟;呼吸频率超过35次/分;明显的辅助呼吸肌使用;呼吸性酸中毒定义为pH < 7.35且pCO2 > 45 mmHg;低氧血症伴PaO2/FiO2比值低于150;以及无法咳嗽或清除气管分泌物。这些标准通常与神经或呼吸衰竭时立即气管插管的强烈推荐相关[12–16]。
统计分析
我们计划纳入超过800例患者,估计早期插管率为20%至40%。这允许选择20至25个协变量纳入多变量模型以解释早期插管[20]。连续数据根据需要以均数和标准差或中位数伴四分位距汇总,并使用Kruskal–Wallis检验进行比较。分类数据以例数和百分比表示,并使用Fisher精确检验进行比较。事件发生的累积风险函数使用Nelson–Aalen法估计。
通过混合效应逻辑回归模型对早期插管进行研究,考虑了一系列协变量(作为固定效应协变量)。多因素分析中纳入的协变量是基于已发表文献综述和该领域专家(Pierre Asfar教授和Laurent Brochard教授)的建议,经NL、JFH、AD、MSM、FM、SJ和CD达成共识后,根据其相关性预先选择的。该模型还通过将“中心”作为随机效应协变量纳入,以考虑参与中心之间的实践差异。因急诊手术而插管的患者被排除在此分析之外。未对缺失数据进行插补。使用McKelvey伪R方度量评估拟合优度,基于所构建的模型评估结局变异性[21]。通过与该协变量相关的McKelvey伪R方百分比评估纳入结局变异性解释的每个协变量的权重[22]。
患者生存率的图形表示采用Kaplan–Meier法,生存率比较采用log-rank检验。所有检验均为双侧检验,I型错误设定为0.05。统计分析使用Stata® 13.1完成。
结果
共有859例患者纳入研究。早期插管(即开始使用血管加压药后8小时内)在209例患者(24%)中实施。在24小时时,另有70例患者已插管,44例在H24至H72之间插管,此后仅在ICU住院期间有1例插管。因此,ICU住院期间的累积插管率为324/859(38%,在纳入至少20例患者的中心中范围为14–65%;Q1–Q3为27–46%)。前72小时内插管的危险度见图1。
在纳入至少20例患者的18个中心(这些中心共纳入718例患者)中,早期插管患者的百分比范围为4.5%至47%[Q1–Q3:17.4–32.6%],见图2。
早期插管、晚期插管(H8之后)和从未插管患者的数据见表1:与急性严重程度相关的参数(即呼吸和血流动力学变量)、化疗、真菌存在以及某些感染部位(消化道和泌尿系统)在早期插管、晚期插管和从未插管患者之间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26例患者在H8时达到理论上有立即插管指征的神经或呼吸标准,519例患者在H8时未达到此类标准。图3显示了这两个亚组患者在H8和H72时的插管频率,表明在H8时达到理论上有立即插管指征的神经或呼吸标准的患者中,仅51%在该时间点插管(至H72时为66%)。114例患者因数据缺失无法分类。在达到理论上有立即插管指征标准的患者组中,与H8前未插管的患者相比,早期插管患者的呼吸、血流动力学和神经参数更为严重,且在无器官支持天数和生存率方面的结局更差(见附加文件1:表S2)。
混合效应逻辑回归模型中使用的预测变量详见表2及其脚注。根据医生的判断,71例(8.3%)患者因紧急外科手术而接受插管;这些患者被排除在分析数据集之外。七个参数与H8时插管显著相关,并按权重递减在模型中的排序如下:格拉斯哥评分、中心效应、辅助呼吸肌的使用、乳酸、血管加压药剂量、pH值以及无法清除气管分泌物。然而,该模型的全局R方仅为60%,表明插管与否决策的方差中有40%与本次分析所纳入变量之外的其他变量有关。
最后,早期插管、晚期插管和从未插管患者之间的死亡率及其他结局存在显著差异(见表3)。按插管状态分层的生存情况见图4。从未插管的患者生存率最高、结局最好。早期插管与晚期插管患者的比较显示生存率无差异,但后者ICU住院时间和总住院时间更长。
讨论
在这项纳入30个ICU共859例患者的观察性研究中,24%的患者进行了早期插管(血管加压药开始后8小时内)。38%的患者在H72时插管。各中心之间观察到较大差异。在H8前因神经和/或呼吸衰竭而通常被认为符合立即气管插管标准指征的患者中,仅半数进行了早期插管[12–16]。在纳入广泛参数的多因素分析中,七个神经、呼吸和血流动力学急性严重程度参数与早期插管相关。中心效应也很突出。最后,该模型仅解释了早期插管60%的方差,意味着40%与未测量的参数有关。生存曲线显示早期插管与延迟插管之间无死亡率差异。相反,从未插管的患者生存率更好。
很少有研究专门评估脓毒性休克患者的气管插管。从关于脓毒性休克的大型干预性研究中,尽管并非专门为研究插管而设计,可以观察到插管率呈下降趋势,从2000-2011年期间的80%降至近年的30%,这与我们研究中观察到的比率一致[10, 23, 24]。在一项单中心定性调查中,Bauer等人分析了影响脓毒症相关呼吸衰竭早期插管决策的因素。他们表明,插管决策不仅基于临床参数,还基于临床医生因素(如背景、经验或直觉)和系统因素(如组织结构或工作负荷)[25]。我们的研究通过定量展示脓毒性休克患者插管决策过程中很大一部分与急性严重程度参数或基线条件无关,证实并扩展了这些数据。
如引言中所指出的,在脓毒性休克患者中启动气管插管和机械通气并非无关紧要的决定,其具有潜在的危害和获益。迄今为止,尚无法确定脓毒性休克患者中给予气管插管的地位是否恰当。本研究使用的模型仅展示了决策过程中可能被考虑的参数的概况,但未说明这些参数对患者结局是否恰当。尽管我们未观察到早期插管与晚期插管患者之间死亡率的差异,但我们无法就该操作的适当时机得出结论。事实上,我们的模型仅解释了半数的方差,这意味着存在广泛超出我们分析范围的参数。这些未知且可能重要的参数使得插管及其时机对结局的影响难以在多变量模型或倾向评分模型中进行分析。
我们的研究存在若干局限性。定义早期插管的8小时阈值值得讨论。如前所述,一项先前的研究表明气管插管大多在脓毒性休克最初6小时内进行[17]。6小时是脓毒症早期干预可接受的时间框架[26]。考虑到这一高要求操作的工作负荷需求和组织因素,我们将定义早期气管插管的时间框架延长至最初8小时。纳入患者中13%存在缺失数据,这可能影响结果的准确性。我们可能遗漏了一些本应考虑用于解释插管决策的重要参数。然而,我们研究的前瞻性和专门设计允许对广泛的基线和临床参数进行监测。我们也可能遗漏了应监测参数的适当时机。在未来的研究中,可记录组织因素(医生经验、工作负荷等)。另一种假设是,这种不确定性代表了临床均衡,为比较早期(8小时)与晚期(补救性)气管插管的随机试验开辟了道路。
结论
总之,我们观察到24%的脓毒性休克患者在H8时接受了插管,38%在H72时接受了插管。在多变量分析中,神经系统、呼吸系统和血流动力学参数与早期插管相关。中心效应对模型有很强的影响,且很大一部分方差仍无法解释。插管决策的很大一部分似乎与患者特征无关。
补充信息
附加文件1:表S1。FiO2测定换算表。表S2。在具有早期气管插管标准标准的患者组中,早期插管与未早期插管患者的比较。
参考来源
- Darreau C, Martino F, Saint-Martin M, et al. Use, timing and factors associated with tracheal intubation in septic shock: a prospective multicentric observational study. Ann Intensive Care. 2020. PMID: 32449053. doi:10.1186/s13613-020-00668-6
- 全文:PMC7245631(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7245631/
供执业医师抢救与诊疗参考,不替代临床判断;剂量请结合体重、肝肾功能和本院药品规格复核,以指南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