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与共识重症综合管理与镇静镇痛呼吸衰竭与机械通气消化、代谢与肾脏急症

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凝血功能障碍诊治中国专家共识

Chinese expert consensus on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coagulation dysfunction in COVID-19.
指南 / 共识 · Mil Med Res · 2020-04-20
一句话结论重症COVID-19凝血功能障碍以微血栓形成为主,推荐常规凝血检测、ISTH/CDCC DIC评分、血栓弹力图指导肝素抗凝及目标导向替代治疗,共18条推荐。

该共识由中国人民解放军重症医学专业委员会与中国血栓与止血学会组织武汉抗疫一线专家制定,共给出18条推荐。共识指出重症COVID-19相关凝血功能障碍以广泛微血栓形成为病理基础,推荐对重症患者常规筛查凝血功能,采用ISTH/CDCC DIC评分诊断,血栓弹力图评估整体凝血状态;对合并血栓或凝血功能障碍者推荐普通肝素/低分子肝素抗凝,肝素诱导的血小板减少症时改用阿加曲班或比伐卢定;并给出目标导向替代治疗、肝衰竭血浆置换及预防措施的具体推荐。

要点

  • 重症COVID-19患者应常规筛查凝血功能,D-二聚体升高是ARDS和死亡的独立危险因素。
  • DIC诊断采用ISTH/CDCC评分,评分≥5分可诊断显性DIC,<5分为非显性DIC需每日评估。
  • 有血栓且无抗凝禁忌的重症患者推荐抗凝,首选肠外抗凝药,药物与剂量依栓塞部位和严重程度而定。
  • 凝血功能障碍者推荐普通肝素/低分子肝素抗凝以减少凝血底物消耗,普通肝素为首选,严重凝血障碍者可从1 U/(kg·h)起始。
  • 活动性出血需CRRT者推荐局部枸橼酸抗凝;肝素诱导血小板减少症时推荐阿加曲班或比伐卢定。

适用人群与场景

  • 重症COVID-19患者,尤其年龄>60岁或合并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等基础疾病者。
  • 当前共识将年龄65岁或合并严重慢性基础疾病(如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恶性肿瘤、结构性肺病、肺心病和免疫抑制)的COVID-19患者列为危重症个体。
  • 有严重基础疾病的COVID-19患者可能存在凝血功能障碍高风险。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ISTH/SSC DIC诊断评分系统参数包括PT、PLT、纤维蛋白原和D-二聚体,评分≥5分可诊断显性DIC,<5分诊断非显性DIC,需每日评估。
  • 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学分会血栓与止血组2017年推荐中国DIC评分系统(CDSS),增加了原发病并修订了诊断阈值。
  • 肝素诱导的血小板减少症:肝素给药后血小板计数较基线下降>50%和/或出现动静脉血栓征象时,可用4T评分或HIT抗体诊断;4T评分≤3分为低可能,4~5分为中可能,6~8分为高度可能;4T评分≥4分且HIT IgG特异性抗体阳性可基本确诊。
  • 急性肝衰竭诊断:Ⅱ级及以上肝性脑病并具备明显消化道症状、进行性黄疸(血清总胆红素≥正常上限10倍或每日升高≥17 μmol/L)、凝血酶原活动度≤40%或INR≥1.5(排除其他原因)、进行性肝缩小。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有血栓栓塞性疾病且无抗凝禁忌的重症COVID-19患者推荐抗凝治疗,首选肠外抗凝药物,药物和剂量依栓塞部位和严重程度而定。
  • 为减少凝血底物消耗,部分专家建议普通COVID-19患者每日给予1~2剂低分子肝素,直至D-二聚体水平恢复正常;一旦FDP≥10 g/mL和/或D-二聚体≥5 μg/mL,应使用普通肝素3~15 IU/kg每小时,初始肝素治疗后4小时必须重新评估凝血功能和血小板。
  • 凝血功能障碍者推荐普通肝素/低分子肝素抗凝,普通肝素因半衰期短、监测方便、可被鱼精蛋白中和而推荐为首选,推荐静脉给药,剂量根据凝血功能和器官功能确定,严重凝血功能障碍者可从低剂量1 U/(kg·h)起始并用实验室指标指导滴定。
  • 低分子肝素仅建议用于轻至中度凝血功能障碍,初始剂量一般推荐1 mg/kg每12小时静脉或皮下注射,根据抗Xa活性监测,目标范围0.6~1.0 IU/mL;低分子肝素经肾脏代谢,肾功能障碍者需监测。
  • 严重COVID-19患者ATIII活性应维持在>80%,否则可能影响抗凝效果;ATIII活性降低时可通过补充新鲜冰冻血浆提高。
  • 接受肝素抗凝者推荐TEG肝素酶对比试验监测普通肝素剂量,对照管与肝素酶管同时检测,一般推荐对照管R时间与肝素酶管R时间比值约为2。
  • 需CRRT者:全身抗凝时普通肝素推荐剂量见表3,抗凝给药6小时内需监测血液状态;低分子肝素可重复推注或持续泵入,重复推注初始为治疗前20~30分钟静脉给予60~80 IU/kg,每4~6小时追加静脉30~40 IU/kg,追加剂量随治疗时间逐渐减少,监测血浆抗Xa活性维持在0.3 IU/ml;肝素严重过量时可考虑鱼精蛋白。
  • 活动性出血需CRRT者推荐局部枸橼酸抗凝:4%枸橼酸三钠溶液滤器前持续给药,剂量为血流速的1.2~1.5倍(ml/min),滤器前枸橼酸浓度达3~4 mmol/L,滤器后游离钙维持0.25~0.35 mmol/L,静脉游离钙1.1~1.35 mmol/L。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D-二聚体显著升高提示可能存在深静脉血栓、肺栓塞、心肌梗死和脑梗死等血栓事件。
  • 肝素治疗后血小板计数较基线下降>50%和/或出现动静脉血栓征象,需考虑肝素诱导的血小板减少症。
  • ECMO期间出血常见于手术切口或ECMO插管部位、鼻腔和气道,也可发生消化道出血,最严重者为颅内出血。
  • 血小板计数下降、凝血功能障碍加重或活动性出血显著时,必要时可停止抗凝治疗。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截至2020年4月5日全球COVID-19病例1,267,174例,死亡68,931例,病死率约5.44%。
  • 既往研究显示71%的死亡患者符合ISTH的DIC诊断标准。
  • 武汉金银潭医院99例COVID-19患者回顾性分析显示,36%患者D-二聚体升高,16%APTT缩短,6%APTT延长,30%PT缩短,30%PT延长。
  • Tang教授对183例COVID-19患者回顾性分析显示,死亡者血浆FDP和D-二聚体显著高于生存者,PT和APTT显著延长;DIC发生于74.1%死亡者和0.6%生存者。
  • Peng教授对138例COVID-19患者的回顾性分析证实入院后D-二聚体升高。
  • 既往研究证实D-二聚体升高是COVID-19患者ARDS和死亡的独立危险因素。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专家共识,共18条推荐。
  • 制定机构:中国人民解放军重症医学专业委员会与中国血栓与止血学会。
  • 方法:组织武汉抗疫一线专家共同制定。
  • 局限:原文未报告局限性。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重症COVID-19患者应常规筛查PT/INR、APTT、TT、纤维蛋白原、D-二聚体、FDP和血小板计数。
  • 有血栓且无抗凝禁忌者应抗凝,首选肠外抗凝药;普通肝素因半衰期短、可被鱼精蛋白中和而推荐为首选,低分子肝素仅建议用于轻至中度凝血功能障碍。
  • 凝血功能障碍者应避免血管通路置管时肝素封管,以免影响凝血检测和肝素剂量监测。
  • 凝血功能障碍者应严格控制晶体液和合成胶体输注量,避免稀释性凝血功能障碍加重。
  • ECLS期间应综合评估凝血功能、合理选择抗凝策略,目标为血小板>100×10⁹/L、PT延长<5 s、纤维蛋白原>2 g/L、ATIII活性>80%。

指南或共识出处

  • Chinese expert consensus on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coagulation dysfunction in COVID-19(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凝血功能障碍诊治中国专家共识),中国人民解放军重症医学专业委员会与中国血栓与止血学会,发表于Military Medical Resear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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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译文由 AI 依据开放获取原文逐段翻译,供学习参考,可能存在误差,请以原文为准。原文 © 原作者(PMC Open Access),按 CC BY 许可使用,本译文为翻译改编。出处:Mil Med Res. 2020 Apr 20;7:19. doi: 10.1186/s40779-020-00247-7

背景

自2019年12月以来,中国武汉爆发的2019冠状病毒病(COVID-19)已在全球蔓延[1]。2020年2月11日,国际病毒分类委员会(ICTV)的冠状病毒研究小组(CSG)正式将引起此次COVID-19疫情的新型冠状病毒命名为“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冠状病毒2(SARS-CoV-2)”[2]。截至4月5日,全球已有1,267,174例COVID-19病例,其中68,931例患者死亡,死亡率约为5.44%[3]。凝血功能障碍是重型COVID-19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4]。既往研究表明,71%的死亡患者符合国际血栓与止血学会(ISTH)制定的弥散性血管内凝血(DIC)诊断标准[5]。因此,中国人民解放军重症医学专业委员会与中国血栓与止血学会汇集武汉疫情一线的专家成立委员会以达成共识。该共识包括COVID-19相关凝血功能障碍概述、凝血检验、抗凝治疗、替代治疗、支持治疗及预防。共有18条推荐意见,用于为相关临床工作提供指导。

概述

推荐意见1:重型COVID-19相关凝血功能障碍具有病理学基础

属于β型冠状病毒的新型冠状病毒与SARS病毒均利用S蛋白与细胞表面膜上的血管紧张素转化酶2(ACE2)蛋白结合,从而进入人体细胞[6]。然而,新型冠状病毒的S蛋白三聚体结构更易与细胞表面的ACE2蛋白结合,导致新型冠状病毒S蛋白与ACE2的亲和力较SARS病毒高10至20倍[7]。ACE2是新型冠状病毒的主要靶点,主要分布于心脏、肺、肾脏、睾丸和消化道[8]。因此,病理结果显示,SARS-CoV在肺泡II型上皮细胞、单核细胞、消化道上皮细胞、远端肾小管上皮细胞、皮肤汗腺细胞、甲状旁腺和垂体嗜酸性细胞、肾上腺皮质细胞、胃壁细胞、胰腺腺泡细胞和气管浆液腺细胞中检出。与SARS-CoV不同,SARS-CoV-2主要在肺泡II型上皮细胞和肺巨噬细胞中检出,部分在肺门淋巴结、脾脏和睾丸中检出[9]。冠状病毒具有广泛的组织分布,导致大量促炎细胞因子释放,促进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征(SIRS),加速肺、肝、心脏、肾脏和肾上腺实质器官的细胞死亡,最终可导致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MODS)[10]。由于全身所有器官发生炎症反应,微血管系统受损,导致凝血系统异常激活,病理上表现为全身性小血管炎和广泛微血栓形成[9, 11]。既往研究表明,异常的尿激酶途径可引起SARS-CoV诱导的肺损伤[12],并提示新型冠状病毒与凝血和纤溶系统之间的相互作用具有复杂的分子机制,需要进一步研究。

凝血功能评估

推荐2:对重型COVID-19患者应充分了解既往病史并准确评估其凝血功能。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对国内72,314例COVID-19病例的流行病学分析表明,大多数COVID-19相关死亡病例年龄超过60岁,伴有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等基础疾病[13]。目前COVID-19共识将年龄≥65岁或合并严重慢性基础疾病(如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恶性肿瘤、结构性肺病、肺源性心脏病和免疫抑制)的患者列为危重型个体[14]。伴有严重基础疾病的COVID-19患者可能存在凝血功能障碍的高风险。因此,获取重型COVID-19患者的详细情况是必要的(表1)。

表1 可能导致凝血功能障碍的基础疾病 查看原表 ↗

推荐3:建议对重型COVID-19患者进行常规凝血试验以筛查凝血功能

常规凝血试验包括:1)外源性凝血系统状态评估:凝血酶原时间(PT)或国际标准化比值(INR)。PT或INR延长提示外源性凝血系统凝血因子数量或质量异常,或血液中存在抗凝物质。2)内源性凝血系统状态评估: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时间(APTT)。APTT延长提示内源性凝血系统凝血因子数量或质量异常,或血液中存在抗凝物质。APTT缩短提示高凝状态。APTT还可用于确定肝素剂量。3)共同凝血途径评估:凝血酶时间(TT)和纤维蛋白原。TT延长且纤维蛋白原水平正常提示血液中存在抗凝物质。TT延长且纤维蛋白原水平降低提示低纤维蛋白原血症。4)纤溶系统评估:D-二聚体(DD)和纤维蛋白降解产物(FDP)。DD和FDP升高提示纤溶系统活性增强。5)血小板(PLT)计数:PLT数量减少时出血风险增加;PLT数量增加时PLT易于黏附、聚集和释放反应,增加血小板血栓形成风险。

武汉金银潭医院对99例COVID-19患者的回顾性分析显示,36%的患者DD升高,16%的患者APTT缩短,6%的患者APTT延长,30%的患者PT缩短,30%的患者PT延长[15]。委员会专家Tang教授对183例COVID-19患者的常规凝血参数进行回顾性分析,发现死亡者血浆FDP和DD显著高于存活者;PT和APTT显著延长[5]。Peng教授对138例COVID-19患者的回顾性分析也证实,入院后D-二聚体升高[16]。既往研究证实,DD升高是COVID-19患者发生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和死亡的独立危险因素[4]。

推荐4:推荐采用ISTH/CDCC DIC评分诊断COVID-19相关凝血功能障碍

DIC是一种由局部损伤引起血管内凝血的继发性综合征。它是凝血衰竭的表现,也是多器官功能衰竭(MOF)发展过程中的中间环节。Tang教授对183例COVID-19患者的回顾性分析显示,DIC发生于74.1%的死亡者和0.6%的存活者[5]。目前,DIC主要基于国际血栓与止血学会(ISTH)科学标准化委员会(SSC)的诊断标准。DIC诊断评分系统的参数包括PT、PLT、纤维蛋白原和DD。评分≥5分可诊断为显性DIC,<5分诊断为非显性DIC,需要每日评估[17](表2)。2017年,中华医学会血液学分会血栓与止血学组推荐了中国DIC评分系统(CDSS),该系统增加了原发病并修订了诊断阈值[18, 19]。

表2 DIC的诊断标准 查看原表 ↗

推荐5:推荐对伴有凝血功能障碍的重型COVID-19患者进行黏弹性试验

黏弹性试验使用全血来全面、准确地反映已存在凝血功能障碍患者的凝血状态[20]。因此,建议使用黏弹性试验评估重症COVID-19患者的凝血功能。黏弹性凝血试验主要包括血栓弹力图(TEG)和凝血及血小板功能分析仪(Sonoclot@或Centuryclot@)。TEG的主要指标包括反映凝血因子活性的R时间、反映纤维蛋白原功能的α角和k时间、反映血小板功能的MA以及反映纤溶功能的LY30%。Sonoclot或Centuryclot的主要指标包括:ACT表示凝血因子功能,CR表示纤维蛋白原功能,PF表示血小板功能。TEG和Sonoclot/Centuryclot能够准确评估患者的整体凝血状态。TEG和Sonoclot/Centuryclot在评估危重患者凝血因子、纤维蛋白原和PLT方面显示出良好的相关性。此外,Sonoclot/Centuryclot在监测凝血因子和血小板功能方面显示出更高的敏感性。TEG在监测纤溶功能方面具有很大优势[21]。

抗凝治疗

推荐6:无抗凝禁忌证的重症COVID-19合并血栓形成患者可使用抗凝治疗

合并血栓栓塞性疾病的重症COVID-19患者更可能处于高凝状态。常规凝血检测可能显示这些患者PT或APTT缩短[15],黏弹性试验可能显示凝血因子和血小板功能亢进[22]。DD显著升高也提示血栓形成的可能性,表现为深静脉血栓形成、肺栓塞、心肌梗死和脑梗死等血栓事件。若无抗凝禁忌证,推荐进行抗凝治疗。首选肠外抗凝药物,药物选择和剂量取决于栓塞的部位和严重程度[23]。

推荐7:对于存在凝血功能障碍的重症COVID-19患者,推荐使用普通肝素/低分子量肝素进行抗凝治疗,以减少凝血底物的消耗

重症COVID-19患者可因炎症细胞因子风暴激活凝血途径,从而导致凝血因子和血小板过度消耗[16]。此外,凝血底物的过度消耗会导致凝血功能障碍,进而发展为DIC甚至MOF。为减少凝血底物消耗,一些专家建议一般COVID-19患者应每日给予1至2剂低分子肝素,直至患者DD水平恢复正常。一旦FDP ≥ 10 g/mL和/或DD ≥ 5 μg/mL,应使用普通肝素(每小时3–15 IU/kg)。首次肝素治疗后4小时必须重新评估凝血功能和血小板[24]。一些研究人员对COVID-19患者进行了回顾性分析,发现与未接受低分子量肝素治疗的患者相比,对DD值大于6倍的患者使用低分子量肝素(LMWH)抗凝可显著降低死亡率(未发表)。然而,该治疗方案目前尚需要更多证据。

对于合并凝血功能异常的重型COVID-19患者,推荐使用普通肝素/低分子肝素(LMWH)进行抗凝治疗[25]。普通肝素具有半衰期短、监测过程方便以及可被鱼精蛋白中和的优点。因此,推荐普通肝素作为首选。还推荐普通肝素应经静脉给药。剂量应根据凝血功能和器官功能确定。严重凝血功能障碍者可从小剂量[1 U/(kg∙h)]开始,并利用实验室指标指导滴定。LMWH因半衰期长而不易调整或监测,因此仅推荐用于轻至中度凝血功能障碍。初始剂量一般推荐为1 mg/kg q12h静脉注射或皮下注射,并应根据抗Xa活性监测剂量,目标范围为0.6~1.0 IU/mL。LMWH经肾脏代谢,因此肾功能障碍患者需要监测。重型COVID-19患者的抗凝血酶III(ATIII)活性应维持在> 80%,否则可能影响抗凝效果。若ATIII活性降低,可通过补充新鲜冰冻血浆来提高。

推荐8:对于合并凝血功能障碍的重型COVID-19患者,推荐采用血栓弹力图(TEG)肝素酶对比试验监测普通肝素剂量

大多数合并凝血功能障碍的COVID-19患者接受肝素治疗。常规凝血试验和黏弹性试验反映的是凝血功能障碍与肝素给药的综合结果。因此,临床上难以对真实凝血功能作出准确评估。推荐采用TEG肝素酶对比试验评估接受肝素抗凝治疗的重型COVID-19患者的凝血功能,并监测普通肝素剂量[26]。TEG肝素酶对比试验需要同时检测对照管和肝素酶管。对照试验代表患者自身凝血功能障碍与肝素作用的综合效应。肝素酶管试验通过分解血液中的肝素,能够准确反映患者自身的凝血状态,因此可用于滴定肝素剂量。一般推荐对照管R时间与肝素酶管R时间的比值约为2[27]。

推荐9:对于需要连续性肾脏替代治疗的重型COVID-19合并凝血功能障碍患者,推荐使用普通肝素/LMWH进行全身抗凝或不抗凝

在连续肾脏替代治疗(CRRT)中,抗凝方法可分为全身抗凝、局部抗凝和无抗凝。全身抗凝是通过静脉使用抗凝药物降低血液凝固性的方法。局部抗凝是仅降低体外循环管路内血液凝固性而不影响体内血液凝固性的方法。若以管路抗凝为目标,可采用局部抗凝或全身抗凝。若以患者抗凝为目标,推荐采用全身抗凝以改变凝血状态治疗原发病。为避免出血风险增加,需根据患者凝血状态调整抗凝药物剂量。普通肝素推荐剂量见表3。抗凝给药后6 h内需监测患者血液状态,之后根据病情严重程度定期监测。推荐采用血栓弹力图(TEG)肝素酶对比试验以R/Rh比值为2来滴定普通肝素剂量[27]。根据APTT、TEG R时间或Sonoclot/Centuryclot ACT较前次基础值的变化来滴定普通肝素剂量是一种好方法。肝素严重过量时可考虑使用鱼精蛋白。

低分子肝素可采用重复推注或持续泵入方式给药。推荐重复推注初始剂量为静脉给予60 ~ 80 IU/kg,于治疗前20 ~ 30 min给予,每4 ~ 6小时额外静脉给予30 ~ 40 IU/kg。随着治疗时间延长,追加剂量应逐渐减少。应监测血浆抗Xa活性并维持在0.3 IU/ml,根据结果调整低分子肝素剂量。低分子肝素持续泵入速率也需根据血浆抗Xa活性测定结果进行调整。

表3 根据出血风险确定的不同肝素抗凝剂量 查看原表 ↗

推荐10:对需要CRRT的活动性出血重型COVID-19患者推荐局部枸橼酸抗凝

需要CRRT的活动性出血重型COVID-19患者应采用局部枸橼酸抗凝,以避免加重凝血紊乱。应在滤器前持续给予4%枸橼酸三钠溶液,剂量为血流速率的1.2至1.5倍(ml/min)。滤器前枸橼酸浓度应达到3至4 mmol/L,滤器后游离钙应维持在0.25 ~ 0.35 mmol/L,静脉端游离钙应在1.1 ~ 1.35 mmol/L。应根据滤器后离子钙浓度调整枸橼酸剂量,并根据体内血清离子钙浓度调整氯化钙或葡萄糖酸钙溶液剂量[28]。

推荐11:对需要体外膜氧合治疗的凝血功能障碍重型COVID-19患者,普通肝素是首选抗凝剂,且应加强对其凝血状态的监测

重症COVID-19病例主要以肺部损伤程度来定义。体外膜肺氧合(ECMO)是重症COVID-19患者的重要治疗方法。肝素是ECMO辅助治疗中最常用的抗凝剂,但也会增加出血风险[29]。合并凝血功能障碍的重症COVID-19患者出血更常见于手术切口或ECMO插管部位、鼻腔及气道。胃肠道出血也可发生,其中最严重的是颅内出血。因此,对于合并凝血功能障碍的重症COVID-19患者,在ECMO辅助治疗期间需要加强凝血功能监测。监测方法通常包括活化凝血时间(ACT)和APTT。ACT应维持在180 ~ 220 s和/或ACT和APTT应维持在正常上限的1.5倍。TEG肝素酶对比试验也适用于ECMO抗凝监测[30]。详细方法参见“推荐8”。若采用抗Xa活性监测肝素剂量,建议Xa活性维持在0.3 ~0.7 IU/ml。在ECMO联合CRRT治疗期间,抗凝策略和监测与仅接受ECMO时相似。

推荐12:若重症COVID-19患者发生肝素诱导的血小板减少症,推荐使用抗凝药阿加曲班/比伐卢定

肝素诱导的血小板减少症(HIT)是一种在使用肝素治疗期间由血小板活化抗体引起的疾病。其主要表现为血小板减少,以及静脉和动脉血栓形成,甚至死亡。文献综述显示,HIT的发生率约为0.1%至5.0%,使用普通肝素时的发生率高于使用低分子肝素(LMWH)时[31]。HIT主要由血小板因子4(PF4)-肝素复合物引起,该复合物刺激免疫细胞产生PF4-肝素复合物抗体(即HIT抗体),进而导致持续性血小板活化、凝血途径激活、血小板血栓和纤维蛋白血栓。若重症COVID-19病例在给予肝素后导致血小板计数降至基础值的> 50%和/或出现动静脉血栓形成征象,可使用4T评分或HIT抗体来诊断HIT。4T评分是一种经过验证的HIT临床预测工具,由与血小板减少程度、从肝素产品暴露到血小板减少的时间、相关血栓并发症以及同时存在其他潜在血小板减少病因相关的要素组成。评分≤ 3归类为HIT可能性低,4 ~ 5为中等,6~8为高度可能。若4T评分≥4且HIT IgG特异性抗体阳性,诊断基本可以确认[32]。

对于有高度可能或确诊肝素诱导的血小板减少症(HIT)的患者,应停用肝素,并改用非肝素抗凝药,如阿加曲班或比伐卢定[33]。1)阿加曲班:对肝素过敏或HIT患者可选择阿加曲班抗凝。阿加曲班是一种在肝脏代谢的直接凝血酶抑制剂,可导致TT显著延长。推荐剂量从静脉输注阿加曲班[0.2–0.5 μg/(kg∙min)]开始,并根据APTT、TEG R时间、Sonoclot/Centuryclot ACT值的动态变化调整剂量。对于中度肝功能障碍和心力衰竭患者,阿加曲班初始应以0.5–1.2 μg/(kg∙min)静脉输注。在多器官功能障碍的情况下,阿加曲班可按0.2–0.5 μg/(kg∙min)静脉输注。2)比伐卢定:有效抗凝成分是一种水蛭素衍生物片段,可直接且特异性地抑制凝血酶活性。作用短暂(半衰期25–30 min)且可逆。可用于HIT或疑似HIT患者。起始剂量为0.05 mg/kg/h,并根据APTT、TEG R时间或Sonoclot/Centuryclot ACT值的动态变化进行调整。

替代治疗

推荐13:建议对伴有凝血功能障碍的重型COVID-19患者进行目标导向替代治疗

建议对伴有凝血功能障碍的重型COVID-19患者进行目标导向替代治疗,涉及常规凝血指标、TEG参数和Sonoclot/Centuryclot指数[34]。

当PT或APTT延长> 1.5倍,或TEG R时间> 10 min,或Sonoclot/Centuryclot ACT > 240 s(抗凝全血)时,应尽快输注新鲜冰冻血浆15至30 ml/kg。输注后,可动态监测凝血指标以确定额外输注剂量。如果患者存在液体负荷过多,可联合凝血酶原复合物补充凝血因子[35]。如果纤维蛋白原< 1.5 g/L,或TEG功能性纤维蛋白原水平检测指标FFma < 10 mm或Sonoclot/Centuryclot CR < 10,可输注冷沉淀纤维蛋白原(10 ml/kg)或人纤维蛋白原(30–50 mg/kg)。可动态监测凝血指标,通过额外输注维持血浆纤维蛋白原至少1.5 g/L[36]。

对于无出血的严重COVID-19患者,若血小板计数< 20 × 109/L,建议输注血小板;对于拟行腰椎穿刺或存在活动性出血的严重COVID-19患者,若血小板计数< 50 × 109/L,建议输注血小板;对于接受ECMO的严重COVID-19患者,若血小板计数< 80 × 109/L,建议输注血小板[30, 37]。既往研究表明,以血小板计数作为血小板输注指征尚未被证明能改善危重症患者的结局[38]。然而,在合并血小板减少的危重症患者中,使用血小板功能指标指导血小板输注可能有助于改善这些患者的结局[39]。研究表明,若TEG MA < 43 mm [40]或Sonoclot/Centuryclot PF < 1 [41],建议输注血小板。对于接受抗血小板治疗的患者,在持续出血且伴血小板功能障碍甚至血小板减少的情况下,建议输注血小板[42]。血小板输注量应个体化,考虑患者体重、脾功能及其他消耗因素。剂量一般为每次输注1单位单采血小板或等剂量的浓缩血小板;在严重危及生命的出血情况下,可输注≥ 2单位单采血小板。输注后应根据效果评估并调整剂量。目标是输注维持血小板计数目标所需的最小剂量。理论上,1单位血小板输注可使成人(70 kg)血小板从4 × 109/L升高至8 × 109/L。

推荐14:若严重COVID-19患者在积极替代治疗后出血仍未有效停止,建议使用重组因子VII

若积极替代治疗未能有效止血,且凝血监测仍提示低凝状态,可使用重组因子VII(rVII)。为更有效地止血,使用rVII时必须满足以下条件:1)应纠正酸中毒、低体温和低钙血症;2)血细胞比容< 24%,血小板计数< 50 × 109/L,纤维蛋白原< 1.5 g/L。rVII的初始剂量应为100–200 μg/kg。根据出血状态,可每2小时给予rVII 100 μg/kg。可根据出血量和凝血试验结果停药[43]。

支持治疗

推荐15:对于合并凝血功能障碍并发生肝衰竭的严重COVID-19患者,建议进行血浆置换

严重COVID-19患者若出现II级或以上肝性脑病并具备以下表现,可诊断为急性肝衰竭[44]:1)明显的消化道症状,如食欲不振、腹胀、恶心或呕吐;2)进行性黄疸,短期内血清总胆红素≥正常上限10倍或每日升高≥17 μmol/L;3)凝血酶原活动度≤40%或INR ≥1.5,且排除其他原因;4)进行性肝脏缩小。

对于出现肝衰竭且伴有凝血功能障碍的重型COVID-19患者,推荐使用人工肝支持系统(ALSS)。血浆置换是ALSS中广泛使用且有效的治疗方法。治疗性血浆置换(PE)是通过离心或膜分离将血浆与血细胞分离、弃去血浆,然后用新鲜冰冻血浆进行置换的过程。PE可清除血浆中的大分子物质,包括自身抗体、免疫复合物、胆固醇、胆红素、药物和毒物等[45]。同时补充凝血因子,以改善危重患者的凝血状态。既往研究已证实,在使用大剂量血管活性药物维持血压的感染性休克患者中,早期血浆置换可减少血管活性药物用量、清除炎性细胞因子、减少毛细血管渗漏和血小板消耗[46, 47]。

若血浆充足,PE应联合血浆吸附、灌流和/或血液滤过进行[血浆置换量(L)=体重(kg)×(1/13)×(1-血细胞比容/100)]。若血浆不足,PE应使用2000 ml以上血浆进行。若无法获得血浆或血浆少于2000 ml,推荐采用血浆吸附、灌流、血液滤过及其联合治疗[48]。推荐采用黏弹性试验评估肝衰竭危重患者的凝血功能并监测抗凝治疗[49]。

预防

推荐意见16:对于伴有凝血功能障碍的重型COVID-19患者,血管通路置入时应避免肝素冲管

重型COVID-19患者常需置入中心静脉导管(CVC)进行治疗。CVC可用于监测血流动力学状态、输注肠外营养、药物和血液制品以及进行血液透析。对于血流动力学不稳定的患者,有时应进行有创动脉血压监测。为保持血管通路装置的通畅,现行指南推荐反复肝素冲管。然而,肝素会延长凝血时间,剂量过高时可能导致致命性出血[50]。频繁肝素冲管还会影响凝血试验结果,干扰肝素剂量的监测[51]。因此,本共识推荐伴有凝血功能障碍的重型COVID-19患者血管通路置入时应避免肝素冲管。

推荐意见17:对于伴有凝血功能障碍的重型COVID-19患者,在维持充分组织灌注的同时,应控制晶体液和合成胶体的输注剂量

既往研究表明,Sonoclot被用于检测健康人在输入1 L生理盐水或琥珀酰明胶后的凝血状态。生理盐水可导致平均CR升高6%、平均ACT缩短15%,总体倾向于高凝状态。然而,琥珀酰明胶可导致平均CR降低12%、平均峰值时间延长96%,总体倾向于低凝状态[52]。随着液体量增加,凝血功能障碍因稀释效应而进一步加重[53]。此外,等容稀释可导致血小板聚集显著下降[54]。因此,合并凝血功能障碍的重型COVID-19患者应严格控制过量输液,尤其是合成胶体[55]。

推荐18:重型COVID-19患者在接受体外生命支持期间,应积极控制凝血功能障碍的影响因素

体外生命支持(ECLS)是指在体外使用设备部分或完全替代器官功能,以在发生危及生命的器官功能障碍时提供生命支持。广义而言,ECLS包括支持心肺功能的ECMO、支持肾功能的RRT以及支持肝功能的ALSS[56]。

在ECLS期间,血液与体外人工表面材料持续接触导致凝血系统激活。凝血与抗凝之间的平衡受到影响,导致血小板和凝血因子的额外消耗[57]。预防回路内凝血的抗凝药物也可能影响患者的凝血状态,增加出血所致血小板减少症的风险或诱发HIT[58]。Guru等[59]报道,计划接受CRRT的危重症患者中65%发生血小板减少症,另有20%的患者在CRRT期间发生血小板减少症。使用肝素抗凝的CRRT患者较未使用肝素抗凝的CRRT患者血小板下降更显著。4T's评分提示大多数患者符合HIT的诊断标准,但其抗体阳性率并不显著升高[60]。Choi等[61]报道,接受ECMO的患者血小板减少症发生率高达83%。VA-ECMO较VV-ECMO更易导致血小板减少症,原因是膜氧合器诱导的vWF聚集导致血小板消耗[62]。ECMO期间HIT的发生率可达20%。大多数接受ECMO治疗的患者显示PF4抗体阳性。如果ECMO回路频繁异常、血小板进行性下降且存在高水平PF4特异性IgG抗体,则需考虑HIT的诊断[63]。

因此,在ECLS期间,有必要全面评估凝血功能,合理选择抗凝策略,积极控制凝血功能障碍的因素。具体目标如下:血小板计数高于100 × 109/L;延长的PT少于5 s;纤维蛋白原高于2 g/L;ATIII活性高于80% [30]。如果无法监测ATIII且给予较大剂量普通肝素以达到抗凝效果,应考虑ATIII缺乏并可给予新鲜冰冻血浆。如果在ECLS期间出现显著凝血功能障碍或活动性出血,必要时可停止抗凝治疗 [64]。

参考来源

  1. Song JC, Wang G, Zhang W, et al. Chinese expert consensus on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coagulation dysfunction in COVID-19. Mil Med Res. 2020. PMID: 32307014. doi:10.1186/s40779-020-00247-7
  2. 全文:PMC7167301(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7167301/

供执业医师抢救与诊疗参考,不替代临床判断;剂量请结合体重、肝肾功能和本院药品规格复核,以指南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