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RT处方:优化治疗的路径
本文综述ICU重症AKI、脓毒症及多器官衰竭患者CRRT处方的多个方面,包括CRRT与间歇性及延长性HD的选择、滤器寿命与滤过分数评估、抗凝(含区域枸橼酸抗凝)、处方剂量与交付剂量、血管通路管理、CRRT启动与终止时机,以及脓毒症AKI中吸附内毒素和细胞因子的处方。KDIGO指南支持血流动力学不稳定及颅内压升高患者实施CRRT,推荐无枸橼酸禁忌者使用区域枸橼酸抗凝而非肝素,并建议处方25–30 ml/kg/h以达到交付剂量20–25 ml/kg/h。
要点
- KDIGO指南推荐:为达到交付剂量20–25 ml/kg/h,通常需处方25–30 ml/kg/h,并尽量减少CRRT中断。
- 滤过分数不应超过20–25%,过高滤过分数对应更高滤器后红细胞压积,促进凝血并降低滤器性能。
- KDIGO指南建议无枸橼酸禁忌的患者使用区域枸橼酸抗凝而非肝素;肝素抗凝时调整全身APTT在35–45秒。
- KDIGO指南推荐导管置入部位优先顺序:右颈内静脉>股静脉>左颈内静脉>优势侧锁骨下静脉>非优势侧锁骨下静脉。
- KDIGO指南推荐:当存在危及生命的液体、电解质和酸碱平衡改变时紧急启动RRT;决定启动RRT时应考虑更广泛的临床背景、可被RRT纠正的病情及实验室检查趋势,而非仅依据单一BUN和肌酐阈值。
适用人群与场景
- ICU中重症AKI、脓毒症及多器官衰竭的危重症患者。
- KDIGO指南支持在血流动力学不稳定患者及颅内压升高患者中实施CRRT。
- 脓毒症AKI患者,约15–20%发展为严重肾功能不全阶段并需要RRT。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滤过分数(FF)官方定义:超滤率与血浆流量之百分比比值,其中血浆流量=血流量×(1−红细胞压积)。
- 实践中滤过分数不应超过20–25%。
- 区域枸橼酸抗凝时维持全身(血)离子钙在正常范围1.1–1.3 mmol/L;初始频繁测量回路和患者离子钙水平,剂量稳定后每6–8小时测量一次。
- 总Ca++/iCa++比值>2.5提示枸橼酸蓄积综合征,必须停止治疗。
- 肝素抗凝时推荐调整全身APTT在35–45秒。
- KDIGO指南定义CRRT终止:当RRT不再需要, either because intrinsic kidney function has recovered to the point that it is adequate to meet patient needs, or because RRT is no longer consistent with the goals of care。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KDIGO指南推荐:为达到交付剂量20–25 ml/kg/h,通常需处方25–30 ml/kg/h,并尽量减少CRRT中断;应频繁评估剂量并相应调整处方。
- KDIGO指南建议无枸橼酸禁忌的患者使用区域枸橼酸抗凝而非肝素。
- 区域枸橼酸抗凝:透析液和置换液应无钙;通过单独中心血路输注钙以维持全身离子钙在正常范围(1.1–1.3 mmol/L);初始频繁测量回路和患者离子钙,剂量稳定后每6–8小时测量。
- 肝素抗凝:调整全身APTT在35–45秒。
- CVVHD模式血流量100–150 ml/min时推荐11–12 French尺寸导管;CRRT联合体外CO2清除(需高血流量400–500 ml/min)时需要14–16 French尺寸。
- 儿科CRRT推荐大直径导管,尤其颈内静脉置管时功能存活更好;导管尺寸7–12 French适用于3–6 kg新生儿至>30 kg儿童;儿科CRRT血管通路常经皮、无袖套、床旁置入;导管不使用时常规用高浓度肝素溶液封管,但小婴儿不用。
- KDIGO指南推荐:当存在危及生命的液体、电解质和酸碱平衡改变时紧急启动RRT;决定启动RRT时应考虑更广泛的临床背景、可被RRT纠正的病情及实验室检查趋势,而非仅依据单一BUN和肌酐阈值。
- KDIGO指南指出:不推荐使用利尿剂以促进肾功能恢复或减少RRT的持续时间或频率。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总Ca++/iCa++比值>2.5提示枸橼酸蓄积综合征,治疗必须停止。
- 严重肝衰竭时可能发生枸橼酸蓄积。
- 区域枸橼酸抗凝可能副作用:代谢性碱中毒(1 mmol枸橼酸在肝脏转化为3 mmol HCO3)、代谢性酸中毒(肝或骨骼肌功能障碍时枸橼酸蓄积)、低钙血症和高钙血症、高钠血症(使用高渗枸橼酸三钠时)、低镁血症。
- 滤器凝血与失血、治疗中断导致的透析不充分及套件使用相关费用增加有关。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2000年Ronco等研究显示,后稀释血液滤过处方剂量35和45 ml/kg/h在危重症AKI患者生存方面优于25 ml/kg/h,绝对增加15–20%,相对增加约40%。
- 后续研究显示较高处方剂量48 vs 20 ml/kg/h(后稀释CVVH)和35 vs 20 ml/kg/h(前稀释CVVHDF)在生存率方面无差异。
- 三项主要多中心RCT(ATN-CVVHDF 20 vs 35 ml/kg/h前稀释CVVHDF;RENAL-CVVHDF 25 vs 40 ml/kg/h后稀释CVVHDF;IVOIRE-CVVHF 35 vs 70 ml/kg/h混合前/后稀释血液滤过)证实,将剂量强度增加至20–25 ml/kg/h以上不改善重症AKI患者生存。
- Van Wert等Meta分析评估12项研究3999例患者,显示更强化RRT在生存或存活者透析依赖方面无获益。
- Clark等评估高容量血液滤过(>50 ml/kg/h)用于脓毒症AKI患者,发现高剂量与标准容量血液滤过之间死亡率无差异,但高容量血液滤过治疗患者低磷血症和低钾血症发生率显著更高。
- RENAL研究发现较高剂量后稀释CVVHDF导致更大滤器消耗,表明治疗期间更多凝血事件和频繁中断。
- Parienti等RCT(736例危重症成人)显示导管存活以右颈内静脉最佳,其次股静脉和左颈内静脉。
- AKIKI试验(法国多中心,620例机械通气和/或儿茶酚胺输注的KDIGO 3期AKI ICU患者)显示早期与延迟RRT之间60天死亡率无显著差异;但事后分析将最终未接受RRT患者作为单独组,显示晚期开始与早期组相比死亡率显著更高。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综述。
- KDIGO指南支持在血流动力学不稳定患者及颅内压升高患者中实施CRRT。
- KDIGO指南推荐使用CRRT和IHD作为AKI患者的互补治疗。
- KDIGO指南建议无枸橼酸禁忌的患者使用区域枸橼酸抗凝而非肝素。
- ADQI工作组建议可基于反映需求和容量不匹配的动态评估制定更个性化方法;具体量化需求和容量的参数尚未定义,这一「精准」方法值得进一步评估。
- 局限:原文未报告局限性。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CRRT处方时应区分处方剂量与交付剂量,因回路凝血、机器报警、更换置换液、放射学检查及外科操作中断可实质性影响实际交付剂量。
- 为达到交付剂量20–25 ml/kg/h,KDIGO指南推荐处方25–30 ml/kg/h并尽量减少中断,应频繁评估剂量并调整处方。
- 滤过分数应不超过20–25%,以避免血液浓缩导致滤器性能下降。
- KDIGO指南建议无枸橼酸禁忌者使用区域枸橼酸抗凝而非肝素;使用区域枸橼酸抗凝时透析液和置换液应无钙,通过单独中心血路输注钙维持全身离子钙1.1–1.3 mmol/L,初始频繁监测、稳定后每6–8小时监测。
- KDIGO指南推荐导管置入部位优先顺序:右颈内静脉>股静脉>左颈内静脉>优势侧锁骨下静脉>非优势侧锁骨下静脉。
- CVVH(无论稀释模式)通常需要血流量小于200 mL/min,尤其在大体重患者。
- KDIGO指南推荐:当存在危及生命的液体、电解质和酸碱平衡改变时紧急启动RRT;决定启动RRT时应考虑更广泛的临床背景、可被RRT纠正的病情及实验室检查趋势,而非仅依据单一BUN和肌酐阈值。
- KDIGO指南指出不推荐使用利尿剂以促进肾功能恢复或减少RRT的持续时间或频率。
指南或共识出处
- KDIGO指南(原文引用参考文献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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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连续肾脏替代治疗(CRRT)是一种缓慢、平稳、连续的体外血液净化方式,旨在模拟肾脏的清除功能[1, 2]。通常在24小时至数天内实施,目的是温和纠正液体过负荷并清除过多的尿毒症毒素。危重患者中未经治疗的严重急性肾损伤(AKI)与高死亡率相关。肾脏替代治疗(RRT)是管理严重AKI的更好方式。尽管没有明确证据表明CRRT在生存率方面优于间歇性肾脏替代治疗(IRRT),但在考虑特定患者群体以及需要个体化治疗和模式时,CRRT的优越性似乎有明确证据。此外,许多观察性研究认为,对于伴有AKI和/或多器官衰竭(通常由感染性休克所致)的危重患者,以及伴有急性脑损伤或其他导致颅内压升高或弥漫性脑水肿原因的患者,CRRT是重症监护病房(ICU)中RRT的主要形式。CRRT的有效性主要归因于其精确的容量控制、稳定的酸碱和电解质纠正,以及在成人和儿童中实现血流动力学稳定;在大多数情况下,临床上已判断此类患者不能耐受传统间歇性血液透析(HD)相对快速的液体(和溶质)清除[3]。
自1977年德国哥廷根的Peter Kramer实施该技术以来,连续肾脏替代治疗取得了显著进步[4]。该技术创立于Kramer尝试将导管置入股静脉以启动HD时。尽管导管被意外置入股动脉,Kramer意识到患者的平均动脉压可在体外回路中产生足够的动静脉压力差以驱动血流。这一偶然事件成为连续动静脉血液滤过(CAVH)的起源,该技术通过超滤与置换液补充血浆容量相结合,实现净对流溶质清除(净化)。后来,1987年,加拿大多伦多的Peter Robert Uldall[5]引入了“连续静脉-静脉血液滤过(CVVH)”,通过加入泵并取代血流量对患者平均动脉压的依赖。该技术不仅避免了穿刺大动脉的潜在风险和并发症(如感染、远端血栓形成和脱连接/出血),还避免了因患者血流动力学状态变化导致的体外血流速不可预测性。
处方
CRRT的成功取决于处方剂量和实际达成剂量,后者是液体置换和/或透析液给予速率、治疗持续时间、透析器类型和方法以及抗凝剂量的函数。此外,CRRT的实施和性能需要完善的方案(例如,启动/停止指征、导管管理)以及训练有素的医疗和护理人员[6]。
CRRT与间歇性和延长性HD的比较
ICU中重症AKI患者通常需要以间歇性HD(IHD)、腹膜透析(PD)、延长HD(缓慢低效透析:SLED)或CRRT形式进行RRT。当前证据和KDIGO指南支持在血流动力学不稳定患者和颅内压增高患者中实施CRRT [7]。此外,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CRRT与短期和长期透析独立性的趋势相关 [8–11]。然而,没有证据表明所有这些RRT模式之间存在死亡率差异 [8, 10]。KDIGO指南推荐将CRRT和IHD作为AKI患者的互补治疗 [7]。
滤器/透析器的寿命
CRRT的提前(非选择性)终止通常是由于体外循环回路中凝血,最常见的是滤器凝血。滤器凝血与失血、因治疗中断导致的透析不充分以及因耗材使用增加而增加的费用相关。短寿命回路的主要原因包括抗凝不充分、高滤过分数(FF)以及血管通路受损,后者可能在处理频繁的机器报警时导致体外循环回路中血液淤滞。
滤过分数(FF)是净血浆水去除率与输送至滤器的血浆流速之比。FF的官方定义是“超滤率与血浆流速的百分比比值,其中血浆流速等于血流速 X(1-血细胞比容)”。在实际操作中,FF不应超过20–25%——较高的FF对应较高的滤后血细胞比容,这会促进血栓形成并降低滤器性能 [12]。
抗凝
抗凝的目的是维持体外循环回路的通畅性,同时尽量减少患者并发症。适当的抗凝是在凝血与出血之间的微妙平衡。预防凝血的策略包括一般措施,如生理盐水冲洗和在线预稀释,以及不同的抗凝剂,如普通肝素和低分子量肝素、肝素涂层膜(例如oXiris)以及局部枸橼酸抗凝(RCA)。
肝素是连续肾脏替代治疗过程中使用最广泛的抗凝剂。它们广泛可得且易于监测,但有一些缺点。这些缺点包括出血风险、肝素抵抗和肝素诱导的血小板减少症(HIT)。肝素治疗的安全性和有效性基于监测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时间(APTT),这是滤器凝血风险和患者出血风险的良好预测指标。建议将全身APTT调整在35至45 s之间 [13]。
区域枸橼酸抗凝已被证明对大多数ICU患者的CRRT抗凝是安全有效的[14]。其原理是枸橼酸能够通过结合并螯合游离离子钙,阻止体外循环回路中发生凝血,而游离离子钙是内源性和外源性凝血级联反应中的关键辅因子。一分子枸橼酸结合两个钙离子,形成枸橼酸-钙复合物。根据具体的CRRT模式及其他因素(包括流速和膜表面积),由于该复合物分子量较低(298 D),约60%在CRRT废液中丢失。然而,部分复合物经静脉血路进入体循环,在肝脏中代谢,其中一分子枸橼酸转化为三分子碳酸氢盐,钙释放入循环。然而,由于释放的钙量不能完全替代废液中丢失的钙,需通过单独的中心静脉血路输注钙,以维持全身(血液)离子钙在正常范围(1.1–1.3 mmol/L)。初始阶段需频繁监测回路和患者离子钙水平,但一旦确定稳定剂量后,每6–8小时监测一次[15]。在严重肝衰竭情况下,可能发生枸橼酸蓄积,最好通过总Ca++/iCa++比值来检测。比值> 2.5提示枸橼酸蓄积综合征,必须停止治疗[16]。透析液和置换液应不含钙,以避免相互作用并降低抗凝效果。RCA需要密切监测,尤其是在治疗开始时,RCA的管理可以预防一些可能的副作用,如代谢性碱中毒(1 mmol枸橼酸在肝脏转化为3 mmol HCO3)、代谢性酸中毒(如存在肝脏或骨骼肌功能障碍,枸橼酸可能蓄积)、低钙血症和高钙血症(枸橼酸螯合钙控制不足或钙输注过量)、高钠血症(使用高渗枸橼酸三钠时)以及低镁血症(与枸橼酸–Ca2+复合物结合所致)。然而,RCA与显著减少的出血[17]、减少的输血[18]和延长体外循环回路寿命[19]相关。一般来说,CRRT的抗凝应根据患者特征和机构经验进行调整。KDIGO指南建议对无枸橼酸禁忌证的患者使用RCA而非肝素[7]。
CRRT剂量
CRRT剂量可用单位时间内净化的血液量来表示,并以按体重归一化的废液速率进行量化(单位:mL/kg/h)。在临床实践中,废液包括净超滤液(根据净液体去除需求)以及置换液和/或透析液,具体取决于所采用的CRRT模式。
在2000年一篇具有开创性的论文中,Ronco等[20]证明,在后稀释血液滤过中,处方剂量35和45 ml/kg/h相较于25 ml/kg/h在生存方面更优,使危重AKI患者的绝对生存率提高15–20%,相对提高约40%。然而,随后关于后稀释CVVH处方剂量48对20 ml/kg/h [21]以及前稀释CVVHDF 35对20 ml/kg/h [22]的研究显示生存率无差异。这些研究之后有三项主要的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美国的ATN-CVVHDF,前稀释CVVHDF 20对35 ml/kg/h [23];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RENAL-CVVHDF,后稀释CVVHDF 25对40 ml/kg/h [24];以及法国、比利时和荷兰的IVOIRE-CVVHF,联合前/后稀释血液滤过35对70 ml/kg/h [25],这些试验证实,将剂量强度提高到20–25 ml/kg/h以上并不能改善重症AKI危重患者的生存。此外,两项荟萃分析评估了CRRT剂量在AKI中的效应。Van Wert等[26]评估了12项研究共3999例患者,显示更高强度的RRT在生存或存活者透析依赖方面均无获益。Clark等[24]评估了脓毒性AKI患者的高容量血液滤过(> 50 ml/kg/h),发现高剂量与标准容量血液滤过之间死亡率无差异,但高容量血液滤过治疗患者的低磷血症和低钾血症发生率显著更高。其他研究已证实低磷血症、低钾血症、氨基酸或蛋白质、维生素、硒和叶酸丢失的发生率更高——尤其令人担忧的是水溶性抗生素浓度不适当偏低,尤其是在脓毒症患者中[27, 28]。此外,RENAL研究发现,更高剂量的后稀释CVVHDF导致滤器消耗更大,表明治疗期间发生了更多凝血事件和频繁中断[25]。
临床实践中一个常见的疏忽是未能区分处方剂量与 delivered dose。因管路凝血、机器报警、更换置换液、影像学检查和/或外科手术而中断CRRT治疗,可对实际 delivered dose 产生重大影响。KDIGO临床实践指南推荐如下[7]:“在临床实践中,为实现20–25 ml/kg/h的 delivered dose,通常需要处方25–30 ml/kg/h的范围,并尽量减少CRRT的中断”。
“应频繁评估剂量,并据此调整处方”
血管通路
功能正常的血管通路对于输送处方剂量的连续性肾脏替代治疗(CRRT)至关重要。血管通路不充分可能无法提供足够的血流量以达到治疗目标,尤其是在对流治疗中。一种非常常见的情况是,当血泵试图向管路输送处方血流速率时,出现高(负)动脉压和/或静脉压。如果相对简单的干预措施(即重新调整导管或患者体位)不能相当迅速地纠正该问题,就会发生管路中血液停滞时间延长,可能导致凝血、治疗中断和管路丢失。导管的正确护理管理至关重要,不仅在于避免这些并发症,还在于确保采取适当的卫生措施以尽量减少感染风险。
血管通路的位置应由血流速率需求、预期使用时长以及根据患者相关特征(如肥胖)的置入难易程度来决定。如前所述,对流模式(尤其是连续性静脉-静脉血液滤过(CVVH))由于后稀释中的滤过分数限制和前稀释中稀释相关的效率受损,需要比连续性静脉-静脉血液透析(CVVHD)更高的血流速率。对于目前临床实践中推荐的剂量,CVVH中通常需要低于200 mL/min的血流速率(无论稀释模式如何),尤其是在体型较大的患者中。Parienti等[29]在一项评估736例危重成人中根据血管通路的导管功能障碍和透析性能的随机对照试验中显示,导管存活以右颈内静脉位置最佳,其次为股静脉和左颈内静脉。KDIGO AKI指南[7]推荐导管置入部位的优先顺序为:右颈内静脉 > > 股静脉 > 左颈内静脉 > 锁骨下静脉(优势侧)> 锁骨下静脉(非优势侧)。
另一个考虑因素是导管直径,其取决于RRT模式。例如,在CVVHD模式中,血流速率范围为100至150 ml/min(尽管高度依赖于透析液速率和所选膜),推荐11–12 French规格。另一方面,对于与体外CO2去除联合进行的CRRT(需要400–500 ml/min的高血流速率),需要14–16 French规格[12]。
血管通路在新生儿和婴儿中可能是一个重大挑战。在儿科CRRT中推荐使用大口径导管,因为它与CRRT管路更好的功能性存活相关,尤其是当导管置于颈内静脉而非锁骨下静脉或股静脉时。导管规格(双腔或三腔)的选择取决于患者体型,从3–6 kg新生儿的7至12 French规格到体重超过30 kg儿童的更大规格[30]。与长期血液透析的血管通路置入不同,儿科CRRT的血管通路通常经皮置入、无 cuff、在床旁进行[31]。当导管不使用时,常规用高浓度肝素溶液封管,但在小婴儿中不使用。
CRRT的启动与终止
连续性肾脏替代治疗(CRRT)的最佳启动和终止时间仍存在争议。在这方面,一个主要问题是缺乏对时机的定义以及何为“早期”与“晚期”启动的标准。例如,启动应基于症状出现、生物标志物阈值、相对于急性肾损伤(AKI)发生或重症监护室(ICU)入住的时间,还是AKI分类标准?存在众多观点,但尚无广泛共识来指导临床医生。KDIGO AKI指南[7]推荐如下:“当存在液体、电解质和酸碱平衡方面危及生命的变化时,紧急启动肾脏替代治疗(RRT)”
“在决定启动RRT时,应考虑更广泛的临床背景、是否存在可通过RRT改善的病症以及实验室检查的趋势,而非仅依据单一的尿素氮(BUN)和肌酐阈值”。
2016年,两项大型前瞻性随机对照试验(RCT)评估了在无潜在危及生命并发症的严重AKI ICU患者中不同肾脏替代治疗时机的影响。这两项研究分别是法国的多中心试验——急性肾损伤人工肾脏启动(AKIKI)研究,以及德国的单中心研究——危重AKI患者早期与晚期启动肾脏替代治疗(ELAIN)试验。AKIKI试验纳入620例接受机械通气和/或儿茶酚胺输注的KDIGO 3期AKI ICU患者,结果显示早期与延迟RRT之间60天死亡率无显著差异[32]。然而,在一项事后分析中,将最终未接受RRT的患者作为单独一组处理,结果显示晚期启动与早期组相比死亡率显著更高。
ELAIN试验在相近时间段内进行,筛查了604例几乎均为外科术后和创伤患者,最终纳入231例KDIGO 2期AKI且血浆中性粒细胞明胶酶相关脂质运载蛋白(NGAL)水平> 150 ng/ml的ICU患者。早期启动策略导致90天死亡率更低、肾功能恢复更快、住院时间显著缩短[33]。更长期(12个月)随访显示,早期启动与晚期启动CRRT相比,早期组在生存率方面持续获益。这些发现需要在更大规模、多中心、涉及不同需要RRT患者群体的RCT中加以验证。在这两项研究之后,发表了几项比较早期与晚期启动CRRT的荟萃分析,结果相互矛盾[34–37]。
最近一项关于时机的RCT涉及早期组(在记录到衰竭期AKI后12小时内接受RRT)或晚期组(若肾功能未恢复,在延迟48小时后接受RRT)[38]。这项法国研究以90天死亡为主要结局,结果显示早期与晚期启动CRRT之间无差异。然而,该试验的一个主要局限性是依赖RIFLE分类系统来决定时机,与其他方法相比,该系统在此目的下已被证明相对不敏感。第二个局限性是仅选择48小时的延迟期,这可能不足以允许肾功能恢复或检测早期与延迟RRT之间的差异[38]。
最近,Cochrane系统评价数据库研究了启动肾脏替代治疗(RRT)治疗急性肾损伤(AKI)的时机对死亡(第30天或30天后)和肾功能恢复的影响,并根据RRT模式(连续性RRT与连续性和间断性RRT)、AKI病因(外科与非外科)、临床-生化标准、ICU住院时间以及不良效应进行了分析。该综述纳入了5项随机研究,共1084名参与者,结论认为早期RRT可能降低死亡风险,并可能改善危重AKI患者的肾功能恢复。然而,早期RRT与不良事件风险增加相关[11]。
最后,急性疾病质量倡议(ADQI)工作组建议,可以基于反映需求与能力不匹配的不同临床参数的动态评估,制定更加个体化的方法[39]。虽然尚未定义量化需求与能力的具体参数,但这种“精准”方法值得进一步评估。
根据KDIGO AKI指南的定义,停止连续性肾脏替代治疗(CRRT)是指“当不再需要RRT时,或者因为内在肾功能已恢复到足以满足患者需要的程度,或者因为RRT不再符合治疗目标”。这些指南还指出,“不建议使用利尿剂来促进肾功能恢复,或减少RRT的持续时间或频率”[7]。近期研究表明,尿量改善和每日尿肌酐评估仍是肾脏恢复的可靠标志物[40]。更特异地用于指导停止CRRT的临床指标包括:停用血管升压药、尿量增加≥500 ml/24 h(未使用利尿剂)、血流动力学稳定、液体超负荷纠正,以及因即将转出ICU而可能需要转为间断性血液透析(IHD)。
脓毒症中的处方
2016年,美国重症医学会/欧洲重症医学会脓毒症定义特别工作组发布了修订后的脓毒症定义,其中脓毒症被定义为由宿主对感染反应失调所致的危及生命的器官功能障碍[41]。脓毒性休克被定义为脓毒症的一个亚型,其中潜在循环和细胞/代谢异常严重到足以显著增加死亡率。
研究报道,约10%至40%的ICU患者患有脓毒症[42–44],约25%至30%的患者在入住ICU后24小时内发生脓毒症[45–47]。ICU中脓毒症患者的死亡率为15%至35%[48]。此外,脓毒症是ICU中AKI的主要原因,并与短期和长期不良结局以及死亡风险增加相关。据报道,22%至69%的脓毒症患者发生肾功能障碍/衰竭[49, 50]。在脓毒症相关AKI中,15–20%的患者发展为严重阶段的肾功能不全并需要RRT[51–54]。
危重患者中未经治疗的严重急性肾损伤(AKI)与高死亡率相关。肾脏替代治疗(RRT)是严重AKI管理的基石,而连续性肾脏替代治疗(CRRT)一直被认为是ICU中RRT的主要形式,尤其是在合并脓毒症的AKI中[55]。这是因为它能够提供精确的容量控制、缓慢纠正代谢异常以及维持血流动力学稳定[7, 56, 57]。此外,与间歇性血液透析相比,CRRT已被证明与更低的透析依赖率相关[8–11]。
脓毒症患者通常血液中内毒素[58]和细胞因子[如白细胞介素6(IL-6)、IL-8、IL-10和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59]水平升高。血浆内毒素水平升高可能是由于革兰阴性菌感染或内毒素从革兰阴性菌经异常通透的肠壁易位所致[60, 61]。细胞因子水平因患者和细胞因子种类不同而有很大差异,也受脓毒症严重程度、诊断或入住ICU后时间等因素影响[62, 63]。一项关于肺炎细胞因子反应的回顾性队列研究发现,与未发生严重脓毒症的患者相比,发生严重脓毒症的患者(存活者和非存活者)中IL-6、IL-10和TNF-α水平显著更高[64]。IL-6水平升高通常与死亡风险增加[65, 66]或出院后死亡率增加[67, 68]相关。
通过体外血液净化装置清除内毒素和血浆细胞因子可能控制相关的免疫系统失调(已知可诱导器官功能障碍),并可能与脓毒症患者预后改善相关[69]。一项针对脓毒症或脓毒性休克患者随机对照试验的荟萃分析发现,当所有类型的体外血液净化联合应用时,与无血液净化相比,住院死亡率、28天死亡率和总死亡率风险均降低[70]。然而,如前所述,高容量连续性静脉-静脉血液滤过(CVVH)(IVOIRE,70 ml/kg/h)并未改善脓毒性AKI患者的临床结局(对比剂量强度为35 ml/kg/h)。同样,Clark等[71]进行的系统评价/荟萃分析未能发现高容量血液滤过(> 50 ml/kg/h)对脓毒性AKI患者具有临床获益。通过血浆置换清除内毒素和血浆细胞因子在降低脓毒症或脓毒性休克患者死亡率方面显示出相互矛盾的结果[72, 73]。
近期使用不同类型的内毒素和细胞因子膜吸附器的研究显示了一些有希望的结果(表1)。在一些涉及脓毒症患者的研究中报告了临床改善,这些患者接受了由多黏菌素B结合纤维组成的、设计用于吸附内毒素的血液灌流装置治疗[74–79]。然而,其他研究显示多黏菌素B联合常规治疗与单独常规治疗在临床终点方面无差异[80–83]。多黏菌素B清除内毒素被认为是通过离子和疏水相互作用的共同作用而实现的。
CytoSorb是一种通过疏水相互作用清除细胞因子的血液灌流装置,近期在一项针对难治性脓毒性休克患者的小型初步研究中被使用。在该试验中,接受该装置治疗的患者与基线相比血管加压药剂量有所减少[84],但由于缺乏对照组,结果难以解读。此外,一项随机对照试验(RCT)[85]和一项系统评价[86]发现证据不足以支持CytoSorb对患者结局具有有益作用。进一步地,Schadler等人未发现CytoSorb能显著降低血浆IL-6水平(与常规管理相比),而后者可能是改善患者结局所必需的。更近期地,在接受肾脏替代治疗(RRT)的脓毒症患者中,CytoSorb治疗显示血浆IL-8水平降低,但其他细胞因子未见降低。该研究(持续24小时)显示微循环改善,尽管大血流动力学无显著变化[87]。
使用由AN69膜构成的滤器对脓毒症或脓毒性休克患者进行的临床研究显示,血管加压药需求量减少[88]、3小时后乳酸水平下降以及治疗24小时后平均动脉压升高[89];该膜因其含磺酸基团而能够通过离子相互作用吸附细胞因子。这些变化伴随72小时后血液中TNF-α、IL-1β、IL-6、IL-8、IL-10和HMGB1水平的下降[89]。一项针对ICU患者(48%为脓毒症)连续性肾脏替代治疗(CRRT)的注册研究发现,使用AN69与死亡率和ICU住院时间减少相关[90]。在后来的年份中,AN69膜得到进一步发展,其表面经聚乙烯亚胺(PEI)处理以产生AN69ST,后者不仅改善了其生物相容性,还提供了通过离子相互作用吸附内毒素的可能性。最新的基于AN69的成套管路为oXiris,其具有两个独特特征。其一,得益于膜内侧高浓度的PEI,其从血液中吸附内毒素的潜力增强。另一个独特特征是接枝(固定化)肝素,赋予其抗血栓形成特性。因此,除了能够使用抗血栓形成膜进行CRRT治疗外,oXiris已被证明可吸附内毒素和细胞因子[55]。
一项关于脓毒症相关急性肾损伤(AKI)患者的回顾性病例系列研究发现,与历史对照相比,使用oXiris管路进行连续性静脉-静脉血液滤过(CVVH)与48小时后序贯器官衰竭评估(SOFA)评分更大幅度的下降相关。然而,组间在血管加压药剂量、重症监护室(ICU)或住院时间、ICU或住院死亡率方面无差异[91]。近期一份瑞典临床病例报告显示,在两例严重革兰阴性脓毒症休克(KDIGO 3级AKI)且证实存在内毒素血症的患者中,证实了oXiris膜能够有效吸附内毒素[92],从而印证了早期的体外研究[93]。在另一份近期病例报告中,一名继发于革兰阴性细菌感染的严重脓毒症合并脓毒症相关AKI的危重患者接受了使用oXiris管路的连续性静脉-静脉血液透析滤过(CVVHDF)治疗,管路每12小时选择性更换一次,连续3天。该患者需要高剂量血管加压药支持和机械通气,显示血管加压药支持需求减少——至第4天,血管加压药需求停止并实现拔管[94]。法国一项涉及2014年至2019年间31例接受基于oXiris的连续性肾脏替代治疗(CRRT)的脓毒症患者的研究记录了类似发现。在该研究中,报告最危重患者的住院死亡率低于(基于严重程度评分)预测值,尽管未观察到48小时内SOFA评分的改善。然而,去甲肾上腺素输注相对减少了88%(血流动力学状态稳定),乳酸血症和pH随时间显著改善。这些改善在腹腔内脓毒症患者和革兰阴性杆菌感染患者中最为明显[95]。
在近期一项更大规模的研究中,回顾了2011年4月至2018年12月间60例使用oXiris管路接受CRRT治疗的脓毒症患者的病历——85%的患者患有AKI。该研究报告使用oXiris安全且无不良反应,结果显示心肾和呼吸参数改善、去甲肾上腺素剂量减少,以及内毒素活性测定、细胞因子和降钙素原降低[96]。
近期一项于2016年2月至2018年2月间进行的、涉及16例患者的前瞻性、随机交叉、双盲研究记录了类似发现。这些患者因确诊或疑似革兰阴性脓毒症休克(血内毒素水平 > 0.03 EU/mL)和KDIGO 3级AKI需要CRRT[97]。患者接受总共48小时的预稀释CVVHDF,分别使用oXiris滤器和AN69ST滤器各24小时,顺序随机。在内毒素和细胞因子水平在基线和每个治疗期开始后1、3、8、16和24小时进行测量。同时记录平均动脉压、去甲肾上腺素输注速率和乳酸水平。oXiris组在内毒素水平上于3、8和16小时较AN69ST组下降更多,同时伴随细胞因子TNF-α、IL-6、IL-8和IFN-γ的降幅较标准滤器组更为显著。oXiris治疗与有利的血流动力学效应相关,表现为血乳酸水平更快下降以及维持平均动脉压所需的去甲肾上腺素剂量更低。
最后,近期一份报告纳入了四例脓毒症诱导的急性肾损伤(AKI)患者,这些患者在中国主要医院的ICU中接受了使用oXiris的连续性肾脏替代治疗(CRRT)。本研究旨在深入了解使用oXiris膜稳定危重患者的情况,包括开始和结束时间、模式、剂量以及额外抗凝剂。作者得出结论并建议,oXiris应被视为脓毒症AKI患者早期治疗的辅助治疗手段[98]。
结论
严重AKI,尤其是由脓毒症引起或与脓毒症相关时,进展为慢性肾脏病和终末期肾衰竭的风险增加。此外,它还与住院时间延长和死亡率增加相关,同时从经济角度看也是显著的公共卫生负担。ICU中伴有AKI和/或多器官衰竭的危重患者需要特殊治疗方式,以努力实现血流动力学稳定、血容量正常状态以及酸碱和电解质平衡,目的是加快肾脏恢复并避免有害后果。当考虑特定患者群体时,CRRT的优越性似乎有明确证据。这正是为什么医生应意识到可以开具个体化治疗和模式的原因。与常规间歇性血液透析(HD)相比,CRRT提供缓慢且相对温和的治疗,适用于血流动力学不稳定和脑水肿患者。处方剂量应为20–25 ml/kg/h,但为实际交付该剂量,需要更高剂量。为避免因血液浓缩导致滤器性能下降,滤过分数不应超过20–25%。推荐的抗凝方法为局部枸橼酸抗凝(RCA)。导管置入的首选位置是右侧颈内静脉,其次是股静脉和左侧颈内静脉。CRRT管理还包括考虑适当的启动和终止时机——前瞻性试验提供了相互矛盾的结果。虽然早期启动可能有更好的生存率和肾脏恢复率,但也可能与更多并发症相关。最后,尽管临床数据相对稀少且相互矛盾,但在不同脓毒症情境(伴或不伴AKI)中清除内毒素和细胞因子可能对临床结局产生积极影响。oXiris血液滤过器在实验室和临床研究中已被证明能有效吸附内毒素和细胞因子,此外还具有使用具有抗血栓形成特性膜进行CRRT的能力。
参考来源
- Karkar A, Ronco C. Prescription of CRRT: a pathway to optimize therapy. Ann Intensive Care. 2020. PMID: 32144519. doi:10.1186/s13613-020-0648-y
- 全文:PMC7060300(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7060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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