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重症患者的代谢支持:19人共识
本文是一篇由19位专家形成的共识性综述,以九个问题为框架回顾危重症代谢与营养支持的最新证据。作者指出,营养指南虽多但证据薄弱且推荐常相互冲突;RCT显示允许性低喂养对死亡率无影响且无害,>1.2 g/kg/day蛋白质未改善7天氮平衡或患者中心结局,CALORIES、NUTRIREA-2与TARGET等大型试验未显示肠内优于肠外或高热量优于中等热量。作者认为需以代谢表型、体成分与疾病类型进行个体化营养,并呼吁国际推荐一致化,而非取代现有指南。
要点
- 允许性低喂养(<40–60%每日能量消耗)在现有RCT中对死亡率无影响,对功能结局影响不一致,但未见危害。
- 前瞻性随机试验中蛋白质>1.2 g/kg/day未提供更好的7天氮平衡,也未改善患者中心结局。
- CALORIES、NUTRIREA-2与TARGET等大型RCT在死亡率终点上不支持下肠内优于肠外或高热量优于中等热量。
- 观察性资料提示能量摄入>80%能量消耗与更高死亡率相关,但近期大型RCT未显示22与30 kcal/kg/24 h间死亡率差异。
- 间接测热法是日常临床中测量患者实际能量消耗以定制营养治疗的唯一可用工具,但个体化喂养尚未在足够把握度的RCT中检验。
适用人群与场景
- 危重症成人患者,包括机械通气患者(间接测热法在中等FiO2的机械通气患者中易于实施)
- 肥胖危重症患者:现有关于低热量(允许性)高蛋白喂养策略的文献缺乏方法学可靠且足够把握度的试验支持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允许性低喂养(低热量喂养)定义为提供低于每日能量消耗所需热量的40–60%。
- 涓滴或滋养性喂养定义为经肠内途径提供20 kcal/h直至500 kcal/day。
- 再喂养低磷血症:急性期热量摄入超过热量目标的50%时,即使低磷血症被纠正,也与不良结局相关。
- 现有指南推荐危重症患者蛋白质摄入1.2–2.0 g/kg/day,健康人为0.80 g/kg/day,推荐基于弱证据。
- 以24小时氮平衡为终点时,有提议蛋白质>2.0 g/kg/day。
- 观察性数据提示给予>80%能量消耗与更高死亡率相关;近期大型RCT未显示22与30 kcal/kg/24 h之间死亡率差异。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促动力药(红霉素、甲氧氯普胺)可显著减少喂养不耐受和高胃残余量风险。
- 间接测热法可在个体患者中测量能量消耗,用于定制营养治疗;将测得的能量消耗转化为热量目标时需谨慎,以免过度喂养。
- 作者提出未来方向为根据患者特定代谢谱、疾病类型、合并症和体成分个体化营养,但这将需要完全改变目前患者管理方式。
- 对肠道屏障衰竭患者,目前不应在良好开展的研究或试验之外进行粪菌移植。
- 目前尚无市售静脉酮体制剂。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本文为19位专家形成的共识性综述,以九个问题为框架回顾危重症代谢与营养支持的最新数据,目的是评论现有指南差异并增加视角,而非取代现有指南。
- 在170项已发表的危重症营养治疗RCT中,最常见的主要终点是营养相关并发症,其次是死亡率和住院时间;次要终点中功能和/或长期终点不常见。
- 允许性低喂养的现有RCT显示对死亡率无影响,对功能结局影响不一致,但无危害。
- 近期大型RCT在死亡率终点上不支持下肠内优于肠外营养(CALORIES、NUTRIREA-2)或高热量优于中等热量摄入(TARGET);这些研究均未测量能量消耗以确定热量目标。
- 前瞻性随机试验中蛋白质>1.2 g/kg/day未提供更好的7天氮平衡,也未改善患者中心结局;观察性研究和其他RCT的事后分析提示高蛋白摄入、尤其在急性期,可能有害。
- 观察性资料提示能量摄入>80%能量消耗与更高死亡率相关;近期大型RCT未显示22与30 kcal/kg/24 h之间死亡率差异。
- 使用间接测热法的部分研究提示个体化营养可减少感染并发症并节省费用,但该个体化喂养尚未在足够把握度的RCT中检验。
- 单中心研究报告药理学剂量维生素C带来显著获益,尚待确认;正在进行的维生素C、维生素D和硒的微量营养素试验将进一步加深对特定营养素供给的理解。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19位专家形成的共识性综述。
- 作者指出,由于支持证据薄弱以及营养干预与所报告结局之间临床合理性有时有限,专家对最佳营养方案存在分歧,有时发表相互冲突的推荐,限制了全球接受和应用。
- 现有指南推荐危重症患者蛋白质1.2–2.0 g/kg/day,但作者指出这些推荐基于弱证据。
- 关于允许性低喂养的现有RCT显示对死亡率无影响、对功能结局影响不一致且无危害。
- 益生菌的Meta分析数据存在局限性:多数试验缺乏一致的益生菌菌株或剂量,需要足够把握度的试验。
- 危重症患者粪菌移植的文献稀少,且肠道屏障衰竭时可能存在危害。
- 代谢组学研究目前受限于小样本量、单一时间点、样本处理、分析精度、代谢物变异、代谢物浓度范围大以及多重假设检验的潜在假发现。
- 作者认为,尽管知识进步,研究结果尚未实质性改变危重症代谢与营养实践,争议仍然存在。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现有RCT未证实允许性低喂养对死亡率有害,也未见高蛋白(>1.2 g/kg/day)改善患者中心结局,床旁不应把提高热量或蛋白剂量本身当作已证实的获益手段。
- CALORIES、NUTRIREA-2与TARGET的结果提示,在死亡率终点上不应默认肠内优于肠外或高热量优于中等热量。
- 促动力药(红霉素、甲氧氯普胺)可显著减少喂养不耐受和高胃残余量风险,可用于该问题。
- 间接测热法是日常临床中测量患者实际能量消耗以定制营养治疗的唯一可用工具;作者提醒将测得能量消耗转化为热量目标时需谨慎,应监测代谢耐受以避免过度喂养或再喂养,尤其在急性早期。
- 作者认为,根据患者特定代谢谱、疾病类型、合并症和体成分个体化营养似乎是重要的未来步骤,但这将需要完全改变目前患者管理方式。
- 对肠道屏障衰竭的危重症患者,目前不应在良好开展的研究或试验之外进行粪菌移植。
指南或共识出处
- 危重症营养指南(原文引用编号11、82–84),由营养和/或危重症学会制定和认可。
提炼说明
- 原文未涉及「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故未列出这些栏目。
全文中译11 节 · 点击展开
引言
在过去十年中,随着新发现和前瞻性随机对照试验(RCTs)临床证据的推动,对危重疾病相关代谢变化的认识不断深入。在本综述中,我们讨论这些近期发现对危重患者日常诊疗的影响,重点关注营养作为代谢管理基石的作用。将临床试验数据整合到个体化患者诊疗中是复杂的,因此我们尝试将问题归纳为若干独立的、具有临床相关性的问题,但也承认某些方面不可避免地会归入多个类别。
问题1:代谢管理临床试验的结局指标是否应更加以患者为中心?
医学进步使得过去无法治疗的更高龄、更衰弱且疾病严重程度更高的患者能够得到有效治疗。由于许多ICU存活者的病程轨迹以长期功能下降为特征,仅以生存作为临床试验结局是不够的;功能性的、以患者为中心的结局,如良好生活质量年数以及身体/认知功能,也需要进行评估[1, 2]。在170项已发表的危重症营养治疗RCTs中,最常见的主要终点是营养相关并发症,其次是死亡率和住院时间[3];在次要终点中,功能和/或长期终点不常见。
使用功能结局进行比较效果研究对ICU营养干预而言可能较为困难,原因有多方面,包括这些终点难以客观定义,且基线状态目前往往未被量化。将科学研究结果整合到患者诊疗中的任务复杂性不应被低估;在随机营养试验中比较对照组和干预组,以及在荟萃分析和其他队列研究中,可能尤其具有挑战性[4]。需要针对该患者群体更好地验证和标准化的身体功能结局指标。危重疾病的一个关键特征是肌肉量的广泛丢失,超出仅由制动所能解释的程度[5]。肌肉量丢失在过去预示着ICU长期住院患者的高死亡率,如今仍然重要[6],但已不再与死亡率直接相关,而是与功能自主性相关。相关的肌少症是康复过程缓慢的主要因素[7]。因此,当代谢干预旨在减轻肌肉量或瘦体重的丢失时,大多数研究缺乏功能数据是令人遗憾的。新的无创技术可能有助于监测肌肉消耗[8]。衰弱在当前的风险评分(即APACHE、SAPS)中也没有得到充分体现,衰弱的测量方法需要进一步开发和验证。
重症监护病房(ICU)营养研究中另一个存在问题的方面是营养干预(在危重病最初几周进行)与数月后记录的结果之间的时间跨度[2]。由于ICU患者住院时间很可能至少是其在ICU停留时间的两倍,恢复期的治疗以及随访期间对以患者为导向结局的评估至关重要。并不罕见的情况是,ICU停留期间给予的营养方案在出院后甚至ICU出院后立即停止,营养缺乏可能持续存在甚至加重[9]。更好地记录从方案期到研究终点营养的延续情况,将极大地有利于这些研究的有效性。
问题2:我们是否已充分阐明其潜在生化机制?
近100年前,David Cuthbertson和Francis Moore描述了对急性疾病代谢反应的三阶段模型:早期急性阶段以不稳定、对合成代谢刺激抵抗和代谢降低为特征,随后是ICU期间及ICU后的分解代谢阶段,最后是恢复的合成代谢阶段。该模型背后的许多原则仍然成立[10]。可以合理认为,营养治疗在这些不同阶段应有所不同[11],或者,由于三个阶段各自的持续时间因个体而异——这是由不同的就诊疾病或损伤所致(例如,创伤患者的静息代谢率高于外科或内科患者)以及不同的患者年龄和体重所致[12]——应根据患者在某一时间点的个体代谢特征进行调整。挑战在于如何检测和定义个体患者的这些特征,以及如何相应调整营养研究的方案。
代谢组学是对生物系统内代谢物的鉴定和定量,是一种有前景的方法,可通过患者的代谢谱来表征患者、识别临床风险预测因素、对疾病严重程度进行分层、增进对疾病机制的理解以及检查对治疗或干预的反应[13]。代谢组学主要关注可在器官水平或更常见地在血液中测量的代谢最终产物。脓毒症的代谢组学研究已开始描述危重疾病严重程度和结局的生物化学特征[14–16]。然而,样本量小、单一时间点、样本处理、分析精密度、代谢物变异性、代谢物浓度范围大以及多重假设检验可能导致的假发现等问题目前限制了该方法的适用性。此外,危重疾病是病因各异且缺乏明确定义诊断的一组综合征;这使代谢表征复杂化。更根本的是,即使是最复杂的观察性研究也无法区分对危重疾病的适应性代谢反应与导致持续损害的反应。数据质量可通过与质谱和生物信息学专家合作、在数据分析中纳入临床参数并对每个样本中的代谢物进行多重检验校正来增强。发现可通过整合生物标志物数据并在多个时间点和干预后测量代谢物变化来增强。可推广性可通过更大的样本量并使用 naïve 复制队列来改善。未来将多组学技术(代谢组学、转录组学、表观基因组学、基因组学)应用于现有生物样本库和干预性试验,有可能促进危重疾病的聚焦研究,这可能揭示潜在的新机制、诊断和治疗机会。虽然组学技术与生物信息学相结合可能能够识别受影响的可能新机制或通路并进行定向,但仍需要机制研究来验证它们。
问题3:自噬的相关性有多大?
应激期间的细胞代谢发生改变,以有利于将能量和必需代谢物质递送至重要器官,而不是脂肪和肌肉,从而提高生存机会。对危重疾病的神经内分泌反应以糖异生、糖原分解增加和伴随的胰岛素抵抗为特征,这可能导致重症中的高血糖。危重疾病显著增加氧化应激,除脂质和蛋白质氧化外,还导致DNA损伤。随后协调DNA损伤反应以保护细胞,该反应受差异性磷酸化和泛素化调控。与严重危重疾病相关的线粒体功能障碍导致ATP耗竭,据推测这会导致器官功能障碍[17]。
自噬对于维持细胞和线粒体功能具有重要意义[18],并且是应激状态下发生改变的细胞代谢的另一个方面。高度保守的自噬途径降解细胞质成分和受损细胞器,并回收长寿命蛋白和受损蛋白。自噬几乎存在于所有细胞中,水平较低,对细胞完整性和功能至关重要。重症疾病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自噬缺陷表型。自噬由饥饿、氧化应激和感染激发,并被营养物质、胰岛素治疗以及最可能的其他药物治疗所抑制[19](图1)。营养饥饿诱导自噬引出了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喂养策略是否应考虑自噬的激活与抑制。事实上,外源性营养物质进一步抑制自噬可能解释为何某些强化医学营养策略——尤其是氨基酸——在重症成人(EPaNIC)[20]和儿童(PEPaNIC)[21]的某些营养干预试验中导致恢复延迟或伤害。然而,目前自噬的评估与可测量指标的临床相关性之间存在不一致。此外,自噬抑制不太可能是解释早期强化喂养所观察到的感染发生率增加(EPaNIC和PEPaNIC)甚至死亡率增加(INTACT)[22]的唯一机制。
问题4:肠道功能障碍有多重要?
肠道功能障碍由重症疾病引起的急性胃肠道损伤所致[23],通常与肠内营养物质有效输送受损相关。重症患者的肠道功能障碍包括肠道动力障碍、喂养不耐受、小肠宏量营养素吸收减少以及排便改变导致便秘或腹泻。肠道动力障碍(胃排空受损、肠道收缩力改变)在重症患者中常见,并被腹腔内高压/腹腔间隔室综合征、正压通气、大剂量儿茶酚胺、静脉麻醉药和液体超负荷所加重。重症疾病中小肠宏量营养素吸收受损,原因包括肠道动力障碍导致的管腔内消化异常、肠道微生物组变化(见下一节)和胰腺功能不全。这种吸收受损可能导致营养不良和临床症状,包括腹胀、腹痛和腹泻。此外,参与刷状缘酶消化、营养物质转运和肠系膜血流的黏膜因子受小肠营养物质吸收的影响而改变。ICU中的碳水化合物吸收不良以小肠葡萄糖转运体数量减少为特征[24]。氨基酸和脂肪吸收也减弱[25]。
十二指肠或空肠喂养对营养素与胃分泌相互作用以及宏量营养素和维生素吸收的影响尚未得到广泛研究,使用幽门后喂养以降低肺炎发生率仍存在争议[26]。使用促动力药物(红霉素、甲氧氯普胺)可显著减少喂养不耐受和高胃残余量的风险[27]。然而,对肠内喂养的不耐受,尤其是在危重病早期,可能被视为一种适应性反应,这可能挑战急性期早期足量肠内营养的经典教条。在该领域开展临床试验的一个关键问题是肠道功能障碍难以客观评估。序贯器官衰竭评估(SOFA)的开发者注意到了这一点,尽管他们认为肠道功能障碍“非常重要”,但仍选择不将其纳入评分[28]。肠型脂肪酸结合蛋白(I-FABP)可能是肠上皮细胞损伤的潜在标志物[29]。
问题5:肠道微生物组在急危重症患者中有多重要?
肠道微生物组在维持稳态中的作用日益受到认可[30]。共生微生物与肠上皮模式识别受体之间的交互信号传导以及在表观遗传层面的相互作用,维持着黏膜防御、共生关系和适当免疫应答的各个方面。这种密切的交互作用可能进一步由微生物群介导的代谢物分泌和信号传导所驱动,深刻影响(病理)生理过程,包括内分泌、代谢和神经系统功能,这既是危重病的原因也是其结果(图1)。微生物组相关代谢物水平和活性的改变与越来越多疾病的发病机制有关。在危重病中,微生物组经历多样性丧失(称为菌群失调)、部位特异性丧失、关键潜在有益共生微生物丧失以及向优势病原体转变(“病理生物群”)[31]。此类改变与不良结局相关,而微生物多样性的不同模式可能作为具有预后价值的个性化生物标志物。
肠内营养有望通过使肠道腔内营养素匮乏的应激状态发生转变,从而在危重病期间保持微生物组多样性,并可能对微生物组介导的代谢物产生产生积极影响。益生菌也可能改善微生物组恢复和结局,如近期荟萃分析数据所示[32]。这些数据的局限性包括大多数已开展的试验中缺乏一致的益生菌菌株或剂量,此外,还需要进一步开展有足够把握度的试验。粪菌移植可能通过改变微生物生态和恢复微生物组多样性成为这些患者的一种新型治疗策略。尽管粪菌移植可激活病原体的免疫清除、恢复隐窝共生微生物群、建立干细胞再生能力并抑制炎症,但危重病患者中的文献资料稀少。当肠道屏障衰竭时还存在潜在危害,因此目前不应在精心开展的研究或试验之外进行粪菌移植[33]。
问题6:个体化管理指的是什么?
提供充足的营养在迈向个体化治疗和精准重症医学发展的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图2)。然而,要能够实施这一点,我们需要工具来监测个体患者的营养需求、其利用所给营养的潜力以及对喂养的耐受性。然而,在床旁仅可获得少数代谢功能和营养的生物化学标志物,最突出的是葡萄糖、甘油三酯、尿素、乳酸、电解质(PO4、Mg、K)和氧利用(PaCo2、VO2和VCO2),此外还有外源性胰岛素需求和能量消耗的测量。尚无评估代谢和营养更具体方面(如蛋白质需求)的工具可用。可使用间接测热法测量个体患者的能量消耗[34]。现代设备高度准确且用户友好,而大量用于估算能量消耗的建议公式则不太可靠[35]。然而,尽管在中等FiO2的机械通气患者中间接测热法易于实施,但在需要使用面罩、咬口器或头罩的自发呼吸患者中则更具挑战性,其中补充氧气的使用构成一个问题。尽管如此,间接测热法是日常临床实践中唯一可用于测量患者实际能量消耗以量身定制营养治疗的工具。一些使用间接测热法的研究表明,个体化营养可减少感染性并发症并节省费用[36–38];然而,这种类型的个体化喂养迄今尚未在足够效能的随机对照试验(RCT)中接受检验[39, 40]。
将测得的能量消耗水平转换为营养治疗的卡路里目标时需要谨慎。在危重症期间,外源性营养素并不抑制内源性底物的动员,这与危重症中的胰岛素抵抗密切相关[41]。如果递送的营养能量等于测得的能量消耗,这一现象可能导致“过度喂养”;因此,监测患者的代谢耐受性以避免过度喂养或再喂养是合理的,尤其是在早期急性阶段。不幸的是,目前尚无良好的标志物可反映内源性底物动员的量或这种特定代谢改变的持续时间。已表明,在急性期即使低磷血症得到纠正,当卡路里摄入超过卡路里目标的50%时,再喂养低磷血症与不良结局相关[42–44]。另一个关注点是观察性研究中描述卡路里摄入与结局之间关系的U形曲线[45, 46]。值得注意的是,观察性数据提示给予>80%的能量消耗与较高的死亡率相关,尽管最近一项大型RCT未揭示22与30 kcal/kg/24 h之间的任何死亡率差异[47]。
问题7:允许性欠喂养是否相关?
低热量或允许性喂养不足定义为提供每日能量消耗所需热量的<40–60%。现有随机对照试验显示允许性喂养不足对死亡率无影响,对功能结局的影响不一致,但也无危害[48, 49]。涓流或滋养性喂养定义为通过肠内途径提供20 kcal/h直至500 kcal/天。使用滋养性或最低限度肠内喂养可能有获益,包括保留肠上皮、增加刷状缘酶分泌、增强免疫功能、维持上皮紧密细胞连接以及限制细菌易位。然而,近期该领域的大型随机对照试验在死亡率终点方面不支持肠内营养优于肠外营养(CALORIES、NUTRIREA-2)或高热量摄入优于中等热量摄入(TARGET)[47, 50, 51]。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研究均未测量能量消耗以确定热量目标。
随着全球肥胖患病率增加,更好地理解肥胖危重症患者的适当营养治疗至关重要[52]。肥胖患者似乎与瘦弱患者不同,许多研究反复提示其生存率更好,尽管这种“肥胖悖论”的原因尚未充分了解[53]。对营养状况进行调整后,肥胖患者中所见的生存改善关联消失,且营养不良的肥胖患者不具有生存优势[53]。关于在肥胖患者中提议采用低热量(允许性)、高蛋白喂养策略的现有文献,尚未得到方法学严谨且把握度充分的试验的良好证实。
问题8:我们如何定义蛋白质需求量?
观察性研究表明,推荐给健康个体的每日蛋白质摄入量对危重症患者不足[45, 46]。因此,所有现有指南均推荐危重症患者摄入更高的蛋白质,范围为1.2–2.0 g/kg/天,而健康人为0.80 g/kg/天,尽管这些推荐基于弱证据。当以24小时氮平衡作为终点时,有研究提出>2.0 g/kg/天蛋白质的推荐[54]。然而,在前瞻性随机试验中,蛋白质剂量>1.2 g/kg/天并未提供更好的7天氮平衡,也未改善以患者为中心的结局[40, 55, 56]。
在使用观察性登记数据库和选定队列的研究中,高蛋白质摄入与生存改善相关[57]。对营养不良或营养风险的回顾性分类产生了这样的假设:高蛋白质摄入在这些队列中可能特别有利。然而,几项小型随机对照试验未证明高蛋白的获益[40, 58]。相反,有观察性研究和其他随机对照试验的事后分析提示,高蛋白质摄入,尤其是在危重症急性期,可能有害[59, 60]。这是现有指南和专家意见分歧最大的领域。
我们迫切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蛋白质合成与分解的动力学,及其与危重症所处阶段和氨基酸/蛋白质给药剂量的关系。如前所述,氮平衡可能并非在数量或时间模式上滴定剂量的理想替代指标。采用同位素标记氨基酸测定全身净蛋白质平衡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提供更清晰的认识[61, 62]。氨基酸氧化可以测定并重复进行,以形成时间模式。为了正确估计摄入对氨基酸中央池的贡献,在给予肠内营养时,测量肠道对氨基酸的实际肠内摄取非常重要[25, 63]。在蛋白质动力学计算中忽略氨基酸中央池可能显著混淆结果。使用该技术的较小规模研究将使我们能够确定危重症患者利用营养性蛋白质和氨基酸的潜力。此类研究随后可能有助于设计更“成功”的大型营养干预试验,因为其方案更适应危重症患者的人体生理学。蛋白质摄入联合体力活动在急性期以及康复期间的效果也需要进一步研究[64, 65]。
问题9:特定营养素如何?
个体化营养方法同样适用于微量营养素,尤其是那些无法节约和再利用的微量营养素。补充微量营养素以确保充足的每日膳食摄入(如对健康受试者的推荐[经典策略])必须与提供更高剂量微量营养素的效果(药理学方法)相区分。后一种方法已被广泛研究,大型随机对照试验未显示药物治疗的有益结局[66, 67]。使用免疫调节性微量营养素(如谷氨酰胺和鱼油)来改变发病率和死亡率存在争议[68, 69]。然而,在所进行的研究中注意到了微量营养素的剂量、时机、持续时间、单用或联合使用以及危重症患者目标人群的差异,该主题仍备受关注。
对于几种营养素,已知低浓度与不良结局相关,但通常不清楚这是与缺乏有关,还是该营养素水平是严重程度的生物标志物[70, 71]。例如,维生素C不能在人体内合成,且在危重症中消耗增加。肠内摄取有限,再循环受损,且维生素C血浆浓度测定很少可用[72]。单中心研究报告了药理学剂量维生素C带来的显著获益,这需要证实[73]。设计良好的正在进行的维生素C、维生素D和硒微量营养素试验[NCT02106975, NTC03333278, NCT03096314, NCT03188796, NCT02002247]将进一步增进我们对特定营养素供给的理解,并可能改变我们对危重症患者营养的处理方法。
还有一些内源性底物可能具有治疗意义,需要在特殊情况下加以考虑。在饥饿状态下,酮体可提供50%的能量,对大脑而言可高达70% [74]。有报道称口服酮体补充剂对神经系统疾病有益 [75],或在动物模型中使用静脉酮体溶液有益 [76]。目前,尚无市售的静脉酮体制剂。
血乳酸水平被认为是氧利用改变的可靠生物标志物,主要反映微循环障碍伴局部氧亏缺。然而,高乳酸血症还有其他几种解释,如需氧糖酵解增加、儿茶酚胺的作用以及通常由肝功能受损引起的清除减少。测定丙酮酸浓度以确定乳酸/丙酮酸比值有助于区分乳酸来源,但目前尚无可靠的丙酮酸分析方法。在若干器官(脑、心脏、肌肉)的危重代谢状态下,内源性和外源性乳酸均可成为优先能量来源。在心脏手术期间和急性心力衰竭患者中,输注乳酸钠后心输出量和氧合改善 [77, 78]。有趣的是,乳酸对脑代谢的贡献可达60% [79]。高渗乳酸治疗能够优先利用乳酸,正如在创伤性脑损伤患者中脑谷氨酸和颅内压(ICP)降低、同时细胞外丙酮酸和葡萄糖升高所提示的那样 [80]。外源性乳酸也可用于控制急性脑损伤中的ICP,但其临床意义尚待确定 [81]。
结论:我们如何看待未来
近期基础和临床科学研究强调了营养和代谢在危重症中的重要性,以及我们在理解代谢和营养处理生理学方面正在取得的进展。该领域的高影响力临床试验和设计良好的观察性研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然而,尽管知识有所进步,研究结果尚未实质性改变危重症中的代谢和营养实践,争议依然存在。根据患者特定的代谢特征和疾病类型、合并症及身体成分进行个体化营养似乎是未来重要的一步,尽管这将需要彻底改变目前患者管理的方式(图3)。
关于重症患者营养的多部指南现已存在,其中许多由营养和/或重症监护领域的学会制定并认可 [11, 82–84]。然而,由于支持证据的强度不足,以及营养干预与所报告结局之间的临床合理性有时有限,专家们在最佳营养方案上存在分歧,相互矛盾的建议时有发表,限制了其全球接受度和应用。正如最初的拯救脓毒症运动指南为脓毒症管理提供了总体指导 [85] 并改变了临床实践一样,我们作为重症监护领域的营养与代谢共同体,提议在本文件所呈现的共识领域基础上,在全球代谢支持领域内寻找具有广泛共识的主题,这些主题可作为指导执业重症医师的基本原则,使临床医生和研究人员能够清楚区分日益确定的领域与需要进一步研究的领域。
参考来源
- Wernerman J, Christopher KB, Annane D, et al. Metabolic support in the critically ill: a consensus of 19. Crit Care. 2019. PMID: 31533772. doi:10.1186/s13054-019-2597-0
- 全文:PMC6751850(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6751850/
供执业医师抢救与诊疗参考,不替代临床判断;剂量请结合体重、肝肾功能和本院药品规格复核,以指南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