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射病患者弥散性血管内凝血(DIC)表型变化对应的成功治疗
本文报告一例45岁男性热射病合并DIC患者,入院时核心体温41.9°C,经气管插管、冰胃灌洗、冷液体输注及血管内降温约4小时后降至37°C。早期表现为纤溶亢进型DIC(ISTH评分7,JAAM评分8),予大量新鲜冰冻血浆、血小板及氨甲环酸1000mg后出血倾向改善。后期PAI-1升至峰值720ng/mL,转为纤溶抑制型DIC(ISTH评分6,JAAM评分8),予重组人血栓调节蛋白-α 130U/kg/day及抗凝血酶III浓缩物(初始负荷1500U/3h,后续1500U/day连续3天)后DIC缓解(ISTH评分0,JAAM评分1),肝衰竭等器官功能障碍显著改善。作者认为监测凝血纤溶标志物变化并按DIC表型调整抗凝治疗可能对热射病相关DIC有益。
要点
- 热射病相关DIC可呈双相表型:早期纤溶亢进型(PIC升高而tPAI-1未同步升高),后期纤溶抑制型(tPAI-1升高、PIC下降而SF持续升高)。
- 早期纤溶亢进型伴出血倾向时,按DIC治疗指南予大量新鲜冰冻血浆、血小板及氨甲环酸1000mg,可能缓解出血倾向。
- 后期纤溶抑制型伴持续高凝(SF>80μg/mL)时,予重组人血栓调节蛋白-α 130U/kg/day联合抗凝血酶III浓缩物(初始负荷1500U/3h,后续1500U/day连续3天)后DIC缓解。
- 体温降至37°C后凝血纤溶激活仍可持续升高,纤溶活性变化取决于纤溶激活与PAI-1升高的相对平衡,需持续监测。
- 作者认为,按PAI-1变化对应的DIC表型调整治疗策略可能是热射病相关DIC的潜在候选方案。
适用人群与场景
- 热射病合并DIC的成人患者(本例为45岁男性,有精神分裂症病史,长期服用抗精神病药,病情稳定,无神经阻滞剂恶性综合征征象)。
- 急诊及ICU收治的重症热射病患者,需监测凝血纤溶标志物以判断DIC表型。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DIC诊断采用ISTH标准(本例早期评分7,后期评分6)和JAAM标准(本例早期评分8,后期评分8)。
- DIC表型诊断依据Asakura标准:早期为纤溶亢进型(PIC 44.9μg/mL、FDP 1014.0μg/mL升高而tPAI-1仅160ng/mL),后期为纤溶抑制型(tPAI-1峰值720ng/mL、PIC降至8.8μg/mL、FDP降至373.4μg/mL而SF持续升高)。
- 正常条件下PAI-1在循环血中含量低(<40ng/mL)。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第一步:立即气管插管全身麻醉,同时予冰胃灌洗、冷液体输注及Thermogard™血管内降温,约4小时后核心体温降至37°C。
- 第二步:早期纤溶亢进型DIC伴出血倾向时,予氨甲环酸1000mg(参照CRASH-2试验),并输注大量新鲜冰冻血浆和浓缩血小板;考虑tPAI-1逐渐升高及持续高凝可能带来血栓形成风险,未后续持续输注氨甲环酸。
- 第三步:后期纤溶抑制型DIC伴持续高凝时,予重组人血栓调节蛋白-α 130U/kg/day(因严重肾功能不全GFR<10mL/min/1.73m²而选用减量,当时急性肾损伤推荐减量剂量),经静脉给药。
- 第四步:第4天SF仍高于可测上限80μg/mL且AT骤降至49.7%时,加用抗凝血酶III浓缩物,初始负荷1500U输注3小时,后续1500U/day连续输注3天。
- 作者指出,本应使用重组人血栓调节蛋白-α推荐剂量380U/kg/day,但因患者刚从出血倾向恢复且合并严重肾功能不全而选用130U/kg/day以预防出血并发症;当时注册的给药剂量需根据肾功能调整。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入院后约7小时出现胃肠道出血及导管穿刺点渗血,提示纤溶亢进型DIC加重,需紧急输注新鲜冰冻血浆、血小板及氨甲环酸。
- 后期SF持续高于可测上限80μg/mL、AT骤降至49.7%,提示纤溶抑制型DIC持续高凝,可能进展为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MODS),需联合抗凝治疗。
- 严重肝功能损害(AST、ALT升高)及严重肾功能不全(第3天GFR<10mL/min/1.73m²)需密切监测并调整经肾排泄药物剂量。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本例为单例病例报告:45岁男性热射病合并DIC,经按凝血纤溶标志物变化调整抗DIC治疗后最终完全康复并转院康复。
- 早期(入院约7小时)ISTH评分7、JAAM评分8,予氨甲环酸1000mg及新鲜冰冻血浆、血小板后出血倾向逐渐改善。
- 后期(第3天)tPAI-1升至峰值720ng/mL,DIC转为纤溶抑制型(ISTH评分6、JAAM评分8),予重组人血栓调节蛋白-α 130U/kg/day及抗凝血酶III浓缩物后DIC缓解(ISTH评分0、JAAM评分1),PT值显著恢复。
- 抗凝血酶III浓缩物补充后AST、ALT显著下降,PT和PLT改善;CRP在抗凝血酶III浓缩物后意外升高,可能反映肝脏CRP合成改善。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病例报告(单例)。
- 局限:原文未报告局限性。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对热射病合并DIC患者,应动态监测凝血纤溶标志物(TAT、SF、PIC、FDP、tPAI-1、α2PI、PLT、PT、Fbg、AT、PC),并按Asakura标准判断DIC表型。
- 早期纤溶亢进型DIC伴出血倾向时,按DIC治疗指南输注新鲜冰冻血浆、血小板并予氨甲环酸1000mg可能缓解出血倾向;考虑tPAI-1升高及持续高凝时不宜后续持续输注氨甲环酸(作者做法)。
- 后期纤溶抑制型DIC伴持续高凝时,重组人血栓调节蛋白-α联合抗凝血酶III浓缩物可能抑制高凝并改善器官功能;作者认为本应使用重组人血栓调节蛋白-α 380U/kg/day推荐剂量,但因出血风险及严重肾功能不全而选用130U/kg/day。
- 体温降至37°C后仍需继续监测凝血纤溶变化,纤溶活性可能取决于纤溶激活与PAI-1升高的相对平衡,而非仅随体温正常化而抑制。
- 作者认为,按PAI-1变化对应的DIC表型调整治疗策略可能是热射病相关DIC的潜在候选方案,但氨甲环酸的最佳方法和疗效及抗凝治疗的疗效和方法需进一步研究。
提炼说明
- 原文未涉及「指南或共识出处」,故未列出这些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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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
热射病常同时引起高凝状态与纤溶增强[1, 2],导致弥散性血管内凝血(DIC),预后严重[2–4]。然而,热射病中DIC的治疗策略尚未确立,热射病中DIC的时间进程也尚未得到充分评估。本文报告一例根据凝血纤溶参数变化进行治疗的完全康复病例。本病例中热射病的时间进程显示,DIC表型发生剧烈变化,从纤溶增强型转变为纤溶抑制型,取决于初始凝血纤溶激活与PAI-1升高之间的平衡。在纤溶增强型DIC的早期阶段,我们输注了大量新鲜冰冻血浆(FFP)和血小板,并联合抗纤溶药物,最终使出血倾向得到缓解。为治疗后期出现的由纤溶酶原激活物抑制剂-1(PAI-1)升高所致的纤溶抑制型高凝状态,我们采用重组人血栓调节蛋白-α(rh-TM-α)联合抗凝血酶III(ATIII)浓缩物的组合治疗,此后DIC显著缓解。
病例介绍
在一个温暖的春日,一名45岁男子在割草约5小时后被发现在家门外意识不清。入院时,患者处于深昏迷,腋下体温升高至41.9 °C(救护车中为42.3 °C),呼吸频率和心率分别升至30次/分和176次/分。作为该明显热射病患者的初始治疗,我们在全身麻醉下立即行气管插管,同时通过冰盐水胃灌洗降温、冷液体输注以及使用Thermogard™进行血管内降温。入院约4小时后,其核心体温降至37 °C。
十余年来,他一直服用抗精神病药物治疗精神分裂症,但病情一直稳定,药物及剂量均未更改。此外,没有提示神经阻滞剂恶性综合征的肌肉强直征象。其降钙素原水平较低(0.087 ng/mL,图1a),细菌学检查未显示明显感染。其他检查,包括全身计算机断层扫描,也未显示提示发热其他原因的发现。
入院时血液检查显示凝血纤溶活性增高(凝血酶-抗凝血酶复合物[TAT] 97.1 μg/L、可溶性纤维蛋白[SF] 13.6 μg/mL、纤溶酶-α2-纤溶酶抑制剂复合物[PIC] 15.3 μg/mL、纤维蛋白/纤维蛋白原降解产物[FDP] 14.3 μg/mL;图c和d),无出血倾向。入院时抑制纤溶的生物物质总纤溶酶原激活物抑制剂-1(tPAI-1)未升高(43 ng/mL,图d)。
入院约7小时后,出现胃肠道出血及导管穿刺部位渗血。该时间点的凝血纤溶标志物显示进一步显著升高(TAT 443.5 μg/L,SF 75.6 μg/mL,PIC 44.9 μg/mL,FDP 1014.0 μg/mL;图c和d),伴消耗性凝血病(血小板[PLT] 4.6 × 10⁴/μL,凝血酶原时间[PT] 24.5%,纤维蛋白原[Fbg] 25 mg/dL,α2-纤溶酶抑制剂[α2PI] 19.5%;图b和d),最终并发纤溶亢进型DIC(DIC评分:国际血栓与止血学会[ISTH],7分;日本急诊医学协会[JAAM],8分)。DIC表型的诊断依据Asakura标准[5]作出。此时,与凝血纤溶激活相比,tPAI-1升高仍相对较轻(160 ng/mL;图d)。该DIC并发抗凝因子降低(AT 45.7%,蛋白C[PC] 29.3%;图c)。我们给予氨甲环酸1000 mg并输注新鲜冰冻血浆(FFP)及浓缩血小板(图1上部)。此后,出血倾向逐渐改善,活化性凝血纤溶达峰值。但消耗性凝血病仍持续,故需继续输血。此外,以AST和ALT升高反映的肝损伤仍在恶化(图a)。
第3天,抗凝物质降低(AT 63.0%,PC 42.4%;图c)持续,伴持续性高凝状态(TAT 54.1 μg/L,SF 70.7 μg/mL;图c),这可能延长了消耗性凝血病(PLT 7.7 × 10⁴/μL,PT 24.0%;图b)。tPAI-1逐渐升高至峰值水平720 ng/mL(图d),同日纤溶活性下降(PIC 8.8 μg/mL,FDP 373.4 μg/mL;图d)。因此,这些变化表明转变为纤溶抑制型DIC(DIC评分:ISTH,6分;JAAM,8分)。因此,我们自第3天起给予rh-TM-α(130 U/kg/天)以进行抗凝治疗(图1上部)。第4天,SF仍升高超过最高可测水平80 μg/mL(图c),反映高凝状态持续。该变化之后AT骤降至49.7%(图c)。我们因此加用ATIII浓缩剂,初始负荷量1500 U持续3小时,随后以1500 U/天连续输注3天(图1上部)。该联合抗凝治疗不仅改善了高凝状态,也改善了消耗性凝血病,使DIC得以缓解(DIC评分:ISTH,0分;JAAM,1分)。在肝功能障碍改善(表现为高度升高的AST和ALT下降)中,PT值的恢复尤为显著(图a和b)。在这些灾难性事件之后,患者最终恢复意识,并转至另一家医院接受进一步康复治疗。
讨论
DIC中与血浆PAI-1水平相关的纤溶活性变化
PAI-1在纤溶调节中发挥重要作用。这种抗纤溶物质通过形成化学计量1:1复合物(组织型纤溶酶原激活物-纤溶酶原激活物抑制剂复合物[tPAIC])对释放的组织型纤溶酶原激活物(t-PA)发挥快速灭活作用。正常情况下,PAI-1在循环血液中仅以少量存在(< 40 ng/mL),并在炎症反应时由内皮细胞分泌[6]。PAI-1 mRNA的表达发生于t-PA即时释放之后,从而导致这两种分子的失衡。t-PA与PAI-1应答之间的这种时间差可引起纤溶亢进[7]。
在中暑中,全身性炎症和血管内皮的热损伤导致凝血纤溶激活,包括t-PA释放[1, 2, 8]。热暴露后立即过度释放的t-PA在PAI-1未同步增加的情况下引起纤溶亢进,随后被PAI-1的逐渐升高所抑制[3, 9]。在本病例的早期阶段,当出血倾向出现时,可发现以PIC升高为表现、不伴有tPAI-1增加的纤溶亢进。tPAI-1代表活性PAI-1抗原和tPAIC的总浓度。在病程早期,PAI-1抗原可能维持在低水平,可能是由于其mRNA表达延迟所致。此外,尽管t-PA释放增加,这种低水平的PAI-1抗原仅能形成极少量的tPAIC,导致tPAI-1水平较低。这些纤溶亢进状态可增强大量纤溶酶生成并消耗α2PI,导致纤溶亢进型DIC。相反,在后期阶段,tPAI-1逐渐升高至足以灭活增加的t-PA,此后纤溶激活受到抑制。
我们还发现,在本病例中,即使体温恢复正常后,初始的凝血和纤溶激活仍持续增加;此后,纤溶抑制和出血倾向的改善与tPAI-1升高平行出现。与本病例的发现相反,既往认为热射病后的纤溶抑制是体温正常化的结果[1, 10]。然而,如本报告所示,纤溶活性的变化可能取决于纤溶激活与PAI-1水平升高之间的相对平衡。因此,即使体温恢复正常后,我们仍需考虑与PAI-1变化相关的纤溶活性改变。
热射病中针对DIC表型变化的抗DIC治疗
在本病例伴有消耗性凝血病和纤溶亢进的早期阶段,我们根据Asakura标准[5]将患者诊断为纤溶亢进型DIC。根据DIC治疗指南[11, 12],我们输注了大量新鲜冰冻血浆(FFP)和血小板,并使用抗纤溶药氨甲环酸,可能缓解了出血倾向。关于抗纤溶药,我们按照CRASH-2试验给予氨甲环酸1000 mg,该试验是一项大规模随机对照试验,研究该药对出血创伤患者死亡率、血管闭塞事件和输血需求的影响[13],因为就凝血纤溶反应而言,本病例表现出与创伤早期相似的变化[14]。考虑到tPAI-1逐渐升高和持续高凝状态可能涉及凝血酶形成的潜在风险,我们随后未进行氨甲环酸的持续输注。未来,氨甲环酸用于热射病纤溶亢进型DIC的最佳方法和疗效仍需明确。
在本病例的后期,纤维蛋白溶解受抑制,持续的高凝状态可能导致了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MODS)。在日本,重组人血栓调节蛋白α(rh-TM-α)和抗凝血酶III(ATIII)浓缩剂可用于治疗弥散性血管内凝血(DIC),因为已有数项临床研究报告了它们在不同类型DIC中的疗效[15–17]。此外,在热射病动物模型中,rh-TM-α或ATIII浓缩剂的益处也已有报道[18, 19]。在本病例中,rh-TM-α以130 U/kg/天的剂量给药,这是当时推荐的急性肾损伤减量剂量,可能未能抑制热射病后期的高凝状态,而持续的SF升高揭示了这一点。因此我们补充了ATIII浓缩剂,此后SF下降,PT显著改善,同时PLT逐渐升高。因此,这种抗凝药物的联合治疗抑制了热射病后期发生的高凝状态,通过改善DIC使包括严重肝衰竭在内的MODS得到缓解。我们本应以380 U/kg/天的剂量给予rh-TM-α,即DIC的推荐剂量。然而,本病例刚从出血倾向中恢复,并合并严重肾功能不全(第3天GFR < 10 mL/min/1.73 m2),这使我们对于经肾排泄的rh-TM-α以380 U/kg/天剂量治疗时格外谨慎。因此我们选择130 U/kg/天的初始剂量以预防出血并发症。当时,rh-TM的注册给药剂量应根据患者的肾功能进行减量。此外,停用FFP输注后,AT活性突然下降,因此我们决定加用ATIII浓缩剂而非增加rh-TM-α的剂量。尽管尚不清楚哪种方法更为合适,但针对热射病后期抑制型纤维蛋白溶解型DIC的抗凝治疗在本病例中对DIC的缓解非常有效。我们需要进一步研究来检验其疗效和方法。
DIC根据纤维蛋白溶解激活程度分类:增强型通常见于严重创伤早期,抑制型见于脓毒症,平衡型见于实体瘤[5]。适当的诊断和治疗可能因DIC类型而异[5, 11, 12]。热射病治疗中的一个重要点是仔细监测DIC表型从增强型向抑制型纤维蛋白溶解表型的转变,这取决于初始凝血纤溶激活与PAI-1升高之间的平衡。
结论
本病例可能揭示了热射病中DIC发病机制和治疗策略的一个重要点:凝血纤溶激活与PAI-1变化之间可能存在时间依赖性关系。因此,如本病例所示,根据PAI-1变化导致的表型改变而对应调整DIC治疗策略可能是一个潜在的候选方案。
参考来源
- Matsumoto H, Takeba J, Umakoshi K, et al. Successful treatment for disseminated intravascular coagulation (DIC) corresponding to phenotype changes in a heat stroke patient. J Intensive Care. 2019. PMID: 30675362. doi:10.1186/s40560-019-0359-3
- 全文:PMC6332900(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6332900/
供执业医师抢救与诊疗参考,不替代临床判断;剂量请结合体重、肝肾功能和本院药品规格复核,以指南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