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一名患Goodpasture综合征的无意识患者保留生育能力——医学法律与伦理方面
本文报告一例24岁男性Goodpasture综合征患者,因快速进展的肾衰竭和肺泡出血需立即气管插管、激素、血浆置换和环磷酰胺治疗。因化疗对生育力有负面影响,在患者无意识、无法知情同意的情况下,依据替代判断标准并与患者母亲及生殖内分泌和泌尿科专家多学科评估后,决定行睾丸精子提取(TESE)。手术在ICU夜间进行,耗时90分钟,随后立即启动化疗。患者康复后被告知该操作,反应极为积极,并同意继续冻存精子。作者旨在强调对无意识患者实施非救命但保留生育力干预时的法律目标与伦理考量。
要点
- 对无意识、法律上无行为能力的患者,医生须依法按替代判断标准行事,即做出患者本人在该情境下会做的决定。
- 环磷酰胺等烷化剂对生殖腺影响风险最高,可致无精子症及对精子发生各阶段不可逆的致突变效应,治疗前应告知患者保留生育力的选项。
- 男性保留生育力的既定方法是精子冷冻保存;无法射精取精时可选细针抽吸、睾丸精子提取(TESE)和显微TESE。
- 本例在ICU夜间局麻加镇痛镇静下由经验丰富的泌尿科医生行TESE,90分钟内完成,随后立即开始救命治疗,未延迟化疗。
- TESE并发症包括炎症、感染、局部血肿伴睾丸血流受损甚至睾丸完全血供中断;文献报道伤口感染率2%、睾丸缺血性萎缩2.5%。
适用人群与场景
- ICU中无意识、法律上无行为能力的男性患者,因自身免疫病等需接受可能损害生育力的化疗(如环磷酰胺),且处于生育年龄。
- 本例为24岁男性Goodpasture综合征患者,因快速进展的肾衰竭和肺泡出血需紧急气管插管和机械通气。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抗GBM病诊断依据:肺出血、抗GBM抗体阳性或肾活检;本例抗GBM抗体高滴度151 E/ml,ANCA阴性。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抗GBM病首选治疗为血浆置换联合泼尼松和细胞毒药物如环磷酰胺,应尽早启动。
- 本例行每日血浆置换共14天,联合激素逐步减量方案(根据抗GBM值调整)及按CYCLOPS研究方案的环磷酰胺化疗。
- 在无法获得患者知情同意时,依据替代判断标准,与患者母亲及生殖内分泌和泌尿科专家多学科评估后决定行TESE。
- TESE在ICU夜间于镇痛镇静下由经验丰富的泌尿科医生施行,90分钟内完成,随后立即开始救命治疗;胚胎学家立即将样本送至IVF实验室,找到活精子后行冷冻保存。
- 康复后患者接受低剂量泼尼松5 mg/天控制Goodpasture综合征,并密切监测抗GBM抗体(当时为14 E/ml)。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大量肺出血可导致呼吸衰竭,本例因氧合迅速恶化在无创通气下需立即气管插管机械通气。
- TESE并发症包括炎症、感染、局部血肿伴睾丸血流受损甚至睾丸完全血供中断,文献报道伤口感染率2%、睾丸缺血性萎缩2.5%、术后1个月超声血肿51%、非特异性炎症征象82%。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本例为病例报告:24岁男性Goodpasture综合征患者,因快速进展的肾衰竭和肺泡出血需紧急激素、血浆置换和环磷酰胺治疗,在无意识状态下依据替代判断标准行TESE并冷冻保存精子,术后立即继续化疗。
- 患者康复后被告知TESE操作,反应极为积极,并同意继续冻存精子;最终脱离气管套管,但仍需定期间歇性血液透析。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病例报告及叙述性综述。
- 局限:原文未报告局限性。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作者认为,对无意识患者做出超越即刻救命干预的决定时,应综合考虑医学、法律和伦理方面,并基于多学科共识仔细权衡潜在不良反应。
- 作者指出,若及时转诊生育专家,启动治疗很可能几乎没有显著延迟;在ICU中,当患者意识清醒但诊断可能未明时,医生须与家属共同为患者决策。
- 作者认为,根据「不伤害」原则,医生有责任预防或修复医疗(如化疗)造成的损害,因此对本例进行了多学科风险-获益评估,考虑到即使心肺不稳定情况下干预风险也低,决定支持手术和保留生育力。
- 作者认为,尽管某些自身免疫病有遗传成分,但Goodpasture综合征的遗传性尚不清楚,可能存在易感性而非直接遗传;该病可治疗且复发罕见,因此从伦理上不应拒绝Goodpasture综合征患者的生育需求。
- 作者提到,在瑞士所有人有强制保险覆盖大部分医疗费用,但该操作和冷冻保存的中等费用通常需自费;费用可能成为支持或反对该操作的论据,取决于患者财务状况。
指南或共识出处
- 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merican Society of Clinical Oncology)2013年癌症患者生育力保留建议。
- CYCLOPS研究方案。
- 瑞士民法典第378条(Swiss Civil Code art. 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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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
众所周知,许多良性或恶性疾病本身或由于治疗会损害男性生育能力。此外,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如Goodpasture综合征(GS)也会干扰生殖系统。GS是一种抗肾小球基底膜抗体(anti-GBM)疾病,其中循环抗体针对肾小球基底膜固有的抗原,从而导致急性或急进性肾小球肾炎和/或肺出血。与其他自身免疫性疾病一样,抗GBM病被认为是遗传易感个体在环境因素刺激下所致。肺泡毛细血管暴露于抗GBM抗体需要先对肺血管系统造成初始损伤。可能导致这种暴露的环境因素包括:接触有机溶剂或烃类、吸烟、感染(如甲型流感A2)、吸入可卡因以及接触金属粉尘[1–4]。乏力、寒战、发热或关节痛等症状可在肺部或肾脏表现之前出现或同时发生。当疾病累及肺部时,可出现咯血和/或其他肺部症状如咳嗽、呼吸困难及气短。可能发生导致呼吸衰竭的大量肺出血。肾脏表现包括血尿、水肿、高血压,最终导致尿毒症。抗GBM病的诊断在年长儿童及成人中通过存在肺出血、抗GBM抗体阳性或肾活检后确定。首选治疗为血浆置换联合泼尼松及细胞抑制剂如环磷酰胺[1–3, 5, 6],应尽快开始。鉴于含高剂量烷化剂(如环磷酰胺)的治疗对性腺影响的风险最高(无精子症,对精子发生的所有阶段具有不可逆的致突变效应),应在治疗前对患者进行生育力保存咨询[7–9]。在男性中,保障生育力的既定方法是精子冷冻保存,之后可用于辅助生殖技术[8]。如果患者无法通过射精产生精液样本,最常见的精子获取方法包括细针抽吸、睾丸精子提取(TESE)和显微TESE(使用放大设备的显微外科TESE)[9]。TESE包括切开睾丸白膜并获取生精小管(图1和图2)。
睾丸精子提取术(TESE)的精子获取率显著高于抽吸法 [10–12]。该操作不需要显微外科技术,可在局部麻醉下于外科医生诊室甚至重症监护病房内快速完成 [13]。采用TESE和显微TESE,可能发生炎症、感染或局部血肿伴睾丸血流受损甚至睾丸完全血供中断等并发症 [14]。文献中并发症发生率的记录很少,且仅包括小样本研究。发生率从伤口感染2%和睾丸缺血性萎缩2.5%,到术后1个月超声检查发现血肿51%和非特异性炎症征象82%不等 [14, 15]。参照美国临床肿瘤学会2013年关于癌症患者生育力保存的建议,应与此后处于生育年龄的所有拟治疗患者讨论不育的可能性及生育力保存的选择 [7]。因此,我们考虑对一名因自身免疫性疾病拟行化疗的年轻昏迷男性患者采用TESE及精子冷冻保存来保存生育力。我们讨论医学法律和伦理方面的问题。
病例介绍
该24岁肥胖男性患者(BMI 41.9 kg/m2)有2周咯血病史,伴有进行性呼吸困难、淡粉色尿液及最高达39°C的发热。由于其症状出现前曾长时间乘车前往塞尔维亚和黑山,急诊科肺部CT扫描排除了肺栓塞。然而,记录到双肺磨玻璃影及双侧肺门淋巴结肿大——这些表现与2年前因疑似外伤后进行的CT扫描相比为新出现。结合肺部改变及升高的CRP 47 mg/l和白细胞增多17.3 G/l,开始经验性使用头孢曲松和左氧氟沙星抗生素方案。由于氧需求增加,他被收入重症监护病房(ICU)。在ICU中,无创通气下氧合迅速恶化,患者不得不立即插管接受机械通气支持。
此外,患者存在急性肾功能损害,计算得出的肾小球滤过率为42 ml/min,提示累及肾脏和肺部的自身免疫过程。实验室分析显示抗肾小球基底膜(anti-GBM)抗体阳性,滴度高达151 E/ml,诊断为Goodpasture综合征。其他自身免疫抗体(ANCA)为阴性。此外,此时患者母亲陈述其本人患有GS,数年前曾接受肾移植。由于肾功能迅速恶化和肺泡出血,立即需要给予类固醇、血浆置换和环磷酰胺治疗。了解到治疗对生育力的负面影响后,提出了精子冷冻保存的问题。对患者意愿的评估及与患者母亲的咨询显示,患者推测未来可能希望生育,尽管母亲目前并不知晓具体计划。该情况经与生殖内分泌科和泌尿科专家会诊讨论,在无法获得患者知情同意的情况下,跨学科决定行睾丸精子提取术。该操作于夜间在ICU进行,以避免延误挽救生命的治疗。即刻开始化疗,并按CYCLOPS研究方案继续治疗[16]。同时予以根据抗GBM值调整的糖皮质激素递减方案以及每日血浆置换,共持续14天。初始治疗后,出现急性肾衰竭,需要持续血液透析。非闭塞性肠系膜缺血后继发脓毒性休克,需要特定抗生素治疗以及末端回肠切除加回肠造口术、次全结肠切除术和Hartmann手术。由于严重的代谢中毒性及可能为药物诱发的谵妄,脱离机械通气支持失败,遂行扩张性气管切开术。最终,患者从急性疾病中恢复,成功拔除气管套管,但仍需持续肾脏替代治疗。目前定期安排间歇性血液透析。为控制GS,患者接受低剂量类固醇(泼尼松5 mg/天)治疗,并密切监测抗GBM抗体(目前为14 E/ml)。康复后,患者被告知其住ICU期间所实施的干预措施(尤其是TESE),患者对此极为积极。此时获得了患者对继续储存精子的知情同意。
讨论与结论
随着医学的进步,尤其是在自身免疫性疾病和癌症的治疗方面,患者的寿命得以延长,而生活质量因素(包括生育力和父权的保留)已成为重要问题,76%的无子女癌症幸存者希望将来能够生育[17, 18]。从一项日本关于癌症治疗前接受精液冷冻保存的患者的研究中,我们还了解到,对于其中80%的患者而言,有关冷冻保存的知识帮助他们在与疾病的情感斗争中获得了支持[19]。高达三分之二的患者在化疗后出现无精子症[20]。精子生成恢复的机会可能受到化疗方案和患者基线生殖功能的影响。值得注意的是,烷化剂(包括环磷酰胺)似乎具有最深刻的生殖影响[9, 21]。部分患者精液中会恢复足够的精子以满足自然受孕的需要;然而,这些数据界定不明确,且生育力保存方案通常在化疗治疗前与患者讨论[7]。如果及时转诊至生育专科医生,治疗的启动也很可能几乎没有或没有明显延迟。在ICU环境中,针对危及生命疾病的治疗决策时间短,诊断可能尚不明确,而在患者意识清醒时,医生需与亲属一起为患者做出决定。当面对一项非救命但旨在保留生育力且可能发生并发症的干预措施时,这一决定是困难的。必须遵循的是替代判断标准(即为无行为能力的患者做出他/她在该情境下本会做出的决定)。患者在这种情境下“本会怎么做”并不总是明确的,而这会干扰患者的自主决定权[22]。
大多数州的民法(其中包括瑞士,《瑞士民法典》第378条,[23])对患者失去意识时可代表患者的人员进行了排序。排在首位的将是患者在患者预立医疗指示中指定的人员或法律顾问,其次是配偶、与患者同住一个家庭的人员,最后是定期与患者保持联系的子女或父母。这种对可代表患者意愿的人员进行排序的做法在瑞士立法中适用于对法定无行为能力患者考虑的所有医疗干预,而不仅限于救命性操作。在本病例中,根据由患者母亲所代表的替代判断标准(据我们所知,如上文民法所述,她是患者最亲近的人),可以明确患者希望将来能够生育。因此,实施了这项非救命但保留生育力的操作。
在大多数伦理考量中,生殖自由被视为一项重要的基本人权,因此,如果生育能力受到威胁,个体应当能够采取措施予以保存。然而,它是一项自由权,是个人可以选择追求的东西,而不是社会必须提供的东西。其他考量包括不伤害、有利和公正的伦理原则。根据“不伤害”的概念,医生有责任预防损害或修复由医疗治疗(如化疗)造成的损害[24]。因此,对该操作进行了跨学科的风险-获益评估。考虑到即使在心肺功能不稳定的情况下干预风险也很低,决定支持该操作和生育力保存。另一方面,可能存在生育力保存可能延误挽救生命的治疗的担忧,但如上所述,精子冻存很少延误治疗。在所述病例中,一位经验丰富的泌尿科医生在夜间于镇痛镇静下、入ICU后90分钟内实施了睾丸精子提取(TESE),随后立即开始了挽救生命的治疗。胚胎学家也立即将样本送至体外受精实验室,并在活检样本中发现存活精子后进行了冷冻保存。也可能有人争辩说,生育力保存不符合未来儿童的最佳利益,因为担心孩子可能遗传该疾病。虽然一些自身免疫性疾病具有遗传成分,但GS的遗传性尚不清楚,但可能存在易患该疾病的倾向,而非遗传疾病本身。也许该患者也具有遗传易感性,因其母亲患有GS。偶发性(尽管近期没有)可卡因使用可能触发了该患者的疾病[25]。此外,该疾病是可治疗的,复发罕见。因此,以GS为由拒绝患者的生育权在伦理上是不正确的。
未经治疗的患者肾功能不会恢复,且死亡率较高,尤其是死于肺出血。口服免疫抑制剂的引入并未明显改变该疾病的预后。然而,血浆置换联合泼尼松龙和环磷酰胺的使用显著改善了结局[3, 5, 26],抑制抗体产生,并可能保护肾功能[2]。因此,对该年轻患者做出了全力治疗的决定。
尽管在瑞士所有人都有覆盖大部分医疗费用的强制保险,但与所述操作相关的适中费用和冷冻保存通常不在覆盖范围内。因此,费用也可能成为支持或反对该操作的论据,取决于患者的经济状况。如果医疗保险覆盖这些费用,关于该操作法律问题的讨论可能仍然相同。然而,如果不会给患者造成经济负担,患者的法定代表人可能会更安心地决定进行该操作和冷冻保存。
总之,本病例强调了在昏迷患者的ICU决策中考虑医学、法律和伦理方面的重要性。这些决策可能超越立即挽救生命的干预措施问题,但必须与潜在的不良反应仔细权衡,并基于跨学科的同意。在本病例中,根据患者的替代判断标准和当地立法实施了侵入性操作,以保护这位年轻患者的生育能力。
参考来源
- Stark D, Stiller R, Xie M, et al. Preserving fertility in an unconscious patient with Goodpasture syndrome-medicolegal and ethical aspects. J Intensive Care. 2018. PMID: 30062013. doi:10.1186/s40560-018-0311-y
- 全文:PMC6056934(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6056934/
供执业医师抢救与诊疗参考,不替代临床判断;剂量请结合体重、肝肾功能和本院药品规格复核,以指南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