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骤停后的神经预后评估
本文综述心脏骤停后昏迷患者神经预后评估。缺氧缺血性脑损伤是这类患者的主要死因,多数死亡发生在预测不良神经预后后撤除生命维持治疗。当前指南推荐在ROSC后至少72小时、排除残余镇静等混杂因素后,对疼痛无反应或呈去大脑强直运动反应(GCS运动评分≤2)的昏迷患者进行预后评估,并采用多模式方法联合多项预测指标,以最小化错误悲观预测的风险。最稳健的预测指标包括双侧瞳孔对光反射消失和双侧N2O波缺失的短潜伏期体感诱发电位,其他指标如生物标志物、脑电图、影像学和肌阵挛需联合使用。
要点
- 所有ROSC后昏迷且对疼痛无反应或呈去大脑强直运动反应(GCS运动评分≤2)的患者,应在ROSC≥72小时、排除残余镇静等混杂因素后进行神经预后评估。
- 双侧瞳孔对光反射消失(ROSC≥72小时)和双侧N2O波缺失的短潜伏期体感诱发电位(复温后)是最稳健的不良预后预测指标,假阳性率<5%且置信区间窄。
- 临床检查、脑电图、生物标志物和神经影像学等预测指标存在不一致性,当前指南推荐联合至少两种指标进行多模式评估,以最小化错误悲观预测的风险。
- 早期(≤48小时)缺氧后肌阵挛状态(持续≥30分钟)几乎总与不良神经预后相关,但罕见情况下可伴神经功能恢复,推荐联合脑电图排除Lance-Adams综合征等良性形式。
- 在15-30%最终预后良好的患者中,觉醒可能发生在停用镇静后48小时至10-12天;肾功能不全、高龄或复苏后休克患者延迟觉醒风险增加。
适用人群与场景
- 心脏骤停复苏后入住ICU的昏迷患者,约80%院外心脏骤停复苏后入住ICU的患者处于昏迷状态。
- 预后评估对象为ROSC后≥72小时仍昏迷、对疼痛无反应或呈去大脑强直运动反应(GCS运动评分≤2)且已排除主要混杂因素的患者。
- 需排除的混杂因素包括镇静、神经肌肉阻滞、低体温、严重低血压、代谢或呼吸紊乱。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不良神经预后定义为神经原因死亡、持续植物状态或严重神经功能障碍;Utstein指南建议二分类时采用CPC 3-5(或mRS 4-6)作为不良预后阈值。
- GCS运动评分≤2在ROSC后72小时预测不良预后特异性低但敏感性高,约70-80%,可用于识别需要神经预后评估的最严重HIBI患者。
- 双侧瞳孔对光反射消失(ROSC≥72小时)预测不良预后假阳性率<5%且置信区间窄。
- 双侧N2O波缺失的短潜伏期体感诱发电位(ROSC后72小时)预测不良预后假阳性率0.4%(0-2%)。
- 早期(≤48小时)缺氧后肌阵挛状态定义为持续且全身性肌阵挛持续≥30分钟。
- 恶性脑电图模式包括癫痫持续状态或复温后爆发抑制背景上的无反应性。
- NSE在ROSC后24、48、72小时对应假阳性率<5%且95%CI上限在5%以内的阈值分别为61、46、35 ng/ml,相应敏感性分别为24%、59%、63%。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第一步:在ROSC后≥72小时,对所有仍昏迷且对疼痛无反应或呈去大脑强直运动反应(GCS运动评分≤2)的患者,先排除镇静、神经肌肉阻滞、低体温、严重低血压、代谢或呼吸紊乱等混杂因素。
- 第二步:优先评估最稳健的预测指标:ROSC≥72小时双侧瞳孔对光反射消失和/或复温后双侧N2O波缺失的短潜伏期体感诱发电位。
- 第三步:若上述最稳健指标均不存在,考虑较不稳健的指标:早期(<48小时)肌阵挛状态、ROSC后48-72小时高血清NSE值、复温后无反应性恶性脑电图模式(爆发抑制、癫痫持续状态)、ROSC后24小时内脑CT弥漫性缺血损伤或ROSC后2-5天脑MRI弥漫性缺血损伤;建议联合至少两种上述指标。
- 第四步:若上述标准均不存在或预后测试结果不一致,则预后不确定,继续延长观察和治疗以识别延迟觉醒者。
- 当前指南推荐在ROSC后24、48和72小时多点采样检测NSE,以评估可重复性并降低假阳性结果风险。
- 当前指南建议在ROSC后2-5天进行脑MRI用于预后评估;近期证据显示MRI最早可在ROSC后3小时预测神经预后。
- 当前指南建议仅在具备特定经验的中心、联合其他预测指标使用脑影像学进行心脏骤停后预后评估。
- 当前指南推荐记录SSEP仅在复温后进行。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双侧瞳孔对光反射消失(ROSC≥72小时)和双侧N2O波缺失的短潜伏期体感诱发电位(复温后)为最稳健的不良预后预测指标,假阳性率<5%且置信区间窄。
- 早期(≤48小时)持续且全身性肌阵挛持续≥30分钟几乎总与不良神经预后相关,需联合脑电图排除Lance-Adams综合征等良性形式。
- 脑电图爆发抑制伴高波幅多棘波与肌阵挛同步的患者全部预后不良;而连续背景伴窄顶点尖慢波与肌阵挛同步的患者中50%存活且为Lance-Adams综合征。
- 脑CT在ROSC后1-24小时GWR在1.16-1.22之间预测不良预后(CPC 3-5)假阳性率0%,敏感性28-76%。
- 脑CT在ROSC后24小时内GWR<1.22预测院内死亡特异性98%(91-100%),但不能进一步区分存活者中不良与良好预后。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本文为综述,总结心脏骤停后昏迷患者神经预后评估的现有知识并提供实践建议。
- 在103例心脏骤停后昏迷患者中,ROSC后48小时自动红外瞳孔测量法测得的瞳孔无反应性预测不良预后的特异性为100%(95%CI 93-100%),标准瞳孔对光反射为96%(86-99.5%);敏感性分别为61%(48-75%)和43%(29-58%)。
- 在103例复苏后昏迷患者中,ROSC后中位77小时脑电图记录到爆发抑制或抑制背景(伴或不伴周期性放电)预测不良预后的特异性为100%(88-100%),敏感性为50%(39-61%);盲法评估者间一致性κ=0.71。
- 在430例昏迷复苏患者中,连续脑电图出现等电位、低电压(<20 μV)或伴相同爆发的爆发抑制之一预测6个月不良预后(CPC 3-5)特异性100%(98-100%),总体敏感性29%(22-36%)。
- 在130例接受TTM的昏迷复苏患者中,ROSC后36小时内aEEG未恢复至连续正常电压预测6个月不良预后特异性100%(93.5-100%)。
- 在77例患者中,BIS持续为0的总 duration 30.3分钟预测不良预后敏感性63%、特异性100%(AUC 0.861;p=0.007)。
- 在293例昏迷心脏骤停存活者中,ROSC后第1-4天N2O波幅≤0.62 μV预测不良预后(CPC 4-5)特异性100%(98-100%),敏感性57%(48-65%);若采用N2O波缺失作为阳性标准,SSEP敏感性为30%。
- 在689例患者中,72小时tau蛋白阈值11.2 ng/L预测6个月不良预后(CPC 3-5)特异性98%(96-99%),敏感性66%(60-71%);72小时tau蛋白ROC曲线下面积高于NSE(0.91 vs 0.86;p<0.001)。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综述。
- 几乎所有的预后评估研究证据质量低或极低,主要原因是自我实现预言偏倚风险。
- 2014年发表的综述纳入73项研究,仅9项(12%)通过盲法处理自我实现预言偏倚,其中3项来自同一研究组;仅37项(51%)报告了撤除生命维持治疗的标准。
- 当前ERC-ESICM指南推荐的多模式算法基于专家意见。
- 局限:原文未报告局限性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当前ERC-ESICM指南推荐对所有ROSC后≥72小时仍昏迷且对疼痛无反应或呈去大脑强直运动反应(GCS运动评分≤2)的患者,在排除混杂因素后进行神经预后评估。
- 当前指南推荐采用多模式方法联合多项预后测试,以最小化错误悲观预测的风险。
- 作者认为,在预后不确定时应继续延长观察和治疗,以识别延迟觉醒者;15-30%最终预后良好的患者觉醒可能发生在停用镇静后48小时至10-12天。
- 作者认为,肾功能不全、高龄或复苏后休克患者延迟觉醒风险增加。
- 当前指南不推荐任何特定生物标志物阈值以100%特异性预测不良预后。
- 当前指南建议仅在具备特定经验的中心、联合其他预测指标使用脑影像学进行预后评估。
指南或共识出处
- 欧洲复苏委员会(ERC)与欧洲重症医学会(ESICM)2015年联合指南
- Utstein指南(院外心脏骤停后结局报告)
- ILCOR心脏骤停核心结局集(COSCA)成人 advisory state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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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
在院外心脏骤停(OHCA)复苏后收入重症监护病房(ICU)的患者中,约80%处于昏迷状态[1],其中三分之二将死于缺氧缺血性脑损伤(HIBI)[2, 3]。严重HIBI导致迟发性神经元死亡[4–6]和弥漫性脑水肿[7, 8]。然而,这些死亡中仅少数是大量神经元损伤的直接后果(即脑死亡)[9]。事实上,大多数由HIBI导致的死亡是在预测神经功能预后不良后撤除生命维持治疗(WLST)所致[10, 11]。
为避免对有神经功能恢复机会的患者过早实施WLST,应将错误悲观预测的风险降至最低。换言之,在预测神经功能预后不良时,所用指标的假阳性率(FPR)(即错误悲观预测的患者数除以神经功能预后良好的患者数之比)理想情况下应为零,或其特异度应为100%。然而,即使是最稳健的神经预测指标也并非100%特异;因此,现行指南[12, 13]推荐联合使用多种预测指标。这些指标可能包括临床神经系统检查、电生理检查(脑电图(EEG)和短潜伏期体感诱发电位(SSEP))、血清生物标志物和神经影像学。本文讨论这些类别预测指标的特征。
本综述的目的是总结目前关于心脏骤停(CA)后昏迷患者神经功能预后预测的知识,并就如何在这些患者中进行准确的神经预后评估提供实用建议。
什么代表神经功能预后不良?
报告CA后神经功能预后最常用的指标是脑功能分级(CPC)[14]。CPC 1对应最佳可能预后(无或轻微残疾),而CPC 5对应死亡(表1)。CPC改编自用于创伤性颅脑损伤的格拉斯哥结局量表(GOS)。GOS评分与CPC评分的对应关系为反向顺序;即GOS 1对应CPC 5,反之亦然。尽管CPC简单且广泛使用,但其因过于关注精神功能而对身体功能、活动和社会参与提供的信息较少而受到批评[15],这可能解释了所报道的CPC与主观生活质量测量之间缺乏一致性[16]。CPC的替代指标包括改良Rankin量表(mRS)[17],其包含从0(无症状)到6(死亡)的7点量表,以及扩展格拉斯哥结局量表(GOSE)[18]。GOSE分级从1(死亡)到8(上等良好恢复),并包括重要信息如家庭内外独立性、工作能力、社会活动和恢复正常生活。所有这些量表均有局限性,且没有一个专为描述全脑HIBI后的结局而设计。
为清晰及统计目的,在神经预后研究中,神经学结局通常二分为“良好”或“不良”。然而,对于何种情况代表不良神经学结局,尚无明确共识。截至2006年,大多数神经预后研究将不良结局定义为CPC 4–5(植物状态或死亡),将良好结局定义为CPC 1–3(良好神经学结局及中度至重度神经功能障碍)。然而,在过去10年中,大多数研究将重度神经功能障碍(CPC 3)纳入不良结局[19](图1)。这反映了对心脏骤停(CA)后神经状态的不同价值观和偏好。这些包括优先考虑意识恢复还是身体和神经功能恢复以及社会参与。不幸的是,这种异质性导致神经预后研究结果的解读出现混淆,并妨碍在荟萃分析中汇总总体证据。因此,在神经预后研究中报告所有个体结局类别的患病率将是可取的。
最新版关于院外心脏骤停(OHCA)后结局报告的Utstein指南建议,在将神经学结局二分时,应采用CPC 3–5阈值(或mRS 4–6)来定义不良结局。如果在不久的将来采用其他结局指标(如GOSE)来描述CA的结局,这一定义可能会更新。
神经学结局评估的时机也会影响其测量值,因为初始昏迷的心脏骤停幸存者的神经状态在事件后长达6个月内仍可改善[20]。心脏骤停后神经学结局评估的最佳时机尚未确立。然而,心脏骤停后3个月似乎能在观察改善的机会与尽量减少失访之间取得平衡[21]。
健康相关生活质量
神经状态是总体功能结局的主要决定因素。然而,神经状态的测量并不直接反映心脏骤停后的总体功能结局。恢复心脏骤停前健康相关生活质量(HRQOL)是复苏的最终目标。不幸的是,心脏骤停幸存者报告出院后存在认知障碍、活动受限、抑郁和社会参与受限[22]。近期国际复苏联络委员会(ILCOR)关于成人心脏骤停核心结局集(COSCA)的咨询声明[23]建议将至少3个月时评估的HRQOL纳入心脏骤停后应测量的核心结局指标。在未来的神经预后研究中将HRQOL纳入测量结局是可取的。
不良神经学结局的预测因素
临床检查
每日临床神经学检查仍是预后判断的基础[24]。欧洲复苏委员会(ERC)与欧洲重症医学会(ESICM)2015年联合指南[12, 13]指出,对于在排除残余镇静等主要混杂因素后仍处于无意识状态、且在自主循环恢复(ROSC)后72小时或更晚对疼痛仍无运动反应或呈去大脑强直运动反应(格拉斯哥昏迷评分(GCS)运动评分≤2)的患者,可考虑进行神经预后判断(图2)。作为神经功能预后不良的征象,72小时时GCS运动评分≤2特异性低,但敏感性高——约为70–80%[25, 26]——因此可用于识别需要神经预后判断的最严重缺氧缺血性脑损伤(HIBI)患者。
ROSC后≥72小时双侧瞳孔对光反射(PLR)消失对预测神经功能预后不良具有高特异性(假阳性率<5%,置信区间较窄)[27]。然而,其敏感性较低[26, 28]。此外,标准PLR是一种基于主观评估的定性测量,这引发了对其可重复性的一些担忧[29]。自动红外瞳孔测量法可定量测量瞳孔大小、PLR和收缩速度,正逐渐成为一种在重症患者床旁评估脑干功能的新方法[30]。近期一项纳入103例心脏骤停后昏迷患者的研究[31]显示,ROSC后48小时采用自动红外瞳孔测量法测得的瞳孔反应消失,其特异性(100(95%置信区间93–100)% vs 96(86–99.5)%)和敏感性(61(48–75)% vs 43(29–58)%)均高于由认证神经科医师测量的标准PLR。一项旨在验证这些结果的多中心前瞻性研究(ClinicalTrials.gov NCT02607878)近期已完成。
ROSC后72小时双侧角膜反射消失也提示心脏骤停复苏后患者很可能预后不良。然而,角膜反射的特异性略低于瞳孔反射(在接受目标温度管理(TTM)治疗患者的七项研究中为4(1–7)%[12])。其原因之一可能是角膜反射比PLR更易受到镇静剂或肌肉松弛剂残余效应的干扰。与PLR一样,角膜反射的敏感性也较低。
肌阵挛
肌阵挛是一种临床现象,由肌肉收缩或抑制引起的突然、短暂、不自主的抽动组成。心脏骤停(CA)后昏迷患者中出现早期(≤48小时)缺氧后肌阵挛状态——定义为持续且全面的肌阵挛持续≥30分钟——几乎无一例外地与不良神经结局相关。然而,在罕见情况下,早发性全面性肌阵挛可能与此类患者的神经功能恢复相关。肌阵挛被认为是不如瞳孔光反射(PLR)可靠的预测指标,仅推荐与其他指标联合使用[13]。特别是,推荐进行脑电图(EEG)记录以排除其他更良性的缺氧后肌阵挛形式,如Lance–Adams综合征(LAS)[32, 33]。LAS是一种缺氧后动作性肌阵挛,最常由窒息性心脏骤停引起,在患者苏醒后有意活动肢体时变得明显,且局限于被活动的肢体[33]。Elmer等人[34]最近描述了65例缺氧后肌阵挛患者的两种不同EEG模式:(a) 爆发-抑制背景,伴有与肌阵挛抽动同步的高波幅多棘波;(b) 连续背景,伴有与肌阵挛抽动同步的窄性中央棘慢波放电。模式(a)的所有患者结局均不良,而模式(b)的患者中50%以LAS存活。
临床检查的局限性
由于临床检查容易受到体温以及镇静剂和/或神经肌肉阻断药残留效应的干扰,在开始预后评估过程之前应仔细排除这些混杂因素。基于临床检查的预测指标的另一个局限性是,它们无法对治疗团队隐瞒,因此其结果可能潜在地影响临床管理并导致自我实现的预言。
电生理学
脑电图
EEG长期以来一直用于评估缺氧缺血性脑损伤(HIBI)的严重程度[35]。然而,由于缺乏对与不良神经结局相关的不同EEG模式的一致分类,其作为预测指标的广泛采用受到阻碍[26]。由于这种不一致性,ERC–ESICM 2015指南建议仅在其他预测指标的联合下考虑恶性EEG模式(癫痫持续状态或复温后在无反应背景上的爆发抑制)。尚未纳入主要指南的一种恶性EEG模式是抑制性背景,定义为所有EEG活动<10 mV[36]。在HIBI昏迷患者中,根据美国临床神经生理学会(ACNS)标准化术语[36]定义的爆发抑制和抑制性背景(伴或不伴周期性放电)的识别,在盲法评估者之间发现了实质性的评分者间一致性(κ=0.71)[37]。在最近一项针对103例复苏后昏迷患者的研究中[38],在自主循环恢复(ROSC)后中位77小时记录的EEG上出现这两种模式中任何一种,预测不良神经结局的特异性为100(88–100)%,敏感性为50(39–61)%。
近期有证据表明,即使在ROSC后24小时内记录,脑电图也能提供重要的预后信息。在一项纳入430例昏迷复苏患者的研究中,持续脑电图出现以下模式之一可准确预测6个月时神经功能预后不良(CPC 3–5):等电位、低电压(< 20 μV)或伴有相同暴发的暴发抑制[39],特异性为100(98–100)%。然而,这些征象的总体敏感性较低(29(22–36)%)。
在缺氧后昏迷中监测脑电图的另一个原因是检测癫痫发作,癫痫发作可能在HIBI后导致继发性脑损伤。然而,积极治疗缺氧后癫痫发作的获益仍不确定。一项随机试验(TELSTAR,ClinicalTrials.gov NCT02056236)正在进行以回答这一问题。
脑电图自动分析
昏迷CA幸存者的脑电图模式判读通常由神经生理学家完成,而持续脑电图的评估需要分析大量数据。振幅整合脑电图(aEEG)提供了一种简化、因而更适合脑电图监测的方法。在一项纳入130例接受目标温度管理(TTM)的昏迷复苏患者的研究中,aEEG在ROSC后36小时内未恢复至持续正常电压,对6个月时神经功能预后不良的特异性为100(93.5–100)%[40]。
双频指数(BIS)是一种为监测麻醉深度而设计的脑电信号自动分析,也已作为CA后的预后工具进行评估。BIS值范围为100(清醒患者)至0(脑电平坦)。在两项研究[41, 42]中,TTM期间BIS值≤6(对应于脑电平坦或低振幅)预测神经功能预后不良的假阳性率(FPR)为0(0–6)%。
在持续脑电图记录中,恶性模式随时间持续存在可能比单一数值更有意义。在近期一项记录77例患者BIS的研究中[43],BIS为0的总持续时间为30.3分钟,预测神经功能预后不良的敏感性为63%,特异性为100%(AUC 0.861;p = 0.007)。
短潜伏期体感诱发电位
ROSC后72小时SSEP双侧N2O皮层波缺失可高准确性和高精确度地预测神经功能预后不良(FPR 0.4(0–2)%)[25]。ERC–ESICM指南将N2O SSEP波缺失列为ROSC后72小时应检测的最可靠预测指标之一(图2)。然而,SSEP敏感性很少超过50%。换言之,许多注定在CA后出现神经功能预后不良的患者双侧N2O SSEP波存在。然而,在这些患者中有时可观察到N2O振幅较低。Endisch等[44]测量了293例昏迷CA幸存者ROSC后第1天至第4天之间N2O SSEP波的振幅。振幅≤ 0.62 μV预测神经功能预后不良(定义为CPC 4–5)的特异性为100(98–100)%,敏感性为57(48–65)%。如果将N2O SSEP波缺失作为阳性检测结果的标准,则SSEP敏感性将为30%。
体感诱发电位(SSEP)优于脑电图(EEG)的一个优点是它们受镇静影响较小。然而,它们可能容易受到电干扰。在一项针对心脏骤停(CA)后昏迷幸存者的大型前瞻性预后研究[45]中,三名预后良好患者的SSEP在目标温度管理(TTM)期间最初被归类为双侧缺失,但盲法神经生理学家的事后评估表明,这三份SSEP记录实际上因过度噪声而无法确定。在另外13名患者中,SSEP在TTM期间存在,但在复温后消失。当前指南建议仅在复温后记录SSEP。
生物标志物
神经元特异性烯醇化酶(NSE)和S-100B分别是神经元和胶质细胞损伤后释放的蛋白质生物标志物。将其用于神经预后评估的理由是,推测其血液值与CA所致缺氧缺血性脑损伤(HIBI)的程度相关[46]。与临床检查和EEG不同,生物标志物浓度不太可能受镇静剂影响,且易于盲法评估,从而避免自我实现预言偏倚。然而,生物标志物血液值是连续变量,这意味着在處理CA神经预后等二分类结局时需要确定一个阈值。不幸的是,难以以高度确定性确定一个一致的生物标志物阈值来识别注定预后不良的患者。生物标志物阈值随测量时间而变化,反映了其初始释放后的动力学特征。不一致的另一个原因是用于测量生物标志物的技术存在差异,这可能导致技术之间出现显著的系统误差[47]。由于这些原因,与之前的建议[48]不同,当前指南[13]不推荐任何特定的生物标志物阈值以100%特异性预测不良预后。使用生物标志物的另一个注意事项是脑外来源,这可能导致假阳性结果。对于NSE,这些包括红细胞、神经内分泌肿瘤和小细胞癌。
NSE是应用最广泛、文献记载最充分脑损伤生物标志物。在迄今针对CA后昏迷幸存者进行的最大规模研究(686名接受TTM治疗的患者,1823份样本盲法评估)[49]中,对应于假阳性率< 5%且95%置信区间上限在5%以内的NSE值在自主循环恢复(ROSC)后24、48和72小时分别为61、46和35 ng/ml。其相应敏感性分别为24%、59%和63%。与48小时单次测量相比,连续测量并未显著提高预测准确性[50]。然而,当前指南建议在多个时间点(24、48和72小时)采样,以评估可重复性并降低假阳性结果的风险。
另一种有前景的生物标志物是tau蛋白,一种轴索损伤标志物。在TTM试验[51]的一项衍生研究中,使用单克隆抗体测量了689名患者在24、48和72小时的血tau蛋白值。结果显示,72小时tau蛋白阈值11.2 ng/L预测6个月时神经功能预后不良(CPC 3–5)的特异性为98(96–99)%,敏感性为66(60–71)%。72小时tau蛋白的受试者工作特征(ROC)曲线下面积高于NSE(0.91 vs 0.86;p < 0.001)。然而,其使用仍限于专业实验室。
近年来,微小RNA(miRNA)已被确定为心脏骤停(CA)后结局预测的候选生物标志物。miRNA是长度为20–22个核苷酸的RNA分子,可调控基因表达。全脑缺血后,神经元miRNA穿过被破坏的血脑屏障,可在血浆中检测到。其潜在优势在于不仅能提供脑损伤严重程度的信息,还能提供神经元细胞功能的信息。初步研究[52]表明,miR-124-3p是CA后昏迷患者生存和神经学结局的独立预测因子。需要进一步研究以确认miRNA在缺氧缺血性脑损伤(HIBI)中的临床实用性。
近红外光谱
脑血流改变被认为是导致HIBI的机制之一[53]。
近红外光谱(NIRS)是一种无创技术,用于监测微血管水平的区域脑氧饱和度(SctO2)。在一项纳入107例昏迷复苏患者的研究[54]中,神经学结局不良的患者在自主循环恢复(ROSC)后最初48小时内的平均SctO2显著低于6个月时神经学结局良好的患者(分别为66 ± 5% vs 68 ± 4%)。然而,SctO2的准确性较低。在最佳SctO2阈值(55%)下,灵敏度和特异度分别为52%和55%,ROC曲线下面积为0.58。需要进一步研究以评估NIRS作为CA后神经学结局预测指标的有用性。
影像学
脑CT
CA后HIBI的主要CT表现是脑水肿,表现为灰质/白质(GM/WM)交界处密度减低。这已通过灰质与白质密度之间的比值(GWR)进行测量,通常在三个层面采样:基底节、半卵圆中心和最高凸面。这些变化在CA后早期即可出现。在ROSC后1至24小时内对CA昏迷幸存者进行的脑CT中,GWR在1.16至1.22之间预测神经学结局不良(CPC 3–5),假阳性率(FPR)为0%,灵敏度范围为28%至76%[55–59]。然而,在一项纳入240例在ROSC后24小时内进行脑CT检查患者的单中心研究[60]中,GWR < 1.22预测院内死亡具有高特异度(98(91–100)%),但无法进一步区分幸存者中结局不良与结局良好者。研究中观察到的GWR阈值变异性可能部分归因于GWR计算方法的不同,而灵敏度的变异性可能反映心脏骤停病因的异质性。非心源性心脏骤停后脑水肿更为常见[61]。
目前对于测量GWR的最佳技术以及CA患者进行脑CT神经预后评估的时机尚无共识,尽管在绝大多数研究中ROSC至CT的间隔时间小于24小时。一项基于TTM试验队列的近期研究[62]显示,由当地放射科医师视觉检测到脑CT上的弥漫性水肿(未进行正式GWR测量)在ROSC后24小时内预测神经学结局不良(CPC 3–5)的特异度为97.6(91.8–9.4)%,灵敏度为14.4(9.4–21.4)%。ROSC后24小时至7天的相同发现将特异度和灵敏度分别提高至100(87.9–100.0)%和56.5(47.3–65.3)%。
磁共振成像
心脏骤停(CA)后缺氧缺血性脑损伤(HIBI)在脑磁共振成像(MRI)上表现为弥散加权成像(DWI)上的高信号区域。DWI变化是由于水质子随机运动减少所致,其原因是HIBI导致能量依赖性主动水转运机制衰竭。这些变化可通过表观弥散系数(ADC)进行定量。用于预测CA后不良神经学结局的ADC阈值已通过以下方式测量:全脑ADC [55, 63]、低ADC脑体积比例 [64, 65],以及最常受HIBI影响的特定脑区的最低ADC值 [66]。这些脑区包括枕叶皮层、深部灰质核团、海马和小脑。在单项研究中,MRI对预测不良神经学结局非常准确,但用于计算脑缺血性病变严重程度的方法存在异质性。
目前的预后判断指南建议在自主循环恢复(ROSC)后2–5天进行脑MRI。该时间安排基于早期研究结果 [67];然而,近期证据 [55, 68] 显示,MRI最早可在ROSC后3小时预测神经学结局。
鉴于所研究的患者数量较少、CT和MRI上缺氧后变化的空间和时间变异性,以及这些变化的定量测量缺乏标准化,目前指南建议仅在结合其他预测因素的情况下、并在具备特定经验的中心,将脑影像学研究用于CA后的预后判断。
MRI在最不稳定的患者中可行性有限,这也可能在基于MRI的预后研究中引入了选择偏倚。
良好神经学结局的预测因素
关于心脏骤停后神经预后判断的绝大多数证据涉及不良神经学结局的预测。然而,近年来已发现了一些良好神经学结局的预测因素。尽管这些尚未被纳入国际指南,但它们可能提示预后不确定患者具有恢复潜力,并降低不适当放弃治疗(WLST)的风险。这些预测因素大多基于电生理学,包括ROSC后12小时内存在持续或近乎持续的脑电图(EEG)[69]、存在早期EEG反应性 [69, 70],以及从ROSC后第一天到第二天听觉辨别(对听觉刺激的EEG反应分析)的改善 [71]。ROSC后1周内MRI上无DWI异常也高度提示良好神经学结局 [67]。
建议的预后判断策略
大多数接受目标温度管理(TTM)治疗的患者在ROSC后72小时内恢复意识 [72]。欧洲复苏委员会(ERC)–欧洲重症监护医学会(ESICM)复苏后管理指南 [13] 推荐对ROSC后≥72小时仍处于昏迷且对疼痛无运动反应或呈伸展运动反应的所有患者,采用图2所示的神经预后判断流程。此时也应考虑更早期预后检测的结果。在进行预后评估之前,必须排除主要混杂因素;这些因素可能包括镇静、神经肌肉阻滞、低体温、严重低血压以及代谢或呼吸紊乱。
最可靠的预测因素(预测不良结局的假阳性率<5%,置信区间窄,且在来自至少三个不同研究者团队的>5项研究中得到记录)应首先进行评估。这些包括ROSC后≥72小时双侧瞳孔反射消失和/或复温后双侧N2O SSEP波消失。如果这些体征均不存在,则考虑可靠性较低、置信区间较宽和/或定义或阈值不一致的预测因素。这些包括早期(<48小时)肌阵挛持续状态的存在、ROSC后48-72小时血清NSE值升高、复温后无反应性恶性脑电图模式(爆发抑制、癫痫持续状态),以及ROSC后24小时内脑CT或ROSC后2-5天脑MRI上弥漫性缺血性损伤的存在。建议联合使用至少两种上述预测因素。
如果这些标准均不存在,或预后检测结果不一致,则预后不确定,应继续延长观察和治疗,以便识别迟发性觉醒者。在最终预后良好的患者中,15-30%可能在停用镇静后48小时至10-12天之间觉醒[72, 73]。肾功能不全、高龄或复苏后休克的患者延迟觉醒的风险增加[72]。在此背景下还应考虑神经功能恢复预测因素的存在(见前述)。对于持续性意识丧失的患者(ROSC后2-4周),先进MRI技术——使用弥散张量成像测量的全脑白质各向异性分数(WWM-FA)[74]——可能比常规MRI更准确地预测不良神经功能结局。
多模式
几乎所有预后研究证据质量均为低或极低,主要原因是自我实现预言(SFP)的风险。当治疗团队对正在研究的预后指标结果未设盲并以此决定WLST时,即产生此种偏倚。在2014年发表的一篇综述所纳入的73项研究中[12],仅9项(12%)——其中3项来自同一团队——通过设盲处理了SFP问题,仅37项(51%)报告了WLST的标准。鉴于大多数预后研究样本量相对较小且存在SFP风险,即使最可靠的预测因素也无法以绝对确定性预测结局,因此推荐采用多模式方法。当前ERC-ESICM指南[13]建议的算法本身即为多模式,因为它将临床检查结果与电生理、生物标志物或影像学结果相结合。然而,该方法基于专家意见。未来需要前瞻性研究来证实该模型是否能够在不大幅降低敏感性的情况下提高特异性的精确度。
结论
心脏骤停后自主循环恢复(ROSC)72小时或更长时间仍处于昏迷状态且已排除主要混杂因素的患者,应进行预后评估,旨在发现严重且不可逆的缺氧缺血性脑损伤(HIBI)的征象。这可通过四大类检查来实现:临床检查、电生理学、生物标志物和神经影像学。这些检查的时机各不相同,并可能先于在≥72小时启动预后评估流程的临床评估。在预后检查中,眼反射和体感诱发电位被认为是最可靠的,而生物标志物、脑电图、影像学和肌阵挛持续状态存在不一致性,提示仅应联合使用。当前指南推荐采用联合多种预后检查的多模式方法,以将错误悲观预测的风险降至最低。
参考来源
- Sandroni C, D'Arrigo S, Nolan JP, et al. Prognostication after cardiac arrest. Crit Care. 2018. PMID: 29871657. doi:10.1186/s13054-018-2060-7
- 全文:PMC5989415(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5989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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