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床时间生物学:重症医学中一个适时的考量
本文为综述,介绍分子钟网络、中央钟与外周钟的同步机制及时间生物学在重症医学中的应用。作者提出「时间节律病理」概念,指出重症患者因环境授时因子丢失和疾病本身易发生节律紊乱,表现为睡眠障碍和谵妄。作者建议通过多组分策略(chronobundle)促进「时间节律健康」,并认为未来需发展床旁节律监测和按时辰治疗。
要点
- 重症患者因ICU环境授时因子丢失和疾病本身易发生昼夜节律紊乱,表现为睡眠碎片化和谵妄。
- 作者提出「时间节律健康」作为重症治疗新目标:保持不同组织时钟的内部同步及与外部环境的同步。
- 作者建议采用多组分时间节律干预束(chronobundle),包括控制光照噪音、限制夜间喂养、早期活动、减少镇静。
- 基于环境改良的多组分策略系统评价显示谵妄发生率降低(比值比0.47)。
- 褪黑素在部分重症患者中显示改善睡眠质量和减少谵妄的初步效果,但尚无大规模随机对照试验。
适用人群与场景
- 重症患者,尤其机械通气、镇静、脓毒症及存在睡眠障碍或谵妄者。
- 作者提出时间节律干预适用于ICU日常管理,但需根据患者时间型个体化调整授时因子时间。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时间型可通过慕尼黑时间型问卷和Horne–Ostberg早晚型评分等问卷确定,问卷结果与暗光下褪黑素起始时间密切 related。
- 尿6-硫酸氧褪黑素峰值振幅降低与谵妄相关。
- 作者提出临床医生应熟悉关键生理功能的正常昼夜节律模式(如清晨体温、血压、心率低谷),以识别节律紊乱。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作者建议ICU白天模拟正常日间照明水平(大窗户、充足人工照明,翻新时可考虑蓝光增强照明),夜间尽量减少光照或用眼罩,夜间使用红光而非蓝光光源可能减轻褪黑素分泌抑制。
- 作者建议通过员工行为改良和耳塞减少夜间噪音,耳塞显示有减少ICU谵妄的初步迹象;将自动无创血压测量、查体、翻身和擦洗等操作集中在夜间进行。
- 作者建议限制喂养时间窗,避免持续喂养,因持续喂养不符合生理且可能有害。
- 作者建议在患者相关时间进行早期基本活动甚至被动物理治疗,早期活动被视为减少谵妄策略的必要组成部分。
- 作者建议尽可能减少镇静药物使用,避免用镇静药治疗睡眠障碍,因镇静药加重睡眠障碍和谵妄并驱动节律紊乱,苯二氮䓬类尤其明显。
- 作者提出「时间节律干预束」:保持授时因子在预期时间,包括光照、噪音、喂养、活动和镇静管理多组分联合。
- 褪黑素口服可改善睡眠质量,有证据显示对时差有效;在部分重症患者中显示改善睡眠质量和减少谵妄,但尚无大规模随机对照试验。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ICU谵妄影响高达80%的重症患者,且与死亡率增加和长期并发症独立相关,作者认为其可能是昼夜节律紊乱的临床表现。
- 睡眠碎片化、睡眠结构破坏及睡眠向白天移位是重症存活者最常见的困扰之一,且睡眠障碍进一步驱动外周时钟紊乱形成恶性循环。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本综述汇总证据:哺乳动物细胞中5%至20%的基因转录受分子振荡器控制,具体取决于组织类型。
- 夜间ICU平均照度为10勒克斯,日间平均照度为158勒克斯(一项研究)。
- 基于环境改良的多组分策略系统评价显示谵妄发生率降低,比值比0.47。
- 耳塞和眼罩在模拟重症监护环境中影响循环褪黑素水平并显示益处。
- 烧伤患者日间受伤者愈合速度比夜间受伤者快达60%,小鼠模型提示可能与成纤维细胞活动的时间模式有关。
- 择期心脏手术下午进行与患者结局改善相关,作者将其与Rev-Erbα振荡基因表达变化联系。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综述。
- 作者指出关于昼夜节律紊乱对重症患者影响的文献量很小,疾病和治疗异质性大,因果关联困难。
- 作者指出除非准确测定患者昼夜节律,否则无法确定其如何影响临床结局,目前这在复杂研究项目之外无法实现。
- 作者指出褪黑素及其受体拮抗剂在重症患者中的随机对照试验仅在部分亚组显示初步成功,尚无大规模随机对照试验,是未来研究优先领域。
- 作者指出药理解决方案尚未经测试,但非药物组分简单、逻辑合理且成本相对较低。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作者认为应将昼夜节律纳入ICU日常查房和管理,通过多组分时间节律干预束维护或恢复节律同步、相位和振幅。
- 作者建议对临床 staff 进行节律识别教育,开发重症患者床旁节律定量监测技术,并投资多组分策略。
- 作者认为任何时间治疗最终需考虑时辰和患者个体时间型。
提炼说明
- 原文未涉及「指南或共识出处」,故未列出这些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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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
重症医学旨在维持处于极端生理应激、已无法自行代偿的患者的稳态。为此,我们努力将生理指标维持在我们希望可促进最佳细胞功能并最终存活的参数范围内,并随着新证据的出现不断完善我们的目标。然而,生命的一个基本方面尚未成为我们患者健康概念的一部分:其生物功能固有的节律性。我们都本能地意识到自身行为在24小时周期内的昼夜性质。我们认识到其紊乱所带来的身心痛苦(如时差反应和夜班工作),但我们很少考虑这些节律对我们所治疗患者的影响。大多数生物学机制根据昼夜节律而波动。昼夜节律在不同物种间的保守性提示其带来的生存优势,包括:使生物体为每日重复因而可预测的需求做好准备,如昼夜循环所施加的光照、温度和食物可获得性的周期性环境变化;以及在时间上将相互冲突的过程分隔开来,如进食与体力活动,或睡眠与觉醒。对这些周期性现象的研究称为时间生物学,随着其普遍性日益显现,其在各学科中正日益受到重视。在危重病的极端应激状态下,患者特别容易因昼夜节律紊乱导致的细胞功能进一步受损而受到伤害。重症监护传统上侧重于生理指标的“正常化”,尽管证据基础有限[1, 2],但维持昼夜生理节律并未成为临床实践的一部分。忽视昼夜节律性的影响可能有助于解释随机对照试验中测试的大多数重症监护目标为何明显缺乏获益。在本综述中,我们介绍临床时间生物学的基础知识,并提出临床医生将这些新概念应用于日常实践可能获得的潜在价值。我们提出,促进健康的昼夜节律可能成为重症医学的未来目标。
昼夜节律的分子网络
我们的星球每24小时旋转360°,在光明与黑暗之间形成不可避免的振荡。地球上大多数生命是在这种昼夜循环的影响下进化而来的,导致行为、生理和代谢在24小时周期内平行振荡(昼夜节律)。这些节律由细胞内在的分子钟产生,其周期约为(circa)24小时(diem),因此被称为“昼夜节律”钟。根据环境中可预测的每日波动对功能进行时间区室化,对于即使是最原始的生物(如单细胞蓝细菌聚球藻)的生存也至关重要,它通过时间而非空间将其两个基本代谢过程(光合作用和固氮)分开[3]。在人类等复杂生物中,每个细胞都有自己的昼夜节律钟。细胞昼夜节律通过转录-翻译反馈环的分子网络产生,一个周期约需24小时完成[4]。简而言之,昼夜运动输出周期Kaput(CLOCK)和脑与肌肉ARNT样1(BMAL1)基因编码一种称为CLOCK/BMAL1的异二聚体转录因子,该因子激活含有E盒启动子的基因,包括Period(PER1和PER2)和Cryptochrome(CRY1和CRY2)核心时钟基因以及多种时钟控制基因(CCG),这些基因将昼夜节律振荡器与生理和代谢途径耦合。一旦形成,PER/CRY蛋白复合物转位至细胞核,在那里它们抑制CLOCK/BMAL1介导的E盒基因转录,包括其自身的转录[5]。根据组织类型,哺乳动物细胞中所有基因转录的5%至20%受此分子振荡器控制[6]。振荡的转录组直接影响大多数生物途径,最终塑造可测量的指标,如体温、脑电波活动、心血管和呼吸功能、凝血和免疫[7]。
计时
哺乳动物昼夜节律计时的协调涉及一个整合系统,该系统由下丘脑视交叉上核(SCN)的中枢时钟以及几乎所有其他细胞和组织中的外周时钟组成。中枢和外周分子时钟的协调整合确保不同组织中的功能在一天中的适当时间发生,例如昼行性动物在夜间睡眠、在白天代谢摄入的营养物质。没有这些分子时钟,日常过程将没有时间框架。尽管昼夜节律时钟持续不断地运转,但它们需要仔细调整以保持准时。SCN中的中枢时钟在这方面发挥关键作用,因为它整合来自外部线索(称为授时因子(Zeitgebers))的输入,以与地球的明/暗周期同步。通过眼睛感知的光是每日时钟重置(光导引(photoentrainment))最强的授时因子,而其他线索包括温度、进食、运动和社交互动。反过来,SCN通过体液和神经刺激维持外周时钟的同步。将昼夜节律时钟重置以适应授时因子时间表的变化需要时间[8],突然的环境变化会导致细胞节律暂时与环境施加的需求不同步(外部去同步化)。当我们快速跨越经度时,这种相位偏移会以时差反应的形式被体验到,每跨越一小时时区大约需要1天来适应。不同组织中的时钟以不同速率适应干扰,导致内部去同步化,就像管弦乐队的各个乐器独立演奏一样[9]。褪黑素激素似乎在外部和内部同步中都发挥作用。其从松果体的分泌被亮光抑制(由非视觉光敏视网膜神经节细胞检测),因此白天循环褪黑素水平非常低[10]。褪黑素此前被认为调节睡眠/觉醒周期,但其分泌在夜间活动动物中遵循相似模式(即在天黑期开始时褪黑素水平升高),可能更准确地被视为“黑暗激素”。
时间型
虽然大多数人类遵循白天清醒、夜间睡眠的模式,但 preferred 醒来和入睡时间存在自然变异。睡眠时型是个人昼夜节律设定点的行为表达。它描述了其睡眠-觉醒周期与时间的关系,睡眠时型谱的两端被称为“晨型”和“晚型”。晨型的特征是清晨早醒,精神和体力表现在上半天达到高峰,且相对较早入睡;晚型则相反。睡眠时型可通过慕尼黑睡眠时型问卷和Horne–Ostberg晨型-晚型评分等问卷来确定[11]。一项全面且控制良好的研究表明,此类问卷与暗光褪黑素起始时间密切相关,后者可能是人类中枢昼夜节律定时最可靠的测量指标[12]。该表型存在很强的遗传成分[13],已知忽视其影响会对表现产生不利影响[14]。晚型睡眠时型与糖尿病、代谢综合征、高体重指数和肌少症以及抑郁障碍的易感性相关[15–17]。了解患者的睡眠时型可能不仅有助于评估疾病风险,还有助于调整授时因子(如光照、食物、运动和睡眠)的时间安排,以保护其自然昼夜节律并优化其生物学功能。
昼夜节律病理学
昼夜节律紊乱可以是遗传性的或获得性的,其影响远不止时差的短暂症状(表1),反映了遵循昼夜节律的一系列功能。慢性昼夜节律紊乱与多种病理相关,从代谢紊乱、肥胖、糖尿病、心血管疾病到癌症[18–21]。遗传性紊乱源于负责产生细胞昼夜节律的生物钟基因突变。此类突变导致一系列睡眠模式障碍[22]。鉴于生物钟基因调控细胞增殖、代谢、DNA修复和凋亡,这些基因(包括PER1和PER2)的多态性与小鼠模型和人类的癌症相关也就不足为奇[23]。CLOCK基因突变已被认为与人类肥胖的发生有关,并可能在代谢综合征、2型糖尿病和心血管疾病中发挥关键作用[24, 25]。生物钟基因的改变还与饮酒[26]和动物模型中的娱乐性药物奖赏相关[27],表明对这一基本调控系统的干扰具有深远后果。
环境时钟紊乱
与自身生物钟相位不一致的生活也会诱发昼夜节律紊乱,并且已被证明会导致病理改变[28]。夜班造成睡眠-觉醒周期的完全颠倒,类似于跨越12个时区旅行。研究发现,夜班工作者多种行为及健康相关疾病的发生率更高[29],包括睡眠障碍、肥胖[30]、代谢综合征[31]和癌症[32, 33]。睡眠限制也会破坏昼夜节律,并对健康志愿者的代谢调控产生深远影响[34]。我们目前正面临环境性昼夜节律紊乱的流行,因为现代工作和社会日程迫使人们违背自身 chronotype(时型)生活(社会时差)[35]。
危重症患者的昼夜节律紊乱
危重症患者特别容易发生昼夜节律紊乱(节律障碍),原因包括时间错位或感觉线索完全丧失而扰乱重症监护病房环境中的主调控,和/或病理改变在细胞层面影响外周时钟机制。后一种现象尚未被完全理解,但可能与炎症反应有关,与非脓毒症机械通气患者相比,脓毒症患者褪黑素分泌模式异常[36]。这种细胞效应对脓毒症打击的持续时间更长,脓毒症动物模型显示打击后节律紊乱持续数周[37],这一发现也反映在脓毒症人类幸存者中,甚至在转出重症监护病房后仍然存在。节律性可受到不同方式的影响,导致振幅丧失、时间不同步或退化为完全混乱的模式[38]。危重症这一方面的临床后果被认为多种多样,但过去可能因生理不稳定的更明显和即刻危及生命的特征而被忽视。重症监护病房中昼夜节律紊乱最明显的两种表现是睡眠障碍和谵妄这两个复杂且相互关联的现象(图1)。睡眠破坏是危重症幸存者报告的最常见困扰之一[39]。其表现为睡眠结构的碎片化和破坏[40],以及大部分睡眠转移至白天[41]。睡眠受扰不仅是昼夜节律障碍的表现,也是外周时钟进一步紊乱的驱动因素[42],形成破坏的恶性循环。在睡眠破坏的众多下游效应中,其对免疫系统的损害对危重症康复具有最明显的影响[43]。此外,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ICU谵妄——一种与危重症死亡率和长期发病率增加独立相关的综合征[44],影响高达80%的危重症患者[45]——是昼夜节律紊乱的临床表现(图1)。谵妄与褪黑素尿代谢物(6-硫氧基褪黑素)峰值振幅降低相关[46]。昼夜节律紊乱和睡眠障碍常先于谵妄出现,这一时间联系提示可能存在因果关系[47]。
危重症昼夜节律紊乱的许多影响可能在临床上无法检测到,但我们前面概述的在慢性昼夜节律紊乱中所见到的各种后果,凸显了不同组织中细胞功能受影响的程度,远超睡眠障碍和认知损害等明显症状。例如,线粒体氧化磷酸化本身表现出昼夜振荡[48, 49],其破坏可能导致细胞能量供应与需求不匹配。在脓毒症患者中,细胞生物能量衰竭本已受到威胁[50],而丙泊酚等药物会抑制线粒体呼吸[51],这种不匹配可能对细胞功能造成灾难性后果。我们提出,“时辰适应性”(chronofitness),即外周时钟与中枢时钟的正确对齐,应成为危重症管理的新靶点。第一步将是识别和处理与危重症患者昼夜节律紊乱相关的可改变危险因素(表2),并实施预防此类紊乱的策略。在此,我们概述若干时间生物学策略改善危重症患者预后的理论基础和证据。
重症监护病房环境
在重症监护病房内,授时因子(Zeitgebers)的常规节律被彻底破坏。在外界环境中,明暗之间的变化范围从无月之夜的0.0001 lx到满月时的0.25 lx,最阴天为1000 lx,最明亮阳光下为130,000 lx。夜间,人工光线从多种来源渗入患者区域——病房和走廊灯光、监护仪的眩光以及用于测量瞳孔大小的手电筒(在一项研究中导致夜间平均照度为10 lx [52])——而白天室内照度即使是在阴天也很少能达到外界的水平(白天平均照度158 lx [52])。夜间过度光照会抑制褪黑素的释放,褪黑素是协调不同组织中昼夜节律的关键分子 [53],当细胞持续暴露于光照下时,可在细胞水平观察到昼夜节律紊乱 [54]。危重症动物模型已证明,在通过持续光照实验性诱导昼夜节律紊乱的情况下,结局更差 [55]。在新生儿ICU中实施明/暗周期可加速早产儿体重增长并缩短出院时间 [56]。“时间友好型”ICU应致力于通过大窗户、充足的人工照明来模拟正常白天照度水平,或许还应在翻新和新建中纳入蓝光增强照明 [57]。最近一篇综述总结了一系列随机对照试验,其中晨间亮光疗法减少了急性病患者的精神错乱或改善了睡眠 [58]。在该综述之后发表的一项研究中,光疗并未降低危重症患者精神错乱的发生率,且可能在危重症早期患者深度镇静时效果较差 [59]。夜间,提供足够光线以安全执行关键任务必须与中断患者明/暗周期的负面影响相平衡。在可能的情况下,应尽量减少夜间光照或使用眼罩保护患者眼睛。夜间使用发出红光而非蓝光的灯光和监护仪可能减弱对褪黑素分泌的抑制 [60]。可使用照度计制定白天和夜间晨间光照强度的标准。
夜间过度噪声导致睡眠剥夺 [61]。减少噪声可通过改变员工行为和使用患者耳塞来实现;后者显示出能够减少ICU精神错乱的有希望迹象 [61]。测量ICU的声级可能有助于员工了解患者护理的哪些方面产生的噪声最大,并促进制定本地指南以帮助尽量减少环境噪声污染 [62]。其他干扰如自动无创血压测量、体格检查、翻身和擦洗应合理化并在夜间集中进行,作为一揽子干预措施的一部分,已被证明可改善危重症患者的睡眠 [63]。
喂养
进食可能是外周时钟最强的授时因子。大多数哺乳动物在夜间不进食,进入一个自然禁食期,在此期间它们从主要使用葡萄糖作为燃料来源转变为使用酮体[64]。然而,对危重成人持续喂养仍然是常见做法,无论是通过肠内还是肠外途径。时间限制性喂养是一种已被充分描述的干预措施,对昼夜节律有深远影响,可能是预防代谢紊乱的有力工具[65, 66]。在探索这一方向的动物模型中所见到的大部分益处似乎与昼夜节律的维持或同步有关[67]。大量动物模型研究表明,改变正常喂养时间表会产生显著的代谢后果[68],包括肝脏代谢物水平振幅的降低和相位的改变[69]。在夜间活动的小鼠中,白天喂养使肝脏时钟偏移180°,与夜间喂养的小鼠相比,在脓毒症模型中导致生存率显著降低[70]。与视交叉上核(SCN)节律不同步的进食破坏了这一中枢计时器与外周时钟之间的正常关系,由此产生的冲突表现为胃肠道和代谢疾病[71]。这已被提出作为轮班工作者中肥胖和代谢紊乱发病率增加的机制[72]。另一个有趣的转折是肠道微生物组与其宿主之间的双向昼夜节律关系[73],一方的昼夜节律影响另一方。虽然已有研究考察了危重患者亚组中推注喂养与持续喂养之间的结局差异[74, 75],但其设计并未考虑昼夜节律因素。Paul Marik[76]最近就这一主题发表了一篇精彩而有力的个人观点,强调持续提供蛋白质或氨基酸补充会限制骨骼肌蛋白质合成,而间歇性喂养则促进其合成。他的文章最后指出:“持续管饲不符合生理且可能有害,应予放弃”[76]。
体力活动
在严重危重疾病中,由于镇静、瘫痪、肌无力或危重病性多神经病或肌病,白天体力活动的丧失可能是完全的。在重症监护病房(ICU)中,一天中大部分时间体位以仰卧位为主,而非直立位。有一个时间生物学论据支持在与患者相关的时间段内,通过物理治疗纳入早期基本患者活动,甚至是被动活动。一些人提出早期活动可能有助于昼夜节律健康,早期活动也被建议作为减少危重患者谵妄的任何策略的重要组成部分[77]。个体时辰分型(通过询问亲属)在这方面可能特别有价值;也许可以通过针对清醒患者的晨型或夜型特征,提高其对有价值的物理治疗的依从性。
镇静
镇静剂在重症监护医学中可能是必要之恶,但其副作用特征可能超出我们目前的认知[78]。对危重症患者使用镇静剂会恶化睡眠模式和谵妄,并驱动昼夜节律失常[79, 80],在镇静、机械通气的患者中已证实褪黑素节律性分泌的失同步化[81]。苯二氮䓬类药物似乎是该组中最大的问题药物[81, 82]。在可能的情况下,尽量减少镇静药物的使用可能对危重症患者有益[78],而这将需要优化镇痛。特别值得建议的是,避免以镇静药物来治疗睡眠障碍的膝跳反射式反应,这些药物不能提供睡眠的主动生物学功能,并会加剧危重症患者的睡眠障碍和谵妄。
实施整合的“时间捆绑”以同步危重症患者衰退的昼夜节律
将授时因子保持在“预期”时间以尽量减少外周和中枢时钟失同步化带来的危害,具有生物学依据(图2)。基于上述机制以及来自人类和动物研究的证据,我们提出一个“时间捆绑”方案,作为危重症患者日常管理的一部分来促进时间适应度,总结于图2。有证据表明,干预措施联合应用可能获益更大,一项基于环境调整的多组分策略的系统综述显示谵妄发生率下降(比值比0.47)[83]。一些用于改善危重症患者睡眠的时间捆绑要素,如使用耳塞和眼罩,已显示出获益[84],并在模拟重症监护环境中影响了循环褪黑素水平[85]。根据患者的时间型个体化调整授时因子时间,可能进一步增强此类干预的效果。这种时间型特异性方法已在运动员[14]和大学生[86]中作为提升表现的策略进行过探索。有关时间型的信息可从近亲和朋友处获取,且已有问卷可对特定问题的回答进行量化[11]。
ICU中昼夜节律监测的当前挑战和未来展望
致力于理解昼夜节律紊乱对危重患者影响的文献数量很少。在疾病和治疗异质性相当大的环境中,将原因与效果联系起来具有挑战性。除非准确确定患者的昼夜节律,否则不可能确定它可能如何影响临床结局。目前,在复杂研究项目之外这是不可能的。改善危重患者的节律适应性需要能够在临床环境中监测昼夜节律。实时测量不同组织中的昼夜节律,对于识别昼夜节律紊乱和评估改善时钟对齐的干预措施的效果至关重要。由于每种生理功能都有昼夜振荡,每种功能都提供了追踪节律性的潜在生物标志物。在健康志愿者和门诊患者中,可以使用活动监测器绘制昼夜节律图谱[87]。然而,与多导睡眠图相比,这在危重患者中已被证明会高估睡眠时间[88],推测是因为活动记录仪无法区分真正的睡眠和静止的清醒状态。通常从危重患者中每小时收集生理信息,电子数据系统的使用允许更高频率地记录测量变量,提供丰富的生物节律数据集。尽管临床医生理解随时间变化趋势的重要性,但我们缺乏描述或量化生物节律或其特征变化的术语。临床医生需要更加熟悉关键生理功能中昼夜振荡的正常模式(例如清晨时段温度、血压和心率的低谷),并开发模式识别策略以识别严重的昼夜节律紊乱,类似于我们在心电图中识别节律紊乱的方式。更复杂的方法需要对节律进行定量分析,或许通过能够处理实时生理数据的软件来识别:峰值(或低谷)的时间,从而能够确定相位偏移;从峰值到低谷的变化幅度;以及节律在数天内的连续性。实现这一目标的技术常用于实验环境[89],但尚未转移到临床实践中。未来的医学教育可能需要为临床医生提供数学能力,以处理与生物节律相关的更复杂数据,或使用算法进行解释。已有人尝试使用生物标志物绘制昼夜节律,包括血清褪黑素[90]和皮质醇水平[91]、尿褪黑素代谢物[36, 81]、使用多导睡眠图的睡眠-觉醒周期[41]以及每小时温度和尿量[92]。许多与代谢水平相关的激素受昼夜节律控制,如胰岛素、胃饥饿素、瘦素和生长激素[93, 94];这些也可用于在研究环境中帮助确定危重患者的昼夜节律谱[95]。因此,寻找监测危重患者的最佳工具仍然是该领域研究进展的关键。
时间治疗学:在正确的时间给予正确的治疗
绘制个体昼夜节律的能力意味着具备实现个体化重症监护的潜在能力。例如,鉴于健康状态下生理变量在24小时周期内的典型波动,我们可以评估不同的生理目标在白天和夜间带来的益处。
监测昼夜节律对于实施“时间治疗学”至关重要,即在一天中某一干预措施或药物给药可能产生最佳效果的时间点进行实施。药效学和药代动力学表明存在可预测的昼夜振荡方式[96, 97]。虽然我们倾向于在一天中的特定时间处方某些药物,但通常没有考虑每种药物的治疗特征可能如何受到一天中时间的影响。吸收、肝脏代谢和肾脏排泄均遵循昼夜节律[97],药物作用的生物学过程也是如此。时间治疗策略已被证明在癌症治疗中具有益处[98],其中按昼夜节律定时的化疗可能改善结局。优化治疗指数窄且昼夜波动显著的药物(如抗生素、类固醇和抗凝剂)的给药时机,可能通过提高疗效和最小化毒性带来显著的临床获益[97, 99]。苯二氮䓬类药物根据给药时的一天中的时间使生物钟发生相位移动[100],因此,相对于患者的昼夜节律相位在一天中正确的时间给药,可以最小化昼夜节律紊乱效应。
我们对创伤及其伴随应激反应的防御也依赖于一天中的时间。最近有报道称,下午进行的择期心脏手术与患者结局改善相关,作者将其与核受体Rev-Erbα振荡基因表达的变化联系起来[101]。一天中的时间因素也与患者伤口愈合的疗效有关,白天发生的烧伤比夜间发生的烧伤愈合快达60%,这可能由小鼠模型中成纤维细胞活动的时间模式来解释[102]。
这些初步数据指向通过更深入理解愈合反应的时间性质可能实现的结局改善,并强调需要为不同组织节律制定全面的时间蓝图,以使临床医生能够规划干预措施,利用人类免疫和愈合反应的可预测周期性。这样的蓝图将必须考虑不同的时钟类型。
昼夜节律紊乱的药理学调整
褪黑素被认为可使不同组织中外周时钟的相位与中枢视交叉上核(SCN)的相位对齐[103]。在人类中,褪黑素由松果体释放,从21:00至23:00开始,在01:00至03:00之间达到峰值,并在07:00至09:00之间降至最低点(几乎是皮质醇释放的镜像)。经肠内给予褪黑素可改善睡眠质量[104],并且有一些证据表明其治疗时差反应有效[105]。多项随机对照试验研究了褪黑素和褪黑素受体拮抗剂在危重患者中的应用[106]。这些试验显示,在改善部分危重患者亚群的睡眠质量和减少谵妄方面取得了初步成功[107–110]。然而,该领域尚未开展大规模随机对照试验,这显然是未来研究的优先领域。
未来我们或许能够用药物干预分子时钟机制本身。目前正在研究针对Rev-Erb(α和β)及视黄酸受体相关孤儿受体的合成配体[111]。它们在治疗代谢综合征方面具有特殊潜力[112],但随着该领域的进展,合成配体的应用范围可能会扩大至更多医学领域,包括重症监护。
结论
目前在ICU查房期间,昼夜节律在生理优先级列表中排名较低。我们认为,认识到这一普遍重要系统的影响并采用时间生物学策略,有可能改善患者预后[38]。昼夜节律性代表着最古老的生存策略之一,存在于地球上的所有生命形式中。传统的危重症治疗忽视了这一基本生理功能,我们的许多干预措施无意中破坏了它。一种新的时间生物学患者护理方法将包括:对临床人员进行教育,使其认识昼夜节律和节律紊乱;开发在危重患者中定量测量昼夜节律的技术;以及投资于多组分策略(时间生物学集束化措施),以保持或恢复昼夜节律的同步性、相位和振幅。对于后者,药物解决方案尚未经过验证,但这些集束化措施的非药物组成部分是简单、合理且成本相对较低的干预措施。任何时间治疗最终都需要考虑一天中的时间和患者个体的时间生物学类型。
参考来源
- McKenna H, van der Horst GTJ, Reiss I, et al. Clinical chronobiology: a timely consideration in critical care medicine. Crit Care. 2018. PMID: 29747699. doi:10.1186/s13054-018-2041-x
- 全文:PMC5946479(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5946479/
供执业医师抢救与诊疗参考,不替代临床判断;剂量请结合体重、肝肾功能和本院药品规格复核,以指南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