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气管切开:法国专家小组指南
该指南由法国重症医学会(SRLF)和法国麻醉与重症医学会(SFAR)联合制定,并有法国急诊医学协会和法国耳鼻喉科学会参与,采用GRADE方法系统分析文献,聚焦成人ICU计划性气管切开的适应证、禁忌证、技术、条件和拔管。最终形成8条正式推荐(2条Grade 1+/−,6条Grade 2+/−)、10条专家意见和3个治疗流程。指南明确不涉及急诊气道管理(如颈面部创伤或烧伤)。核心推荐包括:机械通气第4天前不应行气管切开(GRADE 1+);经皮气管切开是ICU标准方法(GRADE 1+);经皮气管切开前和过程中应行纤维支气管镜检查(GRADE 2+);拔管时应在患者自主呼吸时放气囊(GRADE 2+)。
要点
- 气管切开不应在机械通气第4天前进行(GRADE 1+,强共识)。
- 经皮气管切开是ICU患者的标准方法(GRADE 1+,强共识)。
- 经皮气管切开前和过程中应行纤维支气管镜检查(GRADE 2+,强共识)。
- 经皮气管切开时应行颈部超声检查(GRADE 2+,强共识)。
- 拔管时应在患者自主呼吸时放气囊(GRADE 2+,强共识)。
适用人群与场景
- 成人重症患者,仅涉及计划性气管切开;急诊气道管理(急诊医学或重症监护中,尤其是颈面部创伤或烧伤患者)未纳入文献分析和指南。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prolonged weaning:首次自主呼吸试验后撤机持续超过7天,可考虑气管切开(专家意见R1.1)。
- 获得性且潜在可逆的神经肌肉疾病(如吉兰-巴雷综合征、ICU获得性肌无力、肌无力、狼疮性脊髓炎)可考虑气管切开(专家意见R1.1)。
- 吉兰-巴雷综合征:仅在完成免疫治疗(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或血浆置换)后仍未脱离有创机械通气时考虑气管切开;免疫治疗结束时跖屈缺陷合并坐骨神经阻滞预测有创机械通气延长(>15天)的阳性预测值为82%(专家意见R1.1)。
- 慢性呼吸衰竭患者气管切开指征应经多学科讨论(专家意见R1.2)。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气管切开不应在机械通气第4天前进行(GRADE 1+,强共识)。
- 经皮气管切开是ICU患者的标准方法(GRADE 1+,强共识)。
- 经皮扩张气管切开应作为ICU患者的标准方法(GRADE 2+,强共识)。
- 经皮气管切开前和过程中应行纤维支气管镜检查(GRADE 2+,强共识)。
- 经皮气管切开时不建议使用喉罩(GRADE 2−,强共识)。
- 经皮气管切开时应行颈部超声检查(GRADE 2+,强共识)。
- 不建议为气管切开预防性使用抗生素(专家意见R3.4)。
- 实施经皮气管切开的ICU应建立标准化流程(专家意见R3.5);气管切开管理方案应包括:气囊压力不超过30 cmH2O,每8小时检查一次;使用带气囊上方吸引开口的导管定期吸引声门下分泌物;检查气管切开导管位置(胸部X线、吸引顺畅性、无呼吸困难),必要时行纤维支气管镜检查(专家意见R4.1)。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高并发症风险情况下不应在ICU行气管切开(经皮或外科)(专家意见R1.4):血流动力学不稳定;颅内高压(颅内压>15 mmHg);严重低氧血症:PaO2/FiO2<100 mmHg且呼气末正压>10 cmH2O;未纠正的出血性疾病(血小板<50 000/mm3和/或国际标准化比值>1.5和/或部分凝血活酶时间>2倍正常值);患者和/或家属拒绝;患者濒死或正在撤除积极治疗。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该指南由法国重症医学会(SRLF)和法国麻醉与重症医学会(SFAR)工作组制定,并有法国急诊医学协会和法国耳鼻喉科学会参与;采用PICO格式提出问题,GRADE方法分析文献和形成推荐。
- 共16名专家和2名协调员参与,定义5个主题:ICU气管切开的适应证和禁忌证、技术、条件、患者管理和拔管。
- 最终形成8条正式推荐(2条Grade 1+/−,6条Grade 2+/−)、10条专家意见和3个治疗流程;经过2轮评分和修改后,所有推荐和流程均获得强共识。
- 纤维支气管镜:一项60例患者的随机试验显示,纤维支气管镜使经皮气管切开早期并发症减少47%(95%CI 23–64%)。
- 颈部超声:4项开放随机研究共560例患者,超声引导定位组275例中40例(14.5%)出现并发症,无超声组285例中74例(26%)出现至少一种并发症,风险降低44%(95%CI 21–60%);首次尝试成功率超声组94.9%(168/177)vs 无超声组90.4%(160/177)。
- 喉罩:2014年8项随机对照试验的荟萃分析显示,使用喉罩不降低死亡率、并发症率或操作失败率,但缩短操作时间平均1.46(1.01–1.92)分钟;荟萃分析后一项随机对照研究显示喉罩组更多患者需要转换为其他操作且临床显著并发症更多。
- 拔管时放气囊:一项195例患者的单中心随机对照试验显示,患者脱离呼吸机后放气囊可减少拔管失败、缩短撤机时间并减少气管切开相关并发症。
- 咽喉检查:一项前瞻性观察研究(100例神经科患者)显示,拔管时常规喉气管内镜检查使27例临床评估预测撤机失败的患者成功拔管,再插管率1.9%。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指南,采用GRADE方法;8条正式推荐中2条为Grade 1+/−(高证据水平),6条为Grade 2+/−(低证据水平);10条推荐因GRADE方法不适用而以专家意见形式给出。
- 局限:原文未报告局限性。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该指南不改变急诊气道管理实践:急诊气道管理(急诊医学或重症监护中,尤其是颈面部创伤或烧伤患者)未纳入文献分析和指南。
- 对于ICU计划性气管切开,推荐在机械通气第4天前不进行气管切开(GRADE 1+)。
- 经皮气管切开应作为ICU标准方法(GRADE 1+),经皮扩张气管切开应优先作为标准方法(GRADE 2+)。
- 经皮气管切开前和过程中应行纤维支气管镜检查(GRADE 2+),应行颈部超声检查(GRADE 2+),不建议使用喉罩(GRADE 2−)。
- 高并发症风险情况(血流动力学不稳定、颅内压>15 mmHg、PaO2/FiO2<100 mmHg且呼气末正压>10 cmH2O、未纠正的出血性疾病、患者/家属拒绝、濒死或撤除治疗)不应行气管切开(专家意见)。
- 不建议为气管切开预防性使用抗生素(专家意见);不建议常规更换气管切开导管(专家意见);应进行气道湿化(专家意见)。
- 拔管时应在患者自主呼吸时放气囊(GRADE 2+),拔管时或拔管后应行咽喉检查(GRADE 2+)。
指南或共识出处
- 指南名称:Tracheotomy in the intensive care unit: guidelines from a French expert panel;发布机构:法国重症医学会(SRLF)和法国麻醉与重症医学会(SFAR),并有法国急诊医学协会和法国耳鼻喉科学会参与;发表于Annals of Intensive Care。
全文中译38 节 · 点击展开
背景
气管切开术是重症监护中常用的一种操作,尽管不同医疗团队在实施频率(5–54%)和方式(外科或经皮)上存在很大差异[1, 2]。尽管气管切开术有着悠久的历史,但其效用、适应证、时机和技术仍是争论的主题[3, 4]。此外,气管切开术的实际或潜在优势需要与其风险进行权衡,这些风险虽少见但有时很严重。其优势包括减少咽喉部病变、降低鼻窦炎风险、减少镇静需求、更便利的口咽卫生、改善患者舒适度并便于沟通、便于护理人员照护、维持吞咽功能、可能的声门闭合、意外拔管时更简便的重新置入,以及更易于从机械通气中脱机[5]。在一些研究中,早期使用气管切开术与呼吸机相关性肺炎发生率降低、机械通气时间和重症监护时间缩短及费用减少、院内死亡率降低相关[6, 7]。然而,近期多项随机试验未发现这些获益的证据[8–11]。最常见的并发症可归类为轻微并发症(例如,轻度造口出血)。罕见且危及生命的并发症,如头臂动脉干损伤,已有报道。
在围绕重症监护中气管切开术的诸多争议中,最大的争议可能是其适应证。气管切开术最常考虑用于拔管失败和长期机械通气的情况。此处有三点相关说明。第一,目前对于拔管失败(一次、两次还是三次尝试?在什么条件下?)和长期机械通气的界定尚无共识。第二,或许值得预防拔管失败,而不是将长期插管的有害效应叠加到气管切开术的效应之上。重症监护医师应预测拔管失败和通气持续时间,以便及时实施气管切开术[5],但对通气持续时间的预测是一门不精确的“科学”[12, 13]。第三,机械通气持续时间和拔管成功率取决于重症监护的整体管理(特别是感染的适当治疗、水钠平衡和酸碱平衡、营养和镇静)。尤其重要的是,镇静方案至关重要。
法国重症医学会(SRLF)关于重症监护中通气患者气管外科入路的最新指南可追溯至1998年[14]。目前没有近期的国际指南,国家指南也很少见[15, 16]。在缺乏明确界定且无可争议的标准的情况下,气管切开术最常仅由负责该患者的医疗团队决定。近十年来,医学文献因新的临床数据而不断丰富,这些数据常以荟萃分析的形式汇总[17–19]。正是在这一背景下,法国重症医学会(SRLF)和法国麻醉与重症医学会(SFAR)决定制定本指南,题为“重症监护病房中的气管切开术”。这些指南的目的是根据当前文献数据,明确气管切开术的适应证、禁忌证、方式和监测。
方法
这些指南由来自SRLF和SFAR的专家工作组制定。组织委员会与协调员首先确定了要解决的问题,然后指定负责每个问题的专家。问题按照患者-干预-比较-结局(PICO)格式制定。采用推荐分级的评估、制定与评价(GRADE)方法学分析文献并制定指南。对于引用的每条文献参考,根据研究类型确定证据等级。该证据等级可根据研究的方法学质量进行审查。对于每个终点,综合考虑每条参考文献的证据等级、研究间结果的一致性、证据的直接或间接性质以及成本分析,确定总体证据等级。“强”总体证据等级能够制定“强”指南(必须做、必须不做……GRADE 1+或1−)。“中等”、“弱”或“极弱”总体证据等级导致撰写“可选”指南(可能应该做或可能不应该做……GRADE 2+或2−)。当文献不存在时,该问题可以以专家意见的形式作为指南的主题(专家建议……)。所提出的指南逐条进行了介绍和讨论。目的不一定是使所有专家对每项提案达成单一、一致的意见,而是归纳出同意点、分歧点和犹豫不决之处。随后每位专家审查每条指南,并使用从1(完全不同意)到9(完全同意)的量表进行评分。集体评分使用GRADE网格完成。要验证某条指南在某项标准上成立,至少50%的专家必须大致同意,而<20%的专家表达相反意见。指南要成为强指南,至少70%的专家必须大致同意。在缺乏强共识的情况下,对指南进行重新表述并再次评分,以期达成共识。
指南主题:结果摘要
由于急诊气道管理的特殊性(在急诊医学或重症监护中,特别是颈面部创伤或烧伤患者),我们未将其纳入文献分析或指南中。因此,我们仅在重症监护成人计划性气管切开术的背景下讨论气管切开术。
定义了五个主题:重症监护中气管切开术的适应证和禁忌证、重症监护中气管切开术的技术、重症监护中气管切开术的方式、重症监护中接受气管切开术患者的管理,以及重症监护中的拔管。使用PubMed和Cochrane数据库对近年来的文献进行了广泛检索。要入选分析,文章必须用英文或法文撰写。
专家总结和GRADE方法学的应用最终形成了8项正式指南、10项推荐意见和3项治疗方案。在8项正式指南中,2项具有高证据级别(Grade 1+/−),6项具有低证据级别(Grade 2+/−)。对于10项推荐意见,GRADE方法学不适用,因此形成了10项专家意见。经过2轮评级和多次修订后,所有指南和方案均获得了强烈共识。
重症监护中气管切开术的适应证和禁忌证
R1.1
专家建议,对于长期脱离机械通气困难以及获得性且可能可逆的神经肌肉疾病患者,应考虑气管切开术。
(专家意见)
理由
神经肌肉一词指的是获得性且可能可逆的脑脊髓、运动和肌肉疾病(例如吉兰-巴雷综合征、重症监护病房获得性肌无力、肌无力、狼疮性脊髓炎)。尚无研究提供正式证据表明气管切开术能改善此类疾病患者的生存预后。在该适应证下,尚无随机研究评估早期与晚期气管切开术的具体获益。然而,多为回顾性的研究表明,晚期气管切开术增加呼吸机相关性肺炎的风险[20]。当脱离机械通气时间延长时可考虑气管切开术:即在首次自主呼吸试验后脱机持续超过7天[21]。
在吉兰-巴雷综合征的情况下,只有在完成免疫治疗(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或血浆置换)后仍未能脱离有创机械通气时,才应考虑气管切开术。在免疫治疗结束时,发现跖屈缺陷伴坐骨神经阻滞是长期(> 15天)有创机械通气的早期预测因素,预测准确率达100%[22]。单独而言,免疫治疗结束时跖屈缺陷对长期机械通气的阳性预测值为82%。
R1.2
专家建议,慢性呼吸衰竭患者气管切开术的适应证应进行多学科讨论。
(专家意见)
理由
间歇性机械通气在慢性呼吸衰竭患者管理中的效用超出本推荐意见的范围。当有间歇性机械通气指征时,在推荐一线使用无创通气而非气管切开术之前,似乎不需要进行随机研究。
慢性呼吸衰竭的危及生命的失代偿通常在重症监护中管理。在这种情况下,某些形式的慢性呼吸衰竭,特别是由神经系统疾病引起的那些,可以通过气管切开术来管理,以实现机械通气并简化上气道管理。一项2016年的荟萃分析纳入了来自一项随机试验和25项观察性研究的数据,提示间歇性机械通气可以改善慢性呼吸衰竭患者的生活质量[23]。该荟萃分析将接受间歇性无创机械通气的患者与气管切开患者合并考虑。更具体地说,有几项研究探讨了气管切开术在肌萎缩侧索硬化(ALS)中的 usefulness。在一项2011年的研究中,一个意大利团队发现,在60例接受气管切开术的ALS患者中,44例(70%)出院时完全依赖机械通气,17例(28%)部分依赖,仅有1例患者完全脱离机械通气。在1年随访时,13例(22%)患者仍存活,其生活质量被认为与未行气管切开术的ALS患者相似[24]。
在这类情况下,必须告知患者及其家属,气管切开术不会改变原发病的预后。必须准确评估气管切开术在改善重症监护住院后患者舒适度和管理的 usefulness,尤其是与患者和医疗团队一起评估。便于上气道管理并不必然导致舒适度改善;气管切开术可能不恰当地延长与基础疾病相关的痛苦。在慢性呼吸衰竭的背景下,这些伦理考量必须在实施气管切开术之前仔细思考并与患者及其家属讨论。
R1.3
重症监护中的气管切开术不应在机械通气第四天之前实施。
(GRADE 1+/强推荐共识)
理由
重症监护中气管切开时机的问题难以分析,因为:1)有必要事先证明气管切开术的 usefulness(独立于其时机),以及2)大多数比较早期和晚期气管切开术的研究将未行气管切开的患者纳入“晚期”组。
几项高质量的前瞻性研究涉及“客观”标准(死亡率、呼吸机相关性肺损伤的发生率、机械通气持续时间和重症监护住院时间)。早期气管切开术(一般在机械通气第四天之前)与死亡率、呼吸机相关性肺损伤发生率或机械通气持续时间的降低无关[8–11, 25, 26]。它似乎确实减少催眠药物的消耗。舒适度的改善尚未被证实,研究也不充分,但当早期实施气管切开术时似乎是可能的。
最后,在伴有颈面部受累的烧伤患者和颈面部创伤患者中,早期气管切开术更恰当地归入急诊气管切开术的范畴,不属于这些指南的范围。
R1.4
专家建议,在并发症高风险的情况下,不应在重症监护中实施气管切开术(经皮或外科)。
(专家意见)
理由
潜在的严重并发症包括出血、低氧血症和神经功能恶化。大多数研究排除了存在这些并发症风险的患者[6, 9, 10, 25]。因此,在重症监护中,以下情况下不应进行气管切开术:血流动力学不稳定。
颅内高压(颅内压 > 15 mmHg)。
严重低氧血症:PaO2/FiO2 < 100 mmHg,且呼气末正压 > 10 cmH2O。
未纠正的出血性疾病(血小板 < 50 000/mm3和/或国际标准化比值 > 1.5和/或部分凝血活酶时间 > 2倍正常值)。
患者和/或家属拒绝。
患者濒临死亡或正在撤除积极治疗。
重症监护中的气管切开术技术
R2.1
经皮气管切开术是重症监护患者的标准方法。
(GRADE 1+/强烈同意)
理由
多项随机研究比较了气管切开术技术(经皮或外科)对并发症发生率(短期、中期和长期)、死亡率和费用的影响[27–36]。终点(即刻或延迟、轻微或严重并发症)的高度异质性使研究之间的比较变得复杂。迄今为止,两种技术(经皮或外科)在死亡率或主要并发症(呼吸窘迫、失血性休克、气管狭窄)发生率方面均未证明具有优越性[37]。2014年一项纳入14项随机研究的meta分析提示,经皮技术与更短的手术时间和更低的造口感染及炎症发生率相关[37]。其他并发症的发生率在两种气管切开术技术之间似乎没有差异[37]。这些结果,加上该技术在重症监护病房的推广和可获得性,意味着只要有可能,经皮气管切开术应优先于外科技术。
无论采用何种技术,实施气管切开术都需要事先培训,且必须由能够快速处理任何并发症或意外情况的医生来完成。
R2.2
专家建议,当存在并发症风险时,内科和外科团队应讨论并决定所采用的气管切开术技术。
(专家意见)
理由
经皮气管切开术可因患者状况而变得困难甚至无法实施。例如,颈椎不稳定、颈部前部感染、颈部曾接受治疗(手术或放疗)、解剖标志难以识别(如肥胖、短颈、甲状腺肥大)或颈椎僵硬是经皮气管切开术的相对禁忌证,提示应改用外科气管切开术[27]。然而,制定正式的指南仍然困难。事实上,高危情况通常是前瞻性研究的排除标准。观察性研究对于病态肥胖、脊柱骨折或既往气管切开史患者应优先选择哪种技术得出了相互矛盾的结果[35, 38–53]。仅有一项随机前瞻性研究在高危情况(解剖困难、凝血障碍、低氧血症、血流动力学不稳定)下比较了外科气管切开术与改良经皮气管切开术或所谓的微型外科经皮扩张气管切开术(先外科进入气管,随后行经皮操作)。该研究发现两种技术在并发症方面没有差异[52]。
因此,此类情况应促使内科与外科团队进行讨论,以决定气管切开术能提供何种获益以及哪种技术最为合适。在这些情况下,经皮气管切开术可由经验丰富的团队实施,并具备改善常规操作的技术手段:纤维支气管镜、颈部多普勒超声、外科入路至气管环、适应解剖问题的气管切开设备(例如,针对肥胖患者的特殊气管切开套件)。
R2.3
经皮扩张气管切开术在重症监护患者中可能应作为标准方法予以优先选择。
(GRADE 2+/强烈共识)
理由
多项随机研究比较了六种经皮气管切开技术:多扩张器法、导丝扩张钳法、单扩张器法、旋转扩张法、球囊扩张法和经喉气管切开术。这些比较通常以两两对照方式进行,主要终点为操作持续时间、因改用替代技术而定义的失败率、主要并发症发生率和次要并发症发生率。这些技术相对等效,但经喉气管切开术除外,其似乎与更高的失败率和并发症发生率相关,尤其是主要并发症[54, 55]。单扩张器技术的失败率低于旋转扩张法[56],次要并发症发生率低于球囊扩张法或导丝扩张钳法[57–59]。当单扩张器技术与其他所有技术比较时,其似乎与更高的成功率相关(这是其更广泛使用的必然结果)[60],但也与更高的次要并发症发生率相关(尤其是轻微出血和气管环骨折)[60]。
重症监护中气管切开术的必要条件
R3.1
经皮气管切开术前及术中可能应行纤维支气管镜检查。
(GRADE 2+/强烈共识)
理由
气管切开术前行纤维支气管镜检查是有益的,因为它通过透光和触诊帮助定位切口点,并帮助将气管内导管正确定位在声带下方。纤维镜可直接观察操作的所有阶段(切开、放置导丝和扩张器、扩张)以及气管切开管的位置[61]。气管切开术期间必须备有纤维镜,且临床医生必须受过培训。
三项非随机研究似乎提示,纤维支气管镜检查可能与更多并发症呈非显著性相关[62–64],但这些研究存在较大的方法学偏倚,其结果似乎难以解释。
一项纳入60例患者的单中心随机试验显示,纤维支气管镜检查与重症监护中经皮气管切开术早期并发症减少47%(95% CI 23–64%)相关[65]。观察到的主要并发症为意外拔管、气管内导管套囊穿孔和出血。此外,纤维支气管镜组的统计显示气管切开所需切口数量更少。
总之,唯一进行的随机研究发现,使用纤维支气管镜时经皮气管切开术的并发症更少。
R3.2
重症监护中经皮气管切开术期间可能不应使用喉罩气道。
(GRADE 2−/强烈共识)
理由
多项随机研究比较了在维持有创机械通气的情况下,将气管内导管从气管拔除的两种操作:拔管后放置喉罩气道,或将气管内导管退出至套囊位于声带水平。2014年一项对8项关于放置喉罩气道实用性的随机对照试验的荟萃分析[66]显示,这些试验考察了四项主要结局:死亡率(1项研究)、发生一项或多项严重不良事件的患者比例(7项研究)、操作持续时间(6项研究)以及需要转为任何其他操作的操作失败(7项研究)。对于这些结局中的每一项,证据质量均被认为较低。使用喉罩气道与死亡率、并发症发生率或操作相关失败的降低无关,但可使操作时间平均缩短1.46(1.01–1.92)分钟。该荟萃分析之后进行的一项随机对照研究[67]发现,使用喉罩气道时有更多患者需要转为其他操作,且有更多具有临床意义的并发症。
R3.3
在重症监护中,经皮气管切开术宜在颈部超声引导下进行。
(GRADE 2+/强烈共识)
理由
超声可显示气管及气管环,从而优化切口位置的定位,同时避免损伤血管和/或甲状腺[68]。四项开放性随机研究共纳入560例患者,检验了多普勒超声预防经皮气管切开术并发症的实用性[69–72]。在275例于气管切开术前接受超声引导定位的患者中,40例(14.5%)在术中或术后出现并发症。在未使用多普勒超声的情况下,285例患者中有74例(26%)在术中或术后出现至少一项并发症,即并发症风险降低44%(95% CI 21–60)。术前定位可降低穿刺血管的风险。使用多普勒超声时首次尝试即操作成功的比例显著更高:94.9%(168/177)对90.4%(160/177)。然而,这些研究之间存在较大异质性,因为随机化程序并非总有良好描述[70, 71],且并发症的定义并不统一。
推荐强度(2+)与气管切开术中超声使用尚不普遍以及随机试验的质量有关。
总之,多普勒超声可提高气管切开术的成功率并减少其近期并发症,前提是临床医生掌握该技术。
R3.4
专家建议气管切开术不应预防性使用抗生素。
(专家意见)
理由
由于经皮气管切开术会切开气管,因此可被视为清洁-污染手术。根据研究不同,手术部位感染率在0至33%之间。大多数比较经皮气管切开术与外科气管切开术的研究表明,外科手术的手术部位感染率更高。经皮气管切开术的感染率一般在0至4%之间。Hagiya等[73]在一项纳入297例接受经皮气管切开术患者的回顾性研究中报告,接受抗生素治疗的患者气管切开部位感染率显著更低:2.36%对7.25%(p = 0.002)。相反,尚无随机研究评估抗生素预防用于气管切开术的有效性。因此证据质量非常低。2010年SFAR关于外科及介入医学中抗生素预防的更新建议不推荐对气管切开术(未指明是外科还是经皮)进行抗生素预防[74]。
R3.5
专家建议在实施经皮气管切开术的重症监护病房中实施标准化操作流程。
(专家意见)
理由
重症监护中的经皮气管切开术是一种侵入性操作,可能导致潜在的严重并发症[75],并且存在禁忌证。经皮气管切开术的学习曲线平均为同一团队以同一技术连续完成80例以上操作[76]。此外,应遵守相关规则以优化安全性[75]。重症监护病房应制定经皮气管切开术的标准操作流程,其中可指明以下要点:所需的医疗和辅助医务人员、必要的术前实验室检查和放射检查、气道管理所需设备、操作所需设备(特别是多普勒超声和纤维支气管镜的作用)、患者体位、通气方式、镇痛类型、操作结束时检查气管切开套管位置的方法,以及术后重症监护患者监测的方式(图1、图2)。
重症监护中气管切开术的监测与维护
R4.1
专家建议重症监护病房应制定气管切开术管理方案。
(专家意见)
理由
气管切开术的众多继发并发症包括皮肤感染、肉芽肿、造口继发性出血、气管狭窄、气管软化和血管(头臂静脉、头臂动脉)侵蚀 [15, 77, 78]。目前没有前瞻性研究比较不同类型的局部护理,如抗菌消毒、敷料类型或固定方式。比较外科技术与经皮技术以及不同类型经皮技术的前瞻性随机研究未明确具体方案。评估重症监护中气管切开随访实践的研究显示存在巨大差异、缺乏规范化,以及重症监护期间或之后随访缺乏指南 [79, 80]。使用标准化护理方案可减少局部损伤 [81]。基于有限数据或专家意见,建议进行监测以确保气囊压力不超过30 cmH2O [77, 78, 82]。压力过低可能导致口咽分泌物吸入 [15]。气囊压力过高会促进气管黏膜缺血,这是气管狭窄的原因之一。建议每8小时检查一次。
局部感染和胃食管反流会损伤气管环软骨,可能导致软骨炎、气管狭窄和气管软化 [83]。参照气管插管方面的研究工作,建议使用配有吸引导管的套管,该导管开口位于气囊上方,用于定期吸引声门下间隙潴留的分泌物。
应特别注意气管切开套管的固定、波纹管的维护,以及预防因管道移动和重量造成的反复局部创伤(避免牵拉气管切开套管)。目前没有关于局部护理(抗菌消毒、产品、频率)的具体数据。一项单一研究发现,使用压迫敷料或软敷料在细菌污染或局部感染方面没有差异 [84]。很少有研究明确局部护理的实施方式和类型(例如,Lagambina等研究中采用4–6次等渗盐水冲洗)[77, 85]。
专家认为有必要检查气管切开套管的位置(胸部X线、气管吸引的顺畅性、无呼吸困难),必要时使用纤维支气管镜探查有无损伤或狭窄,但未明确频率或时机。
为满足重症监护安全要求,气管切开患者的管理应包括并明确以下内容:气管切开造口的监测、通气参数的监测、特定局部护理、气管切开套管的护理、所提供护理的性质和频率(图3)。
R4.2
专家建议对重症监护中气管切开患者进行气道湿化。
(专家意见)
理由
目前没有关于重症监护中气管切开患者气道湿化的数据。缺乏气道湿化可能导致重症监护中需要氧疗的患者气管切开套管堵塞 [86]。英国2014年指南建议所有接受气管切开术的患者均应考虑湿化。气道湿化尤其应根据通气支持和支气管分泌物量进行调整 [86]。
尚无研究确定在重症监护中接受气管切开的机械通气患者应优先采用哪种气道湿化技术。仅有两项研究评估了不同湿化系统(加热湿化器或热湿交换器)对气管切开患者呼吸机相关性肺损伤发生率的影响。其结果不一致。第一项研究每组185例患者,其中仅11例为气管切开患者[87],未发现任何特定系统的气道湿化具有益处。第二项研究仅比较了15例和16例气管切开患者,显示加热湿化器组呼吸机相关性肺损伤的发生率显著降低[88]。
R4.3
专家建议重症监护中不应常规更换气管切开套管。
(专家意见)
理由
尚无文献研究探讨气管切开套管更换频率与肺部疾病发生率的关系。一项在收治气管切开通气患者的长期护理医院中开展的单中心前瞻性研究显示,每两周更换套管时肉芽组织发生率降低[89]。一项在机械通气脱机中心开展的非随机前瞻性研究显示,在气管切开后第7天之前更换气管切开套管与更快恢复营养和言语相关。作者将此效应归因于气管切开套管尺寸的减小[90]。他们报告未发生与更换气管切开套管相关的并发症。
在重症监护中,美国的一项实践调查显示,80%的气管切开套管被常规更换,但差异很大[91]。一项荷兰实践调查观察到,60%的科室从不更换气管切开套管[92]。
比利时肺科学会与比利时心胸外科学会指南[15]建议仅在存在特定指征时更换气管切开套管。英国重症监护学会[86]提倡无内套管的气管切开套管每7–14天更换一次,带内套管的气管切开套管每30天更换一次。套管更换应在外科气管切开后不少于4天、经皮气管切开后7–10天进行。随后,套管更换频率必须根据患者个体情况调整[86]。
欧洲指令[93]提倡每30天更换医疗器械。一项研究显示,使用30天后58%的气管切开套管管壁出现结构改变[94]。重症监护中早期更换气管切开套管与风险相关(套管移位和呼吸骤停)[15]。
总之,气管切开套管的更换必须以临床考虑为指导,尤其应在怀疑局部感染、出血时考虑,或为减小气管切开套管口径并促进患者言语时考虑。
气管切开拔管
R5.1
专家建议重症监护病房应具备多学科拔管方案。
(专家意见)
R5.2
当患者自主呼吸时,气管切开套管气囊 probably 应放气。
(GRADE 2+/强一致)
理由
大量观察性研究和前后对照研究得出结论,使用撤机方案可缩短撤机时间,并降低拔管失败率和并发症发生率[95–104]。在一项纳入195例患者的对照、随机、单中心试验中,患者与呼吸机断开后即行气囊放气,可减少拔管失败、缩短机械通气撤机时间,并减少气管切开相关并发症[105]。
这一共识性多学科方案由重症监护团队中所有使用气管切开的成员编写并常规应用,至少应明确以下内容(图4):事先的神经系统检查和咽喉检查、参与拔管的医疗和辅助医疗人员、拔管所需设备、拔管当时及之后的监测,以及拔管后发生呼吸窘迫时所需设备的类型和位置。
R5.3
可能应在拔管时或拔管后进行咽喉检查。
(GRADE 2+/强烈一致)
理由
很少有前瞻性对照研究考虑重症监护患者拔管期间或拔管后是否需要咽喉检查,或是否需要常规纤维支气管镜检查。一项由对彼此决策设盲的执业医师进行的前瞻性观察性研究[106]显示,与常规临床吞咽评估(可能辅以Evans蓝染料试验)相比,重症科医师在拔管时常规进行喉气管内镜检查具有益处。在该队列的100例神经系统患者中,内镜评估使27例临床评估曾预测撤机失败的患者成功拔管。再置管率为1.9%。拔管时的咽喉检查包括依次评估唾液潴留和隐匿性误吸、自主吞咽以及喉部敏感性,然后考虑使用糊状物和液体进行吞咽试验。通过这三项评估的患者在使用糊状物和液体进行的试验中均无吞咽困难。
其他前瞻性、观察性但非对照性研究证实[107, 108]:1)长期通气的气管切开患者吞咽功能障碍发生率更高;2)当气管切开时间延长或拔管延迟时,重症监护住院时间更长,误吸和咽喉病变风险增加。
本文同时在《Anaesthesia Critical Care & Pain Medicine》和《Annals of Intensive Care》联合发表。手稿已由SRLF理事会(12/13/2016)和SFAR(12/15/2016)审核通过。
参考来源
- Trouillet JL, Collange O, Belafia F, et al. Tracheotomy in the intensive care unit: guidelines from a French expert panel. Ann Intensive Care. 2018. PMID: 29546588. doi:10.1186/s13613-018-0381-y
- 全文:PMC5854567(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5854567/
供执业医师抢救与诊疗参考,不替代临床判断;剂量请结合体重、肝肾功能和本院药品规格复核,以指南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