锂盐:一种药物,五种并发症
本文报告一例60岁女性双相障碍患者,长期服锂,因意识改变入院,血锂8.21 mmol/l,合并少尿性急性肾衰竭。予持续静脉-静脉血液透析滤过(CVVHDF),并因癫痫持续状态气管插管。住院期间出现全血细胞减少、严重轴索性多神经病、肾性尿崩症和弥漫性脱发。经输血、抗癫痫和CVVHDF等治疗,患者脱机、肾功能恢复,但遗留远端神经病和尿崩症后遗症。作者据此讨论锂中毒五种少见并发症的因果关系和可能机制。
要点
- 血锂>5 mmol/l时无论肾功能如何均需持续肾脏替代治疗;>4 mmol/l伴肾功能受损或神经系统症状时应考虑体外清除。
- 锂中毒出现血细胞减少时应做骨髓穿刺,以排除免疫性病因(可能受益于皮质激素)。
- 锂中毒相关多神经病多在ICU入住后3–4天出现,可表现为四肢瘫和脑神经受累,常伴肾性尿崩症。
- 多神经病可延长机械通气时间(本病例至少延长4天),作者认为早期多神经病妨碍拔管时应等待数天再行气管切开。
- 肾性尿崩症可致脱水并增加锂潴留,进而增加中枢神经系统受累风险。
适用人群与场景
- 长期服锂的双相障碍患者发生急性-on-慢性锂中毒(本病例服碳酸锂400 mg每日两次超过10年,近期方案未变)。
- 本病例为60岁女性,因意识改变收入ICU。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血锂治疗窗为0.7–1.2 mmol/l;本病例入院血锂8.21 mmol/l。
- 肾性尿崩症诊断依据:尿量增多、血钠升至146 mmol/l,伴不适当尿渗透压212 mosmol/l。
- 多神经病诊断依据:四肢肌力2/5、反射减弱、吞咽和咳嗽严重受损,肌电图示严重轴索性多神经病,无脱髓鞘模式。
- 全血细胞减少诊断依据:血红蛋白第6天降至8 g/dl以下、血小板降至30,000/mm3以下,网织红细胞20,000/mm3,骨髓穿刺示骨髓增生低下、无恶性肿瘤。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入院即开始持续静脉-静脉血液透析滤过(CVVHDF):股静脉通路,平均每次24小时,平均血流180 ml/min,前稀释600 ml/h,后稀释1200 ml/h,超滤率根据容量状态调整,普通肝素抗凝;因少尿性肾衰竭持续至入院第5天。
- 癫痫持续状态:氯硝西泮和苯妥英失败后行气管插管,予咪达唑仑和舒芬太尼控制发作,并加用左乙拉西坦和氯巴占。
- 全血细胞减少:反复输注红细胞和血小板;第8天后不再需要输血,第11天血红蛋白8 g/dl、血小板50,000/mm3,两周后血象恢复正常。
- 肾性尿崩症:每日饮水3500 ml,血钠恢复正常。
- 作者引用文献指出:血锂>4 mmol/l伴肾功能受损或出现神经系统症状时应考虑体外清除;血锂>5 mmol/l时无论肾功能如何均需持续肾脏替代治疗;因锂为离子性弥散清除,应优先选择血液透析而非血液滤过。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意识改变(Glasgow评分9)伴双侧眼球震颤,提示严重锂中毒。
- 少尿(6小时尿量<100 ml)合并血肌酐升高(184 μmol/l),提示急性肾损伤。
- 癫痫持续状态需立即气道保护和抗癫痫治疗。
- 血锂8.21 mmol/l远超治疗窗,需紧急体外清除。
- 出现全血细胞减少、多神经病、肾性尿崩症等少见并发症时需警惕锂中毒。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病例报告:60岁女性,长期服锂,因意识改变入院,血锂8.21 mmol/l,合并少尿性急性肾衰竭。
- 住院期间出现五种并发症:全血细胞减少、多神经病、肾性尿崩症、癫痫持续状态和弥漫性脱发。
- 经CVVHDF、抗癫痫、输血等治疗,第11天拔管,肾功能恢复(第8天肌酐50 μmol/l),但遗留远端神经病和尿崩症后遗症。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病例报告。
- 局限:原文未报告局限性。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严重锂中毒伴急性肾损伤和神经系统症状时应尽早开始体外清除;本中心因仅具备CVVHDF,故未使用血液透析。
- 作者认为锂中毒治疗的成功关键在于控制癫痫和癫痫持续状态,而非延迟出现的毒性。
- 作者认为锂中毒患者出现早期多神经病妨碍拔管时,应等待数天再行气管切开。
- 作者引用文献指出:血锂>5 mmol/l时无论肾功能如何均需持续肾脏替代治疗;>4 mmol/l伴肾功能受损或神经系统症状时应考虑体外清除;应优先选择血液透析而非血液滤过。
- 作者引用文献指出:锂不能停用时,阿米洛利可用于降低肾性尿崩症风险。
提炼说明
- 原文未涉及「指南或共识出处」,故未列出这些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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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
锂是双相情感障碍的一线治疗药物。锂中毒在历史上与25%的死亡率相关[1]。一项较近期的调查显示死亡率低于1%[2],这主要归功于重症监护的进步和体外治疗的更广泛应用[2]。大多数锂中毒与感染或药物联用相关[3],最常见的是与利尿剂或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剂联用。自行服用毒性剂量可能占住院中毒病例的20%[4]。我们报告的病例显示了多种锂并发症:全血细胞减少症、多发性神经病、肾性尿崩症、癫痫发作和脱发。这些并发症在我们的病例报告中首次同时被描述,说明了锂中毒相关并发症的谱系可能有多么广泛。
病例介绍
一名60岁女性因意识改变被收入我们的重症监护病房(ICU)。她因双相情感障碍接受锂治疗已超过10年。她最近一次锂水平在治疗窗内(入院前2个月为1.19 mmol/l),口服碳酸锂400 mg每日两次,近期用药方案无变化。她的肾功能正常(肌酐水平50 μmol/l)。
体格检查显示意识改变(格拉斯哥评分9分)伴双侧眼球震颤。她无发热,无血流动力学或呼吸衰竭。6小时内尿量少于100 ml。
她的生物学检查如下:白细胞28,640/mm3(85%中性粒细胞);血红蛋白15.9 g/dl;血小板计数140,000/mm3;凝血酶原时间100%;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时间27/32 s;肌酐184 μmol/l;尿素18 mmol/l;K+ 2.9 meq/l;Na+ 138 meq/l;Cl− 104 meq/l;血气样本pH 7.49;PO2 95 mmHg;PCO2 31 mmHg;HCO3− 24 meq/l。
ALAT 30 IU/l;ASAT 30 IU/l;胆红素7 mg/l;苯二氮䓬类、巴比妥类和三环类抗抑郁药筛查试验均为阴性。脑计算机断层扫描未显示任何出血或缺血性卒中。
腰椎穿刺未显示任何中枢神经系统感染征象(0细胞/mm3;蛋白水平0.52 g/l;葡萄糖水平0.97 g/l)。
心电图正常,QT和PR间期正常,无任何缺血图形。
患者在第六小时后病情急剧恶化。发生癫痫持续状态,在氯硝西泮和苯妥英治疗失败后需要经口气管插管。6小时内尿量仍低于100 ml。使用咪达唑仑和舒芬太尼使癫痫发作停止。建立了抗癫痫治疗(左乙拉西坦和氯巴占)。
在患者插管后不久延迟获得了锂水平。为8.21 mmol/l(治疗窗0.7–1.2 mmol/l)。
我们决定开始连续性体外净化,采用静脉-静脉血液透析滤过(CVVHDF),这是我们中心唯一可用的技术。我们的CVVHDF通过股静脉通路实现。平均每次治疗时长24小时。平均血流速180 ml/min,前稀释600 ml/h,后稀释1200 ml/h;超滤率根据血容量估计调整。使用普通肝素抗凝。在入院时、每次CVVHDF治疗开始时和结束时测定锂浓度。锂水平迅速下降(图1;表1);出现了反弹,但仍处于治疗窗内(图2)。
因持续性少尿性肾衰竭,连续静脉-静脉血液透析滤过(CVVHDF)一直持续到入院后第五天。
相反,我们注意到严重的双系血细胞减少:至第六天血红蛋白降至8 g/dl以下,血小板开始降至30,000/mm3以下。溶血指标正常。网织红细胞计数低(20,000/mm3)。骨髓穿刺显示骨髓增生低下,未见任何恶性病变。生物学检查排除了任何感染(细小病毒B19、肝炎、HIV)、维生素缺乏或免疫学病因(抗核抗体;抗中性粒细胞胞浆抗体)。需要反复进行血液和血小板输注。
至第七天停用镇静。意识迅速恢复正常,未发生任何癫痫发作。我们注意到四肢瘫痪伴反射减弱:各肢体肌力测试为2/5。吞咽和咳嗽严重受损。肌电图显示严重轴索性多神经病,无脱髓鞘模式。
肾功能迅速恢复正常,第8天尿量为1200 ml/24 h,血浆肌酐为50 μmol/l。患者很快出现多尿,血钠水平升至146 mmol/l,伴尿渗透压不适当(212 mosmol/l),提示尿崩症。通过24小时摄入3500 ml水使血钠水平恢复正常。
我们注意到弥漫性严重脱发,头皮无任何病变。
肌无力迅速缓解:四肢肌力测试轻度异常,咽反射有效,患者随后能够咳嗽。第11天成功拔管,未出现任何通气衰竭。进食可能,无误咽。血液学异常缓慢纠正,至第11天可停止输血。血红蛋白仍低,为8 g/gldl,血小板计数仍低,为50,000/mm3。两周后,血液学参数达到正常值。
我们的患者坚决否认任何故意过量服药,其精神科医生确认她双相障碍病情稳定。然而,我们未能找到任何感染性或医源性诱因导致这一极高的锂浓度。因此我们不能正式排除故意过量服药。伴少尿的急性肾损伤可能增加了锂的毒性,尽管急性肾衰竭的病因仍不明确。
锂被明确停用,她改为接受双丙戊酸钠。由于发生了新的癫痫发作,她接受了抗癫痫剂量的双丙戊酸钠。多尿和烦渴持续存在。她仍主诉感觉缺陷和轻度运动无力。
总之,我们报告一例严重的慢性锂中毒急性加重,伴有五种鲜有报道的并发症。
讨论
与既往未暴露的患者相比,急性叠加慢性锂中毒与更差预后相关,主要原因是更频繁的中枢神经系统衰竭(CNS)[5]。在这些病例中,5%的患者需要经口气管插管,3%的患者会出现癫痫发作[5]。与急性锂中毒相比,这些患者的锂水平并不更高。这可能与锂的缓慢扩散有关,在急性中毒时锂难以穿透中枢神经系统,而慢性暴露患者在中毒前中枢神经系统内已有较高锂浓度。事实上,在治疗锂中毒时,锂水平似乎并不是需要考虑的最重要参数。
锂的促红细胞生成副作用已被研究[6]。该效应可能涉及糖原合成酶激酶3β(GSKB3)抑制,这是一种抑制血管内皮生长因子合成的抑制性激酶。接受锂治疗的患者可能出现多核细胞增多,正如我们患者首次生物学检查中所注意到的那样。尽管锂已成功用于治疗再生障碍性贫血,但其对红系和巨核细胞的影响尚不清楚。
关于锂中毒,血细胞减少鲜有报道。锂可在体外减少红系祖细胞生长[7]。在小鼠中[8],每日20 mg/kg的锂治疗可减少红细胞生成。据我们所知,仅发表了一例关于中性粒细胞减少的病例[9]。我们发现一例外周血小板减少症[10]和一例急性叠加慢性中毒期间伴心肌梗死的严重血小板减少症[11]。仅发表了一例锂治疗期间全血细胞减少症[12]:所报道病例为一名长期接受治疗但从未中毒的女性。其锂水平一直低于0.76 mmol/l,且未显示任何其他锂毒性征象。
我们观察到的全血细胞减少可能由锂中毒引起。血红蛋白含量逐渐下降,包括骨髓穿刺在内的生物学检查提示中枢性血细胞减少。其他药物不太可能导致我们观察到的全血细胞减少,因为氯巴占和左乙拉西坦是在血红蛋白、血小板和白细胞开始下降前不到48小时才开始使用的。我们调查了其他可能因素,结果均为阴性。然而,锂中毒期间血液学毒性的病例报告极少,可能还有其他我们未能发现的原因。为我们辩解的是,锂水平很少达到我们病例中所报告的那样高。血液毒性可能仅在锂水平非常高时发生,无论是血药水平还是总体水平。当发生血细胞减少时,应始终进行骨髓穿刺,因为某些血细胞减少可能由免疫机制引起,如[10]所示,这种情况可能受益于皮质激素治疗。
多发性神经病在锂中毒期间非常罕见,但我们对其由危重症多发性神经病引起持怀疑态度,因为其发生时间过早、缺乏复苏期多发性神经病的主要危险因素(未使用箭毒或糖皮质激素)以及脑神经功能受损。主要替代诊断也已排除:无血钙异常或甲状腺功能障碍;感染性和免疫性疾病此前已进行过检查。由于该神经病为非脱髓鞘性特征,我们选择不重复进行腰椎穿刺。
我们仅发现少数此类病例[13–15]。病理生理学仍存在争议,可能涉及锂在神经细胞中的蓄积。大多数病例涉及慢性中毒急性加重[13–15],就诊时锂水平轻度升高,约为3.2 mmol/l。多发性神经病通常在入住ICU后3或4天开始,有时在锂水平已降至中毒阈值以下时出现[15]。大多数作者报告长传导束神经病和动眼异常[13–15]。不应有脱髓鞘性神经病的体征。尿崩症在这些患者中是常见表现,它既可能是发生多发性神经病的危险因素,也可能是慢性中毒急性加重的征象。多发性神经病多数情况下会减轻,严重后遗症非常少见,尽管患者可能需要数月才能行走[15]。
我们报告的病例与既往已发表病例在迟发症状和自发恢复方面相似。如同Chan发表的病例[15],多发性神经病与新发尿崩症相关。然而,我们的患者未能实现运动功能的完全恢复。她仍表现为精细运动受损和感觉异常。这可能与相较于已发表病例[13–15]更长的锂暴露时间或锂中毒的严重程度有关。我们不能排除恢复延迟,只是我们观察时间过早尚未发现。在我们的病例报告中,多发性神经病使机械通气时间至少延长了4天。事实上,当锂中毒患者出现妨碍拔管的早期多发性神经病时,似乎重要的是等待几天再进行气管切开术。
如果锂水平高于4 mmol/l [2]且肾功能受损,或只要出现神经系统症状(因为锂水平与神经系统受累几乎不相关),就应考虑进行额外的肾脏替代治疗。高于5 mmol/l [2]时,无论肾功能如何,都需要连续肾脏替代治疗(CRRT)。由于锂的离子扩散性质,应优先选择血液透析而非血液滤过。我们中心入院时唯一可用的肾外净化技术是CVVHDF,这就是我们的患者未能受益于血液透析的原因。尽管所有描述的并发症都发生在CVVHDF开始之后,但我们不认为CVVHDF无效。并发症必然已经发生,因为当我们将该患者收入ICU时,器官损伤已经形成但仍处于亚临床状态。例如,全血细胞减少是最先出现的表现,最后出现的是脱发。这与使用细胞毒素时所描述的情况非常接近:快速再生的组织如骨髓最先受到中毒影响,而缓慢再生的组织如毛发则最后受累。我们认为,锂中毒治疗的成功必须侧重于控制癫痫发作和癫痫持续状态,而非迟发性毒性。由于癫痫持续状态被迅速控制,我们决定继续CVVHDF;如果情况没有改善,我们本会更换CRRT技术。
由于其离子特性,锂在细胞内存在重要的池,且在一次CRRT session后存在“反跳”的重大风险。我们选择在每次CVVHDF session前后测定血锂浓度,未发现任何反跳。然而,我们极不可能遗漏任何重要的反跳,因为我们的患者持续存在严重肾损伤,当CVVHDF停止时无法通过任何方式降低其锂浓度。我们认为,无论CVVHDF后是否发生反跳,锂浓度都会保持高位直至下一次CVVHDF session,因为锂的残余清除率已大幅降低。关于早期CRRT预防中毒后遗症(即被低估的周围神经病变和尿崩症)效果的数据尚缺。
关于肾功能,长期暴露于锂似乎不影响肾小球滤过率[16]。然而,尿液最大浓缩能力显著受损[2]。多尿实际上是长期锂暴露非常典型的并发症。急性中毒可增加发生多尿的风险[17]。锂中毒常与新发肾性尿崩症相关。这种情况可导致脱水,从而增加锂潴留。例如,在锂中毒期间,表现为肾性尿崩症的患者发生CNS受累的风险可增加25倍[18]。当无法停用锂时,可使用阿米洛利降低患者发生尿崩症的风险[19]。这种对尿液浓缩的影响可能由腺苷酸环化酶[20]抑制介导,该抑制阻碍水通道蛋白迁移至肾集合管。GSk3B被怀疑参与该尿崩症,但其完整作用仍存在争议。
锂中毒可能导致脱发。大多数病例为个案报道[21],且近期一项荟萃分析未显示接受长期治疗的患者脱发发生率增加。然而,该综述并未聚焦于锂中毒。脱发可能与GSK3B抑制有关,因为该激酶促进毛发生长。尽管该并发症并非危及生命,但脱发可能对患者的生活质量产生不利影响。
结论
总之,我们报告了一例需要紧急CVVHDF的严重锂中毒病例。我们注意到血液学、神经和肾脏并发症,这些并发症鲜有描述。患者被治愈但遗留未处理的後遗症,其中包括远端神经病变和尿崩症。
参考来源
- Zaworski J, Delannoy PY, Boussekey N, et al. Lithium: one drug, five complications. J Intensive Care. 2017. PMID: 29276608. doi:10.1186/s40560-017-0257-5
- 全文:PMC5738213(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5738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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