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骤停后缺氧缺血性脑损伤的个体化灌注目标
本文为观点文章,讨论心脏骤停后缺氧缺血性脑损伤(HIBI)患者脑自动调节监测的进展。健康状态下脑血流在平均动脉压(MAP)范围内通过自动调节保持恒定;HIBI后自动调节完整区域变窄且右移,患者间异质性显著。基于近红外光谱(NIRS)的脑氧饱和度与MAP的移动相关系数COx可评估自动调节功能,COx<0.3提示自动调节保留,绘制COx与MAP的U形曲线其最低点对应个体化最佳MAP(MAPOPT)。观察性研究显示偏离MAPOPT与不良神经结局相关,但缺乏随机对照试验数据,且NIRS技术和升压药风险存在局限。
要点
- 美国心脏协会推荐心脏骤停自主循环恢复后维持MAP≥65 mmHg、收缩压≥90 mmHg,但该统一阈值未考虑患者个体差异。
- HIBI后脑自动调节完整区域变窄且右移,患者间异质性显著,约三分之一患者自动调节区域显著变窄并右移至MAP>100 mmHg以上。
- 基于NIRS的COx监测可无创评估脑自动调节,COx<0.3提示自动调节保留,COx为正值提示自动调节功能障碍。
- 绘制COx与MAP的U形曲线,曲线最低点对应个体化最佳MAP;一项20例前瞻性研究中19例可识别MAPOPT,平均MAPOPT为75 mmHg(SD 10)。
- 观察性研究显示偏离MAPOPT与不良神经结局相关,但缺乏大型随机对照试验数据,且NIRS信号受环境光、颅外血流、血红蛋白、二氧化碳和氧张力等因素影响。
适用人群与场景
- 心脏骤停后自主循环恢复的成人缺氧缺血性脑损伤患者。
- 儿科及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损伤患者(基于动物模型和临床观察性研究)。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脑自动调节保留的判定:COx<0.3。
- 脑自动调节功能障碍的判定:COx为正值(COx≥0.3)。
- COx为MAP与rSO2之间的移动相关系数,通过近红外光谱(NIRS)测量额叶区域氧饱和度(rSO2)获得。
- 个体化最佳MAP(MAPOPT):绘制COx(y轴)与MAP(x轴,以5 mmHg为组距)的U形曲线,曲线最低点对应的MAP即为MAPOPT。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美国心脏协会推荐自主循环恢复后维持MAP≥65 mmHg且收缩压≥90 mmHg。
- 基于COx的自动调节监测:利用NIRS测量rSO2,计算MAP与rSO2的移动相关系数COx,绘制COx与MAP的U形曲线确定MAPOPT。
- Sundgreen等的前瞻性生理学研究中使用静脉去甲肾上腺素逐步升高MAP,同时经颅多普勒评估大脑中动脉血流速度以评估自动调节。
- 作者认为,利用脑自动调节监测滴定MAP是一种有吸引力的治疗策略,但需权衡升高MAP目标相关的风险与改善脑灌注和氧合的潜在获益。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低血压,尤其低于自动调节下限,可能加重脑缺血和继发性损伤。
- Trzeciak等回顾性研究显示收缩压<90 mmHg与院内死亡增加相关(OR 2.7 [2.5–3.0]),纳入8736例心脏骤停患者。
- Laurikkala等前瞻性研究发现自主循环恢复后48小时内MAP低于70 mmHg的时间与不良神经结局相关。
- 高热与COx升高相关,提示高热时脑自动调节功能障碍。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本文为非系统性文献综述(观点文章),检索MEDLINE和EMBASE,未检索会议摘要。
- Sundgreen等前瞻性生理学研究:心脏骤停后患者自动调节完整区域存在显著个体间变异,三分之一患者自动调节区域显著变窄并右移至MAP>100 mmHg以上,其余患者中近半数显示自动调节完全丧失。
- Trzeciak等回顾性研究:8736例心脏骤停患者中,收缩压<90 mmHg与院内死亡增加相关(OR 2.7 [2.5–3.0])。
- Laurikkala等前瞻性研究:自主循环恢复后48小时内MAP低于70 mmHg的时间与不良神经结局相关。
- Ameloot等回顾性计算COx:51例成人心脏骤停患者中33例存在脑自动调节。
- Pham等观察到心脏骤停后非存活者COx显著高于存活者,但该队列中rSO2绝对值与结局无关系。
- 作者研究组前瞻性观察性研究:20例HIBI患者中19例生成U形自动调节曲线并识别MAPOPT,平均MAPOPT为75 mmHg(SD 10),偏离MAPOPT超过5 mmHg的时间平均占47%(SD 21%),COx≥0.3的时间占11%(SD 17%)。
- Brady等在儿科猪新生儿HIBI模型中证实COx检测自动调节下限的敏感度为92%,受试者工作特征曲线下面积为0.89。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观点文章,基于非系统性文献检索。
- 指南推荐:美国心脏协会推荐自主循环恢复后维持MAP≥65 mmHg且收缩压≥90 mmHg。
- 观察性研究显示低血压与不良结局相关,但研究间异质性显著。
- 局限:缺乏大型随机对照试验数据;NIRS信号受环境光和颅外血流污染,精确干扰比例未明确;额部出汗可致探头贴合不佳和信号不准;NIRS仅采样额叶表面1–2 cm组织,可能不反映灰白质交界、基底节和海马等易损区域的自动调节差异;血红蛋白浓度、动脉二氧化碳和氧张力的急性波动可独立于MAP改变rSO2,是NIRS自动调节监测的主要陷阱;心脏骤停后左心室功能受损可能无法耐受升压药增加的后负荷;升压药增加心室壁应力和心肌氧耗,可能扩大梗死核心;高剂量升压药有显著风险,包括心律失常、肺血管通透性增加及心肌、肠系膜和指端缺血。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脑自动调节监测提供了个体化灌注目标的机会,而非传统的「一刀切」方法。
- 基于COx的自动调节监测在成人HIBI患者中可行,20例中19例可识别MAPOPT。
- 作者认为,利用脑自动调节监测滴定MAP是一种有吸引力的治疗策略,但升压药相关风险需与改善脑灌注的潜在获益权衡。
- 作者指出,需要进一步研究个体化脑自动调节阈值与HIBI患者神经结局的关系,以及动脉二氧化碳浓度、核心体温、静脉镇静药和血管活性药物等关键生理调节因素对自动调节的影响。
指南或共识出处
- 美国心脏协会(American Heart Association)指南推荐自主循环恢复后维持MAP≥65 mmHg且收缩压≥90 mmH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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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心脏骤停导致脑血流(CBF)立即停止,并在自主循环恢复(ROSC)后引起继发性损伤[1]。这种脑损伤被称为缺氧缺血性脑损伤(HIBI),是决定预后的主要因素[2]。尽管及时实现了ROSC,持续的脑血管功能障碍仍可导致继发性损伤和更差的神经功能预后。HIBI的管理重点在于通过优化血糖、体温以及重要的脑氧输送(CDO2)与利用之间的平衡来减轻这种继发性损伤[3]。
CDO2依赖于CBF,而CBF主要取决于平均动脉压(MAP)。认识到缺乏高质量数据,美国心脏协会建议在ROSC后维持MAP ≥ 65 mmHg和收缩压 ≥ 90 mmHg[4]。这些统一的血流动力学阈值未能考虑患者个体差异和疾病病理生理学的差异。最终,这种“一刀切”的方法可能使HIBI患者面临继发性缺血性损伤和更差的预后[5]。
脑自动调节通过代偿性血管舒张和血管收缩,是脑血管系统在较大MAP范围内维持稳定CBF的固有能力[6]。在健康状态下,自动调节确保脑实质免受缺血和充血的影响。在细胞层面,内皮释放血管扩张剂和血管收缩剂,以及L型钙通道的激活与邻近星形胶质细胞的信号传导,共同负责在微动脉血压波动时维持所观察到的CBF稳态[7]。历史上,曾认为脑损伤后自动调节完全丧失,导致CBF与MAP之间呈线性关系[8]。事实上,HIBI后自动调节可能仍然完整,尽管完整调节区域变窄且向右偏移[9]。重要的是,HIBI后患者个体之间完整自动调节的具体区域似乎存在显著异质性[9, 10]。我们检测自动调节发生的精确MAP阈值的能力,最终可能为心脏骤停后的个性化灌注目标提供指导。基于此,本观点文章的目的是讨论HIBI患者自动调节监测的进展。此外,我们讨论该技术如何可能显著改变我们的思维,从传统的固定MAP阈值转向个性化灌注目标。
方法
在本观点文章中,我们在MEDLINE和EMBASE上进行了非系统性文献检索,以确定本研究中引用的相关文献。我们未检索会议摘要论文集。随后,对研究摘要进行了审查,并将描述心脏骤停后自动调节监测技术的手稿用作参考文献。
讨论
HIBI的急性复苏后阶段以“无复流”现象为特征,尽管心输出量恢复,仍导致持续性脑血流量减少。无复流部分源于弥漫性脑血管炎症、血管内微血栓[11]、一氧化氮信号功能障碍及血管周围脑水肿,最终导致脑血管阻力增加和CBF下降[12]。在这一关键时期,低血压,尤其是低于自动调节下限的低血压,可能进一步加剧正在进行的脑缺血和继发性损伤[13]。Trzeciak及其同事回顾性证明了8736例心脏骤停患者中低血压(收缩压<90 mmHg)与院内死亡增加相关(OR 2.7 [2.5–3.0])[14]。此外,Laurikkala及其同事前瞻性发现,ROSC后48小时内MAP低于70 mmHg的持续时间与不良神经功能结局相关[15]。多项其他观察性研究显示ROSC后低血压与不良神经功能结局和死亡之间存在关联[14, 16–21]。我们的研究组进行了一项系统综述,结论为心脏骤停后神经功能结局改善与血压升高相关,尽管研究间存在显著异质性[5]。
尽管统一提高MAP目标似乎直观地有助于减轻HIBI的继发性损伤,并得到新兴观察性文献的支持,但指南声明推荐MAP阈值≥ 65 mmHg [4]。指南中这一通用MAP阈值的持续存在部分是由于缺乏大型随机对照试验数据。近期有作者主张超越统一提高MAP与当前指南推荐MAP目标之间的比较问题,转而关注在心脏骤停后患者生理状态和既存合并症背景下的个体化血流动力学阈值[22, 23]。
脑自动调节监测使我们能够确定个体化MAP阈值,从而迈向个性化复苏策略。Sundgreen及其同事进行了一项先驱性前瞻性生理学研究,使用经颅多普勒评估大脑中动脉血流速度,同时通过静脉去甲肾上腺素逐步升高MAP,以评估心脏骤停后患者的自动调节功能[9]。完整自动调节区间在患者间存在相当大的变异性。在三分之一的患者中,自动调节区间明显变窄并向右偏移至MAP 100 mmHg以上[9]。在其余患者中,近半数表现为自动调节完全丧失,突显了HIBI患者之间脑血管血流动力学的显著异质性[9]。尽管基于经颅多普勒的自动调节评估已较为成熟,但观察者间可靠性、充足的大脑中动脉超声穿透窗以及无法进行长期连续监测限制了其广泛应用。因此,需要替代的自动调节监测方法。
脑自动调节也可利用平均动脉压(MAP)与近红外光谱(NIRS)测得的区域氧饱和度(rSO2)之间的关系进行无创评估[24]。NIRS发射频率在700至950 mm之间的红外光,随后在额叶组织前1至2 cm内被折射或吸收,并估算氧合血红蛋白与脱氧血红蛋白比值的百分比,称为(rSO2)[25]。为评估自动调节,我们可以观察MAP的波动如何导致rSO2的变化。当自动调节受损时,rSO2与MAP呈正相关(例如,MAP升高导致rSO2升高)[24]。相反,当自动调节完整时,尽管MAP波动,rSO2保持恒定[24]。随着时间推移,可计算MAP与rSO2之间的移动相关系数,称为COx。COx为正值提示自动调节功能障碍[26],COx为负值或接近零提示自动调节完整[26]。通常,当COx小于0.3时,认为自动调节得以保留[27]。将COx(y轴)与个体患者的MAP范围作图后,可产生U形曲线,该曲线的最低点对应于每位个体患者的最佳MAP(图1)[28]。(图1为本手稿原创,经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临床研究伦理委员会批准使用——H15-01606。)
心脏骤停后基于COx的自动调节监测在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HIBI)的儿科猪模型中已有充分研究。作为这些动物研究的一部分,Brady等人证实COx能够准确检测自动调节下限,灵敏度为92%,受试者工作特征曲线下面积为0.89。此外,这些作者还证明,使用COx识别自动调节下限与使用激光多普勒血流和压力反应性指数的有创监测技术相比具有一致性[29]。
在临床上,Howlett等人[30]已表明,处于最佳MAP以下时间比例更大的新生儿在HIBI后基底节、白质和丘脑损伤负担增加。同样,Lee及其同事已表明,使用COx偏离所确定的最佳MAP与围产期窒息后新生儿HIBI的磁共振成像特征相关[31]。这些作者还表明,偏离最佳MAP与36例儿科心脏骤停患者的不良神经结局相关[32]。Burton等人[33]通过研究28例窒息后HIBI新生儿证实了这些结果,发现那些使用基于NIRS的自动调节评估偏离所确定最佳MAP以下时间更长的患者运动和认知功能更差。
在成人心脏骤停受试者中,Ameloot及其同事回顾性计算了COx,并证明51例患者中有33例存在脑自动调节功能[10]。Pham及其同事观察到,在心脏骤停后患者中,将非存活者与存活者进行比较时,COx显著更高[34]。有趣的是,在该队列中,rSO2的绝对值与结局之间没有关系。我们的研究组最近开展了一项前瞻性观察性研究,使用COx对20例心脏骤停后HIBI患者进行实时脑自动调节监测[28]。重要的是,我们还能够证明该技术是可行的,因为我们生成了U形自动调节曲线,并在20例患者中的19例中确定了最佳MAP。平均最佳MAP(MAPOPT)为75 mmHg(标准差(SD)10)。处于MAPOPT 5 mmHg之外的时间百分比平均为47%(SD 21%)。自动调节功能障碍(COx达到或高于0.3的时间百分比)出现在11%(SD 17%)的测量时间中[28]。此外,我们证明了COx升高与高热之间存在关联,突出了温度调节在HIBI后脑血管反应性中的重要性[28]。这些发现与创伤性脑损伤患者在高热(>38 °C)期间观察到的脑自动调节功能障碍一致[35]。尽管高热似乎与脑损伤后脑自动调节功能障碍相关,但目前尚无确切数据表明常温(36 °C)与低温(33 °C)管理患者在自动调节功能保留方面存在差异,这使其成为未来研究的一个合理问题。
仍需要大量工作来阐明基于COx的自动调节监测在成人HIBI患者中的作用。在创伤性脑损伤中,MAP与颅内压之间类似的Pearson相关系数(PRx)可个体化脑灌注压阈值[36]。研究者已证明,由PRx确定的完整自动调节区内的灌注与脑氧合改善相关[37]。此外,一项大型观察性结局研究提示,创伤性脑损伤后灌注处于最佳脑灌注压5 mmHg范围内与长期神经功能结局改善相关[38]。考虑到这一点,进一步检查个体化脑自动调节阈值与HIBI患者神经功能结局之间的关系是合乎逻辑的下一步。此外,成人HIBI患者中随自动调节发生的变化以及关键生理调节因素,包括动脉二氧化碳浓度、核心体温、静脉镇静药和血管活性药物,都是重要的研究问题。最后,在成人HIBI模型中比较使用COx与直接测量CBF来识别最佳MAP,是未来必须开展的工作。
尽管使用脑自动调节监测来滴定平均动脉压(MAP)是一种引人关注的治疗策略,但若干局限性仍需解决。首先,心脏骤停常导致左心室功能受损,这可能对通过外源性血管加压药给药以靶向使用COx确定的右移最佳MAP所带来的后负荷增加表现出不同程度的耐受性。此外,在发生原发性心脏骤停的患者中,给予血管加压药以提高MAP将增加心室壁应力和心肌氧耗,并可能扩大梗死核心。高剂量血管加压药本身具有显著风险,包括心律失常、肺血管通透性增加以及心肌、肠系膜和指端缺血。因此,必须将提高MAP目标相关的风险与改善脑灌注和氧合的潜在获益进行权衡。
近红外光谱(NIRS)监测本身具有显著局限性,尤其是rSO2信号会受到环境光和颅外血流的污染,尽管来自头皮血流的信号干扰的确切比例尚未充分确定[39]。此外,前额出汗导致的皮肤潮湿可导致NIRS探头贴合不佳和信号不准确[39]。应当认识到,NIRS仅采样前额下方1至2 cm的浅表额叶组织,因此可能无法反映缺氧缺血性脑损伤(HIBI)后特别易受损的关键脑结构中自动调节的区域差异,包括灰白质交界、基底节和海马[39]。最后,重要的生理变量如血红蛋白浓度、动脉二氧化碳和氧张力的急性波动可影响NIRS信号,从而独立于MAP波动而改变rSO2。这是基于NIRS的自动调节监测的一个主要缺陷,因为产生COx的MAP与rSO2之间的关系可被这些其他生理变量的急性变化所改变。
结论
自动调节监测代表了一项近期进展和独特机会,可进一步加深我们对HIBI患者脑血管血流动力学紊乱的理解。脑自动调节监测为个体化灌注目标提供了机会,而非传统的“一刀切”方法。
参考来源
- Sekhon MS, Griesdale DE. Individualized perfusion targets in hypoxic ischemic brain injury after cardiac arrest. Crit Care. 2017. PMID: 29061152. doi:10.1186/s13054-017-1832-9
- 全文:PMC5653990(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5653990/
供执业医师抢救与诊疗参考,不替代临床判断;剂量请结合体重、肝肾功能和本院药品规格复核,以指南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