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抗生素预防昏迷患者呼吸机相关性肺炎:系统评价与荟萃分析
该系统评价与荟萃分析检索截至2015年12月的文献,纳入3项研究共267例昏迷患者(多为头部外伤),评估插管时全身抗生素预防对比安慰剂或无预防对早发性呼吸机相关性肺炎(EO-VAP)的影响。结果显示抗生素预防降低EO-VAP发生率(RR 0.32;95%CI 0.19–0.54)并轻度缩短ICU停留时间(SMD -0.32;95%CI -0.56至-0.08),但对ICU死亡率(RR 1.03;95%CI 0.7–1.53)和机械通气时长(SMD -0.16;95%CI -0.41至0.08)无显著影响。作者认为结果支持开展更大规模随机试验验证。
要点
- 昏迷患者插管时全身抗生素预防与EO-VAP发生率降低相关(RR 0.32;95%CI 0.19–0.54,p<0.01)。
- 抗生素预防对ICU死亡率无显著影响(RR 1.03;95%CI 0.7–1.53,p=0.88)。
- 抗生素预防轻度缩短ICU停留时间(SMD -0.32;95%CI -0.56至-0.08,p<0.01),平均约减少9小时。
- 抗生素预防对机械通气时长无显著影响(SMD -0.16;95%CI -0.41至0.08,p=0.18)。
- 纳入研究未报告多重耐药病原体增加,但作者认为该假说需未来试验证实。
适用人群与场景
- 成人(>18岁)昏迷患者,插管时接受全身抗生素预防;纳入研究中最常见昏迷原因为头部外伤(n=135),其次为卒中(n=49)和心脏骤停(n=37)。
- 纳入标准为临床 trials 或前瞻性队列,评估插管时或插管前全身抗生素预防对比未接受抗生素者。
- 排除未报告足够数据以估计OR或RR及其方差的研究。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昏迷定义各研究不同:Vallés等和Acquarolo等定义为格拉斯哥昏迷评分(GCS)≤8,Sirvent等定义为GCS≤12。
- EO-VAP定义为机械通气前4天内发生的肺炎;所有研究均要求微生物学确认(支气管肺泡灌洗、保护性毛刷采样或气管吸引)。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系统评价与荟萃分析纳入2项随机临床试验和1项前瞻性观察性队列(非随机历史对照),共267例患者,研究样本量38至129例。
- 主要结局:EO-VAP的RR为0.32(95%CI 0.19–0.54,p<0.01),支持干预组;ICU死亡率RR为1.03(95%CI 0.7–1.53,p=0.88),无保护效应。
- 次要结局:机械通气时长SMD -0.16(95%CI -0.41至0.08,p=0.18);ICU停留时间SMD -0.32(95%CI -0.56至-0.08,p<0.01),平均减少约9小时。
- 主要结局研究间无 heterogeneity。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系统评价与荟萃分析,纳入2项随机临床试验和1项前瞻性观察性队列研究。
- 方法学质量评估采用Cochrane偏倚风险工具(RCT)和Newcastle-Ottawa评分(观察性研究),并报告Jadad量表评价。
- 局限:研究数量少,可能放大对肺炎预防的微小影响;各亚组患者数少且缺乏个体信息,未分析抗生素剂量、启动时机和抗生素类型;多数患者因头部外伤入住ICU,可能限制结果外推;各研究试验的广谱抗生素方案、剂量和给药时机不同,可能妨碍将其作为单一组分析。
- 局限:原文未报告异质性I²数值。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作者认为,在昏迷患者中插管时全身抗生素预防似乎可有效预防EO-VAP,并可能轻度缩短ICU停留时间,但对机械通气时长或ICU死亡率无影响。
- 作者指出,2005年ATS医院获得性肺炎指南认为插管时给予抗生素可能预防EO-VAP,但在有更多证据前不推荐常规使用;当前IDSA/ATS指南未就EO-VAP抗生素预防作出任何推荐。
- 作者认为,短程(一剂或两剂)预防方案可能对患者和ICU生态的 deleterious 影响小于长期不恰当抗生素使用,但该假说需未来试验证实。
- 作者认为,该荟萃分析结果强烈支持开展新的临床试验,评估其他危重患者亚组中EO-VAP发生率及长期功能改善。
指南或共识出处
- 2005年ATS医院获得性肺炎指南
- 当前IDSA/ATS指南
提炼说明
- 原文未涉及「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故未列出这些栏目。
全文中译12 节 · 点击展开
背景
呼吸机相关性肺炎(VAP)是昏迷患者发病和死亡的常见原因。在该人群中,肺炎通常发生在机械通气的头四天内,被称为早发性肺炎(EO-VAP)[1]。在创伤性脑损伤(TBI)危重患者中,EO-VAP的发生率为21%至60% [2, 3],在蛛网膜下腔出血患者中约为48%。在各种原因导致昏迷的混合患者人群中,EO-VAP占所有肺炎病例的70% [4]。在神经外科患者中,VAP的发生率在入院后头三天达到高峰[5]。肺炎与急性神经系统疾病患者较高的死亡率相关[6];Cochrane协作组最近的一项荟萃分析发现,卒中患者的肺炎与死亡率相关(OR 3.62)[7]。Jovanovic等[8]发现VAP与TBI昏迷患者较高且较早的死亡率相关。
EO-VAP在昏迷患者中占主导地位,这与普通重症监护患者形成鲜明对比,后者中迟发性VAP占所有VAP病例的62%–73% [9, 10]。许多危险因素与脑损伤患者EO-VAP发生率增加有关。大量或微量支气管误吸、定植的声门下分泌物经气管导管套囊周围漏出,以及脑损伤诱导的免疫抑制,均可能发挥重要作用[11]。此外,在脑损伤患者中实施VAP预防集束化措施并不总是可行的[12],而对迟发性VAP有效的预防措施可能对EO-VAP无效[13]。因此,应在昏迷患者中探索替代性预防措施。
在其他措施中,插管时给予抗生素似乎是一种合理的替代方案。据报道,全身性抗生素可预防EO-VAP [14]。然而,抗生素预防在昏迷患者中的作用仍不明确。因此,我们对前瞻性研究进行了系统评价和荟萃分析,以回答以下问题:在昏迷患者中,插管时给予全身性抗生素在预防VAP和降低全因死亡率方面是否优于安慰剂或不进行预防?
方法
数据来源和研究选择
遵循Cochrane协作网的方法学建议和PRISMA声明[15],两位作者(CR和IML)独立检索了PubMed和Cochrane图书馆(2015年),检索词为 aspiration pneumonia、pneumonia、ventilator-associated pneumonia(VAP)、coma、altered level of consciousness 和 depressed level of consciousness,并与 antibiotic prophylaxis 和 preemptive antibiotic therapy 进行交叉参照。所执行的检索策略如下:
第一次检索:#1
检索 ((((((((((aspiration pneumonia[MeSH Terms]) OR “pneumonia”[MeSH Terms]) OR “pneumonia, ventilator associated”[MeSHTerms]) OR respiratory infections[MeSH Terms]) AND coma[MeSH Terms])OR altered level of consciousness[MeSH Terms]) OR depressed level of consciousness[MeSH Terms]) OR consciousness disorder[MeSH Terms]) OR consciousness, loss of[MeSH Terms]) AND antibiotic prophylaxis[MeSHTerms]) OR antibiotic premedication[MeSH Terms]。
第二次检索:#2
检索 (((((((((“吸入性肺炎”[标题/摘要]) OR “肺炎”[标题/摘要]) OR “呼吸机相关性肺炎”[标题/摘要]) OR “呼吸道感染”[标题/摘要]) AND “昏迷”[标题/摘要]) OR “意识水平下降”[标题/摘要]) AND “抗生素预防”[标题/摘要]) OR “抗生素术前用药”[标题/摘要]) OR “抢先抗生素治疗”[标题/摘要]) OR “抢先抗生素疗法”[标题/摘要]。
第三次检索:
#1 OR #2
随后,我们手工检索了个人档案中截至2017年5月12日发表在同行评审期刊上的全文文章。我们采用PICO方法选择文章的纳入标准。纳入标准为:(1)临床试验或前瞻性队列研究;(2)分析人群——成年(>18岁)昏迷患者;(3)干预——在气管插管时或插管前即刻给予全身抗生素预防;(4)对照组——未因插管接受抗生素的患者;(5)结局——评估VAP发生率、ICU和住院死亡率以及住院时间和机械通气时间的研究。我们排除了未报告足够数据以估计比值比(OR)或相对危险度(RR)及其方差的研究。
两位作者(CR和IML)筛选了初步检索确定的引文和文章,选择可能相关的标题,审阅其摘要,并确定文章是否符合纳入标准。我们还检索了所选文章的参考文献列表,以寻找原始检索中未识别的任何研究。该方案已发表在国际前瞻性系统评价注册库(PROSPERO标识符:CRD42016033698)。
数据提取和研究质量评估
两位作者(CR和IML)独立从所选文章中提取数据,在可获得时记录以下信息:研究特征(研究地点、入组时间、患者入组标准、入组患者数量、随访时间);
研究设计;
患者特征(年龄、性别、机械通气、疾病严重程度、昏迷原因和格拉斯哥结局量表);
VAP定义(早发性和晚发性);
抗生素治疗和对照;
结局(VAP发生率(早发性和晚发性);ICU和住院死亡率;机械通气时间;ICU和住院时间)。
任何分歧均通过作者(CRS、IML、FAB)之间的讨论解决。如果数据未报告,我们计划通过电子邮件联系第一作者或资深作者。
为评估纳入研究的方法学质量,我们使用了Cochrane偏倚风险工具(用于RCT)[16]和纽卡斯尔-渥太华量表(用于观察性研究)。
结局
主要关注结局为VAP发生率(早发性和晚发性)以及ICU和住院死亡率。次要结局为ICU和住院时间以及机械通气时间。
患者参与
本综述和荟萃分析未直接涉及患者。
统计分析
我们比较了接受抗生素预防的患者组与未接受抗生素预防的患者组(对照组)之间的患者特征和结局。主要结局变量为早发性VAP(EO-VAP)发生率和ICU死亡率;次要结局变量为ICU住院时间和机械通气时间。
主要结局变量以相对危险度(RR)及其相应的95%置信区间(CI)报告,采用Mantel–Haenszel固定效应法分析。次要结局变量以标准化均数差(SMD)及其各自的95%CI报告。为评估研究间异质性对荟萃分析的影响,我们使用I²统计量,该统计量反映研究间超出抽样变异的异质性程度,且对研究数量和效应量选择具有稳健性。我们使用R统计软件包进行所有分析。
定义
所有研究将早发性呼吸机相关性肺炎(EO-VAP)定义为机械通气前四天内发生的肺炎。各研究对VAP定义的临床标准有所不同;然而,所有研究均要求肺炎的微生物学确认——通过支气管肺泡灌洗(BAL)、保护性毛刷采样或气管吸出物。昏迷的定义也各不相同——Vallés等[17]和Acquarolo等[18]将其定义为格拉斯哥昏迷量表(GCS)≤ 8分,Sirvent等[4]将其定义为GCS ≤ 12分。各定义总结于表1。
纳入研究的特征
该荟萃分析纳入两项随机临床试验和一项前瞻性观察性队列研究(含非随机历史对照组)。表2提供了三项研究的详细信息。研究人群范围为38至129例患者。昏迷最常见病因为颅脑创伤(n = 135),其次为卒中(n = 49)和心脏骤停(n = 37)。所有研究均评估EO-VAP,定义为气管插管机械通气后四天内获得的VAP。所有研究均报告短期结局(ICU死亡率、机械通气持续时间和ICU住院时间)。两项研究还评估了住院死亡率。表3提供了Jadad量表评价研究方法学质量的详细信息。各研究在主要结局方面无异性。
主要结局
图2显示了全身抗生素使用与关注结局之间的关联。EO-VAP的RR为0.32(95% CI 0.19–0.54,p < 0.01),倾向于干预组,提示保护效应;ICU死亡率的RR为1.03(95% CI 0.7–1.53,p = 0.88),未显示保护效应。
抗生素使用未影响机械通气持续时间(SMD:−0.16;95% CI −0.41–0.08,p = 0.18),但略微缩短了ICU住院时间(SMD:−0.32;95% CI −0.56至−0.08,p < 0.01),表明抗生素预防平均减少ICU住院时间9小时。
讨论
在混合昏迷患者队列中,抗生素预防似乎能有效预防EO-VAP,并可能略微缩短ICU住院时间;然而,其对机械通气持续时间或ICU死亡率无影响。
对于接受抗生素预防治疗的昏迷患者中早发性呼吸机相关性肺炎(EO-VAP)发生率下降的一种解释是肺部细菌接种量的减少。脑损伤后,许多并发现象会促使肺泡腔内细菌负荷增加:微量或大量误吸、脑损伤诱导的免疫抑制,甚至交感神经过度兴奋导致的毛细血管渗漏增加[19]。抗生素给药可能阻止细菌向肺部扩散,从而预防EO-VAP,而VAP集束化措施中包含的许多传统预防措施在脑损伤患者中可能效果较差。
EO-VAP在重症急性神经系统疾病患者中较为常见。尽管我们发现抗生素预防对ICU死亡率没有影响,但预防EO-VAP可能减少总体抗生素使用和费用、改善功能预后,并间接降低长期死亡率。Finlayson等[20]显示,在缺血性卒中患者中,肺炎与较高的30天和1年死亡率以及较差的功能预后相关。虽然感染导致的死亡估计占卒中死亡的高达30%,且感染是神经功能恶化的独立预测因素,但EO-VAP减少的患者并未显示死亡率有显著差异[21];此类病例特别复杂,可能出现的某些并发症在这一患者亚组中尤为常见。此外,尽管死亡率是一个非常稳健的结局指标,我们认为死亡率的分析应谨慎对待,因为这正是该干预措施的影响所在。而且,感染是卒中后再入院的主要原因[22]。医院获得性肺炎与创伤性脑损伤(TBI)后长达5年的较差功能预后独立相关[23]。
我们的荟萃分析还发现抗生素预防略微缩短了ICU住院时间,可能是由于EO-VAP的减少。正如治疗气管支气管炎可导致VAP减少进而缩短ICU住院时间[24, 25]一样,预防EO-VAP可能对缩短ICU住院时间有影响,也可能影响功能预后。然而,荟萃分析纳入的研究均未以评估功能预后为设计目的,因此我们无法评估抗生素预防对长期预后的影响。
抗生素预防是否诱导细菌耐药是一个有充分依据的担忧。广谱全身抗生素与抗生素耐药发展之间的关联在十年前就已被指出[26]。Depuydt等[27]显示,涉及多重耐药病原体的VAP与较高死亡率相关,且发生涉及多重耐药细菌的VAP的风险与既往抗生素使用相关。这些发现促使了抗生素管理计划的制定,该计划通过尽量减少抗生素暴露来减少抗生素耐药并改善预后[28]。
然而,使用一剂或两剂预防性抗生素方案对患者和ICU生态的损害可能不如长期、不充分的抗生素给药那样严重。在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随机对照试验中,Chastre等[29]显示,在分配接受8天抗生素疗程的患者中,复发性感染出现的多重耐药病原体频率低于分配接受15天疗程的患者(42.1 vs. 62.3%)。在中性粒细胞减少患者中,喹诺酮预防与抗菌药物耐药性增加无关[30];在心脏手术患者中,抗生素耐药仅与超过48小时的抗生素预防相关[31]。尽管我们的荟萃分析并非计划分析这一问题,但纳入的研究均未报告多重耐药病原体的增加。这一发现提示,极短疗程的抗生素方案可能不会导致更大的耐药性,但这一假设必须在未来的试验中予以证实。
抗生素预防是一种简单且廉价的措施,易于在全球范围内推广。其他预防措施尚未被证实有效。在创伤性脑损伤(TBI)患者中,给予糖皮质激素未能有效预防医院获得性肺炎,尽管该研究中肺炎的总体发生率低于预期[32]。β受体阻滞剂[33, 34]或他汀类药物[35, 36]在预防卒中患者肺炎方面的有效性存在争议,必须在未来的试验中进行验证。
本荟萃分析存在一些局限性。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是,研究数量较少,这影响了对数据的解读,并可能放大对肺炎预防的假设性微小影响。然而,我们要强调的是,与更复杂干预措施的文献[37, 38]相比,我们对如此简单的干预措施以及所开展的研究数量之少感到惊讶。基于每个亚组中患者数量较少且缺乏个体信息,我们认为更多探索性分析,如:(1)抗生素剂量;(2)开始时间;(3)抗生素类型,会增加异质性,无法得出稳健的结论。此外,大多数患者因TBI收入重症监护室,这种患者构成可能限制了我们结果的普适性。最后,不同研究中所测试的广谱抗生素方案各不相同。尽管共同目标是预防早发性呼吸机相关性肺炎(EO-VAP),但抗生素使用、剂量和给药时机的这些差异可能妨碍将其作为一个整体来分析其影响。然而,本荟萃分析的结果支持以下假设:抗生素预防可减少EO-VAP而不增加抗菌药物耐药性。
结论
本荟萃分析发现,昏迷患者预防性使用抗生素可降低早发性呼吸机相关性肺炎(EO-VAP)的发生率,并略微缩短ICU住院时间。然而,需要一项更大规模的随机试验,同时评估EO-VAP发生率的下降以及长期功能结局的可能改善,以证实这些发现。2005年ATS关于医院获得性肺炎的指南认为,尽管在插管时给予抗生素可能预防EO-VAP,但在获得更多证据之前,不建议常规使用[39]。目前的IDSA/ATS指南未就针对EO-VAP的抗生素预防作出任何推荐[40]。我们感到惊讶的是,这样一种并不复杂的干预措施尚未得到广泛研究。我们认为,本荟萃分析的结果强烈支持开展新的临床试验,在其他重症患者亚组中研究EO-VAP的发生率以及长期功能的可能改善。
参考来源
- Righy C, do Brasil PEA, Vallés J, et al. Systemic antibiotics for preventing ventilator-associated pneumonia in comatose patient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Ann Intensive Care. 2017. PMID: 28620893. doi:10.1186/s13613-017-0291-4
- 全文:PMC5472643(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5472643/
供执业医师抢救与诊疗参考,不替代临床判断;剂量请结合体重、肝肾功能和本院药品规格复核,以指南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