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中的目标温度管理:法国专家组的指南
该指南由法国重症医学会(SRLF)和法国麻醉与重症医学会(SFAR)牵头,联合法国急诊医学会、法国儿科重症与急诊组、法国神经麻醉与重症协会及法国神经血管学会,采用GRADE方法制定。15名专家和2名协调员围绕心脏骤停、创伤性脑损伤、卒中、其他脑损伤及休克五种临床情况提出30条推荐,其中3条强推荐(Grade 1)、13条弱推荐(Grade 2)、14条专家意见,所有推荐均获投票参与者强烈同意(100%)。
要点
- 院外心脏骤停(OHCA)可电击心律(室颤/无脉性室速)且ROSC后仍昏迷的成人,推荐使用TTM以改善良好神经功能生存(Grade 1+)。
- OHCA不可电击心律(停搏/无脉性电活动)且ROSC后仍昏迷的成人,建议考虑TTM以改善良好神经功能生存(Grade 2+)。
- 成人心脏骤停后TTM目标温度建议考虑32–36 °C,但无法确定该范围内最佳温度(Grade 2+)。
- 不推荐在心脏骤停后转运途中开始用大量冷盐水输注启动TTM(Grade 2−)。
- 推荐使用伺服调节核心体温的先进降温方法优化TTM(Grade 1+)。
适用人群与场景
- 成人及儿童重症患者,涵盖心脏骤停、创伤性脑损伤、卒中、其他脑损伤及休克五种临床情况。
- 心脏骤停:OHCA或IHCA后ROSC仍昏迷的患者。
- 创伤性脑损伤:重型TBI患者,包括难治性颅内高压者。
- 卒中:严重缺血性卒中早期、昏迷的自发性脑出血、昏迷的动脉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患者。
- 其他脑损伤:难治性或超难治性癫痫持续状态、昏迷的脑膜炎或脑膜脑炎患者。
- 休克:心源性休克或脓毒性休克患者。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心脏骤停后TTM目标温度建议考虑32–36 °C,但无法确定该范围内最佳温度(Grade 2+)。
- 重型TBI患者建议考虑TTM 35–37 °C以控制颅内压(Grade 2+),并建议考虑TTM 35–37 °C以改善良好神经功能生存(Grade 2+)。
- TBI伴难治性颅内高压( despite medical treatments)患者建议考虑TTM 34–35 °C以降低颅内压(Grade 2+);低温持续时间应根据颅内高压是否持续调整,5天低温比2天能更好地控制ICP和神经功能结局,且5天后复温反跳更少。
- 昏迷的自发性脑出血患者建议考虑TTM 35–37 °C以降低颅内压(专家意见)。
- 昏迷的动脉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患者建议考虑TTM以降低颅内压和/或改善神经功能结局(专家意见)。
- 难治性或超难治性癫痫持续状态患者建议考虑TTM 32–35 °C以控制癫痫活动(专家意见)。
- 昏迷的细菌性脑膜炎无颅内高压患者建议考虑正常体温以改善生存和神经功能结局(专家意见);昏迷的细菌性脑膜炎伴颅内高压患者建议考虑TTM 34–36 °C以改善生存和神经功能结局(专家意见)。
- 脓毒性休克患者建议考虑正常体温(Grade 2);不建议考虑TTM低于36 °C(Grade 2−);心源性休克患者不建议考虑TTM低于36 °C(Grade 2−)。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ROSC后出现高热似乎对结局有害(原文引用文献52、53)。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指南由法国重症医学会(SRLF)和法国麻醉与重症医学会(SFAR)牵头,联合法国急诊医学会、法国儿科重症与急诊组、法国神经麻醉与重症协会及法国神经血管学会制定,采用GRADE方法,共30条推荐:3条强推荐(Grade 1)、13条弱推荐(Grade 2)、14条专家意见,所有推荐获投票参与者强烈同意(100%)。
- OHCA可电击心律:2项研究(1项伪随机、1项随机)支持TTM改善神经功能结局;国际指南使用GRADE方法并纳入Bernard和HACA试验,强烈推荐对OHCA可电击心律患者使用TTM以提高良好神经功能生存。
- OHCA不可电击心律:1项Meta分析发现TTM组院内死亡率降低RR 0.86(95%CI 0.76–0.99),但神经功能结局无差异RR 0.96(95%CI 0.90–1.02);1项样本量有限(n=30)的RCT比较TTM与无TTM未发现差异。
- 心脏骤停后温度范围:1项RCT纳入939例患者,发现33 °C与36 °C TTM在生存和神经功能结局无显著差异;1项Meta分析纳入6项使用不同温度的随机研究,结论为目标温度<34 °C的TTM策略可能较无TTM策略改善结局。
- 院前冷盐水:1项RCT中院前输注大量4 °C冷盐水与ROSC后再停搏和肺水肿发生增加相关。
- 儿童心脏骤停:1项随机研究纳入270例儿童(2天–18岁)OHCA,142例分配至33 °C vs 128例分配至36–37.5 °C持续5天,两组良好神经功能生存率无显著差异;该人群中缺氧为OHCA主要原因(72%)。
- 儿童重型TBI:1项随机研究纳入225例患者,另1项纳入77例因无效提前终止,支持中度低温(32–34 °C)对严重脑损伤儿童结局无益;1项回顾性研究纳入117例重型TBI儿童,早期高热为结局恶化的独立相关因素(PICU出院时较低GCS评分OR 4.7,CI 1.4–15.6;PICU住院时间延长OR 8.5,CI 2.8–25.6)。
- Eurotherm试验:首个在ICP>20 mmHg的TBI人群中进行的随机多中心研究,195例接受TTM(32–35 °C)vs 192例正常体温;TTM组高ICP更易控制(对照组41例使用巴比妥类药物 vs TTM组20例);但TTM对6个月神经功能结局有负面影响,校正后不良结局OR 1.53(1.02–2.30)(P=0.04);良好结局(GOSE评分5–8)TTM 32–35组26% vs 对照组37%(P=0.03)。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指南,采用GRADE方法,推荐等级分为强推荐(Grade 1+:推荐;Grade 1−:不推荐)和弱推荐(Grade 2+:建议;Grade 2−:不建议),共30条推荐中3条强推荐、13条弱推荐、14条专家意见。
- 局限:原文未报告局限性。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成人OHCA可电击心律且ROSC后仍昏迷者,应使用TTM以改善良好神经功能生存(Grade 1+);OHCA不可电击心律者建议考虑TTM(Grade 2+);IHCA后ROSC仍昏迷者建议考虑TTM(专家意见)。
- 成人心脏骤停后TTM目标温度可考虑32–36 °C(Grade 2+),但无法确定该范围内最佳温度;不建议在转运途中用大量冷盐水输注启动TTM(Grade 2−)。
- 推荐使用伺服调节核心体温的先进降温方法优化TTM(Grade 1+);建议考虑控制复温(专家意见);建议考虑测量核心体温(Grade 2+);建议考虑检测脓毒症、肺炎、心律失常、低钾血症等并发症(Grade 2+)。
- 儿童心脏骤停后昏迷者推荐使用TTM维持正常体温以改善神经功能结局(专家意见),不建议使用32–34 °C TTM(Grade 2−);儿童重型TBI推荐使用正常体温(专家意见),不推荐使用32–34 °C TTM以改善结局或控制颅内高压(Grade 1−)。
- 昏迷的细菌性脑膜炎患者若发热可耐受,不建议考虑TTM(专家意见);发热在脑膜炎中起保护作用,可抑制脑膜炎奈瑟菌和肺炎链球菌复制并便于感染诊断。
- 心源性休克不建议考虑TTM低于36 °C(Grade 2−);脓毒性休克不建议考虑TTM低于36 °C(Grade 2−),建议考虑正常体温(Grade 2)。
指南或共识出处
- 指南名称:Targeted temperature management in the ICU: guidelines from a French expert panel
- 发布机构:法国重症医学会(SRLF)、法国麻醉与重症医学会(SFAR),联合法国急诊医学会(SFMU)、法国儿科重症与急诊组(GFRUP)、法国神经麻醉与重症协会(ANARLF)、法国神经血管学会(SFNV)
- 期刊:Annals of Intensive Care
提炼说明
- 原文未涉及「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故未列出这些栏目。
全文中译30 节 · 点击展开
引言
低温的保护作用在20世纪50年代末首次被研究和描述,此后大约20年间似乎被遗忘,直到重症监护医师重新对这一治疗方法产生兴趣[1, 2]。实验数据显示,治疗性低温的神经保护作用通过以下几种作用机制实现:降低脑代谢,从而在受损脑组织中恢复与脑血流的有利平衡[3, 4];
降低颅内压;
减少脑细胞凋亡的启动,尤其是半胱天冬酶激活途径,以及坏死的启动[5];
减少乳酸和兴奋性毒性化合物(如谷氨酸)的局部释放,这与脑缺血期间钙稳态的改变相关[6–8];
减轻脑组织炎症反应和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征[7, 9];
减少自由基的产生[7, 10];
限制脑缺血中所见的血管和细胞膜通透性增高[10]。
因此,轻至中度低温的应用在危重患者中受到关注,尤其是脑损伤患者,以限制初始脑病变的扩展[11]。这可通过多种方法和目标温度来实现。“目标温度管理”(TTM)一词已成为最恰当的表述,指用于达到并维持每个个体特定温度水平的干预措施。
目标温度的水平可能因情况而异。TTM可用于预防发热、维持正常体温或降低核心体温。TTM在重症监护病房(ICU)中广泛用作主要的神经保护方法,即用于保护中枢神经系统免受神经元损伤或变性。然而,其适应证所依据的证据水平不一,基于不一致甚至相互矛盾的文献。我们的目的是对文献进行系统分析,以编写国家指南。
方法
本指南由法国重症监护学会(Société de Réanimation de Langue Française [SRLF])和法国麻醉与重症监护医学会(Société Francaise d’Anesthésie Réanimation [SFAR])的一组专家制定。组织委员会确定了一份需要解决的问题清单,并指定了负责每个问题的专家。问题采用PICO(患者-干预-比较-结局)格式制定(http://www.gradeworkinggroup.org/)。
制定这些推荐意见所采用的方法为GRADE®方法[12]。在进行定量文献分析后,该方法用于分别确定现有证据的质量,即分析定量干预效果所需的置信度估计,以及推荐强度。证据质量分级如下:高质量证据:进一步研究极不可能改变对效果估计的置信度;
中等质量证据:进一步研究可能对效果估计的置信度产生影响,并可能改变效果估计本身;
低质量证据:进一步研究很可能对效果估计的置信度产生影响,并很可能改变效果估计本身;
极低质量证据:任何效果估计都极不可能。
推荐级别为二分类(阳性或阴性),并分为强或弱:强推荐:我们推荐(GRADE 1+)或我们不推荐做(GRADE 1−);
弱推荐:我们建议(GRADE 2+)或我们不建议做(GRADE 2−)。
推荐的强度根据关键因素确定,并由专家在使用Delphi和GRADE Grid方法[13]投票后验证,该方法涵盖以下标准:效应估计;
总体证据水平:证据水平越高,推荐越强;
desirable与undesirable效应之间的平衡:平衡越有利,推荐越强;
价值观和偏好:在存在不确定性或较大变异性的情况下,推荐的证据水平可能较弱,必须更明确地从受影响者(患者、医生和决策者)处获取价值观和偏好;
成本:成本或资源使用越大,推荐越弱。
制定一项推荐要求至少50%的投票参与者有意见,且少于20%的参与者投票支持相反命题。制定强共识要求至少70%的投票参与者同意。
结果
推荐领域
15名专家和2名协调员同意考虑有关TTM及其在重症监护环境中五种临床情况下实际实施的问题:心脏骤停(CA)、创伤性脑损伤(TBI)、卒中、其他脑损伤和休克。检索PubMed和Cochrane数据库,寻找2005年1月和2015年6月之后发表的英文或法文全文文章。如果在所考虑期间没有发表或发表数量非常少,发表时间可延长至1995年。儿科文献进行了专门分析。
专家们总结了相关工作并应用GRADE®方法,最终形成30条推荐:3条推荐为强推荐(Grade 1),13条为弱推荐(Grade 2),14条为专家意见。经过两轮评级和各种修改后,全部30条(100%)推荐均获得了投票参与者的强共识。
心脏骤停后的TTM
R1.1
我们推荐使用TTM,以改善院外心脏骤停(OHCA)后复苏、伴可电击心律(心室颤动和无脉性室性心动过速)且在自主循环恢复(ROSC)后仍处于昏迷状态患者的生存率并获得良好神经学结局。
(Grade 1+)
理由:七项荟萃分析[14–20]和4项系统评价[13, 21–23]评估了心脏骤停(CA)后目标温度管理(TTM)的研究,但均未单独识别初始可电击心律与不可电击心律的患者。两项纳入初始可电击心律患者的研究被保留在分析中[24, 25],且支持在该人群中应用TTM。这些试验(一项为伪随机化[24],一项为随机化[25])发现,对于初始可电击心律的院外心脏骤停(OHCA)患者,神经功能预后得到改善。若干研究未被纳入本分析:(1) TTM试验[26],因为缺乏不控制体温的组,即该试验比较了33 °C的TTM与36 °C的TTM;(2) 一项比较血液滤过联合TTM与单纯血液滤过与不进行血液滤过且不进行TTM的试验[27];(3) 评估院前TTM的临床试验。观察性研究、前后对照研究和匹配队列研究的结果支持使用TTM,尽管证据水平为低至极低[18]。采用GRADE方法并纳入Bernard[24]和HACA[25]试验的国际指南强烈推荐对初始可电击心律的OHCA患者使用TTM,以提高良好神经功能预后的生存率[13]。最近的一项荟萃分析也支持在该人群中应用TTM[14]。
R1.2
我们建议考虑TTM,以改善初始不可电击心律(心搏停止或无脉性电活动)的OHCA复苏后仍处于昏迷状态患者的良好神经功能预后生存率。
(2+级)
理由:在8项关于CA后TTM的荟萃分析[14–20, 28]和4项综述[13, 21–23]中,有1项荟萃分析专门分析了初始不可电击心律的患者[28]。该荟萃分析发现接受TTM的患者院内死亡率降低:RR 0.86(95% CI 0.76–0.99),但神经功能预后方面无差异:RR 0.96(95% CI 0.90–1.02)。一项样本量有限(n = 30)的随机对照试验[29]比较了接受TTM与未接受TTM的患者,发现两组之间无差异。大多数观察性研究(低至极低证据水平)未观察到显著的组间差异。尽管一些研究支持在该人群中应用TTM[30–32],但大多数研究报告使用TTM未带来临床改善[33–38]。基于该人群的不良预后并考虑到缺乏替代治疗,专家认为可在此类人群中建议TTM。
R1.3
我们建议考虑TTM,以提高院内心脏骤停(IHCA)复苏后仍处于昏迷状态患者的良好神经功能预后生存率。
(专家意见)
理由:尚无纳入院内心脏骤停(IHCA)患者的已发表随机对照试验。在4项纳入IHCA或OHCA患者的研究中,无法单独分析IHCA患者[37, 39–41]。在总体人群中,结果要么支持TTM[31, 42],要么为中性[34, 37, 39–41]。
R1.4
我们建议考虑32至36 °C之间的TTM,以改善CA后良好神经功能预后的生存率。
(2+级)
理由:两项具有高证据等级且结果一致的研究探讨了这一问题[14, 26]。一项随机对照试验纳入939例患者,发现33 °C目标温度管理(TTM)与36 °C TTM在生存率和神经功能结局方面无显著差异[26]。一项荟萃分析报告了类似结果[14]。该荟萃分析纳入6项使用不同温度水平的随机研究[24–27, 29, 43],结论为:与不采用TTM的策略相比,采用目标温度<34 °C的TTM策略可能改善结局。一项比较32 °C与34 °C TTM的随机对照试验[43]未纳入我们的分析,因为该初步试验仅纳入36例患者。一项未纳入分析的回顾性研究发现,32–34 °C TTM的结局优于低于37.5 °C的自发性正常体温[44]。源自TTM试验[26]的事后研究也未纳入,以避免数据重复:该研究发现,对于入院时存在休克的患者,33 °C TTM组结局可能恶化[45]。总体而言,临床研究中的目标温度范围可在32至36 °C之间,尽管无法在该范围内确定最佳温度。
R1.5
我们不建议在心脏骤停(CA)后转运至医院期间通过输注大量冷盐水来启动TTM。
(2−级)
理由:多项随机研究报告,院前输注冷液体与结局改善无关,无论该给药是在复苏期间进行(骤停期间降温)还是在自主循环恢复(ROSC)后进行[46–50]。在一项随机对照试验[46]中,院前输注大量冷盐水(4 °C)与ROSC后再发骤停和肺水肿发生率增加相关[46]。院前降温的其他方法过于有限,无法评估对结局的影响[24, 51]。缩短TTM诱导阶段达到TTM时间的影响在别处讨论(R6.1)。相反,ROSC后出现的任何高热在结局方面似乎均有害[52, 53]。
R1.1
儿童——对于院外心脏骤停(OHCA)或院内心脏骤停(IHCA)复苏后、伴有可电击或不可电击心律的昏迷儿童,我们建议使用TTM维持正常体温,以改善神经功能结局。
(专家意见)
R1.2 儿童——对于OHCA或IHCA复苏后、伴有可电击或不可电击心律的昏迷儿童,我们不建议使用32至34 °C的TTM来改善伴有良好神经功能结局的生存率。
(2−级)
理由:在一项随机研究[54]中,比较了270名发生院外心脏骤停(OHCA)的儿童(2天–18岁):142名儿童在5天内接受33 °C的目标温度管理(TTM),128名接受36–37.5 °C的TTM。两组在神经功能良好存活的生存率方面无显著差异。在该人群中,缺氧是OHCA的主要原因(72%),这可能解释为何这些结果与成人不同[24, 25]。在最近一项研究中,低于32 °C的TTM与更高的死亡率相关[55]。其他回顾性或前瞻性研究样本量有限,且混合了OHCA与院内心脏骤停(IHCA)、心源性与呼吸性病因。尽管2010年仍推荐低温治疗[56, 57],国际复苏联络委员会(ILCOR)的最新推荐认可了最新试验,并不再推荐对心脏骤停复苏后仍昏迷的儿童使用低温治疗[58]。
创伤性脑损伤后的TTM
R2.1
在重型创伤性脑损伤患者中,我们建议考虑将TTM维持在35–37 °C以控制颅内压。
(2+级)
理由:在一项重型创伤性脑损伤(TBI)患者的病例对照系列研究中,Puccio等[59]显示,与未接受TTM的患者相比,在TBI后72小时内将TTM维持在36–36.5 °C的患者平均颅内压(ICP)更低,且ICP >25 mmHg的发作次数更少。若干临床病例系列[60–62]显示核心体温、脑温与ICP之间存在相关性。然而,尚无随机对照研究表明在重型TBI患者中将TTM维持在35–37 °C与预防颅内高压相关。
R2.2
在重型创伤性脑损伤患者中,我们建议考虑将TTM维持在35–37 °C以改善神经功能良好存活的生存率。
(2+级)
理由:在TBI患者中,高热与更高的死亡率[63, 64]、不良神经功能结局[63–66]以及ICU和住院时间延长[63, 67, 68]相关。一组颅脑损伤患者(65%为TBI)与未接受TTM的历史对照相比,接受TTM的患者未显示神经功能结局改善[69]。目前尚无随机对照研究表明TBI患者接受TTM与神经功能结局改善、死亡率降低或住院时间缩短相关。尽管证据水平较低,高热相关的不良结局支持将TTM维持在35至37 °C的推荐。
若干证据水平较高的研究[70–74]以及针对成人和儿童的荟萃分析[75–77]显示,与正常体温相比,在重型TBI患者中使用32至35 °C的治疗性低温,无论其是否存在颅内高压,在死亡率或神经功能结局方面均无获益。
R2.3
在尽管接受药物治疗仍存在难治性颅内高压的TBI患者中,我们建议考虑将TTM维持在34–35 °C以降低ICP。
(2+级)
理由:多项研究显示,34–35 °C的目标温度管理(TTM)可降低颅内压(ICP)[70, 75, 78–84],但这一效果在其他研究中未得到证实[71, 72],且在复温期间可见ICP升高[69]。Polderman等[85]在136例患者中(64例接受巴比妥类药物+低温治疗 versus 72例仅接受巴比妥类药物)显示,治疗性低温在治疗高ICP方面优于单用巴比妥类药物,并与死亡率降低相关。在Eurotherm试验[86]中,这是首个在ICP高于20 mmHg的创伤性脑损伤(TBI)患者人群中进行的随机、多中心研究,195例患者接受TTM(32–35 °C)治疗, versus 192例患者接受常温治疗。TTM组患者的高ICP更容易控制(对照组41例患者使用巴比妥类药物 versus TTM组20例患者)。然而,多项研究发现将温度降至34 °C以下并无额外临床获益。在22例重型颅脑损伤患者中,Shiozaki等[87]发现,在34 °C时仍持续存在的颅内高压,通过将温度进一步降至31 °C并未进一步降低。使用多模态监测,低于35 °C的低温在脑组织氧张力(PtiO2)或脑代谢生物标志物方面未见获益[60],且该策略对这些参数有不良影响[88]。32至35 °C之间的TTM用于治疗高ICP可导致副作用,例如呼吸道感染,其与低温的持续时间和/或深度成比例[75, 76]。
低温的持续时间应根据颅内高压的持续情况加以调整。在一项纳入215例重型TBI患者的研究中,5天低温持续时间在ICP控制和神经功能结局方面优于2天。此外,5天后复温导致的颅内高压反跳效应少于2天后复温[89]。McIntyre等[90]的荟萃分析与这些发现一致。
ICP持续升高是TBI后不良结局的独立因素。非对照研究表明,治疗性低温治疗高ICP可能与更好的结局相关[77, 78, 82, 91]。然而,Eurotherm研究[86]显示,TTM对6个月时的神经功能结局有负面影响,校正后不良结局的比值比为1.53(1.02–2.30)(P = 0.04);良好结局(格拉斯哥结局量表扩展评分5–8)在TTM 32–35组为26% versus 对照组患者为37%(P = 0.03)。应当指出,该试验中ICP为中度升高,即20–30 mmHg且持续时间短(5 min),并且治疗性低温是在使用高ICP治疗(渗透疗法)之前通过冷盐水输注启动的。
R2.1
儿童——在重型创伤性脑损伤患儿中,我们推荐使用常温下的TTM。
(专家意见)
R2.2 儿童——在重型创伤性脑损伤患儿中,我们不推荐使用32–34 °C的TTM来改善结局或控制颅内高压。
(1−级)
理由:一项纳入225例患者的随机研究[70]以及另一项纳入77例患者但因无效而提前终止的研究[73]支持以下结论:中度低温(32–34 °C)对严重脑损伤儿童的功能结局无益处。Hutchison等[92]的事后研究表明,在中度低温(32–34 °C)期间,低动脉血压和低脑灌注压的发生率更高。一项针对117例重型创伤性脑损伤(TBI)儿童的回顾性研究发现,早期高热是与结局恶化相关的独立因素(PICU出院时格拉斯哥昏迷评分较低的OR:4.7,CI 1.4–15.6;PICU住院时间较长的OR:8.5,CI 2.8–25.6)[93]。TTM可降低TBI儿童的颅内压(ICP),与成人中所见相似。
卒中、脑出血和蛛网膜下腔出血后的TTM
R3.1
我们建议在重型缺血性卒中早期考虑采用正常体温的TTM。
(专家意见)
理由:高热或发热是卒中急性期患者常见的并发症(>50%),并与不良功能结局相关[63]。然而,根据6项在卒中患者中测试低温(33–35 °C)的随机试验[94–99],治疗性低温的疗效尚未得到证实。这些研究患者数量少,方法学偏倚较多。仅有一项研究[99]纳入了重型卒中患者(NIHSS >15)。两项随机研究正在进行中:EuroHYP-1[100]探讨近期卒中后24小时34–35 °C低温的价值,以及近期的ICTuS 2/3试验[101]。在后一项研究中,血管内治疗性低温在接受重组组织型纤溶酶原激活剂治疗的患者中被发现是安全可行的。
常规使用退热药通常被推荐用于高热患者,尽管没有证据表明其对神经功能结局或死亡率有影响。Ntaios等[102]的荟萃分析纳入了4项主要随机试验[103–106],发现低温与高温(>38 °C)之间在死亡率或神经功能结局方面无差异。
R3.2
在自发性脑出血的昏迷患者中,我们建议考虑采用35–37 °C的TTM以降低颅内压。
(专家意见)
理由:观察性研究表明,发热提示脑出血后神经功能结局不良[107, 108]。然而,这些研究大多为观察性研究,患者数量少,存在方法学偏倚。两项观察性研究表明,35 °C低温持续8–10天对出血周围水肿和ICP有有利影响,但对神经功能结局无益处[109, 110]。一项使用37 °C TTM的病例对照研究发现,对ICU出院时的神经功能结局无影响,而接受TTM治疗的患者机械通气时间和ICU住院时间延长[111]。在大型脑出血(25–64 mL)患者中,35 °C低温持续8天的效果正在研究中(CINCH试验)[112]。
R3.3
在动脉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的昏迷患者中,我们建议考虑采用TTM以降低ICP和/或改善神经功能结局。
(专家意见)
理由:观察性研究显示,发热可预测蛛网膜下腔出血后神经功能预后不良[113–115]。这些研究大多为观察性研究,患者数量少且存在方法学偏倚[116–120]。这些研究发现颅内压(ICP)降低,并提示对于难治性颅内高压,采用正常体温和低温(32–34 °C)可能改善12个月神经功能预后。一项随机对照研究[118]比较了正常体温(目标温度管理(TTM) at 36.5 °C)与体温>37.9 °C的高热常规治疗:对于蛛网膜下腔出血患者亚组,无法得出结论。
R.3.1
儿科 3.1 儿科——对于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儿童,我们建议考虑将TTM维持在36至37.5 °C以控制颅内压。
(专家建议)
理由:尚无随机对照研究探讨TTM和治疗性低温在儿童卒中、脑出血和/或蛛网膜下腔出血中的应用。一项临床病例[121]和一项使用控温及治疗性低温的回顾性研究[122]报告了颅内压降低。TTM可能如成人中所见那样降低SAH患儿的ICP。
TTM在急性细菌性脑膜炎和癫痫持续状态中的应用
R4.1
对于难治性或超难治性癫痫持续状态患者,我们建议考虑将TTM维持在32–35 °C以控制癫痫活动。
(专家意见)
理由:实验研究[123–131]显示低温具有抗惊厥特性,这一特性在尽管接受最大程度治疗仍持续存在(持续超过24 h)的难治性或超难治性癫痫持续状态患者中得到证实。一项随机对照试验和若干报告显示,TTM(32–35 °C)持续24 h与更好地控制脑电癫痫活动及达到爆发-抑制模式相关[132–134]。在HYBERNATUS试验中,低温组进展为脑电图确诊癫痫持续状态的比例低于对照组(11 vs. 22%;比值比,0.40;95% CI 0.20–0.79;P = 0.009)[135]。
R4.2
对于脑膜炎或脑膜脑炎的昏迷患者,当发热可耐受时,我们不建议考虑TTM。
(专家意见)
理由:尚无干预性研究检验TTM对脑膜炎或脑膜脑炎ICU患者结局的影响。Saxena等[136]显示,ICU入住后最初24 h内的峰值体温并未增加中枢神经系统(CNS)感染患者的住院死亡率,而在卒中 and 创伤性脑损伤(TBI)患者中则与死亡率增加相关。其他研究报告的结果不一致[137, 138]。有趣的是,在无感染的情况下,如果最初24 h内体温峰值在37.5至37.9 °C之间,结局更好;而在感染情况下,如果体温峰值达38–38.4 °C(英国数据库)或39–39.4 °C(新西兰/澳大利亚数据库),结局更好[136]。发热具有保护作用,因为它抑制脑膜炎奈瑟菌和肺炎链球菌的复制[136],并有助于感染的诊断[137]。对脓毒症患者使用对乙酰氨基酚可使体温降低0.3 °C,但未影响死亡率或ICU住院时间[139]。
R4.3
对于无颅内高压的细菌性脑膜炎昏迷患者,我们建议考虑维持正常体温以改善生存率和神经功能预后。
(专家意见)
理由:在重症监护病房的细菌性脑膜炎患者中,Mourvillier等[140]发现诱导性低温组的有害效应更多。尚无其他关于此主题的研究。
R4.4
对于伴有颅内高压的细菌性脑膜炎昏迷患者,我们建议考虑目标温度管理(TTM)34–36 °C以改善生存率和神经功能预后。
(专家意见)
理由:在伴有颅内高压的细菌性脑膜炎昏迷患者中,低温对无创颅内压(ICP)测量产生了有利影响[141]。然而,对照组为历史对照,且可能纳入了初步研究中的10例患者[142]。在一篇病例报告[143]中,35–36 °C的目标温度管理联合硫喷妥钠控制了难治性颅内高压。在另外两项针对伴颅内高压的严重病毒性脑炎患者的研究中,低温治疗患者的预后更好[144, 145]。其他病例报告也获得了类似发现[146–151]。
R4.1
儿童——对于癫痫持续状态患儿,我们建议考虑目标温度管理(正常体温)以改善预后。
(专家意见)
理由:接受治疗性低温治疗的难治性或超难治性癫痫持续状态[152–154]及儿童脑炎[152, 155]的临床病例报告较少。缺乏证据以形成正式推荐。一项回顾性研究纳入43例异质性患者(脑炎和脑病——病毒、严重高热、休克、癫痫持续状态)[156],比较了16例正常体温患者与27例治疗性低温患者。低温治疗患者12个月时的脑功能分类评分更好。对癫痫持续状态患儿维持正常体温可能是合适的。
血流动力学休克后的目标温度管理
R5.1
我们不建议在心源性休克患者中考虑低于36 °C的目标温度管理。
(2−级)
理由:有4项研究探讨了中度低温的效应[157–160]。这些研究为回顾性或非对照研究,纳入患者数量较少。治疗性低温可行,且未与不良事件发生率增加相关。一项前瞻性研究正在进行中(clinical trial.gov—NCT01890317)。
R5.2
我们不建议在脓毒性休克患者中考虑低于36 °C的目标温度管理。
(2−级)
R5.3 我们建议在脓毒性休克患者中考虑维持正常体温的目标温度管理。
(2级)
理由:在五项随机试验[161–164]中,有三项设计为评估非甾体抗炎药与安慰剂的对比,两组中大部分患者无发热[161, 162, 164]。一项研究比较了对乙酰氨基酚与安慰剂在发热患者中的效果[139]。这些研究表明,退热药能有效控制体温,且未报告副作用。死亡率、血流动力学状态或ICU住院时间方面无差异。在一项比较目标温度管理(TTM)与无TTM的试验中,Schortgen等[163]发现TTM组的血管加压药支持(主要终点)显著减少,休克持续时间亦显著缩短。然而,尽管TTM组在第14天观察到死亡率(次要终点)降低,但ICU出院和医院出院时的死亡率均无差异。在一项方法学良好实施的研究[163]中,TTM改善了血流动力学状态,该研究中死亡率为次要目标。所有临床研究均得出结论:TTM在脓毒性休克中可行,且不与更频繁的副作用相关。
TTM的实施与监测
R6.1
我们推荐使用伺服调节核心体温的先进降温方法以优化TTM。
(1+级)
理由:本推荐基于心脏骤停后患者。先进方法(“伺服控制”)的更大疗效被持续发现,尤其在维持阶段。然而,先进方法在TTM诱导阶段的益处因初始体温而异。过度降温/超射的发生率在先进方法与基础方法之间不同。我们的分析纳入了3项随机研究[165–167]和非对照研究[168–171]。关于神经学结局,结果不一致:一项研究发现有利于先进方法的趋势[165],两项研究为阴性[166]或阳性(尽管未报告脑功能分类评分)[167],4项研究给出可变结果[168–171]。总体而言,这些先进方法可能有助于优化TTM,但其对良好神经学结局生存的影响尚未确立[40]。
R6.2
我们建议考虑对接受TTM治疗的患者进行复温控制。
(专家意见)
理由:心脏骤停后,无法区分与复温期相关的效应与归因于诱导期和维持期的效应。专家保留了2项随机试验[165, 166],未发现控制性复温与被动复温之间的差异。在非随机研究中,控制性复温与非控制性复温之间的复温速率和达到正常体温的时间存在差异[178–180]。使用控制性复温并未总能抑制复温后反弹性发热[165, 170–172]。临床研究发现,校正后复温速率与结局之间无关联[165, 171–174]。在脑创伤和卒中中,较低的复温速率对于防止颅内压(ICP)反弹很重要[89, 173, 174]。然而,除ICP的间接测量外,尚无随机试验专门探讨此问题[175]。
R6.3
我们建议考虑对接受TTM治疗的患者进行核心体温测量。
(2+级)
理由:除了大脑作为测量核心体温最可取的部位外,还可使用其他部位。观察性研究评估了核心体温与其他部位(即食管、膀胱、直肠、鼻咽、鼓膜和皮肤)之间的一致性[176–180]。核心体温测量部位(肺、食管、膀胱和直肠)之间的一致性是正确的。外周测量部位(皮肤和鼓膜)的相关性和一致性较差[176–180]。一项研究报告核心体温与鼓膜温度之间存在1 °C的偏差[178]。
R6.4
我们建议考虑在接受TTM治疗的患者中检测多种并发症(脓毒症、肺炎、心律失常、低钾血症)。
(2+级)
理由:Xiao等人[181]的荟萃分析发现,使用TTM与感染性并发症(即脓毒症和肺炎)的发生率之间存在趋势。该荟萃分析未纳入在大人群中进行的观察性研究[33, 182–184]:这些研究均发现TTM患者感染性并发症的发生率增加。
低钾血症是TTM研究中报告的最常见代谢紊乱[26]。两项研究报告低钾血症(血清钾<3.5 mmol/L)的发生率增加[37, 185],这在Xiao等人[181]的荟萃分析中得到证实。该荟萃分析发现接受TTM治疗的患者发生心律失常的风险更高[181]。
R6.1
儿科——我们建议考虑对接受TTM治疗的儿童采用伺服调控核心体温降温的方法。
(专家意见)
理由:一项随机开放对照研究显示,伺服控制系统在院前环境中对围产期窒息新生儿进行治疗性低温时维持低温方面具有优越性[186]。49名婴儿被分配至伺服控制系统,51名婴儿按照该单位的常规方案(被动低温)进行降温。使用伺服控制装置降温的新生儿到达医院时更常接近目标温度(中位数73% [IQR 17–88] vs. 0% [IQR 0–52],P < 0.001)。伺服控制组在转运期间更常达到目标温度(80 vs. 49%,P < 0.001),且所需时间更短(44 ± 31 vs. 63 ± 37 min,P = 0.04)。伺服控制组在1小时内达到目标温度的新生儿数量显著高于对照组(71 vs. 20%,P < 0.001)。
R6.2
儿科——我们建议考虑对接受TTM治疗的儿童进行核心体温测量。
(2+级)
理由:多项研究比较了儿童不同部位测温的准确性。在一项前瞻性研究(n = 15)中,将外周部位(腋窝、鼓膜、直肠、食管)与中心血液测量进行了比较[187]。与血液温度一致性最佳的是食管测量。其他多项研究和荟萃分析证实腋窝或鼓膜测量与中心血液温度之间的一致性较差[188–190]。
参考来源
- Cariou A, Payen JF, Asehnoune K, et al. Targeted temperature management in the ICU: guidelines from a French expert panel. Ann Intensive Care. 2017. PMID: 28631089. doi:10.1186/s13613-017-0294-1
- 全文:PMC5476556(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5476556/
供执业医师抢救与诊疗参考,不替代临床判断;剂量请结合体重、肝肾功能和本院药品规格复核,以指南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