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骤停后血红蛋白变化趋势与输血实践:一项队列研究
该回顾性队列研究纳入958例心脏骤停存活成人(84.1%为院内心脏骤停),描述30天内血红蛋白趋势及输血实践。结果显示:初始血红蛋白均值9.75 g/dL,骤停后20天内持续下降至8.41 g/dL;38.5%患者接受输血,61.6%输注前Hgb<7 g/dL,38.4%≥7 g/dL。探索性分析发现初始Hgb≥9 g/dL与更低院内死亡率相关(aOR 0.62, 95%CI 0.46-0.84, p<0.01),时变分析显示Hgb与死亡率呈L形关联,95%获益在9.20 g/dL以下。研究提示心脏骤停后输血实践存在显著差异,需临床试验确定最佳目标。
要点
- 心脏骤停后初始血红蛋白均值9.75 g/dL,近半数患者(43.5%)初始Hgb<9 g/dL,且水平在最初20天持续下降至最低8.41 g/dL。
- 30天内38.5%患者接受至少一次输血,共1238次;输注前平均Hgb 6.96 g/dL,61.6%输注时Hgb<7 g/dL,38.4%≥7 g/dL,提示临床均势。
- 初始Hgb≥9 g/dL较<9 g/dL者院内死亡风险更低(aOR 0.62, 95%CI 0.46-0.84, p<0.01),且各阈值(7-14 g/dL)均显示较高Hgb与较低死亡相关。
- 时变Cox模型显示30天Hgb与院内死亡率呈L形关联,95%死亡风险降低发生在Hgb<9.20 g/dL范围;校正每日SOFA后临界点降至7.34 g/dL。
- 输血高峰在骤停后最初48小时(21.2%患者输血),之后逐渐下降;限制性与开放性输血策略比例约60%对40%,个体间差异大。
适用人群与场景
- 成人(≥18岁)心脏骤停患者,包括院内心脏骤停(84.1%)和院外心脏骤停(15.9%),且抢救持续至入院者。
- 排除:从心脏骤停至死亡时间≤1小时(即时死亡)、无任何骤停后血红蛋白值、院外ROSC后入院前恢复循环者。
- 场景:三家学术医院(非创伤中心、无骤停后输血方案)的急诊科和ICU。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初始骤停后血红蛋白阈值:<9 g/dL vs ≥9 g/dL(根据重症监护试验常用宽松输血阈值选择)。
- 限制性输血阈值:输注前血红蛋白<7 g/dL(参照AABB指南);开放性输血阈值:≥7 g/dL。
- 时变分析中95%死亡风险降低对应的血红蛋白界值:9.20 g/dL(未校正SOFA)、7.34 g/dL(校正每日SOFA后)。
- 探索性结局:院内死亡率,以住院期间死亡为终点。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原文未提及具体输血决策流程或药物剂量。
- 输血实践描述:输注前Hgb<7 g/dL(限制性)占61.6%,≥7 g/dL(开放性)占38.4%;无方案推荐。
- 输血时机:从血红蛋白测量到输注中位时间3.4小时(IQR 2.0-5.4)。
- 无药物剂量、给药途径、频次或目标值信息。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贫血在心脏骤停后很常见,且随病程持续恶化,需警惕持续低血红蛋白(<9 g/dL)与死亡风险增加相关。
- 初始Hgb<9 g/dL患者有出血ICD10编码比例较高(7.9% vs 5.4%),虽无统计显著差异(p=0.11),但需关注出血风险。
- 输血患者中出血ICD10编码比例显著高于未输血者(10.0% vs 4.2%, p<0.01),提示活动性出血可能。
- 时变分析显示低血红蛋白(<9.20 g/dL)时每降低1 g/dL与死亡风险增加29%相关(校正HR 0.71),需警惕。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研究类型:回顾性队列研究,多中心(3家学术医院),样本量958例心脏骤停患者(OHCA 152, IHCA 806)。
- 主要终点:初始骤停后Hgb≥9 g/dL vs <9 g/dL的院内死亡风险,aOR 0.62(95%CI 0.46-0.84, p<0.01)。
- 次要终点:30天时变分析显示Hgb与院内死亡率呈L形关联,95%死亡风险降低发生在<9.20 g/dL,低于该值时每增加1 g/dL与即时死亡风险降低29%相关(HR 0.71, 95%CI 0.64-0.78)。
- 不良事件:大出血(ICD10)发生率6.5%;输血患者中出血比例更高(10.0% vs 4.2%, p<0.01)。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回顾性队列研究,非随机对照,观察性数据。
- 未提供证据等级或推荐强度。
- 局限性:未测量混杂因素(如撤除生命维持治疗、输血、时变因素)、缺乏神经功能与长期结局、IHCA为主(84.1%)、排除院前ROSC患者、出血编码可能不完整、输血前Hgb值可能不反映真实触发因素。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心脏骤停后应关注血红蛋白动态变化,初始及后续低血红蛋白与较差结局相关,但不宜直接作为输血决策阈值。
- 当前输血实践差异大(约40%在Hgb≥7 g/dL时输注),提示临床均势,不改变现有输血策略,但需个体化评估。
- 探索性发现初始Hgb≥9 g/dL与更低死亡相关,但不可据此推荐输血目标,需前瞻性试验验证。
- 不适用于院前已恢复自主循环的OHCA患者,因未纳入;也不适用于有明确大出血需要开放输血的情况。
- 常见陷阱:将观察性关联误认为因果,忽视贫血作为疾病严重度标志的可能;勿将9 g/dL作为输血触发值。
指南或共识出处
- 原文引用的指南/共识:AABB国际红细胞输血指南(推荐Hgb<7 g/dL开始输注)。
- 其他引用:AHA心脏骤停后指南(无输血建议)、TRICC、TRISS、MINT、TRAIN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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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
组织氧输送是心输出量与动脉血氧含量的乘积,而动脉血氧含量本身是血红蛋白浓度、氧饱和度以及在较小程度上溶解氧的函数 [1]。美国心脏协会(AHA)心脏骤停后指南提供了以特定血压范围为目标管理心输出量以及优化氧饱和度的建议,但没有针对心脏骤停后患者推荐特定的血红蛋白阈值或输血策略 [2]。在心脏骤停后时期,由于心脏骤停前合并症、复苏导致的血液稀释、出血和危重疾病,血红蛋白常异常,并且可通过红细胞输注直接且快速地改变 [3]。
来自近期两项随机试验的新兴证据表明,较高的输血阈值可能使脑损伤患者(急性脑损伤患者的限制性与开放性输血策略;TRAIN 试验 [4])和心肌损伤患者(心肌梗死和贫血中的限制性或开放性输血策略;MINT 试验 [5])获益,这两个器官系统常因心脏骤停而受损 [6]。心脏骤停人群中的观察性研究也发现,自主循环恢复(ROSC)时较高的血红蛋白水平与改善的神经功能结局相关 [7–18]。相反,具有里程碑意义的 TRICC(危重症输血需求的多中心、随机、对照临床试验)[19] 和 TRISS(脓毒性休克中输血时较低与较高血红蛋白阈值)[20] 试验支持对一般危重症和脓毒症患者采用限制性输血策略;当前国际指南推荐限制性策略,即当血红蛋白水平降至 7 g/dL 以下时输注红细胞 [21]。
心脏骤停后时期的真实世界输血实践和血红蛋白趋势仍缺乏充分描述。为弥补心脏骤停后患者现有观察性数据中的空白,我们对在三家大型学术医院接受治疗的连续成年心脏骤停患者进行了一项回顾性研究。我们描述心脏骤停后的血红蛋白趋势和输血实践,旨在为未来评估心脏骤停后氧输送目标和输血策略的前瞻性研究设计提供信息。
方法
研究设计与设置
这是一项队列研究,研究对象是在纽约州布朗克斯区一个医院系统内的三所学术医院中发生的连续心脏骤停。参与的医院均非创伤中心,且均无骤停后输血方案。心脏骤停病例通过质量改进登记系统进行回顾性识别,时间范围为2023年2月6日至2025年12月17日。该登记系统通过强制性的结构化电子病历报告工作流程进行数据填充,每例连续心脏骤停事件均需填写一份代码叙述表。医院系统内发生的所有心脏骤停均录入代码叙述表,所有病例均接受人工复核以确认心脏骤停,从而在医院系统内实现高灵敏度、高特异度的病例识别。院外发生骤停且在到达医院前已恢复循环的患者不在代码叙述表中记录,也未纳入本研究。院外发生骤停且到院时仍在进行复苏抢救的患者则被纳入。本研究经当地机构审查委员会批准,并在豁免知情同意的情况下进行(#2021–13077)。
参与者
我们纳入了在电子健康记录中有心脏骤停及匹配住院记录的成年患者(≥18岁)。每次住院期间仅纳入首次心脏骤停。同时纳入院外心脏骤停(OHCA)和院内心脏骤停(IHCA)。若患者从心脏骤停至死亡的时间≤1小时(即时死亡),则予以排除;这一排除标准旨在剔除未实现ROSC、存活时间不足以可靠测量血红蛋白值、且骤停后血红蛋白不可能作为干预靶点或影响结局的患者。我们还排除了没有任何骤停后血红蛋白值的患者。为确保任何缺失的骤停后血红蛋白值反映的是真实的数据不可用性而非数据提取错误,我们对所有无骤停后血红蛋白值的患者进行了人工复核。
变量和定义
起始于急诊科以及收入医院病区的骤停视为IHCA。起始于医院之外的骤停视为OHCA。对于骤停前血红蛋白值,院内患者采用心脏骤停前最近一次检测值;我们未报告OHCA患者的骤停前血红蛋白值。分析中纳入了来自全血细胞计数(CBC)标本的所有骤停后血红蛋白值及其对应的采集时间。血红蛋白值以克每分升(g/dL)表示。
红细胞输注被定义为输注一个单位浓缩红细胞。一个单位浓缩红细胞通常容积为300–350 ml,可使血红蛋白升高1 g/dL [22]。心脏骤停后开始的所有连续输注均被记录,包括输注的日期和时间。红细胞输注时的血红蛋白值被定义为输注前最近一次检测的值。仅当输注前可获得心脏骤停后的血红蛋白测量值、从而能够指定输注前血红蛋白值时,该次输注才被纳入;采用这种方法是为了优先捕获初始复苏期结束后的输注实践。心脏骤停后每个24小时期间计算最高序贯器官衰竭评估(SOFA)评分。我们使用原始SOFA评分(而非SOFA-2),并且由于电子健康记录数据提取的限制,省略了神经学部分 [23–25]。数据收集持续至出院日、死亡日或心脏骤停后30天,以先发生者为准;选择该时长是为了与MINT和TRAIN试验的治疗时长相匹配,这两项试验分别选择了30天和28天,并且均提示在该时间段内干预有益 [4, 5]。所有结局分析均为探索性的,并使用院内死亡率,定义为以死亡告终的住院。选择院内死亡率是因为它是一项客观指标,可以在回顾性研究中可靠地确定。由于记录不佳且不一致,未提取神经学和功能结局。存活出院的患者不被视为死亡,随访在医院出院时结束。
主要数据分析
本研究的主要目标是描述心脏骤停后的血红蛋白趋势和输注实践。患者特征酌情使用计数与百分比、均值与标准差(SD)或中位数与四分位距(IQR)进行报告。血红蛋白值和输注情况使用汇总统计进行描述,并以图形方式绘制。输注次数按输注前血红蛋白水平以及心脏骤停后的各个时间点进行报告。部分比例使用卡方检验进行比较。
血红蛋白趋势使用散点图以及局部估计散点平滑(LOESS)图进行可视化展示。生成了整体队列以及多个亚组的图形,包括骤停类型(院外心脏骤停(OHCA) vs. 院内心脏骤停(IHCA))、结局(院内存活 vs. 死亡)以及初始骤停后血红蛋白(≥ 9 g/dL vs. < 9 g/dL)。对于以输注为中心的分析,时间对齐至首次输注,患者根据初次输注前紧邻且最接近该次输注时测得的血红蛋白值(≥ 7 g/dL vs. < 7 g/dL)进行分层。在以输注为中心的分析中,首次输注前后的血红蛋白轨迹使用散点图、LOESS曲线和个体患者( spaghetti)图进行展示。
对于发生心脏骤停时的住院记录,提取了国际疾病分类第十次修订版(ICD10)代码;主要出血的ICD10代码是根据既往研究主要胃肠道出血的文献[26]选择的。我们添加了其他非胃肠道出血的额外ICD10代码,所有提取的代码见补充表1。使用汇总统计来报告不同输血和血红蛋白分组中主要出血的存在情况。
探索性分析
对于心脏骤停后初始血红蛋白水平的暴露,我们选择了< 9 g/dL 与 ≥ 9 g/dL;该阈值是根据重症监护试验中常用的宽松输血阈值[4, 19, 20]选择的。使用多变量logistic回归评估与院内死亡率的关联,并调整年龄、性别、查尔森合并症指数和骤停类型(院外心脏骤停(OHCA) vs. 院内心脏骤停(IHCA))。回归结果以校正优势比(aOR)和95%置信区间(95% CI)报告。对心脏骤停后初始血红蛋白的替代阈值(7−14 g/dL)进行了建模,包括将血红蛋白作为具有限制性立方样条的连续变量。使用Wilcoxon秩和检验,还比较了初始血红蛋白< 9 g/dL 与 ≥ 9 g/dL 的30天内无血管加压药天数和无机械通气天数(通过SOFA评分获取)。
对于心脏骤停后30天内随时间变化的血红蛋白值的暴露,在Cox比例风险模型中,血红蛋白水平被用作时间更新变量。观察时间由连续的血红蛋白测量值定义,死亡被分配至患者死亡所在的最后一个时间区间。模型调整了上述相同协变量。使用Schoenfeld残差评估比例风险假设;发现性别存在违反情况。还评估并确认了非线性;最终建模对血红蛋白水平采用了具有三个自由度的限制性立方样条。进行了两项敏感性分析:(1)排除住院期间发生大出血的患者;(2)将随时间变化的每日SOFA评分纳入模型。为了描述非线性关联,我们通过重新标定线性预测值,报告了对应模型变化量95%的血红蛋白水平,并在该阈值之上和之下拟合了分段时变Cox模型。结果也以风险比(HR)报告。
所有结局分析均仅被视为探索性和假设生成性的。所有分析均采用完整病例分析进行;缺失数据报告于补充表2。汇总统计和回归模型比较使用Stata/SE 19.0版(德克萨斯州大学城,StataCorp LP)进行,时变Cox比例风险模型使用R 4.5.0版(R统计计算基金会,奥地利维也纳)进行。
结果
共评估了2,634例心脏骤停,其中958例(36.4%)符合队列纳入标准(图1)。在纳入的患者中,152例(15.9%)为OHCA,806例(84.1%)为IHCA。患者特征见补充表2。对于IHCA,当可获得骤停前血红蛋白时,平均值为9.51 g/dL(SD 2.18 g/dL)。
心脏骤停后血红蛋白趋势
对于心脏骤停后初始血红蛋白,平均值为9.75 g/dL(SD 2.60 g/dL)。从心脏骤停到首次血红蛋白采集的中位时间为1.47小时(IQR 0.53,5.38)。血红蛋白趋势显示,在骤停后最初20天内,水平逐渐下降,降至8.41 g/dL的最低点后趋于稳定(补充图1)。总的来说,在评估的亚组中,包括院外心脏骤停(OHCA)与院内心脏骤停(IHCA)、存活者与非存活者,血红蛋白水平在骤停后最初会下降,直到稳定在<9 g/dL的值(补充图2至5)。根据骤停后初始血红蛋白评估时,初始血红蛋白<9 g/dL的患者通常维持在<9 g/dL(补充图6至7)。骤停后最初24小时内总体平均血红蛋白为9.69 g/dL(SD 2.42 g/dL)。按骤停类型分层时,IHCA患者在恢复自主循环(ROSC)后最初24小时内的血红蛋白低于OHCA患者(9.49 ± 2.29 g/dL vs. 11.04 ± 2.82 g/dL)。
骤停后输血实践
在骤停后30天内共进行了1,238次独立的红细胞输注,其中369名(38.5%)患者至少接受了一次输注(补充图8)。输注前即刻的平均血红蛋白值为6.96 g/dL(SD 1.06 g/dL)。在实施的所有输注中,762次(61.6%)发生在输注前血红蛋白值<7 g/dL时,476次(38.4%)发生在输注前血红蛋白值≥7 g/dL时(图2a)。从血红蛋白测量到红细胞输注的中位时间为3.4小时(IQR 2.0,5.4);按输注分类评估时,当输注前血红蛋白<7 g/dL时,中位数和IQR为3.4小时(2.1,5.1),当输注前血红蛋白≥7 g/dL时为3.5小时(1.9,5.8)。每个患者的总体输血策略也存在差异,369名输血患者中有202名(54.7%)在输注前血红蛋白值<7 g/dL的情况下接受了≥75%的输注,72/369(19.5%)在输注前值≥7 g/dL的情况下接受了≥75%的输注,其余95/369(25.7%)接受的是混合策略。按输血分类的患者特征见表1。在输注前血红蛋白值≥7 g/dL的情况下接受≥75%输注的患者,女性、黑人比例较低,且骤停后初始血红蛋白值较高。共有62名患者(6.5%)在住院期间有大出血的ICD10代码。接受红细胞输注的患者有出血ICD10代码的比例高于未输血患者(37 [10.0%] vs. 25 [4.2%],p<0.01)。同样,骤停后初始血红蛋白<9 g/dL的患者有出血ICD10代码的比例高于血红蛋白≥9 g/dL的患者(33 [7.9%] vs. 29 [5.4%],p=0.11),尽管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补充表3)。
在心脏骤停后的每个48小时时间段内,接受输血的患者存活比例范围为7.0%(576–624小时)至21.2%(0–48小时)。输血率在心脏骤停后早期较高,最高输血患者比例发生在最初48小时内(21.2%),随后各时间段总体呈下降趋势。在心脏骤停后几乎每个48小时时间段内,大多数输血前的血红蛋白值均< 7 g/dL(表2)。在评估每个48小时间隔内的比例时,早期、中期或晚期心脏骤停后阶段均未发现输血前血红蛋白值≥ 7 g/dL的输血聚集现象。所有红细胞输血均绘制于图2b中。在心脏骤停后早期阶段,输血前血红蛋白值无论是< 7 g/dL还是≥ 7 g/dL,其变异似乎更大,随着心脏骤停后时间的推移,变异逐渐减小。
以输血为中心的趋势
共有369名患者接受了至少一次输血,纳入以输血为中心的趋势分析。将首次输血设为零时间点,并检查输血前后的血红蛋白轨迹(补充图9a和b)时,我们普遍发现输血前阶段血红蛋白水平急剧下降。对于输血前血红蛋白< 7 g/dL的患者,输血前血红蛋白普遍呈下降趋势,输血后立即出现上升。对于输血前血红蛋白≥ 7 g/dL的患者,输血前后血红蛋白普遍呈逐渐下降趋势,即时变化相对较小。尽管输血前后的即时模式存在差异,但输血前血红蛋白< 7 g/dL和≥ 7 g/dL两组的血红蛋白浓度在输血后约1.5天趋于一致。
与心脏骤停后初始血红蛋白水平相关的探索性结局
有417例患者(43.5%)的骤停后初始血红蛋白水平<9 g/dL,541例(56.5%)的初始血红蛋白水平≥9 g/dL。骤停后初始血红蛋白≥9 g/dL的患者较<9 g/dL的患者有更好的出院存活率(170例[31.4%] vs. 89例[21.3%]),死亡几率更低(aOR 0.62,95% CI 0.46–0.84,p<0.01)(补充表4)。在阈值分析(7−14 g/dL)中,较高的骤停后初始血红蛋白在所有截点均与较低的校正死亡几率相关(aOR范围为0.46至0.64),且判别性能相似(补充表5)。将血红蛋白作为连续变量建模与采用限制性立方样条建模相比,未显示出显著的非线性(p=0.56),校正预测概率显示出血红蛋白与死亡风险呈分级、单调的反向关联,且无任何阈值效应(补充图10)。两组的存活且无血管升压药天数均严重偏向零,但血红蛋白≥9 g/dL的患者该天数更多(中位数[IQR],0 [0, 7] vs. 0 [0, 0];p<0.01)。存活且无呼吸机天数显示出相似模式(0 [0, 8] vs. 0 [0, 0];p<0.01)(补充表6)。
与心脏骤停后30天内血红蛋白水平相关的探索性结局
时变Cox模型显示出显著的非线性(p<0.01)。心脏骤停后的血红蛋白与住院死亡率呈L形关联(图3)。在低血红蛋白水平时,血红蛋白与死亡风险之间存在关联,死亡率风险的总体降低中95%发生在低于9.20 g/dL的范围,超过该值后,血红蛋白的进一步增加所带来的生存获益极小。在低于9.20 g/dL时,在骤停后任何给定时间,血红蛋白每升高1 g/dL,与当时存活条件下的即时死亡风险降低29%相关(校正风险比为0.71,95% CI 0.64–0.78,p<0.01)(补充表4)。当排除住院期间有主要出血ICD10编码的患者时,结果相似(补充图11)。当将每日最高SOFA评分作为协变量纳入时,血红蛋白增加不再带来任何生存获益的临界点更低(补充图12),死亡率风险的总体降低中95%发生在低于7.34 g/dL的范围。
讨论
在这项针对心脏骤停幸存者的回顾性队列研究中,我们描述了一个大型当代队列中骤停后血红蛋白轨迹和输血实践。骤停后贫血很常见,近一半患者初始值< 9 g/dL,且骤停后轨迹显示血红蛋白值下降。心脏骤停后的输血同样常见,输血需求在骤停后早期最高。尽管大多数患者在血红蛋白水平< 7 g/dL时接受了限制性红细胞输注,但超过三分之一的患者接受了符合开放性输血策略的输注,即在血红蛋白水平≥ 7 g/dL时进行输血,这表明骤停后输血实践存在显著差异。
血红蛋白是氧输送的若干决定因素之一,与氧饱和度和心输出量并列 [27]。然而,血红蛋白在氧输送中占据独特地位,因为与氧饱和度不同,它不会迅速达到上限。此外,血红蛋白增加血液的携氧能力,而不论灌注压如何,这对伴有自身调节受损和微血管功能障碍的受损脑组织尤为重要,这种脑组织尤其依赖动脉血氧含量而非血流 [1]。既往针对氧饱和度和血压的心脏骤停后试验未显示获益,但可能针对的是氧输送方程中接近其生理最大值的一个组成部分(氧饱和度),以及一个增加整体血流却未必改善组织水平氧摄取的部分(血压)[28–30]。
为提高血红蛋白水平而进行的红细胞输注将改善氧输送,但存在风险,包括不良反应和循环超负荷 [22]。里程碑式临床试验提示,对大多数危重患者,限制性输血阈值是合适的,其中 Hérbert 等开展的 TRICC 试验发现,对重症监护室患者采用限制性输血策略无危害(甚至可能有潜在获益),而 Holst 等开展的 TRISS 试验发现,对脓毒性休克患者采用限制性策略无危害 [19, 20]。这些里程碑式试验的发现反映在血液与生物治疗促进协会(AABB)国际红细胞输血指南中,该指南推荐血红蛋白 < 7 g/dL 时开始红细胞输注(限制性策略)[21]。近期两项试验探讨了开放性输血策略对危重患者亚群的影响。Carson 等开展的 MINT 试验发现,对贫血合并心肌梗死患者,与限制性(≥ 7 至 8 g/dL)输血策略相比,开放性(≥ 10 g/dL)输血策略有获益趋势,但险些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95% CI 0.99–1.34,p=0.07)[5]。Taccone 等开展的 TRAIN 试验发现,对贫血合并急性脑损伤患者,与限制性(≥ 7 g/dL)输血策略相比,开放性(≥ 9 g/dL)输血策略有显著获益 [4]。考虑到这些新试验,心脏骤停后患者作为一个以脑损伤和心肌功能障碍为特征的亚组 [6],今后可能对输血研究具有潜在意义。
长期血红蛋白轨迹数据的缺乏是心脏骤停研究中的一个关键空白,因为我们的数据表明,低血红蛋白并不局限于心脏骤停后早期。血红蛋白水平在自主循环恢复(ROSC)后数周内持续下降,许多患者在数天内仍处于储备不足状态(血红蛋白 < 9 g/dL)。这具有临床重要性:如果贫血的生理负担在心脏骤停后持续数周,并且较低血红蛋白与整个该期间更差的结局相关,那么血红蛋白优化的窗口可能延伸至复苏阶段之后。对危重患者的其他研究已显示,贫血在入住重症监护病房(ICU)时很常见,并且这些人群随时间推移出现血红蛋白水平下降 [31–34]。因此,尽管我们在心脏骤停后患者中识别出的趋势可能反映危重疾病而非心脏骤停特异性病理生理学,但描述这些趋势并区分院外心脏骤停(OHCA)与院内心脏骤停(IHCA)对心脏骤停后治疗和研究仍具有信息价值。
关于心脏骤停后血红蛋白的观察性研究很少描述红细胞输注实践,这代表了文献中的另一个空白。如果研究报告了输血,研究通常仅描述接受输血患者的比例,而没有关于阈值或时机的细节 [8, 11, 15]。Wormsbecker 等人在一个包含 118 名心脏骤停后患者的队列中,检查了输血前血红蛋白值,发现输血阈值不一致 [12]。我们的研究结果也发现了输血阈值的差异,限制性(血红蛋白 < 7 g/dL 时输血)和宽松性(血红蛋白 ≥ 7 g/dL 时输血)输血策略的比例接近 60% 对 40%。我们队列中观察到的输血阈值差异反映了在心脏骤停后护理中最佳输血实践缺乏共识。观察到的差异似乎不能用临床紧急程度的差异来解释,因为无论输血是限制性(血红蛋白 < 7 g/dL 时)还是宽松性(血红蛋白 ≥ 7 g/dL 时),从血红蛋白测量到输血的时间相似,并且宽松性输血的比例并未集中在心脏骤停后的任何特定时期,这表明宽松性输血(血红蛋白 ≥ 7 g/dL 时)并非主要是早期复苏的特征。此外,当我们评估心脏骤停后首次输血时,宽松性(血红蛋白 < 7 g/dL 时)和限制性(血红蛋白 ≥ 7 g/dL 时)输血似乎在输血前均出现血红蛋白值下降趋势。在患者层面上差异也很明显,略超过一半的输血患者主要接受限制性(血红蛋白 < 7 g/dL 时)输血,约五分之一主要接受宽松性(血红蛋白 ≥ 7 g/dL 时)输血。在接受一种主要输血类别的患者之间注意到了一些患者特征差异,这可能反映了提供者针对特定患者群体设定不同的血红蛋白范围。当前美国心脏协会(AHA)心脏骤停后指南未对这类人群的输血策略提供建议 [2]。我们的结果所展示的临床均势,为进一步开展心脏骤停后输血阈值的比较效果研究提供了自然依据。
作为探索性分析,我们评估了血红蛋白水平与结局之间的关联。多项观察性研究已将心脏骤停时较高的血红蛋白水平与较好的结局相关联 [7–18],但这些研究未纳入骤停后最初 48 h 之后的血红蛋白值 [7, 9–18]。一个例外是 Albaeni 等人,他们进行了骤停后 25 天的时变分析,发现血红蛋白与神经功能恢复之间存在非显著的线性关联(HR 1.74,95% CI 0.78–3.88,p=0.18)[8]。我们针对骤停后 30 天的探索性时变分析发现,血红蛋白与院内死亡率之间存在非线性关联,在 9.20 g/dL 以上效应趋于平台期(在根据每日 SOFA 评分调整后为 7.34 g/dL)。我们队列中更大的样本量,或者我们发现的非线性关系,可能解释了为何我们在 Albaeni 等人未发现显著关联的情况下检测到了显著关联。与任何回顾性关联一样,这些发现需谨慎解读。
低血红蛋白患者预后可能更差,是因为他们病情更危重(贫血作为总体疾病的标志),而不是因为血红蛋白水平改变了心脏骤停后病程,或它本身是可改变的结局影响因素。心脏骤停后患者的血红蛋白下降可能通过血液稀释、骨髓抑制或出血反映危重病情的恶化;确实,我们发现在接受过红细胞输注的患者中 ICD10 出血编码的比例更高,尽管在骤停后初始血红蛋白较低(< 9 g/dL)与较高(≥ 9 g/dL)的患者之间,这一出血差异无统计学显著性。在排除具有 ICD10 出血编码患者的敏感性分析中,我们的结果相似。血红蛋白检查的频率(其本身也可能导致贫血)可能与疾病严重程度相关,而较低的血红蛋白水平可能促使输血等特定干预,而输血具有潜在风险。此外,尽管我们进行了校正分析,仍有多个潜在混杂因素未被纳入,包括基线特征、骤停特征和时变因素,以及心脏骤停特有的混杂因素,包括但不限于骤停持续时间、初始心律和骤停病因。初始复苏后发生的事件也可能在我们的时变分析中作为混杂因素起作用。最值得注意的是,撤除生命维持治疗——其时机可能受患者病情或临床轨迹影响——是所有回顾性心脏骤停研究中一个特别重要的未测量混杂因素 [35]。时变模型中未纳入的红细胞输注也可能影响了结果。基于这些原因,我们已明确说明,我们的结局分析仅为探索性分析。在观察性研究框架内,将贫血区分为恶化的原因还是后果是不现实的,需要临床试验。
这项工作的其他局限性包括对输血前血红蛋白水平的采集,因为输血前即刻的血红蛋白水平可能并不能反映输血的真正触发因素。临床医生可能因活动性出血、血流动力学不稳定或计划中的操作以及其他适应证而进行了输血。尽管我们从三个医院系统收集了数据,但我们的发现可能不能反映更广泛的输血实践,因为其他机构可能实践方式不同,从而限制了普遍适用性。此外,我们的研究人群主要由发生院内心脏骤停(IHCA)的患者组成;这些患者在人口统计学特征、合并症、心脏骤停特征和结局方面与发生院外心脏骤停(OHCA)的患者不同,限制了这些发现的普遍适用性 [36, 37]。本研究也未纳入在到达医院前于现场实现自主循环恢复(ROSC)的 OHCA。缺乏心脏骤停原因的数据,包括患者在心搏骤停时是否正在发生大出血,是另一个主要局限性。我们也没有关于哪些患者正在发生严重的心脏骤停后脑损伤或心脏损伤的信息,并且无法针对这些感兴趣的特定亚组提供分析。缺乏关于心脏骤停后神经状态的信息意味着我们的发现可能不太能直接适用于典型心脏骤停人群,在这些人群中,管理和预后策略集中于昏迷存活者。尽管我们报告了出院存活这一结局,但我们未收集长期结局或具有临床重要性的神经或功能终点信息,而这些对心脏骤停人群具有相关性,因为在本回顾性研究中,这些信息无法通过简单的病历回顾可靠获得。此外,出院存活可能不能准确反映更长期的生存和神经功能恢复。
结论
贫血在心脏骤停后很常见,并且在大多数初始复苏后的存活者中会继续加重。心脏骤停后初期以及随后数周内较低的血红蛋白水平与较差的结局相关。观察到的输血实践中存在显著差异,临床医生既采用宽松阈值也采用限制性阈值,这反映了临床均势,并强调需要开展比较效果研究,以探索心脏骤停后的最佳血红蛋白目标。
补充信息
附加文件 1。
参考来源
- Andrea, Marecki, Kimbrell, et al. Hemoglobin trends and transfusion practices after cardiac arrest: a cohort study. J Intensive Care. 2026. PMID: 42881421. doi:10.1186/s40560-026-00952-w
- 全文:PMC13670545(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3670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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