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泊酚单药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用于机械通气患者镇静的疗效与安全性:随机、开放标签、非劣效性试验
单中心随机开放标签非劣效性试验纳入72例中国成人ICU机械通气患者,1:1随机接受环泊酚单药或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镇静,目标RASS 0至−4,非劣效界值10%。主要终点镇静成功率在ITT分析中环泊酚组100%(36/36)vs联合组97.2%(35/36),组间风险差1.45%(95%CI −1.34%至3.24%),95%CI下限大于−10%,非劣效性成立。环泊酚组治疗中出现的不良事件(33.3% vs 66.7%)及低血压(30.6% vs 61.1%)发生率更低。但事后敏感性分析在更窄RASS −1至−3范围未能支持非劣效性,作者认为结果应视为探索性,需大规模多中心研究验证。
要点
- ITT分析中环泊酚组镇静成功率100%(36/36)vs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97.2%(35/36),组间风险差1.45%(95%CI −1.34%至3.24%),95%CI下限大于−10%非劣效界值,非劣效性成立。
- 环泊酚组治疗中出现的不良事件发生率33.3% vs联合组66.7%(RR 0.50,95%CI 0.30–0.84,P=0.009),药物相关不良事件30.6% vs 63.9%(RR 0.49,95%CI 0.29–0.84,P=0.009)。
- 环泊酚组低血压发生率30.6% vs联合组61.1%(RR 0.50,95%CI 0.29–0.87,P=0.017),绝对风险降低30.6%(95%CI 7.5%–53.6%),需治疗人数为3。
- 联合组需使用血管升压药的患者比例高于环泊酚组(去甲肾上腺素33.3% vs 2.8%,间羟胺19.4% vs 5.6%),但两组低血压持续时间及血管升压药总剂量相当。
- 事后敏感性分析在更窄目标范围RASS −1至−3下环泊酚组与联合组镇静成功率52.8% vs 62.9%,组间风险差−9.80%(95%CI −32.36%至12.76%),95%CI下限低于−10%,未能支持非劣效性,作者认为主要结果应视为探索性。
适用人群与场景
- 纳入标准:年龄<80岁的成年患者;体重指数≥18 kg/m²且≤30 kg/m²;需要气管插管行机械通气;随机化后预期镇静持续时间至少24 h;镇静目标在RASS 0至−4范围内。
- 排除标准:已知对鸡蛋、豆制品、丙泊酚、环泊酚、右美托咪定、阿片类药物或其抢救药物过敏或存在禁忌证;提供书面知情同意前已在ICU接受镇静>3天,或来自普通病房的术后患者转入ICU前已在麻醉ICU接受镇静>3天;筛选期存在严重心血管、神经/精神、肝脏或肾脏系统疾病,或研究者认为镇静/麻醉风险极高;终末状态或预期生存期不超过72 h;妊娠或哺乳期妇女。
- 研究在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ICU开展,纳入中国成人ICU机械通气患者,术后和老年患者占多数,镇静持续时间相对较短。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镇静深度采用里士满躁动-镇静量表(RASS)评估,目标深度设定为−4至0。
- 主要终点镇静成功率定义为满足两个条件:RASS评分在研究药物给药期间超过70%的时间处于0至−4范围内;未使用补救药物。
- 非劣效性界值设定为10%,若组间差值95%CI的下限大于−10%,则可推断环泊酚单药不劣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
- 疼痛采用重症监护疼痛观察工具(CPOT)评估,CPOT评分≥3分时调整瑞芬太尼剂量。
- 撤机标准:需要机械通气的基础病因已缓解或消除;呼气末正压≤5–8 cmH₂O,吸入氧浓度≤0.4–0.5,动脉血氧分压/吸入氧浓度≥150–200 mmHg;血流动力学稳定;存在自主呼吸能力。
- 采用3 min自主呼吸试验初步评估自主呼吸能力,通过简短自主呼吸试验且快速浅呼吸指数<105 bpm/L的患者接受至少30 min自主呼吸试验。
- 深度镇静患者可根据临床状况或研究者评估进行每日镇静中断,仅在患者表现出遵嘱睁眼、眼球追踪、遵嘱握拳和遵嘱足趾运动四项中三项恢复后才恢复镇静治疗。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镇痛方案:瑞芬太尼持续静脉输注,负荷剂量0.5–1.0 μg/kg,维持剂量范围0.02–0.15 μg/kg/min,根据CPOT评分≥3分或研究者判断调整。
- 环泊酚组:环泊酚按0.1 mg/kg负荷剂量经4 min(±30 s)静脉给予,初始维持剂量0.3 mg/kg/h,维持期在0.06–0.8 mg/kg/h范围内调整以达到RASS 0至−4;维持期可给予0.05 mg/kg补充剂量(给药时间30 s至1 min),两次给药间隔至少2 min。
- 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右美托咪定和丙泊酚均不需要负荷剂量,丙泊酚和右美托咪定分别以0.3 mg/kg/h和0.2 μg/kg/h的初始剂量静脉输注;当右美托咪定最大剂量0.7 μg/kg/h不足以达到镇静或出现不耐受时,在0.3–4.0 mg/kg/h范围内调整丙泊酚剂量。
- 剂量调整:每次剂量调整后监测患者病情和仪器数据10–30 min再决定是否进一步调整;环泊酚组调整幅度0.05–0.1 mg/kg/h,丙泊酚组调整幅度0.25–0.5 mg/kg/h。
- 若机械通气期间出现严重的患者-呼吸机不同步并伴有呼吸窘迫和呼吸频率增快,调整药物剂量以加深镇静至更低的RASS水平;重型颅脑损伤合并颅内高压及重度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患者有指征进行深度镇静。
- 仅当镇静不充分时给予0.05 mg/kg环泊酚(环泊酚组)或0.25 mg/kg丙泊酚(联合组)的补充剂量,每次给药间隔至少2 min;若在方案规定最高维持剂量下仍无法维持RASS 0至−4达≥30 min,研究者可允许使用其他镇静剂作为补救药物。
- 对于已在使用丙泊酚镇静的患者,在研究药物给药前至少30分钟停用丙泊酚,允许至少30分钟洗脱期;研究药物给药开始前确认基线镇静水平已达到RASS ≥ −4。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低血压定义:收缩压<90 mmHg或较基线下降20%且持续>2 min,由研究者酌情处理,干预措施包括液体治疗和使用血管升压药物(如去甲肾上腺素、间羟胺等)。
- 心动过缓定义:心率<50次/min持续>2 min;研究期间1例患者因心率持续偏低、停用右美托咪定超过30分钟后仍未改善而退出研究。
- 心动过速定义:心率>120次/min;呼吸抑制定义:呼吸频率<8次/min持续超过1 min。
- 严重患者-呼吸机不同步(如呼吸机波形提示的触发无效或反向触发)并伴有呼吸窘迫和呼吸频率增快,需调整药物剂量加深镇静。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研究类型:单中心、随机、开放标签、非劣效性试验;样本量:筛查72例,全部随机分配并纳入ITT分析和安全性集,环泊酚组36例,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36例;1例因心率持续偏低退出,全分析集/符合方案集纳入71例;研究于2023年1月16日至2023年4月6日在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开展。
- 主要终点:ITT分析中环泊酚组镇静成功率100%(36/36)vs联合组97.2%(35/36),组间风险差1.45%(95%CI −1.34%至3.24%);FAS/PPS分析中两组均为100%,组间风险差0.00%(95%CI −9.64%至9.89%);ITT和FAS/PPS的95%CI下限均大于−10%,非劣效性成立。
- 事后敏感性分析(RASS −1至−3):环泊酚组与联合组镇静成功率52.8% vs 62.9%,组间风险差−9.80%(95%CI −32.36%至12.76%),95%CI下限低于−10%,未能支持非劣效性。
- 次要终点:环泊酚组与联合组镇静达标率无显著差异(98.0% vs 98.0%);环泊酚组处于RASS 0至−2的时间显著更短(中位数12.4 h vs 22.5 h,P=0.009),处于RASS −3至−4的时间显著更长(10.1 h vs 5.0 h,P=0.032)。
- 拔管时间中位数环泊酚组19.0 min vs联合组25.0 min(中位缩短6.0 min,log-rank P=0.057,HR 1.571,95%CI 0.972–2.537);苏醒时间中位数5.5 min vs 10.0 min(中位缩短4.5 min,log-rank P=0.072,HR 1.514,95%CI 0.939–2.440);机械通气时长和ICU住院时间两组无显著差异。
- 安全性:环泊酚组治疗中出现的不良事件发生率33.3%(12/36,17例次)vs联合组66.7%(24/36,34例次),绝对风险差−33.3%(95%CI 10.2%–56.4%,P=0.009),RR 0.50(95%CI 0.30–0.84),需治疗人数为3;药物相关不良事件30.6% vs 63.9%(RR 0.49,95%CI 0.29–0.84,P=0.009);未发生严重不良事件,所有不良事件严重程度均为1级或2级。
- 低血压是最常见不良事件:环泊酚组30.6% vs联合组61.1%(RR 0.50,95%CI 0.29–0.87,P=0.017),绝对风险降低30.6%(95%CI 7.5%–53.6%),需治疗人数为3;联合组需去甲肾上腺素者33.3% vs环泊酚组2.8%,需间羟胺者19.4% vs 5.6%;两组低血压持续时间及血管升压药总剂量相当;两组均未发生谵妄或高甘油三酯血症。
- 药物暴露:环泊酚组给药总时长中位数25.0 h vs联合组24.8 h;环泊酚、右美托咪定和丙泊酚平均单位输注速率分别为0.18 mg/kg/h、0.61 μg/kg/h和0.41 mg/kg/h;维持期需要调整剂量的患者比例环泊酚组44.4% vs联合组80.0%(P=0.007)。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单中心、随机、开放标签、非劣效性试验;非劣效性界值10%。
- 局限:作者自述回顾性注册(中国临床试验注册中心注册号ChiCTR2500111478,2025年10月31日回顾性注册)可能与结果偏倚风险相关,结果应被视为产生假设而非验证性结论。
- 局限:单中心、开放标签、样本量较小,鉴于潜在偏倚,结果应谨慎解读。
- 局限:事后敏感性分析未能在RASS −1至−3较窄目标镇静范围内支持非劣效性结论,提示主要结果在一定程度上依赖于终点的定义。
- 局限:缺乏既定的严重程度评分(如ASA分级、APACHE II、SAPS II)及若干临床相关基线变量(入院诊断、外科与内科ICU状态、机械通气指征、血管加压药使用及既往镇静暴露),可能引入残余混杂。
- 局限:术后和老年患者占多数,镇静持续时间相对较短,普适性可能仅限于具有相似临床特征和相似实践环境的ICU人群。
- 局限:所有受试者均为中国ICU患者,结果可能无法推广至非中国人群。
- 局限:样本量小、单中心开放标签设计、回顾性注册、镇静暴露持续时间短及缺乏长期或以患者为中心的结局,限制了结果的可推广性;作者结论指出尚需样本量充足的多中心试验进一步验证。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在接受机械通气至少24小时、目标RASS 0至−4的中国成人ICU患者中,环泊酚单药(负荷0.1 mg/kg经4 min静脉给予,初始维持0.3 mg/kg/h,范围0.06–0.8 mg/kg/h)镇静成功率不劣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且低血压和治疗中出现的不良事件更少,但作者认为该非劣效性结果应视为探索性。
- 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方案(右美0.2 μg/kg/h起始,最大0.7 μg/kg/h;丙泊酚0.3 mg/kg/h起始,范围0.3–4.0 mg/kg/h)在维持期需要调整剂量的患者比例显著高于环泊酚单药(80.0% vs 44.4%,P=0.007),提示该联合方案操作复杂性更高。
- 研究纳入的是病情相对较轻的患者(术后和老年患者占多数,机械通气时间和ICU停留时间较短),作者指出结果不能外推至血流动力学脆弱或患有严重内科疾病的危重ICU患者,也不能外推至年龄超过80岁、BMI超出18–30 kg/m²或预期生存期不超过72小时的患者。
- 作者指出,本研究非劣效性结果基于以右美托咪定为主要药物、辅助丙泊酚滴定的镇静策略,与临床普遍采用的以丙泊酚为基础的镇静模式不同,这限制了环泊酚与丙泊酚之间的可比性。
- 作者认为,在更严格且更具临床相关性的目标镇静范围内的稳健性尚需在样本量充足的多中心试验中进一步验证。
提炼说明
- 原文未涉及「指南或共识出处」,故未列出这些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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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机械通气(MV)在重症监护病房(ICU)中经常使用,但重症患者通常需要镇静和镇痛才能耐受这种支持治疗。2018年发布的更新指南推荐右美托咪定或丙泊酚而非咪达唑仑作为ICU患者的首选镇静剂,因为咪达唑仑与术后谵妄和ICU获得性衰弱风险增加以及MV持续时间延长相关[1]。丙泊酚是一种广泛使用的短效静脉麻醉药,具有起效快和半衰期短的特点[2]。然而,较高剂量的丙泊酚可通过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对循环和呼吸系统产生显著抑制作用,导致低血压和呼吸抑制等不良症状[3]。此外,长期输注丙泊酚后已有高甘油三酯血症和丙泊酚输注综合征的报道[4,5]。右美托咪定是一种选择性α2-肾上腺素受体激动剂,近年来在ICU环境中作为辅助而非主要镇静药物受到重视[6,7]。其原因之一是右美托咪定单独使用时会在部分患者中引起躁动[8];事实上,一项研究报告约64%接受右美托咪定的ICU患者还需要辅助使用丙泊酚以达到充分镇静[9]。联合治疗的显著优势在于每种药物(阿片类药物和镇静剂)所需剂量较低,与任一药物单独使用相比,可减少不良反应(如谵妄、术后恶心呕吐和呼吸机相关性肺炎)[10,11]。然而,一项研究发现,与单用丙泊酚相比,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辅助使用并未显著缩短MV持续时间、ICU住院时间或降低谵妄发生率[12]。此外,一项回顾性分析观察到,右美托咪定与丙泊酚联用的低血压事件风险高于任一药物单独使用[13]。因此,选择合适的镇静药物和联合方案对危重患者的预后至关重要。
环泊酚(原名:ciprofol)是丙泊酚的类似物,具有单一非对映异构体和两个R构型手性中心,其效价比丙泊酚高四至五倍[14]。此前的II/III期试验发现,环泊酚在镇静特征方面不劣于丙泊酚[15,16],环泊酚于2022年7月获批用于ICU中接受MV患者的镇静。对需要镇静6–24小时的ICU患者进行的事后分析显示,当达到目标浅镇静目标时,环泊酚的低血压发生率低于丙泊酚;因此,环泊酚的短期预后优于丙泊酚[17]。此外,与丙泊酚相比,当目标镇静目标为里士满躁动-镇静量表(RASS)+1至−4分时,环泊酚在危重接受MV患者中表现出相当的中等时间(>24小时)镇静成功率,引起的低血压事件更少,并与较低的血管升压药需求相关[18]。然而,目前缺乏比较环泊酚与右美托咪定/丙泊酚联合方案用于ICU环境中患者中等时间(>24小时)镇静的研究。
因此,我们开展了一项随机、开放标签、非劣效性试验,比较单用环泊酚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用于中国接受机械通气(MV)的成年患者镇静的安全性和有效性。主要假设是,在中国接受MV的ICU患者中,环泊酚在镇静成功率及其他镇静效果方面不劣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我们还检验了次要假设,即单用环泊酚所致低血压事件少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
方法
研究设计与患者入组
本研究于2023年1月至2023年4月在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开展。在ICU接受MV、需要达到RASS 0至−4目标镇静水平的成年患者,按1:1比例随机分配至环泊酚单药治疗组或右美托咪定/丙泊酚联合组。本试验遵循《赫尔辛基宣言》原则,并经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伦理委员会批准(批准号:20221122901)。所有患者或其法定代理人在入组前均签署书面知情同意书。该试验于2025年10月31日在中国临床试验注册中心回顾性注册(注册号:ChiCTR2500111478)。
纳入标准为:(1)年龄<80岁的成年患者;(2)体重指数(BMI)≥18 kg/m²且≤30 kg/m²;(3)需要气管插管行MV;(4)随机化后预期镇静持续时间至少24 h;(5)镇静目标在RASS 0至−4范围内。排除标准为:(1)已知对鸡蛋、豆制品、丙泊酚、环泊酚、右美托咪定、阿片类药物或其抢救药物过敏,或对环泊酚、丙泊酚、右美托咪定、阿片类药物或其抢救药物有禁忌证;(2)在提供书面知情同意前已在ICU接受镇静>3天,或为来自普通病房的术后患者且在转入ICU前已在麻醉ICU(AICU)接受镇静>3天;(3)筛选期存在严重心血管、神经/精神、肝脏或肾脏系统疾病,或研究者认为镇静/麻醉风险极高;(4)处于终末状态或预期生存期不超过72 h;或(5)妊娠或哺乳期妇女。
随机化与盲法
采用简单随机化方法,未进行分层或区组。一名不参与任何临床评估的统计师使用SAS软件生成随机数字表,符合条件患者按1:1比例随机分配至环泊酚组或右美托咪定/丙泊酚组。随机分配方案封存于密封不透光信封中。研究者按患者入组顺序依次打开信封,以确定分组及相应干预。由于丙泊酚与右美托咪定联用时剂量调整具有特殊性,双盲双模拟试验不可行。因此,本研究采用开放标签设计,患者和研究者在分组分配方面均知情。
用药与镇静操作
试验期包括筛选期(给药前第−1天至第1天)、给药期(第1天)和随访期(停止给药后0–24 h)。必要时,允许患者在筛选期、研究药物给药前接受镇痛(瑞芬太尼持续静脉输注,负荷剂量0.5–1.0 μg/kg,维持剂量范围0.02–0.15 μg/kg/min)。若在首次给予研究药物前需要镇静,则每次静脉给予丙泊酚0.25–0.5 mg/kg,且末次丙泊酚给药后30 min内不得启动研究药物。此外,已确认在研究药物给药开始前患者的基线镇静水平已达到RASS ≥ −4,以便在维持目标镇静水平的同时避免过度镇静。本研究采用目标导向镇静策略,旨在使镇静达到RASS 0至−4范围,通过动态临床决策为每例患者获得合适的镇静水平。应注意,RASS水平0旨在代表一种“理想”的临床目标状态,有利于尽量减少机械通气(MV)持续时间和ICU停留时间,且RASS水平0被用作复合标准的一部分,该复合标准还包括舒适度和呼吸机同步性。因此,当RASS水平为0但伴有不耐受、疼痛或医疗需要(如颅内高压)时,调整药物剂量以加深镇静至较低的RASS水平,先加用镇痛药,再加用镇静药。
在给药期间,每例患者均给予适当的研究药物和瑞芬太尼用于镇静和镇痛:
镇痛方案:瑞芬太尼剂量维持在0.02–0.15 μg/kg/min范围内,并使用重症监护疼痛观察工具(CPOT)评估疼痛。若CPOT评分≥3分,则在维持期调整瑞芬太尼剂量。此外,即使CPOT <3分,若患者主诉疼痛,或研究者根据其生命体征判断患者处于不可接受的疼痛状态,也可调整瑞芬太尼剂量以达到适当的镇痛水平。
镇静方案:环泊酚按0.1 mg/kg负荷剂量经4 min(± 30 s)静脉给予,具体根据患者情况,初始维持剂量为0.3 mg/kg/h。维持期环泊酚剂量在0.06–0.8 mg/kg/h范围内调整,以达到RASS 0至−4的镇静深度。维持期允许根据患者情况给予环泊酚0.05 mg/kg补充剂量(给药时间为30 s至1 min),两次给药间隔至少2 min。右美托咪定和丙泊酚均不需要负荷剂量。丙泊酚和右美托咪定分别以0.3 mg/kg/h和0.2 μg/kg/h的初始剂量静脉输注,并校准剂量以达到RASS 0至−4的镇静深度。当右美托咪定最大剂量0.7 μg/kg/h不足以达到镇静或出现不耐受时,在0.3–4.0 mg/kg/h范围内调整丙泊酚剂量以提供充分镇静。
剂量调整并非仅取决于0至−4的RASS目标范围,还遵循更为个体化的镇静目标,这些目标考虑了患者病情和呼吸机同步性标准。每次剂量调整均在环丙酚0.05–0.1 mg/kg/h和丙泊酚0.25–0.5 mg/kg/h的范围内。鉴于维持剂量的任何变化均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起效,每次剂量调整后对患者病情和仪器数据进行10–30 min的监测,然后再决定是维持当前剂量还是进行进一步调整。若机械通气(MV)期间出现严重的患者-呼吸机不同步(如呼吸机波形提示的触发无效或反向触发),并伴有呼吸窘迫和呼吸频率增快,则调整药物剂量以加深镇静至更低的RASS水平。此外,对于重型颅脑损伤合并颅内高压的患者以及重度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患者,有指征进行深度镇静。当不需要深度镇静时,目标为浅镇静,根据患者反应和呼吸机同步性标准,力求RASS评分为−2至0。仅在患者镇静不充分时给予0.05 mg/kg环丙酚(环丙酚组)或0.25 mg/kg丙泊酚(联合组)的补充剂量,每次给药间隔至少2 min。若在研究药物的方案规定最高维持剂量下仍无法维持RASS评分0至−4达≥30 min,研究者可允许使用其他镇静剂作为补救药物。此外,若在研究期间进行侵入性或刺激性操作(如吸痰),则按需增加瑞芬太尼剂量或镇静药物的维持剂量。
对于深度镇静的患者,可根据患者临床状况或研究者评估允许进行每日镇静中断,并遵循相关中国指南[19]。实施每日短期停用镇静药物,仅在患者表现出以下四项基本遵嘱反应和神经肌肉运动中的三项恢复后才恢复镇静治疗:遵嘱睁眼、眼球追踪、遵嘱握拳和遵嘱足趾运动。
撤机标准如下:(1)需要MV的基础病因已缓解或消除;(2)呼气末正压≤5–8 cmH₂O,吸入氧浓度(FiO2)≤0.4–0.5,动脉血氧分压/FiO₂≥150–200 mmHg;(3)血流动力学稳定;及4)存在自主呼吸能力[20]。采用3 min自主呼吸试验(SBT)初步评估患者的自主呼吸能力。通过简短SBT且快速浅呼吸指数<105 bpm/L的患者接受至少30 min的SBT。若患者符合耐受标准,则启动脱离MV,撤机后经气管插管导管以2–3 L/min给氧。对于SBT失败的患者,恢复MV[21,22],待病情稳定后重复SBT(评估之间至少间隔24 h)。
监测与评估
采用RASS评估镇静深度,目标深度设定为−4至0。RASS水平在研究药物开始给药前即刻(基线)、初始1小时给药期内每30分钟、给药后1小时至给药结束每2小时(±10分钟)、以及停药后每5±1分钟评估一次,直至RASS水平≥0。对于已在使用丙泊酚镇静的患者,在研究药物给药前至少30分钟停用丙泊酚,允许至少30分钟的洗脱期,以尽量减少任何残留的丙泊酚效应。此外,这些患者的基线RASS水平在洗脱期完成后进行评估。如果在给药期间任何计划或非计划评估时RASS水平超出目标镇静范围,则随后以15±3分钟的间隔进行RASS评估,直至RASS水平恢复至目标镇静范围。采用CPOT确定镇痛需求(CPOT评分≥3分)。CPOT评估在初始研究药物给药前30(±5)分钟内(基线)、从研究药物给药开始至给药后1小时每30分钟、之后每2小时(±10分钟)至研究药物给药结束进行。采用重症监护病房意识模糊评估法(CAM-ICU)在筛选期评估一次谵妄,并在患者恢复意识后2小时内评估一次[23]。
结局与定义
主要终点:镇静成功率,定义为满足两个条件:(1)RASS评分在研究药物给药期间超过70%的时间处于0至−4范围内[15,24];(2)未使用补救药物。
次要终点:(1)镇静达标率;(2)每60分钟给药期间的镇静达标持续时间;(3)拔管时间;(4)恢复时间;(5)机械通气(MV)持续时间;(6)ICU住院时间。次要终点的详细定义见补充附录1。
评估药物暴露和剂量调整。安全性指标包括治疗中出现的不良事件(TEAEs)、严重不良事件(SAEs)和药物相关TEAEs(定义为与试验中所用实验药物肯定、很可能或可能相关的TEAEs)的发生率和严重程度(详见补充附录2)。TEAEs采用监管活动医学词典(MedDRA版本24.0)的系统器官分类(SOC)和首选术语(PTs)进行编码,并按照常见不良事件评价标准(CTCAE版本5.0)进行严重程度分级。
除MedDRA中描述的术语外,镇静相关治疗期不良事件(TEAE)根据既往研究[15,17,22]定义如下:低血压(收缩压[SBP]<90 mmHg或较基线下降20%且持续>2 min)、心动过缓(心率<50次/min持续>2 min)、心动过速(心率>120次/min)和呼吸抑制(呼吸频率<8次/min持续超过1 min)。低血压由研究者根据患者身体状况酌情处理,干预措施包括液体治疗(即血浆容量扩充)和使用血管升压药物(如去甲肾上腺素、间羟胺等)。试验期间呼吸抑制的发生由研究者评估,主要关注自主呼吸恢复后的呼吸频率。
统计分析
本试验采用非劣效性设计,样本量基于ICU镇静成功率作为主要终点进行计算。非劣效性界值设定为10%[25],临床实践中可接受的镇静成功率被认为>80%。假设环泊酚的镇静成功率为98.5%,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为97.8%,I类错误为0.025(单侧),把握度为80%,非劣效性界值为10%,确定所需样本量为60例。估计脱落率约为15%,本试验纳入72例接受机械通气(MV)的ICU患者,随机分配至环泊酚组或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每组36例。
主要终点(ICU患者的镇静成功率)按意向性治疗(ITT)原则以及在全分析集(FAS)和符合方案集(PPS)中进行分析。FAS遵循ITT原则,纳入接受了≥1剂研究药物且具有可用疗效数据的随机化患者。PPS包括FAS中在整个研究期间依从性良好、具有可用主要终点数据且无重大方案偏离的所有患者。采用Newcombe-Wilson法计算两组的镇静成功率、组间成功率差值及相应的95%置信区间(CI)。若组间差值95% CI的下限大于−10%,则可推断单用环泊酚不劣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此外,基于FAS对镇静成功率、镇静达标率和RASS −1至−3目标镇静范围内的时间进行了事后敏感性分析。次要终点分析基于FAS。采用线性插值法计算总镇静达标持续时间(以分钟计),即RASS评估水平在0至−4范围内连续评估之间的持续时间之和。缺失的RASS值采用完整病例法处理。镇静达标率计算为总镇静达标持续时间除以研究药物给药总持续时间。采用Hodges-Lehmann法计算每60分钟给药期间镇静达标率和镇静达标持续时间的组间中位数差值及相应95% CI。采用Kaplan-Meier法估计拔管时间、苏醒时间、机械通气(MV)持续时间和ICU住院时间的中位数及四分位距(IQR),并构建附有风险人数的Kaplan-Meier曲线。采用log-rank检验进行两组间比较,并通过Breslow-Cox回归估计风险比(HR)及相应95% CI。所有安全性分析基于安全性集(SS),该集包括所有接受≥1剂研究药物且具有治疗后安全性评价的患者。基线特征中的连续变量根据是否符合正态分布采用t检验或秩和检验进行比较。基线特征中的分类变量及TEAE发生率采用Fisher精确检验进行比较。此外,估计了所有TEAE、药物相关TEAE及低血压发生率的绝对风险降低(ARR)和组间风险比(RR)。所有统计分析均使用SAS 9.4版软件进行。本研究未对缺失数据进行插补。所有连续变量根据是否符合正态分布以均值±标准差(SD)或中位数伴IQR表示。分类变量以例数及百分比报告。双侧P值≤0.05视为具有统计学显著性。
结果
患者入组与基线特征
在2023年1月16日至2023年4月6日期间筛查的所有72例ICU患者均符合入选标准,并被随机分配接受环泊酚单药治疗(n = 36)或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n = 36)作为镇静方案。所有72例患者均纳入ITT分析(图1)和SS。1例患者接受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治疗不足3小时且无可用疗效数据,该患者因心率持续偏低、停用右美托咪定超过30分钟后仍未改善而退出研究;因此,FAS纳入71例患者。由于FAS中所有患者均无重大方案偏离,PPS亦包含71例患者。
基于ITT分析,患者中位年龄为61.5(IQR:55–70)岁,以男性患者(50例,69.4%)和老年患者(46例,63.9%)为主。环泊酚组术后入住ICU的患者比例在数值上高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但差异无统计学意义(80.6% vs. 63.9%,P = 0.114)。所有患者基线时CAM-ICU均为阴性,两组间基线特征匹配良好(表1)。
主要终点:镇静成功率
在ITT人群中,1例患者在接受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治疗不足3小时后因心率持续偏低、停用右美托咪定超过30分钟后仍未改善而退出研究。因此,该患者未达到镇静成功标准。在ITT分析中,环泊酚组镇静成功率为100%(36/36),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为97.2%(35/36),组间风险差异为1.45%(95% CI:−1.34%,3.24%)。在FAS/PPS分析中,两组镇静成功率均为100%,组间相应风险差异为0.00%(95% CI:−9.64%,9.89%)。由于在ITT和FAS/PPS分析中中位差异的95% CI下限均大于−10%,故认为环泊酚单药治疗不劣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表2)。然而,事后敏感性分析在更窄的目标镇静范围RASS −1至−3下未能支持非劣效性结论:环泊酚组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镇静成功率差异无统计学意义(52.8% vs. 62.9%),但镇静成功率差异的95% CI下限低于预设的非劣效界值−10%(组间风险差异:−9.80%;95% CI:−32.36%,12.76%;补充表S1)。因此,鉴于主要终点在RASS 0至−4的宽目标镇静范围内区分度不足,非劣效性结果应解释为探索性。
次要终点
cipepofol组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在镇静达标率方面无显著差异(98.0% vs. 98.0%),组间差值中位数为0.00%(95% CI:−1.14 × 10−5%,3.56 × 10−5%;表2)。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相比,cipepofol组处于RASS 0至−2镇静水平的时间显著更短(中位数[IQR]:12.4 [1.7–22.6] h vs. 22.5 [11.2–24.4] h,P = 0.009),处于RASS −3至−4镇静水平的时间显著更长(10.1 [0.4–23.8] h vs. 5.0 [0.0–12.3] h,P = 0.032;补充图S1)。相应地,cipepofol组处于RASS 0至−2范围内的时间比例为48.3%(中位数),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为73.9%(表2)。事后敏感性分析显示,在更窄的目标镇静范围RASS −1至−3内,cipepofol组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的中位时间相当(中位数[IQR]:22.6 [10.7–24.6] h vs. 21.3 [15.8–24.3] h,P = 0.487;补充表S1)。cipepofol组镇静达标率为80.8%(IQR:25.3%–98.5%),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为85.6%(IQR:56.6%–98.6%),对应的组间差值中位数为−1.29%(95% CI:−22.12%,2.88%)。
cipepofol组拔管时间中位数为19.0(IQR:13.0–25.0)min,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为25.0(IQR:20.0–40.0)min,对应的中位缩短时间为6.0 min,但无统计学意义(log-rank P = 0.057;图2A)。cipepofol组苏醒时间中位数为5.5(IQR:5.0–12.5)min,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为10.0(IQR 5.0–20.0)min,对应的中位缩短时间为4.5 min,但无统计学意义(log-rank P = 0.072;图2B)。尽管未达到传统统计学显著性,拔管时间和苏醒时间的HR分别为1.571(95% CI:0.972–2.537)和1.514(95% CI:0.939–2.440),提示cipepofol组有临床获益的趋势。cipepofol组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在机械通气时长(中位数[IQR]:26.4 [25.4–31.6] h vs. 26.8 [25.7–34.2] h,log-rank P = 0.490)或ICU住院时间(中位数[IQR]:65.9 [42.5–112.5] h vs. 66.6 [40.6–119.7] h,log-rank P = 0.990)方面无显著差异(图2C–D),相应的HR分别为1.193(95%CI:0.717–1.986)和1.001(95%CI:0.627–1.596)。
在ITT人群中,给药期间共进行RASS评估1,298次(cipepofol组647次,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651次),cipepofol组RASS中位水平为−2(范围:−4至+2),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为−2(范围:−4至+3)。cipepofol组33例患者(91.7%)、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35例患者(97.2%)的基线RASS水平≥0(补充图S2A)。cipepofol组中,1例接受颅内动脉瘤栓塞术(伴颅内高压)的患者和1例肺部感染合并呼吸衰竭的患者需要深度镇静,基线RASS水平为−4;前者在研究药物启动前已接受丙泊酚镇静。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中3例在随机化前曾暴露于丙泊酚的患者基线RASS评分分别为−2、0和+2。两组的基线RASS中位水平均为+1,镇静30 min后RASS中位水平在cipepofol组降至−3,在联合组降至−2(补充图S2B)。cipepofol组略深的镇静深度在镇静后持续11 h(RASS中位数:−3 vs. −2),但随后给药期间的镇静深度在两组间相当(RASS中位数:−2 vs. −2)。
药物暴露
cipepofol组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的给药总时长相当(中位数[IQR]:25.0 [24.2–29.6] h vs. 24.8 [24.3–27.0] h,P = 0.789)。cipepofol、右美托咪定和丙泊酚的平均(SD)单位输注速率分别为0.18(± 0.08)mg/kg/h、0.61(± 0.09)μg/kg/h和0.41(± 0.21)mg/kg/h。维持期需要调整剂量的患者比例在cipepofol组显著低于联合方案组(44.4% vs. 80.0%,P = 0.007)。瑞芬太尼的单位时间输注速率在cipepofol组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间差异无统计学意义(中位数[IQR]:0.08 [0.05–0.15] μg/kg/min vs. 0.06 [0.04–0.13] μg/kg/min,P = 0.193;补充表S2)。
安全性结局
cipepofol组有12例患者(33.3%)发生17例次TEAE,而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有24例患者(66.7%)发生34例次TEAE。cipepofol组TEAE发生率显著低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绝对风险差:−33.3%,95% CI:10.2%–56.4%,P = 0.009),表明需治疗人数为3即可实现显著的获益-风险特征(表3)。RR为0.50(95% CI:0.30–0.84),证实cipepofol组在统计学上具有稳健的安全性优势。同样,cipepofol组药物相关TEAE发生率显著低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30.6% vs. 63.9%;RR:0.49,95%CI:0.29–0.84,P = 0.009)。未发生SAE,两组所有TEAE和药物相关TEAE严重程度均为1级或2级。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仅1例患者因心动过缓退出试验,该心动过缓在停用右美托咪定超过30 min后仍未缓解。
低血压(严重程度为1级或2级)是两组中最常见的TEAE,且与研究药物方案均相关。cipepofol组低血压发生率显著低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30.6% vs. 61.1%),RR为0.50(95% CI:0.29–0.87,P = 0.017)。鉴于ARR为30.6%(95% CI:7.5%–53.6%),计算得出的需治疗人数为3,提示cipepofol具有非常有利的获益-风险特征(表3)。此外,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需要使用血管升压药的患者比例高于cipepofol组(去甲肾上腺素33.3% vs. 2.8%,间羟胺19.4% vs. 5.6%)。然而,两组低血压持续时间的中位数(IQR)相当(82.0 [60.0–142.0] min vs. 90.0 [60.0–180.0] min),所使用的血管升压药总剂量也相当(补充表S3)。尽管如此,虽然数据提示在此背景下cipepofol观察到的低血压发生率较低且血管升压药使用较少,但仍需要更大规模、把握度充分的试验来确认这一信号。
两组患者均未发生谵妄或高甘油三酯血症。两组在基线、停药后2 h或随访期间的平均甘油三酯浓度均无显著差异(均P > 0.05;补充图S3)。
讨论
Shehabi等人于2013年提出早期目标导向镇静(EGDS)策略[26],该策略使接受非苯二氮䓬类药物治疗的患者能够更早达到浅镇静目标(RASS范围:−2至+1),除非存在禁忌证,并提供了良好的预后[27]。然而,包括EGDS策略在内的浅镇静并未降低ICU谵妄的发生率[26],甚至与躁动发生率升高及机械通气(MV)时间和ICU住院时间延长相关[28]。早期舒适化概念的提出——即使用镇痛、最小化镇静药和最大化人文关怀(eCASH)——也为ICU患者的镇静带来了新思路,即以器官功能为导向实施个体化镇静方案[29]。SPICE III研究表明,在接受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方案治疗的ICU患者中,尽管目标为浅镇静水平,仍有40%的患者根据其病情需要深度镇静(RASS ≤ −3)[9]。一项调查中国116例危重症EICU/ICU患者镇静镇痛实施情况的研究发现,超过70%的镇静目标设定为RASS −3至0,仅35.48%的病例镇静目标在−1至0之间,提示这些患者中接受浅镇静的比例相对较低[30]。因此,本项研究者发起的试验采用了更宽的目标镇静范围RASS 0至−4,旨在尽可能贴近中国ICU真实世界的镇静目标[18,31]。然而,我们的研究未根据入组前所选的目标镇静水平(深度 vs. 浅度)对患者进行分层。此外,本试验中的剂量调整并非仅取决于RASS目标范围0至−4,而是遵循考虑了患者临床状况的更为个体化的镇静目标。需要注意的是,基于RASS和CPOT的评估以及关于患者-呼吸机同步性是否充分的决策并未受完全预设的操作标准所支配,这可能在我们这项开放标签试验中引入了临床医生依赖性变异。因此,观察到的组间舒适度相关终点的差异应谨慎解读,因为部分表观效应可能反映的是临床医生影响的滴定和结局判定,而非镇静策略之间纯粹的药理学差异。
本研究采用了10%的非劣效界值,这一务实的选择反映了RASS 0至−4的宽泛镇静深度窗口,并考虑了潜在的安全性获益。作为对比,此前一项III期试验针对RASS −2至+1的浅镇静目标采用了更窄的8%界值[15]。基于历史数据和临床经验,我们假设环泊酚的镇静成功率为98.5%,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为97.8%[15,17]。鉴于临床实践中操作镇静的成功率通常认为超过80%即可接受,相对宽松的10%非劣效界值仍将提供远高于80%的镇静成功率,这在ICU镇静实践中将被视为临床可接受。
一个潜在的顾虑是主要终点中因使用宽泛的RASS范围而固有的天花板效应,正如FAS/PPS中两个研究组的镇静成功率均为100%所显示的那样。成功镇静被定义为一个复合终点(在给药期间超过70%的时间内RASS水平在0至−4之间且未使用挽救性镇静),但相对宽松的阈值可能促成了FAS/PPS人群中的普遍成功。然而,我们认为,使用包含挽救性镇静的复合终点可能减轻了天花板效应。例如,在RASS水平为−4但镇静仍不充分的情况下,患者-呼吸机不同步或血流动力学不稳定很可能需要使用挽救性药物。此外,对需要深度镇静的患者启动每日镇静中断可能预防了过度镇静的情况。值得注意的是,对RASS水平随时间变化的分析表明,两组均达到了适当的镇静水平,其中环丙泊酚组的镇静深度略深,在RASS −3至−4水平停留的时间相对长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镇静成功率组间差异的95% CI下限在ITT人群中为−1.34%,在FAS/PPS中为−9.64%(均大于−10%),表明在RASS 0至−4的目标镇静目标上具有非劣效性(10%界值)。然而,一项事后敏感性分析不支持在RASS −1至−3这一更窄的目标镇静范围内得出非劣效性结论,提示我们分析的主要结果在一定程度上依赖于终点的定义。鉴于该敏感性分析并非预先设定,研究样本量不足以在RASS −1至−3这一更窄的目标镇静范围内检测该终点的效应。此外,更窄的目标镇静范围降低了终点事件率并增加了不确定性,导致CI明显更宽,提示稳健性有限且估计不精确。尽管如此,我们承认需要进一步的临床研究,使用定义不那么宽泛的主要终点来确认环丙泊酚相对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的非劣效性。
值得注意的是,统计非劣效性与真正的临床等效性之间存在区别。本研究的入选标准之一是需要RASS 0至−4的镇静深度,但除了少数术后患者(如需要深度镇静的脑部疾病患者)外,大多数患者病情相对较轻,这从RASS分布、MV时间和ICU停留时间可以看出。纳入相对狭窄的患者人群限制了本研究结果的普遍性,特别是对于血流动力学脆弱或患有严重内科疾病(心血管、神经/精神、肝脏或肾脏系统疾病)的危重ICU患者,也限制了对于年龄超过80岁、BMI超出18–30 kg/m2范围或预期生存期不超过72小时的患者。因此,cipepofol在这些高风险人群中的安全性和有效性仍有待确定。另一个区别是,本研究的非劣效性结果基于一种以右美托咪定为主要药物、辅助丙泊酚滴定的镇静策略,这与临床普遍采用的以丙泊酚为基础的镇静模式不同。本研究未使用右美托咪定的负荷剂量,这与先前的一项研究[9]一致。如RASS曲线所示,最低剂量的丙泊酚联合右美托咪定即可达到足够的镇静水平。这种联合镇静策略考虑了右美托咪定的药理作用以及旨在最小化丙泊酚剂量和丙泊酚相关副作用的eCASH理念[32]。然而,这限制了cipepofol与丙泊酚之间的可比性。此外,在资源有限的ICU环境中,以右美托咪定为基础的方案需要更频繁的RASS评估和更及时的补充丙泊酚给药决策。本研究还强调了这种联合镇静方案固有的操作复杂性,证据是联合组中观察到的剂量调整频率显著高于cipepofol组。这些发现表明,这种以右美托咪定为基础的方案在临床实践中对跨学科医疗团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其有效性高度依赖于实施环境。
既往研究表明,辅助使用右美托咪定与更早的拔管和恢复相关,因为联合用药方案所诱导的镇静深度轻于单用镇静药物所达到的镇静深度[6,7]。环丙泊酚组似乎表现出拔管时间和恢复时间缩短的趋势,尽管未达到统计学显著差异。我们推测,无统计学意义的P值可能反映的是样本量较小所导致的统计效能有限,而非治疗效应真正缺失。然而,拔管时间缩短的任何潜在获益并未伴随重症监护室(ICU)总住院时间的减少,这可能反映ICU床位的可用性、非呼吸系统并发症或试验效能不足。综上所述,我们的探索性分析结果提示,对机械通气患者进行至少24小时的环丙泊酚镇静,其镇静和预后结局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治疗相当,但这些发现尚需在效能充分的试验中进一步研究。
近期多项研究关注重症监护病房中需要机械通气(MV)的患者同时使用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时不良血流动力学事件风险增加的问题[12,13]。与既往cipepofol研究[[15], [16], [17],33]一致,cipepofol单药治疗与较低的治疗中出现的不良事件(TEAE)及药物相关TEAE发生率相关,低血压事件更少,血管升压药物使用频率也更低,但需注意尚需更大规模、把握度充分的试验来证实这一信号。cipepofol相关研究主要在亚洲人群中进行;在推广至非中国人群或族裔多样化的ICU队列时,低血压发生率降低的发现需谨慎解读。已有报道称,cipepofol在维持剂量高达0.8 mg/kg/h时具有良好的血流动力学特性,这可能归因于药物暴露与安全性变量(如低血压和心动过缓)之间缺乏明确的暴露-反应关系[33]。这些发现或可解释为何接受cipepofol镇静的患者镇静深度略深,但低血压发生率仍低于联合用药组(该组更多患者处于浅镇静状态)。本研究未记录CPOT评估数据,而是采用了优先镇痛的镇静策略,即每位患者在开始cipepofol或右美托咪定/丙泊酚镇静前CPOT评分<3分,并在维持期间调整瑞芬太尼剂量以维持CPOT评分<3分。因此,两组患者在镇静前后CPOT评分变化均极小。此外,两组间按体重标准化的瑞芬太尼输注速率无显著差异。这些方法最大限度减少了两组间镇痛管理对镇静和血流动力学特征的潜在差异性影响。迄今为止,尚无随机对照试验表明浅镇静与深镇静相比可降低谵妄发生率。使用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的研究中谵妄发生率降低可能很大程度上归因于右美托咪定的作用以及丙泊酚用量的减少,但这一概念仍有待明确确定[12]。值得注意的是,本研究中两组患者均未出现谵妄或高甘油三酯血症,且两组间甘油三酯水平无显著差异。然而,谵妄评估仅进行了两次,一次在筛选时,一次在患者恢复意识后两小时内,这增加了漏检和结局误分类的可能性。因此,该终点在本试验中无法可靠解读。
我们承认,本试验的回顾性注册是我们研究的一个重要局限性,因为回顾性注册可能与结果偏倚风险相关。然而,应当强调的是,这项由研究者发起的研究的方案,包括预先设定的主要终点、非劣效界值以及详细的统计分析计划,已于2022年12月29日由我院伦理委员会最终确定并批准。该批准日期早于首例患者的入组日期,即2023年1月16日。此外,我们严格遵循了2022年12月19日存档的统计分析计划,在数据收集和分析的全过程中未对终点或分析方法作出任何修改。尽管如此,我们承认回顾性注册可能引发对预先设定的非劣效设计可信度的担忧,特别是关于主要终点的选择和10%非劣效界值方面。因此,本研究的结果应被视为产生假设而非验证性结论。
由于这是一项单中心、开放标签、样本量较小的研究,鉴于潜在偏倚,结果应谨慎解读。然而,我们实施了若干措施以减轻这一担忧:(1)采用了严格的随机化方法,随机数分配通过密封信封进行,因此研究者在入组后才知晓干预措施,降低了患者分组分配过程中的偏倚风险。(2)尽管本研究未记录研究药物启动前所使用的丙泊酚剂量,但入组前已接受持续镇静超过3天的患者被排除在分析之外。此外,丙泊酚在研究药物给药前至少30分钟已停用,从而将任何残留的丙泊酚效应降至最低。仅有4例患者需要提前使用丙泊酚镇静: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组3例,基线RASS评分分别为−2、0和+2;西泊酚组1例(该患者因颅内动脉瘤伴颅内高压接受了栓塞术),基线RASS水平为−4。值得注意的是,这4例患者均实现了成功镇静,且在排除这些患者的数据后,两组的镇静成功率仍具有可比性。(3)对ITT和FAS/PPS人群进行的主要终点分析得出一致的非劣效性结果,从而证实了数据的稳健性。然而,事后敏感性分析未能在RASS −1至−3的较窄目标镇静范围内支持非劣效性结论。尽管如此,事后分析中获得的明显更宽的CI提示稳健性有限且估计不精确。从实践角度来看,试验中对镇静的开放标签评估可能更符合实际临床实践。我们的研究是对镇静策略的实用性比较,而非严格标准化的药理学比较,这可能导致了较窄镇静范围内终点变异性的增大。
本研究存在一些额外的局限性,影响了我院研究结果的普适性。第一,术后和老年患者占多数,且镇静持续时间相对较短,这反映了我院ICU患者的现状。因此,观察到的关联应谨慎解读,其普适性可能仅限于具有相似临床特征和相似实践环境的ICU人群。第二,我们的研究结果可能无法直接外推至严格以浅镇静为目标的ICU。第三,本研究纳入的所有受试者均为中国ICU患者,因此研究结果可能无法推广至外部人群(尤其是非中国患者),因为药物的药代动力学和药效学可能表现出人群特异性特征和种族相关差异,这些差异可能影响药物暴露水平、镇静效果和血流动力学耐受性。第四,本研究的一个重要局限性是缺乏既定的严重程度评分,如美国麻醉医师学会(ASA)分级、急性生理学与慢性健康状况评价II(APACHE II)和简化急性生理学评分II(SAPS II),同时也缺乏若干临床相关基线变量,包括入院诊断、外科与内科ICU状态、机械通气(MV)指征、血管加压药使用及既往镇静暴露。这些因素很可能同时影响治疗选择和临床结局;因此,这些变量的缺失限制了我们全面描述基线疾病严重程度的能力,可能引入了残余混杂,从而限制了组间比较的解读。未来研究应前瞻性收集标准化的严重程度指标和关键ICU基线变量,以改善混杂控制、结果可解读性及研究结果的适用性。有必要开展具有足够把握度的大规模研究来探讨环丙泊酚的长期镇静效果。
结论
这项随机、开放标签试验对两种镇静策略进行了实用性比较。主要研究结果表明,在ICU接受机械通气(MV)至少24小时的患者中,单用环泊酚的镇静成功率不劣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此外,与右美托咪定联合丙泊酚方案相比,环泊酚单药治疗与治疗中出现的不良事件(TEAEs)、药物相关TEAEs及低血压事件发生率显著降低相关。然而,鉴于主要终点在RASS 0至−4的宽泛目标镇静范围内区分度不足,该非劣效性结果应被视为探索性。这一发现在更严格且更具临床相关性的目标镇静范围内的稳健性,尚需在样本量充足的多中心试验中进一步验证。此外,缺乏基线合并症数据、严重程度指标及其他临床相关基线变量,可能导致残余混杂,并限制了充分解释基线严重程度和病例构成差异的能力。因此,我们的研究结果应在本研究队列范围内解读,而不应视为独立因果关系的确定性证据,其可推广性可能仅限于具有相似临床特征和相似实践环境的ICU人群。样本量小、单中心开放标签设计、回顾性注册、镇静暴露持续时间短以及缺乏长期或以患者为中心的结局,也限制了本研究结果的可推广性。未来大规模、前瞻性注册的多中心试验应考虑使用更精细的镇静终点(例如,区分浅镇静与深镇静目标、镇静变异性、补救镇静剂使用或呼吸机同步性)或以患者为中心的结局,如谵妄、长期功能状态和死亡率。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Caihong Yan:概念化、方法学、验证、形式分析、调查、写作——原稿、监督;Hui Ouyang:验证、形式分析、调查、写作——原稿;Rongfan Zhai:验证、形式分析、调查、写作——原稿、写作——审阅与编辑;Bo Li:验证、调查、数据管理、写作——审阅与编辑;Zhijia Huang:验证、调查、数据管理、写作——审阅与编辑;Qunfeng Zhang:验证、调查、数据管理、写作——审阅与编辑;Zhengmao Wu:验证、调查、数据管理、写作——审阅与编辑;Xianxun Jiang:验证、调查、数据管理、写作——审阅与编辑;Yi Lv:验证、调查、数据管理、写作——审阅与编辑;Ying Zhang:验证、调查、数据管理、写作——审阅与编辑;Junbiao Luo:验证、调查、数据管理、写作——审阅与编辑;Peng Li:验证、调查、数据管理、写作——审阅与编辑;Zhoucheng Lu:验证、调查、数据管理、写作——审阅与编辑;Song Liu:验证、调查、数据管理、写作——审阅与编辑;Shuwu Zhong:验证、调查、数据管理、写作——审阅与编辑;Peng Xie:概念化、方法学、验证、形式分析、调查、写作——审阅与编辑;Junfa Zeng:验证、调查、数据管理、写作——审阅与编辑;Hong Xiao:验证、调查、数据管理、写作——审阅与编辑。
发表同意
不适用。
伦理委员会批准
本试验遵循《赫尔辛基宣言》的原则,并经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伦理委员会批准(批准号:20221122901)。在入组前已获得所有参与者或其法定代理人的书面知情同意。
资助
本研究未获得来自公共、商业或非营利部门的任何特定资助。
数据可用性
研究数据可在合理请求下向通讯作者获取。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他们不存在任何可能影响本文所报告工作的已知竞争性经济利益或个人关系。
参考来源
- Yan C, Ouyang H, Zhai R, et al. Efficacy and safety of sedation induced with cipepofol alone versus a dexmedetomidine plus propofol regimen for patients requiring mechanical ventilation: a randomized, open-label, non-inferiority trial. Ann Intensive Care. 2026. PMID: 42751166. doi:10.1016/j.aicoj.2026.100147
- 全文:PMC13579693(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3579693/
供执业医师抢救与诊疗参考,不替代临床判断;剂量请结合体重、肝肾功能和本院药品规格复核,以指南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