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管内复苏:专家实践综述
本文是一篇面向急诊医师的专家实践综述,围绕院外心脏骤停(OHCA)和不可压迫性出血(NCH)两个场景,系统介绍血管内复苏(EVR)的原理、血管通路建立及三种递增干预——复苏性主动脉内球囊阻断(REBOA)、选择性主动脉弓灌注(SAAP)和体外心肺复苏(ECPR)的生理、技术、疗效与安全性。REBOA在OHCA中的疗效证据尚不充分,UK-REBOA试验因预设伤害界限提前终止,REBOA组90天死亡54% vs 标准治疗组42%(OR 1.58,95%可信区间0.72-3.52)。ECPR是OHCA中证据最充分的EVR策略,国际指南建议对选择性成人难治性OHCA可考虑ECPR(弱推荐)。作者强调EVR需快速决策、及时置入与撤除装置及专科后续治疗的无缝衔接,否则可能造成延误或伤害。
要点
- 2024 ILCOR与2025欧洲复苏指南对选择性成人难治性OHCA、常规CPR失败且具备实施条件者,建议可考虑ECPR(弱推荐)。
- UK-REBOA试验中REBOA组90天死亡25/46(54%)vs 标准治疗组18/43(42%),OR 1.58(95%可信区间0.72-3.52),因预设伤害界限提前终止。
- 创伤指南中仅REBOA被纳入,用于膈下危及生命出血且对复苏无反应的失血性休克患者,需在能迅速获得确定性止血的环境中使用。
- 远端胸主动脉完全阻断应限制在15分钟内,更远端阻断限制在30-60分钟内;疑似胸部出血为绝对禁忌证。
- ECPR中右臂血氧饱和度监测对识别差异性低氧至关重要;ECPR仅应由经过培训、技术熟练且有成熟流程的团队提供。
适用人群与场景
- 院外心脏骤停(OHCA)患者,尤其是难治性室颤/室速且低流量时间已知者。
- 不可压迫性出血(NCH)的失血性休克患者,包括躯干轴向血管、实质器官、肺实质和/或骨盆骨折伴休克者。
- ECPR不适用于不可控制的出血,但可考虑用于心脏挫伤所致心源性休克或初始损伤控制手术后的心肌功能障碍。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ECPR选择标准主要来自大型研究,强调存在可逆病因的可能性及已知的低流量时间,因从骤停到ECPR的时间是生存的独立预测因子(表2)。
- REBOA用于膈下危及生命的创伤性出血、对复苏无反应的失血性休克患者,且仅在能迅速获得确定性出血控制的环境中使用。
- 疑似胸部出血是REBOA的绝对禁忌证(表2)。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股动脉置管是EVR常见且关键的第一步,首选股总动脉,因其超声易识别、管径足以容纳血管鞘、且失败或拔除装置后可压迫。
- 严重休克时可在初始穿刺后经超声引导或较少采用的外科切开置入血管鞘;骨盆不稳定者可剪开已放置的骨盆带开窗(若材料允许)或将骨盆带向足侧移动后手动稳定。
- 常使用微穿刺装置(21G回声针、柔性微导丝和4-5 Fr微导管鞘),随后以Seldinger技术更换较大鞘管。
- REBOA球囊可置于Zone 1(左锁骨下动脉起源至腹腔干)用于膈下出血,或Zone 3(最低肾动脉至主动脉分叉)用于骨盆和腹股沟交界区出血;阻断可为完全、部分或间歇性。
- SAAP经股动脉将导管送至Zone 1 REBOA位置并充盈球囊,以约10 mL/kg/min经导管腔逆行向主动脉弓输送氧合灌注液(血液、全氟碳或血红蛋白氧载体HBOC)。
- ECPR经股动脉(15-19F)和股静脉(21-25F)置入大孔径插管,体外血流增加至替代约60-80%的心输出量,常使用全身抗凝,并通常在股浅动脉放置远端灌注插管以提供顺行血流。
- REBOA完全阻断远端胸主动脉应限制在15分钟内,更远端阻断限制在30-60分钟内,并应尽量减少主动脉阻断时间。
- ECPR患者应监测右臂血氧饱和度以识别差异性低氧,并注意逆行主动脉血流可能损害主动脉瓣开放或加重主动脉瓣关闭不全。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REBOA球囊远端缺血(如肝、肾、肠、脊髓)及肢体灌注受损,源于球囊远端和血管鞘周围淤滞及血栓形成。
- REBOA增加心脏后负荷可能加重心肌缺血、诱发左心室扩张和肺水肿;球囊近端血管出血(如心包填塞、血胸)可能加重。
- 球囊放气和再灌注释放乳酸、氢离子和活性氧,引起全身炎症反应,加重原有损伤并可导致新发器官衰竭。
- REBOA可发生医源性血管损伤(沿导管路径或装置误置入主动脉外),反复置管尝试可导致夹层和分支分叉损伤。
- ECPR最常见的主要并发症是出血,包括穿刺部位局部出血和颅内、胃肠道、腹膜后远程出血。
- ECPR中肺或膜氧合器气体交换不佳可导致差异性低氧(即丑角综合征或南北综合征),例如肺气体交换差将导致心脏、脑和上肢低氧灌注。
- ECPR逆行主动脉血流可能损害主动脉瓣开放或加重主动脉瓣关闭不全,导致左心室扩张、心肌缺血和肺水肿。
- ECPR环路可能故障或在评估或转运中意外断开。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本文为专家实践综述,通过文献检索聚焦影响实践的关键论文及当前和新兴指南。
- UK-REBOA试验为多中心贝叶斯群体序贯试验,比较急诊科启动REBOA与标准治疗,90例疑似致命性出血患者接受REBOA(n=46)或标准治疗(n=44),90天REBOA组死亡25/46(54%)vs 标准治疗组18/43(42%),OR 1.58(95%可信区间0.72-3.52),提示REBOA增加死亡几率的后验概率为86.9%,因预设伤害界限达到而提前终止。
- ARREST试验单中心比较ECPR(n=15)与ALS(n=15)用于难治性室颤/室速OHCA,出院生存率43% vs 7%,因获益证据强烈而提前终止。
- Prague研究随机256例OHCA患者至早期院内转运、降温及导管室ECPR后PPCI(n=124)或现场ALS及ROSC后转运PPCI(n=132),ECPR组30天神经功能预后显著更优(30.6% vs 18.2%),但180天良好神经功能生存(主要终点)无显著差异(31.5% vs 22%)。
- INCEPTION试验为荷兰多中心实用性RCT,比较ECPR(n=70)与标准ALS(n=64)用于难治性室颤/室速OHCA,30天良好神经功能生存无显著差异(20% vs 16%),ECPR组生存率9.6%,ECPR组中位住院时间仅2天。
- 四项RCT的Meta分析提示ECPR可能提高OHCA神经功能完好生存率,贝叶斯Meta分析发现全心律和可电击心律患者6个月神经功能良好生存的临床相关治疗效应后验概率分别为71.1%和75.8%,但研究患者总数仍少(n=433)。
- 11项观察性研究、5866例患者的Meta分析发现REBOA与标准治疗相比无获益。
- SAAP在出血性骤停猪模型中,以乳酸林格液为灌注液时ROSC 6/10,以全血为灌注液时ROSC 10/10,而REBOA加同步外周输血组无动物达到ROSC。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专家实践综述,基于文献检索聚焦关键RCT、系统评价和指南。
- ECPR证据来自ARREST、Prague、INCEPTION等RCT及Meta分析;REBOA证据来自UK-REBOA RCT及观察性研究Meta分析。
- 2024 ILCOR和2025欧洲复苏指南对选择性成人难治性OHCA可考虑ECPR为弱推荐。
- 2019年美国共识声明建议REBOA可用于膈下危及生命的创伤性出血、对复苏无反应的失血性休克患者,但仅在能迅速获得确定性出血控制的环境中使用。
- 局限:原文未报告局限性。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急诊医师应理解EVR原理和技术成熟度,以便为可能获益的危重患者倡导并参与未来实施。
- ECPR是OHCA中证据最充分的EVR策略,国际指南建议对选择性成人难治性OHCA可考虑ECPR(弱推荐),但应在能实施的环境中由有经验团队进行。
- REBOA用于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时,应在能迅速获得确定性止血的环境中使用,并尽量减少主动脉阻断时间。
- 作者认为,EVR的获益取决于是否在正确患者、及时、由有经验操作者、在整合于诊疗路径和机构实践的体系内实施;若不能满足这些条件,EVR很可能造成延误或伤害。
- 急诊医师应密切监测REBOA穿刺部位和同侧肢体,记录并尽量减少总阻断时间,并保持对球囊状态(包括计划或已完成的放气时间)的清晰情境意识。
- ECPR仅应由经过适当培训、技术熟练且有成熟插管、ECMO启动、安全转运流程及预先约定可直接进入心导管室和横断面成像设施的团队提供。
指南或共识出处
- 2024 International Liaison Committee On Resuscitation(ILCOR)指南
- 2025 European Resuscitation指南
- 2019年美国关于REBOA用于创伤性出血的共识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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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在急诊医学中,将危重休克患者维持至确定性治疗是一个常见且具有挑战性的场景。越来越多的经皮干预措施,统称为血管内复苏(EVR),可通过止血、循环支持或两者兼施来将患者桥接至治疗或康复。这些干预措施可以挽救生命,但也可能造成显著伤害。
急诊医师最有可能在表现为失血性休克或院外心脏骤停(OHCA)的患者中遇到EVR候选者。此类患者甚至可能就诊时EVR装置已处于原位,因为包括重症监护团队和专门血管内团队在内的多个服务机构正在院前环境中使用EVR。为最佳地维护这些患者的利益,急诊医师必须了解EVR的原理、不同技术的用途和复杂性谱系,以及其当前的临床成熟度。
本文将讨论三种干预措施:复苏性主动脉腔内球囊阻断术(REBOA)、选择性主动脉弓灌注(SAAP)和体外心肺复苏(ECPR)。血管通路这一关键预备步骤也将予以描述。本实践综述进行了文献检索,将每种装置与失血性创伤或OHCA相关联,检索词可见于在线补充材料。结果仅发现少量关键随机对照试验和系统综述,反映了在院前和急诊科(ED)环境中对危重患者开展高质量研究所面临的挑战。我们将重点讨论影响实践的关键论文,以及当前和新兴的指南。我们还将讨论EVR在其他适应证中使用的证据,这些证据有助于预测装置性能和技术的成熟度。
考虑两个“预警报”场景(框1和框2):血管内技术如何帮助这些患者暂时稳定病情?
您在急诊科接收一名创伤患者:一名被重型货车撞击的年轻成年行人。到达时,患者处于严重低血容量状态;心率135次/分,血压72/40 mm Hg。检查未发现气道问题,无胸部损伤,存在明显的骨盆破坏(在院前骨盆带放置之前),无创伤性脑损伤迹象。在置入大口径外周导管后,患者接受了两个单位浓缩红细胞和两个单位解冻血浆的输注。同时,在超声引导下经骨盆带切开窗口于左股总动脉置入5Fr动脉导管——有创血压为65/45 mm Hg。患者情况过于不稳定,无法进行CT检查;超声显示无胸部损伤或心包填塞,但腹腔内有游离液体。当创伤团队继续进行损伤控制复苏时,您被告知急诊手术室和介入放射科均至少30分钟内不可使用。
BP,血压。
你接到预通报,一名49岁男性即将到达,处于心脏骤停状态。他在附近购物中心发生目击下倒地,旁观者立即实施心肺复苏(CPR),急救服务迅速到场,随后直升机紧急医疗服务(HEMS)到达。现场他为心室颤动(VF),已接受三次电击和静脉肾上腺素,但未恢复自主循环(ROSC),尽管他已表现出CPR诱发的意识。他已接受气管插管并建立机械CPR装置,以便通过公路救护车转运。
到达时,尽管又进行了两次电击并给予静脉肾上腺素和胺碘酮,他仍处于VF。查体、床旁心脏超声和初始血气分析未提示其骤停的心外原因,其推测的院外心脏骤停(OHCA)病因是闭塞性心肌梗死。此时他的总低血流时间约为35分钟。你的心脏病学服务团队会考虑在骤停期间进行直接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PPCI),但导管室目前有另一名患者,30分钟内无法使用。
CPR,心肺复苏;HEMS,直升机紧急医疗服务;OHCA,院外心脏骤停;PPCI,直接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ROSC,自主循环恢复;VF,心室颤动。
血管内复苏的原理
院外心脏骤停
2023年,英格兰有29 625例OHCA由紧急医疗服务尝试复苏,仅9.0%的患者存活至出院。过去50年中,存活者的死亡率和神经功能障碍发生率变化甚微。1 心脏骤停每持续一分钟都会增加缺血性损伤负担,低血流状态超过30分钟后神经功能完好的存活极不可能。2 伴有可电击心律的OHCA患者(约20%)更可能存活,因为心律失常通常由适合血运重建的心内病变引起。如果能避免不可逆缺血和缺氧,这些患者获得存活的机会最大。
传统高级生命支持受到四个关键因素的限制,而所有这些因素都可以通过使用血管内复苏(EVR)来解决。这些因素是:(1)CPR产生的心输出量重复性不一;(2)静脉复苏药物的循环无效,且疗效不确定;(3)在缺乏可靠的血流和压力评估(最关键的是冠状动脉灌注压)的情况下判断复苏效果;(4)预防不可逆缺氧性损伤的时间窗很短,而这一时间窗常常在院前就已耗尽。
致命性创伤
出血是平民和军事创伤中潜在可预防死亡的主要原因。3 4 在广泛采用四肢动脉止血带后,美国军方报告四肢出血死亡率降低了85%。4 剩余的关键死亡原因是躯干出血,即不可压迫性出血(NCH),其描述为“当伴有休克时,轴向躯干血管、实质器官、肺实质和/或骨盆骨的血管破裂”。5 NCH患者的死亡率很高,介于32%–86%之间。6 7 NCH的有效管理很可能提供了改善存活的最大临床机会,并且在排除某些禁忌证后,是创伤EVR的目标病因。
血管通路
股动脉置管是实施EVR(复苏性血管内治疗)常见且关键的第一步。放置血管通路鞘可实现快速血流动力学监测、输送EVR装置,还可借助栓塞等介入放射学方法用于隔离出血器官或血管床。
首选股总动脉,因为它易于通过超声识别、口径足以容纳血管通路鞘,并且在穿刺失败或装置拔除后可行压迫止血。在严重休克中,可在初始血管穿刺后放置血管通路鞘,方式为超声引导,或较少采用的 surgical cutdown(外科切开显露)。对于骨盆不稳定的患者,可选方案包括在原位绑带处开窗(若材料允许)或将绑带向足侧移动后行手法稳定。
由于多种具体情境下的挑战,建立血管通路常被视为EVR技术的“阿喀琉斯之踵”。物理空间常受环境和持续复苏操作限制,导致患者和操作者体位不理想。体型和解剖变异可使超声识别血管复杂化,血管内容量不足或使用机械CPR装置所致的血流动力学改变亦可如此。为克服这些困难,通常使用微穿刺装置,包括21 g回声针、柔性微导丝和4–5 Fr微导管鞘。微穿刺套件比传统中心静脉通路套件更小、创伤更小且更易操作,但仍允许进行血流动力学监测,且口径足以通过血管内装置导丝。随后可使用Seldinger技术更换为更大的鞘。近期本刊发表了一篇关于股总动脉通路的详细文章。8
时间至关重要。凭借经验,即使在院前和院内环境中持续CPR期间,最复杂的技术也可在15 min内启动9–11,但强有力的培训与治理对于确保快速、安全 and 可靠的血管通路至关重要。在英国,增强护理团队院前放置动脉导管正越来越多地用于指导复苏12并促进EVR。13
复苏性主动脉血管内球囊阻断术
生理学与技术
REBOA使用可在不同主动脉水平部署的主动脉内球囊阻断。REBOA起到功能性主动脉交叉钳夹的作用,提供阻断部位远端的出血控制,并增加阻断部位近端的后负荷和主动脉压力。由于冠状动脉血流依赖近端主动脉与右心房之间的舒张压梯度,舒张压(BP)是心肺复苏中的关键因素,并与自主循环恢复(ROSC)独立相关。14关键在于,REBOA因此可增加心脏和脑灌注压(图1A和B,表1)。
在本文讨论的技术中,REBOA所需的设备最少,导管也最细(通常为4–8 Fr,图2A)。REBOA球囊可部署于1区(Z1——从左锁骨下动脉起始处延伸至腹腔干动脉,图1A)或3区(Z3——从最低肾动脉至主动脉分叉处,图1B)。1区REBOA针对膈肌以下的出血,3区REBOA旨在为骨盆及腹股沟交界区域提供止血。球囊阻断可以是完全性、部分性或间歇性的,取决于所采用的装置以及对预期生理效应与持续阻断风险之间平衡的判断。完全阻断(原始技术)可提供最大程度的止血和主动脉压力,但带来最高的缺血性损伤风险(见下文)。间歇性REBOA(iREBOA)是一种在完全阻断与远端血流恢复之间交替进行的技术。部分性REBOA(pREBOA)通过特定的部分阻断装置动态调节球囊容积,以根据预期效果滴定远端血流。
有效性
REBOA用于OHCA
小型研究表明,REBOA可能改善冠状动脉灌注15并增加呼气末二氧化碳16,但改善临床结局的证据尚不可得。尽管在技术和后勤方面具有挑战性,REBOA用于院外心脏骤停(OHCA)在院前环境中可能是可行的。17一项英国院前REBOA用于OHCA的试点研究——院外心脏骤停紧急复苏性血管内球囊阻断主动脉(ERICA-ARREST)试验(NCT06071910)——目前正在招募中。18
一项挪威多中心、随机2期试验比较了院前REBOA与标准高级生命支持(ALS)在OHCA中的应用,该试验已完成招募,目前处于预发表阶段的分析中。该试验即复苏性血管内球囊阻断主动脉用于非创伤性院外心脏骤停(REBOARREST)试验(NCT04596514),其主要终点为达到自主循环恢复(ROSC)的受试者比例。19
REBOA用于创伤
2011至2014年间,大型动物转化研究表明,REBOA在出血情况下显著升高血压并提高生存率,与复苏性开胸和主动脉钳夹(替代干预措施)相比引起的生理紊乱更少,且与对照组相比增加了脑灌注。单中心研究报告的患者结局非劣效性结果不一,但最全面的荟萃分析(纳入11项观察性研究、5866例患者)发现,与标准治疗相比REBOA并无获益。20
迄今为止唯一的随机对照试验(RCT)提供了有价值的信息,并展示了务实实施EVR所面临的挑战。UK-REBOA试验是一项多中心、贝叶斯、群体序贯试验,在英国主要创伤中心比较了急诊科启动的REBOA与标准治疗。21 90例疑似致命性出血的患者接受了急诊科置入REBOA(n=46)或标准治疗(n=44)。在90天时,REBOA组46例患者中25例(54%)死亡,而标准治疗组43例患者中18例(42%)死亡(OR 1.58(95%可信区间,0.72至3.52))。OR>1的后验概率为86.9%,提示REBOA增加死亡几率。该试验因中期分析达到预设的伤害界限而提前终止。
研究这一极其危重的患者群体(中位损伤严重度评分为41)是一项令人瞩目的成就。尽管作者得出结论认为REBOA未改善生存,但在时机、培训和决策方面存在重要注意事项。REBOA是在院内进行的,距初始损伤已有相当时间,且是在一个不熟悉EVR的医疗系统中实施。大多数参与中心在本研究之前未曾使用过REBOA,而中心手术量与结局之间存在明显关联。22 REBOA组中仅19例接受了主动脉阻断,实施的中位时间为32分钟,而其他研究报告不足15分钟。17 23 使用REBOA的决策可能更加困难,因为大多数受试者为复杂的钝性创伤,出血部位不明确。
尽管有这些数据,美国创伤质量改进计划登记处报告称,在几家高手术量的1级创伤中心,REBOA的使用保持稳定,2017年至2022年间共进行了3398例REBOA置入(主要在3区,且多用于钝性创伤)。24此外,在军事环境下对REBOA仍有持续兴趣,因为在那种环境中,获得血液制品复苏和损伤控制手术等既定措施的机会可能受到严重限制。
我们推测,证据与采用之间的不一致可能反映了从业者的一种信念,即基于其本中心的经验,危及生命的并发症风险以及可能延误确定性治疗的问题可以通过培训以及连贯的“从入院到出院”策略来克服。
新兴研究
鉴于大出血创伤的干预窗口短暂,目前关注点是将REBOA前移至更接近受伤现场,同时进行技术改良以减少主动脉阻断的有害效应。部分性REBOA,即通过滴定式球囊放气允许远端血流而不造成完全性缺血,在英国院前环境中似乎是可行的。25
安全性
REBOA的主要风险是球囊远端的缺血(例如肝脏、肾脏、肠道、脊髓)以及可能损害肢体灌注,后者继发于球囊远端及血管鞘周围血液淤滞和随后的血栓形成。26心脏后负荷增加可能潜在加重心肌缺血,诱发左心室(LV)扩张并导致肺水肿。27球囊充气近端血管发生的出血(例如心包填塞、血胸)可能加重。球囊放气和再灌注会从缺血组织释放乳酸、氢离子和活性氧,引起全身炎症反应,加重现有损伤并可导致新发器官衰竭。医源性血管损伤可发生在导管路径沿途,或由于装置意外置入主动脉外。反复的器械尝试可导致夹层和损伤分支血管分叉处。针刺穿刺,尤其是较近端的穿刺,可能不适合直接压迫。
因此,急诊医师应密切监测穿刺部位和同侧肢体,记录并尽量减少完全阻断时间,并保持对球囊状态的清晰情境意识,包括任何计划中或已完成的放气时间。
选择性主动脉弓灌注
生理学与技术
SAAP是一种实验性体外灌注技术,使用带有大输注腔的胸主动脉球囊阻断导管来提供孤立的心脏和脑灌注。胸主动脉在膈肌正上方(1区)被阻断,含氧灌注液被输送至胸主动脉的血管,包括冠状动脉和主动脉弓血管(图1C,表1)。药物,如肾上腺素,也可在球囊阻断上方给予。SAAP使用与体外膜氧合(ECMO)相同的膜氧合器。
目前尚无SAAP导管获准用于临床,但其结合了主动脉阻断与限制性灌注的特点在概念上具有重要意义,是一种有吸引力的未来器械。尽管SAAP的研发初衷是在非创伤性复苏过程中最大化心脑灌注,但其控制膈下出血和实现快速容量替代的潜力意味着未来其应用可能包括失血性休克和出血诱发的创伤性心脏骤停(TCA)。
SAAP导管(图2B)从股动脉推进至Z1 REBOA位置,并充盈球囊。随后可通过导管管腔以约10 mL/kg/min的速率将氧合灌注液(血液、全氟化碳或基于血红蛋白的氧载体,HBOC)以逆行方式输送至主动脉弓。主动脉阻断与快速逆行输注相结合,旨在最初使主动脉瓣关闭并灌注冠状动脉开口和主动脉弓血管。随着心功能改善,主动脉瓣将重新开放,SAAP灌注可相应减少。
SAAP导管可主要作为初始主动脉阻断手段部署,允许在升级至主动循环支持之前进行REBOA试验。如果初始的氧合灌注液救援性输注未能实现自主循环恢复(ROSC),可建立股静脉通路,对静脉血进行氧合并重新循环,本质上相当于限于主动脉弓的静脉-动脉体外膜氧合(VA-ECMO)。
有效性
SAAP用于院外心脏骤停(OHCA)
在大动物模型中,SAAP可提高冠状动脉灌注压并缩短心室颤动(VF)骤停后达到ROSC的时间。28 通过SAAP导管联合输注肾上腺素可能进一步增加脑灌注压(CPP),且似乎比外周输注肾上腺素更有效。29 SAAP近期已在人类尸体模型中得到验证,同时可通过SAAP导管进行血管造影,这可能允许同期进行补救性直接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PPCI)。30
SAAP用于创伤
SAAP用于不可控出血的临床前猪研究报道了使用全血和HBOC灌注液的良好生理效应。31 32 在与REBOA的头对头比较中,使用SAAP以乳酸林格液为灌注液治疗的动物中有6/10实现ROSC,使用SAAP以全血治疗的动物中有10/10实现ROSC,而使用REBOA加同期外周输血管理的动物均未实现ROSC。33
这些研究表明,使用氧合灌注液的SAAP可促进ROSC,且优于非携氧晶体液。34 鉴于目前尚无HBOC获批使用,计划以全血SAAP进行初始临床研究。近期证据表明,全血SAAP可在出血性骤停长达15分钟后实现ROSC,并提示其在难治性TCA中的潜在作用。35 SAAP使用的首批临床数据尚待公布。主动脉灌注器械的配备通常仅限于具备心胸外科服务的医院,而这些医院并不总是与候选患者就诊的急诊或创伤服务部门位于同一地点。这很可能限制了能够实际提供SAAP的中心数量。
安全性
与REBOA相比,SAAP在技术和后勤方面更具挑战性,需要更大口径(12Fr)的股动脉导管,增加了血管并发症的风险。主动脉阻断的风险与REBOA相似。主动脉弓灌注可导致容量过负荷伴肺淤血,必须仔细滴定流量。必须极其小心以避免空气栓塞。
体外心肺复苏
生理学与技术
VA-ECMO是一种复杂的技术,通过将静脉循环中引出的自体血氧合并去除二氧化碳后回输至动脉循环,提供部分或全部的心肺支持。ECPR特指在难治性心脏骤停中使用外周VA-ECMO。本综述不讨论VA-ECMO的其他用途和配置。
在ECPR过程中,大口径ECMO导管分别置入股动脉(15–19F)和股静脉(21–25F),分别位于远端主动脉和膈上腔静脉。导管(图2C)连接至预充的抗凝涂层体外循环管路。血液由离心泵从腔静脉引出,经过膜式氧合器后在正压下回输至动脉循环。来自ECMO回路的回输血液逆行流动以灌注主动脉及其分支。增加体外血流量以替代约60–80%的心输出量。通常使用全身抗凝以降低管路血栓形成的风险。为避免置管肢体缺血,通常在股浅动脉放置远端灌注导管以提供顺行血流。与REBOA和SAAP使用时间非常有限不同,患者可接受VA-ECMO支持数天,为心肌恢复提供更多时间(表1)。
有效性
ECPR用于院外心脏骤停(OHCA)
最近两项比较ECPR与标准治疗的随机对照试验(RCT)提示,ECPR可改善生存率并带来良好的神经功能预后。在单中心ARREST试验中,Yannopoulos等比较了ECPR(n=15)与高级生命支持(ALS)(n=15)用于难治性室颤/室性心动过速(VF/VT)OHCA的效果,报告出院生存率显著改善(43% vs 7%)。9 该研究因获益证据强烈而在中期分析时提前终止。在布拉格,Belohlavek及其同事将256例任何初始心律的OHCA患者随机分配至早期心脏骤停期间转运、降温及导管室ECPR后行直接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PPCI)(n=124),或现场ALS及自主循环恢复(ROSC)后转运行PPCI(n=132)。10 接受ECPR者的30天神经功能预后显著更优(30.6% vs 18.2%),但180天生存且神经功能预后良好(主要终点)无显著差异(31.5% vs 22%)。重要的是,对照组向ECPR组交叉的比例较高(且随后存活),在意向性治疗分析中有利于对照组。这两项研究提示ECPR用于OHCA具有生存获益,对这些数据的一项荟萃分析及多项倾向性匹配研究进一步支持了这一点。36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均为单中心研究,涉及经验丰富的团队和成熟的ECPR系统,实际上是在“最佳条件”下进行的,这一点体现在从急诊科到达至ECMO流量的中位时间分别仅为7分钟和10分钟。
INCEPTION试验(难治性院外心脏骤停中体外生命支持的早期启动)研究了在现有系统内“真实世界”条件下ECPR对院外心脏骤停是否有效。INCEPTION是一项实用性随机对照试验,在荷兰多个中心比较了ECPR(n=70)与标准高级生命支持(n=64)用于难治性室颤/室速院外心脏骤停的效果。37与ARREST研究和布拉格研究不同,参与医院未遵循严格的试验方案,且提供院外心脏骤停ECPR的经验相对较少。主要结局(30天时神经功能良好存活)无显著差异(20% vs 16%),且ECPR组存活率(9.6%)明显低于其他试验和病例系列。至ECPR血流建立的中位时间要长得多(从急诊科起36分钟,总低流量时间74分钟)——可能超出了与神经功能完好存活相容的时间范围11——且ECPR组的中位住院时间仅为2天。这些是重要的注意事项,因为对体外生命支持组织(ELSO)注册数据库中7488例ECPR患者的分析提示,存活与中心手术量和插管后专科护理相关。38与UK-REBOA试验中REBOA用于出血性创伤的情况一样,INCEPTION展示了与从头实施血管内复苏(EVR)相关的挑战。
综合来看,一项纳入四项随机对照试验的荟萃分析提示ECPR可能提高院外心脏骤停的神经功能完好存活率,而一项贝叶斯荟萃分析发现,对于所有心律和可电击心律患者,基于ECPR的治疗效果对6个月神经功能良好存活具有临床相关性的后验概率分别为71.1%和75.8%。36 39然而,所研究的患者总数仍然较少(n=433),且插管时间、全系统调整和高中心手术量对成功的重要性似乎是使ECPR广泛可及的重大障碍。
创伤中的ECPR
ECPR在无法控制的出血情况下不是可行选择,但可考虑用于继发于直接心脏挫伤的心源性休克,或初始损伤控制手术后心肌功能障碍。对于创伤性心脏骤停(TCA)患者,ECMO可作为紧急保存与复苏(EPR)策略的一部分发挥作用,即快速将患者降温至10摄氏度,在尝试手术止血的同时诱导低温器官保存。大量冰盐水通过股动脉通路或直接经主动脉弓输注至主动脉,并可通过中心静脉导管再循环。这种快速降温技术更类似于移植器官保存,而非在心脏骤停后人群中广泛研究的阶梯式低温。然而,尽管降温至接近零摄氏度可显著降低细胞代谢,但低渗溶液中的冷缺血会导致细胞水肿和酸中毒,且酶性凝血和血小板功能受损可能加重创伤性凝血病。临床前研究提示,动物在TCA后经过延长的EPR期仍可神经功能完好存活。40 41首项EPR用于创伤性心脏骤停的临床试验目前正在巴尔的摩马里兰大学休克创伤中心招募患者。42
新兴研究
在大多数情况下,院前启动体外心肺复苏(ECPR)应比加速转运至待命的院内ECPR团队能更迅速地建立全面支持。来自经验丰富的巴黎团队的前瞻性登记分析表明,与院内启动相比,院前启动ECPR与更高的生存率和更有利的神经功能结局相关。11 院前ECPR服务的发展备受关注,多个国家和地区已报告其可行性。43 最近,基于伦敦的SUB30试验和澳大利亚PRECARE(难治性心脏骤停的院前ECPR)试验证明了向院外心脏骤停(OHCA)患者安全有效地提供ECPR。44 45 ON-SCENE(难治性院外心脏骤停期间现场启动ECPR)试验是一项荷兰多中心阶梯楔形研究,比较院前ECPR与标准治疗,已于2025年7月完成招募,将报告其有效性和成本效益。46
安全性
与复苏性血管内球囊阻断主动脉(REBOA)和经导管选择性主动脉灌注(SAAP)相比,更复杂的管路和更长的“泵上”时间增加了并发症的潜在风险。出血是最常见的主要并发症,既包括穿刺部位的“局部”出血,也包括“远处”的脑内、胃肠道和腹膜后出血。47 较大的股动脉插管增加了插管过程中血管损伤的可能性。ECMO管路可能在评估或转运过程中发生故障或意外断开。
如果实现自主循环恢复(ROSC),ECPR患者具有双循环——自体心输出量和逆行ECMO血流在“混合云”处相遇(图1D),导致独特的并发症。肺或膜式氧合器气体交换不良可导致受受影响循环供血的身体区域出现低氧血症,称为差异性氧合(正式称为丑角综合征或南北综合征)。48 例如,肺气体交换不良将导致心脏、大脑和上肢的低氧灌注。因此,右臂的血氧饱和度测量对于识别差异性氧合至关重要。逆行主动脉血流可能损害主动脉瓣开放或加重主动脉瓣关闭不全,导致左心室扩张、心肌缺血和肺水肿。49
ECPR仅应由经过适当培训的专业团队提供,该团队应具备高度成熟的插管、ECMO启动、安全转运流程以及预先约定的直接进入心导管室和横断面成像设施的通道。
EVR实践:当前OHCA和创伤指南
院外心脏骤停
体外心肺复苏(ECPR)目前是院外心脏骤停(OHCA)证据最充分的血管内复苏(EVR)策略,也是唯一被纳入国际指南的治疗方法。2024年国际复苏联络委员会和2025年欧洲复苏指南考虑了近期试验数据,并以弱推荐建议:对于常规心肺复苏(CPR)失败的难治性OHCA“特定成人”患者,以及在可实施该技术的环境中,可考虑采用ECPR。50 51 此处的“选择”主要指源自主要研究的纳入标准,强调存在可逆性病理的可能性及已知的低灌注时间,因为从心脏骤停到ECPR的时间是生存的独立预测因素(表2)。11 52 强调及时识别难治性心脏骤停、快速启动ECPR团队,并考虑ECPR对神经预后评估和器官捐献的影响,突显了成功的ECPR如何与整个生存链相互作用。53
创伤
对于失血性休克,目前创伤指南中仅纳入复苏性主动脉血管内球囊阻断术(REBOA)。54 美国2019年共识声明建议,对于复苏无效的失血性休克患者,可将其用于膈下危及生命的创伤性出血,但仅限于即将能够实现确定性止血的环境中。声明强调应尽一切努力缩短主动脉阻断时间,远端胸主动脉的完全阻断应限制在15分钟以内,更远端的阻断应限制在30-60分钟以内。55 疑似胸部出血为使用的绝对禁忌证(表2)。该指南发布于UK-REBOA的重要信息以及iREBOA和pREBOA等技术发展之前。
结论
血管内治疗在概念上简单,但在执行上复杂。为维持初始救命操作可能带来的任何获益,EVR可能需要一个不间断的连续过程,包括快速的初步决策、时间紧迫的设备部署和撤除,以及专科持续的医学和外科护理。这种复杂性使得EVR难以在成熟系统之外进行研究。
由于OHCA和不可压迫性躯干出血(NCH)后的生存率仍然很低,EVR似乎很可能在已有EVR项目的大容量城市中心继续被采用。需要进一步研究以确定在孤立系统中取得的阳性结果——如ECPR用于OHCA——能否更广泛地实施,并确定哪些患者亚组可能获益最大。
在为其患者考虑EVR时,临床医生应自问——EVR是否会在正确的时间、由经验丰富的操作者、在已将其整合到护理路径和机构实践中(贯穿并超越重症监护)的系统中,提供给正确的患者?如果是,EVR可能有益;如果不是,则很可能导致延误或伤害。
补充材料
参考来源
- Adams TD, Barratt J, Manning JE, et al. Endovascular resuscitation: an expert practice review. Emerg Med J. 2026. PMID: 42062049. doi:10.1136/emermed-2025-215376
- 全文:PMC13638346(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3638346/
供执业医师抢救与诊疗参考,不替代临床判断;剂量请结合体重、肝肾功能和本院药品规格复核,以指南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