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重症患者急性肾损伤与谵妄的关联:基于两个独立数据库的回顾性队列研究
该回顾性队列研究使用MIMIC-IV(n=15,219)与明斯特大学医院Reality数据库(n=3,461)两个独立队列,纳入成人ICU停留超过12小时且有CAM-ICU谵妄监测的患者,以24小时landmark分析将AKI(KDIGO标准)作为暴露、后续谵妄为结局。24小时时点AKI患病率分别为58.6%和55.6%,AKI组后续谵妄率显著高于非AKI组(MIMIC-IV 25.6% vs 15.7%,OR 1.84;Reality 12.1% vs 6.7%,OR 1.95)。校正混杂后AKI仍与谵妄相关(校正OR 1.16和1.20),且随AKI分期加重呈梯度上升(MIMIC-IV 3期校正OR 4.11,趋势OR 1.55/期)。作者认为AKI可能是谵妄的高危标志,但需前瞻性研究验证因果关系。
要点
- 24小时landmark时AKI患病率:MIMIC-IV 58.6%(6,336例),Reality 55.6%(1,230例)。
- AKI组后续谵妄率:MIMIC-IV 25.6% vs 非AKI 15.7%(OR 1.84,95%CI 1.68–2.04);Reality 12.1% vs 6.7%(OR 1.95,95%CI 1.44–2.64)。
- 校正混杂后AKI仍与谵妄独立相关:MIMIC-IV校正OR 1.16(95%CI 1.10–1.23),Reality校正OR 1.20(95%CI 1.01–1.41)。
- AKI分期越重谵妄风险越高:MIMIC-IV 3期校正OR 4.11(95%CI 3.40–4.97),趋势OR 1.55/期(95%CI 1.46–1.64)。
- Reality队列1期AKI与谵妄无显著关联(校正OR 1.01,95%CI 0.64–1.60,p=0.96)。
适用人群与场景
- 成人(≥18岁)首次ICU入住、ICU停留超过12小时、至少每4天完成一次CAM-ICU评估的危重症患者。
- 排除:神经ICU患者、神经外科术后、伴严重颅脑创伤的创伤患者、既往神经或精神疾病(如各类痴呆包括阿尔茨海默病、精神分裂症)、任何类型颅内出血或卒中。
- 排除:RASS评分为−4或−5(因镇静无法评估CAM-ICU)的时间点不纳入分析。
- 排除:AKI发生前已出现谵妄的患者。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AKI按KDIGO标准分类,使用pyAKI软件1.0版,依据尿量、血清肌酐和肾脏替代治疗状态判定;需要肾脏替代治疗归为KDIGO 3期AKI。
- 基线肌酐定义为ICU入院前可获取的最低血清肌酐值。
- 谵妄定义为ICU停留期间首次CAM-ICU阳性;CAM-ICU阳性需具备特征1(精神状态急性改变或波动)和特征2(注意力不集中),加上特征3(意识水平改变)或特征4(思维紊乱)之一。
- CAM-ICU在ICU人群中检测谵妄的敏感性为95–100%,特异性为89–93%。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研究类型:回顾性队列研究,使用两个独立数据库(MIMIC-IV 15,219例;明斯特大学医院Reality数据库3,461例)。
- 主要分析为ICU入院24小时landmark分析:MIMIC-IV纳入10,818例(71.1%),Reality纳入2,213例(63.9%)。
- 24小时landmark时AKI:MIMIC-IV 6,336例(58.6%),Reality 1,230例(55.6%);landmark后谵妄:MIMIC-IV 2,325例(21.5%),Reality 215例(9.7%)。
- 粗谵妄率:MIMIC-IV AKI组1,621/6,336(25.6%)vs 非AKI组704/4,482(15.7%),未校正OR 1.85(95%CI 1.68–2.04,p<0.001);Reality AKI组149/1,230(12.1%)vs 非AKI组66/983(6.7%),OR 1.95(95%CI 1.44–2.64,p<0.001)。
- 校正后:MIMIC-IV校正OR 1.16(95%CI 1.10–1.23,p<0.01);Reality校正OR 1.20(95%CI 1.01–1.41,p=0.03)。
- AKI分期与谵妄:MIMIC-IV无AKI 343/2,912(11.8%)、1期477/2,758(17.3%)、2期926/3,974(23.3%)、3期579/1,174(49.3%);校正OR 1期1.42(95%CI 1.21–1.65)、2期2.11(95%CI 1.83–2.43)、3期4.11(95%CI 3.40–4.97),趋势OR 1.55/期(95%CI 1.46–1.64,p<0.001)。
- Reality队列:无AKI 66/983(6.7%)、1期36/434(8.3%)、2期87/669(13.0%)、3期26/127(20.5%);校正OR 1期1.01(95%CI 0.64–1.60,p=0.96)、2期1.56(95%CI 1.08–2.25,p=0.01)、3期1.92(95%CI 1.07–3.44,p<0.01),趋势OR 1.25/期(95%CI 1.07–1.46,p<0.001)。
- 倾向性评分匹配:MIMIC-IV 8,642对,谵妄率24.1% vs 19.2%(p<0.001);Reality 1,230对,12.1% vs 7.4%(p<0.001)。Fine-Gray模型:HR 1.09(95%CI 0.98–1.21,p=0.12),未达统计学显著。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回顾性队列研究,使用两个独立数据库。
- 局限:回顾性观察性设计,无法确定因果关系。
- 局限:landmark分析设计仅纳入存活超过landmark时点且未发生早期谵妄的患者,引入幸存者偏倚;较晚landmark的关联可能被衰减。
- 局限:两队列谵妄评估频率不同,Reality队列谵妄率(9.7%)明显低于MIMIC-IV(21.5%),可能反映检测实践差异而非真实生物学差异。
- 局限:以最低肌酐作为基线并非定义AKI基线的最佳策略,可能导致AKI误分类。
- 局限:将死亡作为竞争风险后AKI与谵妄的关联减弱,Fine-Gray模型未达统计学显著。
- 局限:原文结论指出需前瞻性研究确定针对AKI的干预能否减少谵妄负担。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作者认为,鉴于AKI在ICU中发生率高且观察到绝对风险增加5–10%,约每10–20例发生AKI的患者中增加1例谵妄,可将AKI患者(尤其是2期或3期)识别为谵妄高危人群,以更有针对性地实施谵妄预防集束化措施。
- 作者认为,观察到的生物学梯度提示预防AKI进展或减轻其严重程度的干预可能同时减少谵妄负担,但该假设需前瞻性验证。
- 作者指出,严格筛查AKI并及时应用集束化治疗至关重要,尤其但不限于已明确AKI的患者。
提炼说明
- 原文未涉及「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指南或共识出处」,故未列出这些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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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在危重症期间,不同器官会受到损伤,包括大脑和肾脏。急性肾损伤(AKI)在高达50%的危重症患者中发生[1],与短期和长期发病率及死亡率增加相关[2–7]。急性脑功能障碍,可表现为谵妄,是危重症患者另一种常见的器官功能障碍,同样与不良的短期和长期结局相关。在危重症存活者中,谵妄还与长期认知障碍相关[8–15]。
AKI是一种全身性疾病,已知会影响其他器官,并可能通过对远端器官的不良影响进而导致不良结局[8, 16–23]。近期研究表明,AKI可诱导包括大脑在内的不同远端器官的炎症[20, 22]。AKI期间可能导致脑功能障碍的另一种机制是肾功能减退可能降低代谢产物、药物或其他潜在神经毒素的清除率[24]。
迄今为止,很少有研究探讨危重症患者中AKI与谵妄之间的关联[23, 25–28]。AKI的替代标志物,包括血清尿素,已被确定为谵妄发生的危险因素[29, 30]。此外,临床试验的二次分析和前瞻性队列研究提示,早期启动肾脏替代治疗(RRT)可能改变谵妄和持续性昏迷的发生风险[23, 31]。虽然这些研究提供了有价值的见解,但某些局限性应予承认。这些包括使用单一阈值来定义肾功能障碍、对谵妄与AKI之间时间关系的探索有限,以及未区分急性和慢性肾脏疾病。
我们假设危重症期间的AKI会增加重症监护病房(ICU)中随后发生谵妄的风险。我们还假设AKI的严重程度会改变谵妄的发生。为检验这些假设,我们在两个大型独立患者队列中检查了AKI与谵妄之间的关系,通过建立landmark分析,以不同时间点的AKI作为暴露,以随后谵妄的发生作为结局。为进一步探究AKI导致谵妄的机制通路,我们还建立了landmark分析,以低肾小球滤过率(GFR)以及液体平衡作为分类暴露变量,以谵妄作为结局。
材料与方法
研究设计与设置
我们进行了一项回顾性队列研究,以探讨危重症患者中AKI与谵妄之间的关联。该研究利用了三个独立队列:MIMIC-IV数据库版本2.2和一个本地机构数据库(Reality)。MIMIC-IV数据库包含2008年至2022年间贝斯以色列女执事医疗中心重症监护病房收治患者的去标识化健康数据[32, 33]。Reality队列包含2001年至2021年间明斯特大学医院重症监护病房收治的患者。两个数据库的使用均经各自机构审查委员会批准,因回顾性性质和使用去标识化数据而豁免知情同意。
我们纳入了研究期间首次入住ICU的成年患者(≥ 18岁)。患者需满足ICU住院时间超过12小时,并且至少每四天应用一次Confusion Assessment Method-ICU(CAM-ICU)[34]以确保充分的谵妄监测。我们排除了入住神经ICU的患者、神经外科术后患者、伴有严重颅脑损伤的创伤患者以及既往存在神经系统或精神疾病的患者,如任何形式的痴呆(包括阿尔茨海默病)或精神分裂症。任何类型颅内出血或卒中的患者也被排除。基于镇静药物使用而Richmond躁动-镇静量表(RASS)评分为− 4或-5的时间点未纳入分析,因为无法评估CAM-ICU,且此类患者未按照结局进行分类。基于KDIGO标准,使用pyAKI软件包1.0版本,利用尿量、血清肌酐和RRT状态,在创建的队列中检索ICU住院期间AKI发作[35]。基线肌酐定义为ICU入住前可获得的最低血清肌酐值。选择该方法是为了在缺乏可靠门诊数据的情况下尽量减少AKI的误分类。在Reality和MIMIC队列中,尿量记录为每小时总量,并据此映射至KDIGO尿量标准。需要肾脏替代治疗归类为KDIGO指南所述的3期AKI。在24小时时间点的AKI暴露用于界标分析进行评估。
主要结局为谵妄的发生率,定义为ICU住院期间首次出现CAM-ICU评估阳性,作为二分类结局。谵妄使用CAM-ICU进行评估,该筛查工具专为危重症患者设计,包括接受机械通气的患者。CAM-ICU评估四个关键特征:(1)精神状态改变的急性起病或波动性病程,(2)注意力不集中,(3)意识水平改变和(4)思维紊乱。CAM-ICU评估阳性要求具备特征1和2,加上特征3或4之一。该工具在ICU人群中检测谵妄具有高敏感性(95–100%)和特异性(89–93%)[34]。在两个队列中,谵妄均定义为ICU住院期间首次出现CAM-ICU评估阳性。至少每四天进行一次CAM-ICU评估的要求作为最低数据完整性标准予以应用。为更好地描述谵妄评估频率,我们量化了每个队列中每位患者及每个ICU日的CAM-ICU评估次数。
统计方法
我们基于临床知识、数据可获得性和既往文献确定了潜在混杂因素。基线混杂因素包括年龄、体重以及在ICU入院后24小时内测量的临床严重程度评分,以避免纳入可能是AKI后果而非真正混杂因素的变量。进一步的混杂因素包括基线血清肌酐和乳酸水平。临床严重程度使用序贯器官衰竭评估(SOFA)评分和简化急性生理学评分II(SAPS II)进行评估。为了将镇静剂暴露作为潜在混杂因素加以考虑,我们额外纳入了从ICU入院至界标时间点期间使用的常用镇静剂的累积剂量。这些包括丙泊酚、右美托咪定、咪达唑仑和可乐定,每种药物在调整模型中作为单独的协变量纳入。在Reality队列中,我们还收集了可能影响谵妄或AKI风险的合并症和药物暴露信息。遗憾的是,MIMIC-IV中无法获得这些数据。为避免在混杂因素中引入过度细化,抗高血压药物和口服降糖药被合并在一起进行进一步分析。缺失的协变量数据使用链式方程多重插补法处理[36]。补充材料中的图S7提供了说明AKI、谵妄、疾病严重程度和镇静之间假定因果关系的定向无环图。为了检验镇静剂暴露在急性肾损伤(AKI)与谵妄之间关联中的作用,我们提取了截至界标时间点常用ICU镇静剂和镇痛剂的累积剂量,并将其作为协变量纳入基于界标时间的回归模型(图S5和S6)。连续型药物变量在分析前进行了标准化处理。我们拟合了序贯logistic模型,包括(1)仅AKI,(2)AKI调整基线人口学和疾病严重程度变量,(3)AKI额外调整镇静剂暴露。我们还进行了仅包含镇静剂、镇静剂与AKI联合纳入的补充模型,以及按AKI状态进行的分层分析,以评估镇静剂在AKI-谵妄关联中是作为混杂因素还是潜在中间因素。
统计分析
描述性统计中,连续变量以均数±标准差表示,分类变量以频数和百分比表示。我们使用卡方检验比较AKI组与非AKI组之间的谵妄比例,并计算绝对风险差。为了在控制混杂因素和时间依赖偏倚的情况下评估AKI与谵妄之间的关联,我们采用了多种分析方法。
作为主要分析,我们使用ICU入院后24小时时间点进行界标分析。患者需存活超过界标时间且未发生谵妄方符合分析条件。AKI暴露状态在界标时间点确定,随后从界标时间点开始对患者进行随访以评估新发谵妄。对于界标分析,我们使用多变量logistic回归来估计比值比。为了进一步评估CAM-ICU记录对结果的影响,我们进行了一项敏感性分析,仅限纳入在ICU住院期间每日进行CAM-ICU评估的患者。构建Kaplan-Meier生存曲线以可视化谵妄发生时间。
为进一步处理方法分析中可能存在的混杂因素,我们进行了倾向性评分匹配分析。处理方法时间点上AKI暴露的倾向性评分使用逻辑回归估计,纳入所有基线混杂因素。AKI患者与非AKI患者采用有放回最近邻匹配按1:1进行匹配。匹配对的均衡性使用McNemar检验对主要结局进行评估。
最后,为评估生物学梯度,我们分析了AKI严重程度分期与谵妄风险之间的关联。我们为每个AKI分期(1、2和3期)创建了指示变量,以无AKI作为参照类别。此外,我们将AKI严重程度作为有序变量(0、1、2、3)以检验线性趋势。构建Kaplan-Meier生存曲线以可视化不同AKI严重程度的谵妄发生时间,使用对数秩检验评估统计学显著性。
我们使用ICU入住后48、72和96小时的处理方法时间点进行敏感性分析,以评估AKI发生时间与效应量之间的时间关系。作为额外的敏感性分析,我们研究了替代的暴露定义。因此,我们还在24小时处理方法时间点以GFR作为定义参数建立了额外的暴露类别。对于GFR,使用60 ml/min/1.73 m2作为截断值,将患者分为“正常”或“低”GFR组。
作为补充方法,我们进行了Fine-Gray亚分布风险模型,以将ICU住院期间的死亡作为谵妄的竞争风险加以考虑。AKI状态和协变量在预设的处理方法时间点定义并作为固定暴露处理。该方法估计AKI与谵妄累积发病率之间的关联,同时适当考虑死亡的竞争风险。所有统计分析使用Python 3.12及pandas、statsmodels、scikit-learn和lifelines包完成。统计学显著性设定为p < 0.05,所有检验均为双侧。处理方法分析用于确保AKI暴露与后续谵妄之间的时间顺序,并作为主要分析。时间更新模型和竞争风险分析作为补充方法用于评估不同分析框架下的稳健性。
结果
患者流程和基线特征
MIMIC-IV队列包括15,219例入住ICU的患者,而Reality队列在应用排除标准后包括3,461例患者(图S1)。对于我们主要的24小时界标分析,MIMIC队列中有10,818例(71.1%)患者在排除ICU停留时间短于24小时(n = 1,252)或24小时内早期发生谵妄(n = 3,148)的患者后符合纳入标准。Reality队列包括3,461例数据充足的患者,在应用相同的排除标准进行主要分析后,有2,213例(63.9%)患者符合纳入标准。两个完整队列的基线特征见补充表1–3。Reality队列中首次谵妄筛查阳性的中位时间为2.5天,MIMIC队列为1.16天。MIMIC队列中ICU每患者日的平均CAM-ICU评估次数为0.76,标准差为0.27;Reality队列为0.50,标准差为0.18。按AKI状态分层,MIMIC队列中ICU每患者日的平均CAM-ICU评估次数为:无AKI 0.76(标准差0.28),AKI 1期0.76(标准差0.26),AKI 2期0.79(标准差0.26),AKI 3期0.76(标准差0.26)。在Reality队列中,无AKI为0.52(标准差0.17),AKI 1期为0.48(标准差0.18),AKI 2期为0.47(标准差0.13),AKI 3期为0.46(标准差0.13)。
界标分析
在24小时界标时间点,MIMIC-IV中有6,336例(58.6%)患者存在AKI,Reality队列中有1230例(55.6%)患者存在AKI。界标后谵妄在MIMIC-IV中发生于2,325例(21.5%)患者,在Reality队列中发生于215例(9.7%)患者。在两个队列中,24小时界标时存在AKI的患者粗谵妄率均显著高于无AKI的患者(表1,图S2和S3)。在MIMIC-IV队列中,6,336例AKI患者中有1,621例(25.6%)发生谵妄,而无AKI的4,482例患者中有704例(15.7%)发生谵妄,未校正OR为1.85(CI:1.68–2.04,p < 0.001)。这一关联在Reality队列中得到证实,其中1,230例AKI患者中有149例(12.1%)发生谵妄,而无AKI的983例患者中有66例(6.7%)发生谵妄,OR为1.95(CI:1.44–2.64,p < 0.001)。在校正分析中,AKI在两个队列中仍与谵妄风险增加显著相关。在MIMIC-IV中,校正OR为1.16(95% CI 1.10–1.23,p < 0.01)。在Reality队列中,该关联同样显著(校正OR 1.20,95% CI 1.01–1.41,p = 0.03)。两者的Kaplan-Meier曲线见图1。
在两个队列中,界标时的AKI在未校正模型中均与谵妄风险增加相关,在校正基线严重程度和镇静剂暴露后逐渐减弱。然而,在完全校正后,AKI仍与谵妄独立相关。以镇静剂为重点的分析显示,丙泊酚、咪达唑仑和劳拉西泮的累积暴露与谵妄之间存在强关联,而右美托咪定的效应较弱且不一致。在同时包含镇静剂和AKI的模型中,AKI仍与谵妄保持显著关联,表明镇静剂暴露解释了观察到的关系的一部分,但并非全部。显著性水平和详细OR的完整概览见补充材料表S5。
AKI严重程度与谵妄发生率之间的关联
两个队列之间AKI严重程度分布不同。在MIMIC-IV中,AKI分期分布为:1期(n = 2,758,25.5%)、2期(n = 3,974,36.7%)和3期(n = 1,174,10.9%)。Reality队列显示:1期(n = 247,17.2%)、2期(n = 791,55.0%)和3期(n = 162,11.3%)。两个队列均显示AKI严重程度增加与谵妄发生率之间存在关联(图2;表2)。在MIMIC-IV队列中,谵妄发生率随AKI分期进展而逐步升高:无AKI患者2,912例中343例(11.8%),1期AKI患者2,758例中477例(17.3%),2期AKI患者3,974例中926例(23.3%),3期AKI患者1,174例中579例(49.3%)。调整基线混杂因素后,比值比呈阶梯式升高:1期(OR 1.42,95% CI 1.21–1.65,p < 0.001)、2期(OR 2.11,95% CI 1.83–2.43,p < 0.001)和3期(OR 4.11,95% CI 3.40–4.97,p < 0.001)。趋势检验证实存在显著的线性关系(每增加一个分期OR 1.55,95% CI 1.46–1.64,p < 0.001)。
Reality队列尽管基线谵妄发生率较低,但显示出相似的模式:无AKI患者983例中66例(6.7%),1期AKI患者434例中36例(8.3%),2期AKI患者669例中87例(13.0%),3期AKI患者127例中26例(20.5%)。调整后比值比也随AKI严重程度增加而升高:1期(OR 1.01,95% CI 0.64–1.60,p = 0.96)、2期(OR 1.56,95% CI 1.08–2.25,p = 0.01)和3期(OR 1.92,95% CI 1.07–3.44,p < 0.01)(表2)。趋势检验证实存在显著的生物学梯度(每增加一个分期OR 1.25,95% CI 1.07–1.46,p < 0.001)。
敏感性分析
为评估AKI发生时间与效应量之间的时间关系,我们在ICU入住后24、48、72和96小时进行了界标分析(表S4)。该关联在24小时界标处最强,并在随后时间点逐渐减弱。尽管AKI严重程度与谵妄发生率之间的关联在所有界标处保持一致,且各时间点的所有趋势分析均达到显著性。倾向评分匹配在24小时界标处成功平衡了AKI组与非AKI组的基线特征。在MIMIC-IV中,创建了8,642对匹配配对,谵妄发生率仍存在显著差异(24.1% vs. 19.2%,McNemar检验 p < 0.001)。在Reality队列中,1,230对匹配配对显示出显著差异(12.1% vs. 7.4%,p < 0.001),证实了该关联的稳健性。一项仅限于接受每日CAM-ICU评估患者的敏感性分析产生了4,064例患者的分析队列。24小时界标处的粗谵妄发生率为无AKI时9.6%,存在AKI时15.8%,风险差为6.2%。拟合了 logistic 回归模型,整个模型达到显著性(p < 0.001),且界标处的AKI仍是促成谵妄的显著因素,OR为1.39(CI 1.13–1.72)。所有效应估计的详细概览见 Figure S4。
当在24 h界标分析中探讨GFR降低的效应时,两个队列中谵妄比例均可见显著差异。在按GFR分组并排除缺失数据和早期谵妄后,MIMIC队列10,389例患者中有2,958例(28.5%)在界标时间点存在低GFR,Reality队列2,213例中有538例(24.3%)。两个队列在谵妄比例上均显示出相关差异。在MIMIC中,921例(31.1%)GFR降低的患者出现谵妄,而GFR正常患者中有1,165例(15.7%)出现谵妄。OR为2.43(CI:2.20–2.69)。Logistic回归显示OR为1.3(95% CI 1.19–1.34,p < 0.01)。在Reality队列中,暴露于低GFR的92例患者出现谵妄(17.1%),而GFR正常的123例患者出现谵妄(7.3%)。OR为2.60(CI:91.6% − 241.6%)。Logistic回归显示OR为1.15,未达到显著性阈值(95% CI 0.97–1.36,p = 0.12)。
在Fine-Gray模型中,界标时间点存在AKI显示出阳性趋势,HR为1.09,未达到显著性阈值(CI 0.98–1.21,p = 0.12)。
讨论
在这项回顾性队列研究中,我们使用两个独立数据库共纳入超过18,000例患者,考察了危重症患者中AKI与谵妄之间的关联。我们的分析揭示了若干关键发现。第一,AKI在两个队列中均与谵妄风险增加相关。第二,我们观察到AKI严重程度与谵妄发生率之间存在直接关联,校正后比值比从1期的1.42升高至3期的4.11(每期趋势检验OR 1.55,p < 0.001)。最后,这些发现在多种分析方法中保持一致,包括界标分析、倾向评分匹配,并在来自不同医疗系统和患者群体的两个独立队列中得到验证。
我们的研究为重症患者中AKI与谵妄之间的关联提供了有力证据。此外,在我们的研究中,这种关系似乎独立于基础疾病的严重程度。来自不同医疗系统和患者群体的两个独立队列研究结果的一致性,进一步增强了我们结果的有效性。鉴于ICU环境中AKI的高发病率,这些发现具有相当大的临床意义,提示有效预防AKI可能显著改变ICU人群中谵妄的发生率。
我们的发现与既往探讨重症患者中AKI与谵妄关系的研究一致并有所扩展。多项先前的研究已将AKI确定为谵妄的危险因素,但大多数研究受限于较小的样本量、单中心设计或方法学局限[23, 28, 37]。Jäckel等[28]和Wan等[37]均证实AKI严重程度与谵妄的发生相关,较高的AKI分期显示出逐渐增加的风险。具体而言,两项研究均报告,与1期AKI患者相比,3期AKI患者的谵妄发生率高出13%至28%[28, 37]。我们的结果与这些发现高度吻合,在MIMIC-IV中比较3期与1期AKI患者时差异为32%(49.3% vs. 17.3%),在Reality队列中差异为12.2%(20.5% vs. 8.3%)。多个独立队列之间的一致性强化了存在真实生物学梯度的证据,尽管在来自机构数据库的较小队列中,各组之间的置信区间存在重叠。
镇静是危重症患者发生谵妄的一个明确且可能可改变的危险因素。急性肾损伤(AKI)患者可能经历药代动力学改变和镇静药物蓄积,从而增加谵妄易感性。在我们的分析中,调整累积镇静暴露后,AKI与谵妄之间的关联仍然存在,提示所观察到的关系并非仅由镇静实践的差异所解释。然而,镇静可能参与AKI与谵妄之间的通路,与镇静深度或未测量的ICU实践相关的残余混杂不能完全排除。我们的发现提示,镇静暴露可能部分介导而非仅仅混杂AKI与谵妄之间的关系。AKI可能通过肾功能清除受损、全身性炎症和血脑屏障破坏,加剧镇静剂及其代谢产物的神经毒性效应,增加中枢神经系统脆弱性。尿毒症毒素的蓄积和血脑屏障通透性的改变可能进一步放大不依赖于镇静暴露的神经认知功能障碍。因此,镇静调整后AKI-谵妄关联的减弱可能反映的是对因果通路上变量的过度调整,而非消除了虚假关联,这强调了肾功能障碍、神经毒性与谵妄风险之间生物学上合理的联系。然而,这并不能确立因果关系,需要进一步的机制研究。除镇静外,多重用药可能通过经肾清除药物的蓄积和不良药物-药物相互作用,促进AKI患者的谵妄风险,尤其是在清除功能受损的情况下。此外,伴随AKI的代谢性酸中毒和尿毒症性紊乱可能对脑功能和神经传递产生不良影响,为肾功能障碍与急性脑功能障碍之间提供了合理的生物学联系。
Siew等[23]通过证明峰值血清肌酐(SCr)水平与危重症患者的谵妄和昏迷均显著相关,提供了重要的机制见解,提示肾功能障碍的严重程度而非仅仅其存在驱动了神经系统并发症。这与我们的观察一致,即3期AKI相比更轻的分期携带显著更高的风险(MIMIC-IV中调整OR 4.11,Reality中OR 1.92)。更高AKI分期与尿毒症毒素水平升高相关的证据[38–40]支持了这一关系的生理学合理性,尿毒症毒素已知是尿毒症性脑病的 contributor,并可能增加谵妄易感性。
我们研究中的一个有趣发现是1期AKI的效应相对温和,尤其是在Reality队列中,1期显示与谵妄无显著关联(OR 1.01,95% CI 0.64–1.60,p = 0.96)。这可能反映1期AKI诊断的异质性。如先前所证明的,较低AKI分期通常仅使用尿量标准诊断,而较高分期更常通过SCr或两项KDIGO标准诊断[1, 41]。重要的是,通过单一标准诊断的AKI与基于两项标准诊断相比,并发症更少[1],提示1期AKI可能代表一个临床意义各异的更为异质的群体。
我们的研究填补了现有文献中的若干重要空白。首先,与大多数回顾性比较有无谵妄患者的研究[25, 26]不同,我们采用了地标分析(landmark analysis)来模拟前瞻性研究,从而确立了急性肾损伤(AKI)先于谵妄发生的时间先后关系,增强了因果推断。其次,既往研究通常聚焦于狭窄的患者人群——如老年患者[42]、需要机械通气的患者[43]或单中心队列[28]——而我们的分析纳入了来自两个独立数据库的超过18,000例患者,代表了不同医疗体系和时间段内多样化的ICU人群(包括外科和内科)。第三,我们控制了包括经验证的疾病严重程度评分(SOFA、SAPS II)、基线肾功能和人口学参数在内的全面混杂因素,证明即使在考虑整体疾病严重程度后,AKI与谵妄的关联仍然存在。最后,我们采用多种互补的分析方法——各方法结果一致——为该关联提供了进一步证据。
鉴于AKI在高达50%的危重患者中发生[1],且我们观察到绝对风险增加5–10%,大约每10–20例发生AKI的患者中就会额外出现一例谵妄。由于预防策略已被证明在降低谵妄发生率和严重程度方面最为有效[44],将AKI患者——尤其是2期或3期患者——识别为高危人群,可能有助于更有针对性地实施谵妄预防集束化措施,并更高效地分配有限的临床资源。此外,我们观察到的生物学梯度提示,旨在预防AKI进展或减轻其严重程度的干预措施也可能减少谵妄负担,尽管这一假设需要前瞻性验证。
尽管有这些优势,我们的研究仍存在若干值得考虑的重要局限性。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是,作为一项回顾性观察性研究,我们无法确定性地确立因果关系。其次,我们的标志性分析设计虽然在方法学上对于确立时间关系是合理的,但仅纳入存活超过标志时间点且未发生早期谵妄的患者,从而引入了固有的幸存者偏倚。替代方法,如在首次AKI发生时进行采样并排除AKI前已有谵妄的患者,会引入不朽时间偏倚[45],并使AKI人群偏向更健康的患者,导致可解释性存疑。因此,我们选择标志性方法作为最小化时间依赖性偏倚的最适宜方法,接受幸存者偏倚这一权衡。因此,在较晚标志点观察到的关联可能被减弱,应结合时间更新分析加以解读。第三,队列间谵妄评估的变异性可能导致了观察到的事件发生率差异。Reality队列的谵妄率(9.7%)明显低于MIMIC-IV(21.5%),提示检测实践存在系统性差异或患者人群确实不同。Reality队列中观察到的较低谵妄发生率可能反映的是评估频率和记录实践的差异,而非真实的生物学差异。较不频繁的谵妄筛查可能导致低估谵妄发生率。在比较各队列的绝对谵妄率时应考虑这些差异。然而,对仅限于每日接受谵妄评估患者的队列进行的敏感性分析,得出了与较大研究人群相似的结果。我们还希望指出,尽管队列之间存在差异,但队列内针对AKI和非AKI患者的方法相同。由于我们并非将一个队列的患者与另一个队列的患者进行比较,我们估计单一队列内AKI和非AKI患者的偏倚相似。使用最低肌酐作为基线并非定义AKI患者基线的最佳策略。真正的基线应取自肾功能稳定的门诊记录中的肌酐值,使用该方法可能对AKI造成误分类。不幸的是,这些数据在ICU健康记录系统中往往不可获得。虽然我们假设这种偏倚应在患者组间均匀分布,但我们无法安全地排除不对称偏倚的可能性。标志性分析本质上排除了早期谵妄事件和早期死亡,可能选择出病情较轻的患者亚组。因此,它可能通过以截至标志点时的生存和无事件状态为条件进行分析,从而减弱或扭曲较晚时间点的关联。这种选择可能优先排除早期AKI或谵妄患者,可能在较长随访期内使效应估计偏向于零。
将死亡作为竞争风险纳入分析削弱了AKI与谵妄之间的关联。这提示AKI患者可能具有更高的早期死亡风险,从而减少了发生谵妄的机会。尽管在Fine–Gray模型中AKI与谵妄之间的关联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但在多种分析方法中效应的方向和幅度是一致的。鉴于死亡的竞争风险以及本研究的观察性性质,我们认为这些结果反映的是临床复杂性,而非不存在关联。
本研究在两个大型独立队列中证明,危重症患者AKI与随后发生谵妄之间存在关联,即使在对疾病严重程度进行调整后,3期AKI仍使谵妄的比值增加高达四倍。虽然我们的研究结果在多种分析方法和队列中显示出相似的趋势,但回顾性观察设计以及将死亡作为竞争风险纳入后效应减弱,使得无法就AKI与AKI发生之间的因果关系得出确定性结论。AKI可能作为整体全身性疾病严重程度或器官交互作用的标志物,而非谵妄的直接因果驱动因素。AKI是通过尿毒症毒素蓄积和神经炎症等机制直接导致谵妄,还是主要创造了增加谵妄易感性的条件,仍有待阐明。
然而,晚期AKI与谵妄风险显著增加之间已证明的关联值得注意。这为AKI进展相关的已相当广泛的不良结局清单又增添了一个方面[46, 47]。这凸显了在尽可能最早的阶段预防此类进展的关键性以及在文献中已被充分确立的必要性。因此,严格筛查AKI并及时应用集束化治疗至关重要,尤其是在但不仅限于已明确存在AKI的患者中[46, 48, 49]。
对未来前瞻性数据进行的亚组分析或许能够在后续研究中发现适合靶向治疗的高风险患者。需要开展具有详细机制评估的前瞻性多中心研究,以确立因果关系,并确定针对AKI预防或治疗的干预措施能否减轻谵妄负担,进而改善危重症患者的结局。
补充信息
补充材料1
参考来源
- Porschen C, Strauß C, Bagshaw SM, et al. Association between acute kidney injury and delirium in critically ill patients: a retrospective cohort study using two independent databases. Crit Care. 2026. PMID: 41787440. doi:10.1186/s13054-026-05922-0
- 全文:PMC13063765(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30637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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