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速递心脑血管急症复苏、休克与脓毒症重症综合管理与镇静镇痛

远程缺血调节在重症监护中的应用:从基础到床旁

Remote ischemic conditioning in intensive care: From bench to bedside.
PubMed 文献 · Ann Intensive Care · 2026-01-16
一句话结论远程缺血调节(RIC)在临床前研究中一致显示保护作用,但人体试验结果不一,对重症患者关键临床结局影响有限。

本文为叙述性综述,回顾RIC的历史、分子细胞机制及在心肌梗死、卒中、心脏骤停、创伤、心脏手术和休克等重症相关疾病中的临床证据。RIC通过血压袖带在肢体施加短暂缺血-再灌注周期,启动体液、神经和免疫介导的保护信号。临床前研究一致显示器官保护,但人体试验结果不一致,对关键临床结局影响有限。CONDI-2等大型RCT未显示获益,而RICAMIS等试验在特定亚组中提示可能获益。作者认为需进一步优化RIC实施时机和方案并识别可能获益的患者亚群。

要点

  • 典型RIC方案为3–5个周期,每周期5分钟袖带充气至180–200 mmHg或高于收缩压50 mmHg,再5分钟放气,可应用于上肢或下肢。
  • 在心肌梗死中,CONDI-2试验纳入超过5000例患者,RIC未减少12个月心脏死亡或心力衰竭住院。
  • 在急性缺血性卒中中,RICAMIS试验纳入1893例未接受溶栓或血管内治疗的中度卒中患者,卒中后48小时内启动RIC增加90天极好神经功能结局的可能性。
  • 在脓毒性休克中,RECO-Sepsis多中心RCT纳入180例患者,90天累积死亡率干预组27.6% vs 对照组39.6%,单因素分析未达统计学显著,校正预设变量后显著,校正HR 0.59(95%CI 0.35–0.99;P=0.049)。
  • 在心脏骤停中,仅一项30例院外心脏骤停(OHCA)的初步随机研究评估了RIC安全性,RIC安全但出院时死亡率或神经结局无差异。

适用人群与场景

  • 重症患者,包括心肌梗死、卒中、心脏骤停、创伤、心脏手术及各种休克状态(脓毒性休克、失血性休克)等存在缺血/再灌注损伤的疾病。
  • 心肌梗死患者:CONDI-2试验纳入几乎全部急性心肌梗死患者,包括老年、合并症、远端非左前降支闭塞、症状到球囊时间短或RIC时TIMI血流≥2的患者,这些因素与RIC疗效降低或消失相关。
  • 卒中患者:RICAMIS试验纳入中度急性缺血性卒中且急性期未接受静脉溶栓或其他血管内治疗的患者;RESIST试验纳入缺血性或出血性卒中4小时内患者。
  • 脓毒性休克患者:RECO-Sepsis试验纳入休克发作12小时内患者。
  • 失血性休克患者:单中心RCT纳入失血性休克发作4小时内患者。
  • 心脏手术患者:ERICCA试验纳入体外循环CABG(伴或不伴瓣膜手术)患者;RIPHeart试验纳入心脏手术患者;Renal-RIPC试验纳入高危心脏手术患者。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RIC通常使用标准(通常自动)血压袖带应用于远离风险器官的肢体,最常用上肢,也可用于下肢。
  • 典型方案:3–5个周期短暂缺血和再灌注,每周期5分钟袖带充气(缺血)至足以阻断动脉血流的压力(180–200 mmHg,或高于收缩压50 mmHg),随后5分钟袖带放气再灌注;各研究参数存在差异。
  • RIC可在不同时间点应用:缺血前(预适应)、缺血期间(围适应)、再灌注开始后(后适应)。
  • 在临床实践中预适应是心脏手术的首选模式;后适应在急性起病不可预测的疾病中难以实施。
  • 在缺血性卒中中,RICAMIS试验在卒中后48小时内启动围适应和后适应。
  • 在脓毒性休克中,RECO-Sepsis试验在休克发作12小时内随机分配至RIC或假操作。
  • 在失血性休克中,单中心RCT在休克发作4小时内随机分配至RIC或假操作。
  • 在OHCA中,RECO-OHCA试验(NCT06306625)计划纳入220例患者,RIC在纳入后尽快开始并在12和24小时重复;RIPOST-CA研究(NCT06473207)将在4、12和24小时评估RIC。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RIC特异性不良事件主要为轻度,包括实施肢体局部疼痛、短暂感觉异常、发红或肿胀、皮肤瘀点。
  • 更严重的局部不良事件如深静脉血栓、永久性神经损伤或动脉夹层理论上存在,但大型荟萃分析中未报告。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本叙述性综述汇总了RIC在心肌梗死、卒中、心脏骤停、创伤、心脏手术和休克中的临床前及人体研究证据。
  • 心肌梗死:多数研究显示梗死面积减小或心肌挽救指数相对增加20%,但部分研究仅显示中性效应;荟萃分析报告急性梗死面积绝对减小约2%,临床影响不确定或异质。CONDI-2试验纳入超过5000例患者,RIC未减少12个月心脏死亡或心力衰竭住院。
  • 卒中:RICAMIS试验纳入1893例中度急性缺血性卒中患者,卒中后48小时内启动围适应和后适应增加90天极好神经功能结局的可能性;RESIST试验纳入902例缺血性或出血性卒中4小时内患者,远程围适应和后适应未显著改善90天功能结局;SERIC IVT研究在溶栓患者中未发现90天极好神经功能结局的显著差异。
  • 心脏骤停:仅一项30例OHCA患者的初步随机研究评估RIC安全性,RIC安全但出院时死亡率或神经结局无差异。
  • 失血性休克:单中心RCT纳入50例患者,失血性休克发作4小时内随机分配至RIC或假操作,任何临床终点包括28天死亡率均无差异;中性粒细胞氧化爆发活性、黏附分子表达及血浆髓过氧化物酶、IL-6、IL-10和TNF-α水平也无差异。
  • 脓毒性休克:RECO-Sepsis多中心RCT纳入180例脓毒性休克患者,休克发作12小时内随机分配至RIC或假操作,90天累积死亡率干预组27.6% vs 对照组39.6%,单因素分析未达统计学显著,校正预设变量后显著,校正HR 0.59(95%CI 0.35–0.99;P=0.049)。
  • 心脏手术:ERICCA试验纳入1612例体外循环CABG患者,预适应对复合主要终点(12个月心血管死亡、非致命性心肌梗死、冠状动脉血运重建或卒中)无显著影响;RIPHeart试验纳入1403例心脏手术患者,预适应对主要临床结局无差异;Renal-RIPC试验纳入240例高危心脏手术患者,预适应组AKI发生率、肾脏替代治疗使用和ICU住院时间均较低;近期单中心RCT纳入509例择期体外循环心脏手术患者,预适应组AKI发生率显著较低。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叙述性综述,汇总临床前动物模型研究和人体随机对照试验(RCT)及荟萃分析。
  • 心肌梗死:CONDI-2为大型RCT,纳入超过5000例患者,结果为阴性;多数研究显示梗死面积减小或心肌挽救指数相对增加20%,荟萃分析报告急性梗死面积绝对减小约2%,临床影响不确定或异质。
  • 卒中:RICAMIS为最大规模多中心RCT(1893例),显示围适应和后适应增加90天极好神经功能结局的可能性;RESIST多中心RCT(902例)未显示90天功能结局显著改善。
  • 脓毒性休克:RECO-Sepsis多中心RCT(180例)显示校正后HR 0.59(95%CI 0.35–0.99;P=0.049),单因素分析未达统计学显著。
  • 失血性休克:仅一项单中心RCT(50例),结果为阴性,作者认为可能因样本量小及RIC应用中位时间在损伤后2小时(可能代表复苏后阶段,RIC保护效应较低)。
  • 心脏骤停:仅一项30例OHCA患者的初步随机研究,未显示死亡率或神经结局差异。
  • 局限:原文未报告局限性。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作者认为RIC是一种有前景、简单、低成本且非侵入性的策略,可减轻缺血/再灌注损伤,但临床试验结果不一致,对关键临床结局影响有限。
  • 在心肌梗死中,CONDI-2试验阴性结果挑战了RIC的保护作用;作者认为需在更选择的人群中进一步研究,尽管完成难度更大。
  • 在卒中中,RICAMIS试验提示在未接受溶栓或血管内治疗的中度急性缺血性卒中患者中,卒中后48小时内启动RIC可能增加90天极好神经功能结局的可能性;但所有卒中研究均在卒中单元而非ICU进行,RIC对最危重卒中患者的效果尚待评估。
  • 在脓毒性休克中,RECO-Sepsis试验校正后显示可能降低90天死亡率,但单因素分析未达显著,需进一步验证。
  • 在心脏手术中,预适应似乎是有前景的AKI保护措施;ERICCA和RIPHeart试验中多数患者使用丙泊酚麻醉,而Renal-RIPC试验未使用丙泊酚,丙泊酚和挥发性麻醉药可能减弱甚至消除RIC的心脏保护作用,不同药物暴露可能解释研究结果的矛盾。
  • 作者认为未来RCT应考虑个体化方法以纳入患者异质性,并识别最可能获益的亚组,如年轻患者、缺血时间较长患者和接受特定干预(如心脏手术或卒中机械取栓)的患者。
  • 作者认为将RIC整合入多模式治疗管理组合(例如与心脏骤停后治疗性低温等其他神经保护策略联合)可能值得关注。

指南或共识出处

  • Ricci JE, et al. Remote ischemic conditioning in intensive care: From bench to bedside. Ann Intensive Care. 2025.
  • CONDI-2试验
  • RICAMIS试验
  • RESIST试验
  • RECO-Sepsis试验
  • ERICCA试验
  • RIPHeart试验
  • Renal-RIPC试验

提炼说明

  • 原文未涉及「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故未列出这些栏目。
全文中译17 节 · 点击展开
本译文由 AI 依据开放获取原文逐段翻译,供学习参考,可能存在误差,请以原文为准。原文 © 原作者(PMC Open Access),按 CC BY 许可使用,本译文为翻译改编。出处:Ann Intensive Care. 2026 Jan 16;16:100018. doi: 10.1016/j.aicoj.2025.100018

引言

缺血/再灌注(I/R)损伤是一种病理过程,发生于器官的血供被短暂中断(缺血)并随后恢复(再灌注)时。首先,缺血期氧输送的中断触发一系列代谢功能障碍,最终可导致细胞死亡。其次,再灌注——对于恢复氧和营养物质的输送至关重要——却通过氧化应激、炎症和线粒体功能障碍 paradoxical地加重细胞损伤[1,2]。这一现象在重症监护患者常见的疾病中尤为重要,如心肌梗死、卒中、心脏骤停、创伤、大手术和休克[3]。

1986年,Murry等人在犬心肌缺血模型中描述,在90分钟闭塞和3天再灌注之前,对左前降支(LAD)冠状动脉进行四个循环的5分钟交替闭塞和再流,可使梗死面积减少75%[4]。这种效应——被命名为“缺血预处理”——随后在多个物种中被重现。1993年,Przyklenk等人扩展了这些发现,证明间歇性冠状动脉缺血可保护远隔心肌免受随后的持续冠状动脉闭塞[5]。他们引入了“远隔缺血预处理”的概念,即短暂受控的缺血暴露随后再灌注,可使位于远隔血管床的组织准备好更好地耐受随后的更长时间缺血打击。2003年,Zhao等人在犬模型中证明,在长时间LAD闭塞后再灌注开始时施加重复循环的受控I/R(即后处理),在减少梗死面积方面与预处理同样有效[6]。随后,Kerendi等人在大鼠模型中证明,在冠状动脉再灌注开始前立即对肾动脉施加远隔后处理也可导致梗死面积减少[7],为在不可预测的缺血事件期间保护心肌开辟了新机会。

从临床前模型向人体研究的转化主要通过简单、非侵入性方法实现,如血压袖带或止血带充气,因为Kharbanda等人[8]和Cheung等人[9]的里程碑研究提供了首个明确证据,表明此类非侵入性技术可在人体中诱导远隔预处理。自这些开创性论文发表以来,远隔缺血调理(RIC)已成为一种有前景的非侵入性低风险干预措施,旨在减轻I/R损伤。

RIC的过程涉及在一个血管床(通常为肢体)施加短暂、重复、可逆且受控的缺血和再灌注 episodes,以触发对缺血的生理反应,从而保护重要的远隔器官(如心脏、大脑或肾脏)免受严重和持续的缺血性损伤[10]。RIC可在相对于缺血性损伤的不同时间点施加(图1):-预处理:在干预(如择期大手术)之前施加RIC;

围处理:在正在进行的缺血事件(如急性心肌梗死、卒中)期间启动RIC;

后处理:在缺血事件已发生且再灌注已开始后施加RIC(如急性心肌梗死或卒中、脓毒性或失血性休克、心脏骤停后复苏后休克)。

尽管多种动物模型的临床前研究一致表明RIC对器官功能具有保护作用,但向人体研究的转化并不一致。本综述将详细阐述RIC的分子和细胞机制,探讨其在不同临床环境中的应用,并讨论当前将RIC转化为需要入住重症监护病房(ICU)患者管理中所面临的挑战。

图1 使用RIC相对于缺血性损伤的时间点。RIC:远程缺血适处理。 查看原图 ↗

RIC的分子和细胞机制

RIC涉及一种复杂的生物学反应,始于初始缺血刺激部位(通常为肢体),并延伸至保护远端器官。尽管确切的基础机制仍不清楚,研究突出了RIC发挥保护作用的一些主要通路[11](图2)。这些包括特定体液、神经和免疫介导信号之间的相互作用,这些信号激活细胞内下游通路,支持细胞存活、细胞稳态、线粒体功能和抗炎反应[12]。值得注意的是,RIC的分子机制可能因靶器官(如心脏与大脑)及其应用时间(如预处理与后处理)而有所不同[13,14]。

根据定义,RIC的保护作用表现在与缺血部位解剖上不同的器官中,这意味着信号传递必须通过体液/全身循环或神经通路发生。在使用异体共生模型(两只动物共享同一循环系统)或输血实验的实验研究中,强有力的证据表明血液来源因子在介导RIC效应中发挥关键作用[15]。此外,在动物模型中中断神经传递(通过药物阻断或神经损伤的外科技术)会降低RIC的心脏保护作用[16]。相反,缺血部位伤害性纤维的激活促进神经递质的释放,进而激活传出自主神经通路,增强靶器官的保护作用[17]。

这些循环保护因子的分子性质仍是一个研究领域。然而,当前证据表明RIC触发多种内源性介质的释放,如自体活性物质(例如缓激肽、腺苷、阿片类)[18]、一氧化氮(NO)、细胞外囊泡、微小RNA(如miR-144[19])和线粒体来源的损伤相关分子模式(DAMPs)。一旦这些介质到达靶器官,它们与驻留的实质细胞相互作用并吸引免疫细胞,触发细胞内关键存活通路。这些可能包括:-RISK(再灌注损伤挽救激酶)通路,涉及PI3K/Akt(磷脂酰肌醇-4,5-二磷酸3-激酶/蛋白激酶B)和MEK1-ERK1/2(MAP激酶1-细胞外信号调节激酶)级联,两者均有助于抗凋亡和促存活信号传导[20,21];

SAFE(存活激活因子增强)通路,包括TNF(肿瘤坏死因子)α、STAT3(信号转导和转录激活因子3)和JAK(Janus激酶)级联,在应激条件下调节炎症[22];

蛋白激酶C(PKC),一种丝氨酸/苏氨酸激酶,在介导细胞生长中发挥关键作用[23]。

通过这些不同的通路,RIC最终减少线粒体通透性转换孔(mPTP)的开放,调节电子传递并激活ATP依赖性钾通道,这些是支持细胞存活所必需的[24]。

此外,缺血/再灌注(I/R)损伤促进强烈的炎症应激反应,其特征是先天免疫细胞的募集、细胞因子释放和氧化应激。因此,RIC似乎通过多种机制减轻这些促炎效应:-下调NF-κB(活化B细胞核因子κ轻链增强子)和NLRP3(含NOD、LRR和pyrin结构域的蛋白3)炎症小体,导致促炎细胞因子如白细胞介素(IL)-1β和IL-18的产生减少[25];

调节单核细胞、巨噬细胞和T淋巴细胞的募集和浸润;RIC将促炎免疫反应转向修复表型,主要是在脑缺血中[26];

减少氧化应激和活性氧(ROS)的产生:RIC上调特定抗氧化防御物质如超氧化物歧化酶(SOD)和血红素加氧酶-1(HO-1)的产生[27]。

总之,RIC协调一个复杂的保护性反应,维持细胞存活,减轻氧化应激和炎症,并保护靶器官中的线粒体完整性。综上所述,这些过程有助于减少细胞损伤、改善缺血耐受并在缺血条件下加速功能恢复。

图2 远程缺血调理(RIC)病理生理机制概览。AKI:急性肾损伤;MI:心肌梗死;NF-kB:活化B细胞核因子κ轻链增强子;ROS:活性氧。使用BioRender.com创建。 查看原图 ↗

RIC在临床环境中的实际实施

在临床环境中,RIC通常使用标准(通常为自动)血压计(血压袖带)施加于远离受累器官或组织的肢体来实施。这最常用的是上肢(手臂),但也可应用于下肢[28]。典型的RIC方案涉及多次短暂缺血和再灌注循环(通常3-5个循环),每个循环包括5分钟袖带充气(缺血)至足以阻断动脉血流的压力(180-200 mmHg,或高于收缩压50 mmHg),随后5分钟袖带放气进行再灌注。然而,不同研究中这些参数存在差异。RIC的特定不良反应主要是轻微的,包括实施RIC肢体的局部疼痛、短暂感觉异常、发红或肿胀以及皮肤瘀点。更严重的局部不良事件如深静脉血栓形成、永久性神经损伤或动脉夹层在理论上存在,但尚未在大规模荟萃分析中报道[29,30]。

RIC在急性心肌梗死中的心脏保护作用

RIC的临床转化主要已在缺血性心脏病背景下进行评估。事实上,心肌梗死是缺血/再灌注(I/R)的绝佳模型。在缺血期,冠状动脉闭塞减少了心肌组织的血液供应,导致潜在的不可逆细胞损伤。在再灌注期,通过溶栓或血管成形术等干预措施使动脉重新开放,骤然恢复血流。这一过程虽然必要,但会因再灌注相关机制导致额外损伤。鉴于缺血后心力衰竭的风险主要与梗死面积相关,像RIC这样的心脏保护治疗可能具有意义。此外,RIC对主要不良心脏事件(MACE)或主要不良心脑血管事件(MACCE)的长期降低可能代表另一条重要的治疗途径。

尽管大多数临床研究使用了相似的RIC方案(即在冠状动脉再灌注开始前,对上肢或下肢进行3–4个循环的5分钟肢体缺血和5分钟再灌注)(表1),但结果仍不一致。关于RIC对心肌保护的作用,大多数研究显示梗死面积减小或心肌挽救指数相对增加20%,该终点通过生物标志物或酶释放、单光子发射计算机断层扫描(SPECT)或磁共振成像(MRI)进行评估[[28], [31], [32], [33]]。重要的是,最佳结果见于心肌梗死面积较大的患者(即缺血时间足够长以致梗死面积大、可能对心脏保护治疗有反应,但足够短以致梗死尚未完全形成的患者)[34]。相反,一些研究仅证明RIC为中性效应[[35], [36], [37], [38]]。几种假说可以解释这些不一致的结果。首先,RIC的获益似乎随时间推移通过保留左心室射血分数(LVEF)而增加,只有随访时间较长的研究(例如CONDI [36]和LIPSIA CONDITIONING试验[37])才证明RIC可减少MACE或MACCE。此外,在现代心肌梗死治疗背景下,大多数评估RIC对相关终点获益的研究很可能检验效能不足,无法检测出差异。因此,几项荟萃分析报告急性梗死面积绝对减小幅度较小(约2%),临床影响不确定或异质[[39], [40], [41]]。最后,RIC的临床获益在不同基线严重程度的患者中可能不同:在FIRST研究中,预适应RIC可能仅在心源性休克或心脏骤停亚组患者中降低第90天MACE的可能性[42]。

然而,关于远程缺血适应(RIC)的有希望的结果受到大型CONDI-2试验阴性发现的严重挑战。这项随机对照研究(RCT)纳入超过5000例患者,显示RIC在12个月时并未减少心源性死亡或心力衰竭住院[38]。此外,该研究几乎纳入了所有急性心肌梗死患者,包括老年和合并症患者、远端非左前降支闭塞、症状至球囊时间短或RIC时TIMI血流≥2,这些不同因素与RIC疗效降低(或受抑制)相关[[43],[44],[45]]。因此,需要在更为精选的人群中开展研究,尽管完成起来要困难得多。

最后,一些数据提示,将围适应与后适应联合,以及在更大程度上将不同心脏保护策略联合,可能增强RIC的心脏保护作用[46,47]。在LIPSIA CONDITIONING试验中,围适应与后适应联合优于标准治疗,而单纯围适应则不然[47]。在此背景下,评估急性心肌梗死中同时进行围适应和后适应的CARIOCA试验(NCT03155022)结果可能会提供更多信息。

表1 为评估远程缺血适应(RIC)在心肌梗死、急性卒中、心脏骤停、不同休克状态和心脏手术患者中作用而开展的主要随机对照试验。 查看原表 ↗

RIC用于卒中和其它急性脑损伤原因的神经保护

急性缺血性卒中(AIS)是I/R脑损伤的主要原因。在再通过程中,可发生脑再灌注损伤,表现为血脑屏障破坏、脑水肿或脑出血[48]。尽管AIS的管理主要通过全身溶栓和血管内技术得到改善[49,50],但因急性卒中需要有创通气的患者中,66%在一年时观察到神经功能结局不良[51]。因此,在这种情况下,非药物神经保护策略可能具有重要意义。

RIC在人类AIS中的潜在作用最初是通过对“自然”预适应的观察而提出的;确实,与无既往短暂性事件的患者相比,AIS前发生短暂性脑缺血发作与随后卒中的梗死体积更小和临床缺损更少相关[52,53]。关于动物模型,一些在小鼠中进行的研究表明RIC可减小脑梗死体积[54]。因此,近期一些RCT评估了RIC在人类中的安全性和有效性(表1)。Hougaard等纳入443例患者,发现RIC在1个月时增加组织存活,尽管临床结局或梗死体积无差异[55]。ReCAST试验纳入26例AIS发病24小时内的患者,发现RIC组3个月时神经功能后遗症更少[56]。ReCAST-2研究纳入60例患者,比较卒中发病6小时内开始的RIC或假处理。在胶质损伤生物标志物(如S100ß蛋白)水平方面观察到显著差异,而神经元损伤生物标志物(如神经元特异性烯醇化酶—NSE)、改良Rankin量表评分(mRS)评估的功能结局或死亡率无差异[57]。RESCUE-BRAIN随机研究在188例AIS发病6小时内的患者中比较RIC与标准治疗:在症状发作后24小时脑梗死体积增长、mRS或死亡率方面未观察到显著差异[58]。RCT REPOST研究发现了类似结果[59]。在RESIST试验中,一项纳入902例缺血性或出血性卒中发病4小时内患者的多中心RCT显示,远程围 conditioning 和后 conditioning 未显著改善90天功能结局[60]。

迄今为止最大的多中心RCT(RICAMIS试验)纳入1893例中度AIS且卒中急性期未接受静脉溶栓或其他血管内治疗的患者。该试验发现,卒中后48小时内开始的围 conditioning 和后 conditioning 增加了90天时极好神经功能结局的可能性[61]。这种有效性可能因缺血性卒中急性期所给予的急性期治疗而异。确实,SERIC IVT研究[62]检验了远程后 conditioning 在接受溶栓患者中的疗效,发现90天时极好神经功能结局无显著差异。最后,RIC在心脏和神经双重适应证中的效果评估较少;Li等评估了急性心肌梗死后AIS患者中RIC的效果[63]。在这项纳入80例患者的RCT中,RIC改善了3个月时的功能结局并降低了第90天MACCE的发生率。重要的是,所有这些研究均在卒中单元而非ICU中进行;因此,RIC在最危重AIS患者中的效果仍有待评估。

RIC在其他原因所致急性脑损伤中的作用也已得到探索;然而,与卒中相比,现有数据有限。在创伤性脑损伤中,一项纳入40例患者的非随机干预性研究发现,入院1小时内实施RIC与创伤后6小时和24小时时胶质细胞和神经元损伤生物标志物(分别为S-100B蛋白和NSE)水平较低相关,而临床结局无差异[64]。在蛛网膜下腔出血中,一项纳入82例患者的回顾性病例对照研究发现,RIC提高了出院时获得良好神经学结局的可能性[65]。一项单中心RCT证实了这一结果,还提示神经学结局的改善可能由继发性血管痉挛发生率较低所介导[66]。

心脏骤停后神经保护中的RIC

心脏骤停(CA)是相对纯粹的缺血/再灌注(I/R)损伤模型,可诱导全身性缺血和再灌注状态,从而导致终末器官损伤。在自主循环恢复(ROSC)之前,脑血流的完全停止(无血流)或受限(低血流)可导致缺氧缺血性脑损伤(HIBI)和不良神经学结局[67]。事实上,CA后约三分之二的死亡与严重且不可逆的HIBI相关,凸显了对神经保护疗法的需求[67]。

HIBI的病理生理机制包括全脑缺氧缺血、兴奋性毒性、代谢性酸中毒、细胞内钙超载、线粒体损伤和炎症[68]。CA后血流恢复也与炎症相关,炎症可导致神经元和胶质细胞损伤[68]。因此,RIC具有多效作用,可减轻CA后I/R相关的不利影响,不仅作用于心脏(如前所述),而且最重要的是作用于大脑[69](表1)。

在动物模型方面,猪模型中的远程缺血后适应(即在心肺复苏—CPR期间)改善了1小时和4小时时的左心室射血分数(LVEF),以及24小时和48小时时的神经学结局[70,71]。然而,在该动物模型中,RIC是在CPR最初3分钟内通过4次受控的20秒暂停实施的,目前不建议在人类中采用。另一项动物研究发现,RIC降低了心脏生物标志物,并呈神经学结局改善的趋势[72]。RIC似乎还抑制大鼠海马神经元凋亡和线粒体自噬,提示具有神经保护作用[73]。

在人类中,仅有一项初步随机研究评估了RIC在30例院外心脏骤停(OHCA)患者中的安全性。尽管RIC是一种安全的操作,但出院时死亡率或神经学结局无差异[74]。因此,RIC在心脏骤停背景下的潜在临床获益仍有待确定。正在进行的试验,包括多中心RECO-OHCA RCT(NCT06306625)和单中心RIPOST-CA RCT(NCT06473207),有望为这一问题提供进一步见解。

不同休克状态中的RIC

失血性休克及其后续液体复苏可诱发全身性缺血再灌注状态,从而导致终末器官损伤并最终死亡。多项临床前研究评估了远程缺血调节(RIC)在实验性失血性休克中改善器官衰竭程度的效果(表2)[[75], [76], [77], [78], [79], [80], [81], [82]]。研究采用类似方案在麻醉小鼠[78,82]、大鼠[[75], [76], [77],79,80]或猪[81]中诱发了失血性休克,方法为抽出血液后再回输血液(约为估计总血容量的35–50%)以诱发并维持低血压,平均动脉压约为30−45 mmHg,持续30−60 min。RIC主要通过肢体或肠系膜缺血诱发[75]。这些研究报告了RIC对多种终点指标的积极影响,包括生存率[77,79,80]、神经功能结局[77]、心肌功能、血流动力学状态[79,80]、肺生理学和组织学[75,76,78]、肝损伤[78,82]、终末器官及全身炎症[75,76,78,79,82]。

据我们所知,仅有一项随机对照试验(RCT)研究了RIC对人类失血性休克的影响[83](表1)。在这项单中心RCT中,50例患者在失血性休克发作后4 h内被随机分配至RIC组或假手术组;包括28天死亡率在内的任何临床终点均无差异。中性粒细胞氧化爆发活性、黏附分子表达以及血浆髓过氧化物酶、IL-6、IL-10和TNF-α水平也无差异。这一阴性结果可能归因于样本量较小;此外,RIC应用的中位时间为损伤后2 h,可能代表损伤的复苏后阶段,而在该阶段RIC被认为保护作用较低。

RIC也在实验性脓毒性休克中进行了研究(表3)[[84], [85], [86], [87], [88]],其中脓毒症最常通过腹腔内[85,87,88]或静脉内[84]注射脂多糖(LPS)在小鼠[85,87,88]、大鼠[84]或羊[86]中诱发。在所有研究中,RIC均在脓毒症发作时通过肢体[85,87,88]、肠系膜[84]或主动脉[86]缺血诱发,部分研究在脓毒症发作后的多个时间点维持应用[85,87,88]。总体而言,这些研究证明了RIC对生存率[85,85,86,87,88]、心血管状态[86,88]、微循环[86]、终末器官损伤(即肺、肾、肝)[84,86,88]以及血浆促炎和抗炎细胞因子水平[84,85]具有积极影响。

关于人类数据,Kiudulaite等的 prospective 单臂试验纳入了26例脓毒症患者;该研究提示RIC可能改善干预后最初12 h内的舌下微循环血流[89]。RECO-Sepsis是一项多中心RCT,纳入180例脓毒性休克患者,在休克发作后12 h内随机分配至RIC组或假手术组[90]。第90天累积死亡率在干预组为27.6%,在对照组为39.6%。该结果在单变量分析中无统计学差异,但在对预设变量进行调整后具有显著性,调整后风险比为0.59(95%CI 0.35–0.99;p = 0.049)(表1)。

总之,在失血性休克和脓毒性休克的临床前模型中,RIC似乎对器官功能和全身炎症具有广泛的积极作用,但迄今为止尚未令人信服地证明其临床转化效果。可以推测若干原因:人体随机对照试验(RCT)样本量有限;与动物模型相比,人类受试者的异质性更高。最后,远程缺血后处理在临床情境中可能难以实施,因为休克的发生往往无法预见,在某些情况下甚至难以精确确定(例如脓毒性休克)。

表2 失血性休克背景下远程缺血处理(RIC)的临床前和人体研究。 查看原表 ↗
表3 脓毒性休克背景下远程缺血处理(RIC)的临床前模型。 查看原表 ↗

心脏手术背景下的RIC

如上所述,临床前模型已表明后处理与预处理同样有效,但在临床环境中,预处理仍是首选方式。由于预处理无法在发病不可预测的急性疾病情境中实施,因此在危重症患者中证明预处理具有临床意义的努力主要集中于大型手术。心脏手术无论是否涉及体外循环均与缺血/再灌注(I/R)损伤相关,一直是研究的重要焦点(表1)。

在人体数据方面,Hausenloy等人开展的第一项RCT纳入57例接受择期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CABG)的患者;该研究显示,与对照操作相比,RIC组术后6−48小时血清肌钙蛋白T释放显著减少[91]。ERICCA试验是一项多中心RCT,将1612例接受体外循环CABG手术(伴或不伴瓣膜手术)的患者随机分配至预处理组或假操作组,复合主要终点(12个月时心血管原因死亡、非致死性心肌梗死、冠状动脉血运重建或卒中)无显著影响[92]。RIPHeart试验将1403例接受心脏手术的患者随机分配至类似的预处理方案组或假操作组,同样未发现主要临床结局存在差异[93]。

相反,多项试验记录了RIC对心脏手术后急性肾损伤(AKI)发生率的积极影响。Renal-RIPC试验纳入240例接受高风险心脏手术的患者;与对照组相比,接受预处理的患者AKI发生率、肾脏替代治疗使用率和ICU住院时间均较低[94]。近期一项单中心RCT在509例接受需要体外循环的择期心脏手术患者中获得了类似发现,预处理组AKI发生率显著较低[95]。多项荟萃分析证实了这些结果[96,97]。因此,心脏手术中的预处理似乎是针对AKI的一种有前景的保护措施。

有趣的是,在ERICCA和RIPHeart试验(均为阴性)中,大多数患者在麻醉期间接受了丙泊酚,而在Renal-RIPC试验(结果为阳性)中,未使用该药物[98]。由于丙泊酚和挥发性麻醉药已被证明会减弱甚至消除RIC的心脏保护作用[[99], [100], [101]],对这些药物暴露的不同可能解释了在心脏手术背景下关于RIC效果的各研究之间观察到的相互矛盾的结果。

进一步研究

尽管临床前证据令人鼓舞,但RIC向临床实践的转化在各种病理情况下仍不一致。几个关键领域值得进一步研究,以更好地界定RIC在临床实践中的作用。首先,更深入、更全面地了解RIC所涉及的分子和细胞通路至关重要。虽然体液和神经通路已被确定为主要介质,但循环保护因子的确切分子性质仍不清楚。蛋白质组学、代谢组学和转录组学的进展可能有助于发现新的生物标志物和信号通路,从而增强RIC的疗效和可重复性。其次,大多数研究使用外部设备评估RIC的效果;然而,内源性或自然缺血调理在危重患者中可能很常见。例如,Stevic等人证明,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STEMI)患者的自发性心室颤动可能在急性期限制心肌梗死面积,而梗死瘢痕面积无显著差异[102]。需要进一步的数据来评估内源性缺血调理的效果。第三,使用外部设备的RIC的时机、持续时间和频率需要标准化。临床前研究表明,RIC的有效性可能因何时(即预处理、围处理或后处理)以及如何(即缺血周期的次数和持续时间、最大化RIC效果的最佳肢体节段)应用而异。需要更多的临床试验来确定哪些RIC方案能提供最佳的临床结局,并评估RIC实施方式组合(例如,预处理和后处理,或围处理和后处理的组合)的潜在价值。第四,未来的随机对照试验应考虑个体化方法以顾及患者的异质性。例如,心肌梗死中的CONDI-2等大规模试验未能证明显著获益,可能是由于纳入了合并症水平、梗死面积和缺血持续时间各异的多样化患者群体。未来的研究还应侧重于确定最可能从RIC中获益的特定亚组。这些亚组可能包括较年轻的患者、缺血时间较长的患者以及接受特定干预(例如,心脏手术或卒中的机械取栓术)的患者。最后,将RIC操作整合到多模式治疗管理方案中(例如,与心脏骤停后的治疗性低温等其他神经保护策略相结合)也可能值得关注。

总之,大型、统计效能充足且设计严谨的随机对照试验(RCT)对于证明远程缺血适应(RIC)的临床效果至关重要。尽管荟萃分析提示可能存在获益[30,[39], [40], [41]],但大多数单项试验仍存在统计效能不足或缺乏长期随访的问题。在心肌梗死方面,撒哈拉以南非洲多中心RCT RIC-AFRICA将纳入1200例无法接受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的成年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STEMI)患者;该试验将评估RIC对30天死亡率和心力衰竭复合终点的影响[103]。在院外心脏骤停(OHCA)方面,法国多中心RECO-OHCA试验(NCT06306625)将纳入220例患者,研究RIC(入组后尽快启动,并在12小时和24小时重复)能否降低死亡、多器官衰竭和/或严重神经损伤复合结局的发生率。RIPOST-CA研究(NCT06473207)还将评估RIC在OHCA患者中于4小时、12小时和24小时的效果。最后,RIPOST-Sepsis试验——一项多中心RCT——将进一步研究RIC在脓毒性休克背景下的效果。

结论

远程缺血适应(RIC)是一种有前景、简单、低成本且非侵入性的策略,可减轻缺血/再灌注损伤,而后者是危重症患者器官功能障碍的关键驱动因素。尽管稳健的临床前数据支持其在多个器官系统中的保护作用,但在心肌梗死、卒中、创伤性脑损伤、心脏骤停、心脏手术及各种休克状态等人群中开展的临床试验结果并不一致。正在进行的和未来的临床试验对于阐明RIC的潜在治疗作用、优化其时机和实施方案,以及识别可能获得最大获益的危重症患者亚群至关重要。严谨的转化研究努力对于推动RIC在重症监护环境中从基础走向临床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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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工作准备期间,作者使用ChatGPT 5进行语法和句法检查。使用该工具后,作者根据需要审阅并编辑了内容,并对发表文章的内容承担全部责任。

资金

本研究无专项资助。

数据与材料可用性

不适用。

利益冲突声明

所有作者声明,与本工作相关的无利益冲突。

参考来源

  1. Benghanem S, Stiel L, Jouan Y, et al. Remote ischemic conditioning in intensive care: From bench to bedside. Ann Intensive Care. 2026. PMID: 41788501. doi:10.1016/j.aicoj.2025.100018
  2. 全文:PMC12934419(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2934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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