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瑞马唑仑ICU镇静开发中止:背景与理由
本文综述瑞马唑仑用于ICU镇静的研发现状,重点解释日本2013年中止其ICU适应证开发的原因。基于ONO-2745-04 II期试验,在术后机械通气患者中,目标镇静深度(RASS −1至−4)在97%(35/36)患者中维持≥70%给药时间,但持续输注>24小时的患者亚组母药血浆浓度远超预测水平,全部需要≥1小时才能完全苏醒和恢复。作者认为,严重危重症、全身炎症或器官功能障碍可能损害羧酸酯酶-1活性,使超短效药物在长期输注时出现不可预测的蓄积,提示对危重患者使用瑞马唑仑需极度谨慎并个体化给药。
要点
- ONO-2745-04试验中97%(35/36)术后机械通气患者达到目标镇静深度(RASS −1至−4)维持≥70%给药时间。
- 持续输注>24小时的患者亚组母药血浆浓度远超预测水平,全部需要≥1小时才能完全苏醒和恢复。
- 作者认为严重危重症、全身炎症或器官功能障碍可能损害羧酸酯酶-1活性,导致母药清除不可预测地下降。
- 国际研究显示瑞马唑仑用于短期至中期ICU镇静安全有效,但长期(>24小时)镇静仍缺乏大规模多中心RCT证据。
- 作者建议对危重患者、尤其严重全身功能障碍者使用瑞马唑仑需极度谨慎并采用个体化给药策略。
适用人群与场景
- ONO-2745-04试验纳入择期手术后预期需要术后机械通气≥6小时的患者。
- 国际研究涵盖术后机械通气患者、需要长期机械通气的患者、接受操作镇静的插管患者以及危重症患者。
- 日本开发中止的警示主要针对接受持续输注>24小时的严重危重症患者。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ONO-2745-04试验在患者转入ICU并停用所有先前镇静药后,于RASS评分−1至−2时开始连续输注瑞马唑仑。
- 目标镇静深度定义为RASS −1至−4,最大允许输注速率2 mg/kg/h。
- ONO-2745-04试验治疗持续时间限制为7天或至机械通气停止,以先到者为准。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ONO-2745-04试验中瑞马唑仑连续输注起始剂量为0.1、0.25或0.5 mg/kg/h,随后滴定至目标镇静深度RASS −1至−4,最大允许输注速率2 mg/kg/h。
- 一项I期开放标签剂量探索研究提示,术后ICU患者镇静的瑞马唑仑维持剂量可从约0.2 mg/kg/h开始。
- 国际研究使用瑞马唑仑滴定至目标镇静深度RASS −2至0或RASS −3至0,最长24小时。
- 作者建议对危重患者、尤其严重全身功能障碍者使用瑞马唑仑需极度谨慎并采用个体化给药策略。
- 作者建议长期给药时应考虑类似于咪达唑仑的撤药和管理戒断症状的方案。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持续输注>24小时的患者亚组出现母药血浆浓度远超预测水平,导致显著延迟的苏醒和恢复,全部需要≥1小时才能完全苏醒。
- 严重危重症、全身炎症或器官功能障碍可能损害羧酸酯酶-1活性,导致母药清除不可预测地下降。
- 严重肝功能衰竭(如急性肝衰竭或失代偿性肝硬化)可能损害羧酸酯酶-1的合成和活性,导致清除不可预测地降低。
- 严重低白蛋白血症可能显著增加瑞马唑仑的游离药物分数,直接增强临床效应并可能导致过度镇静。
- 肾功能严重受损时无活性代谢物CNS 7054血浆浓度可大幅升高。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ONO-2745-04为日本II期临床试验,研究术后需要机械通气患者中瑞马唑仑连续输注的镇静效果。
- ONO-2745-04试验主要终点达到目标镇静深度(RASS −1至−4)维持≥70%总给药时间,在97%(35/36)的患者中成功。
- ONO-2745-04试验因安全性和药代动力学担忧而中止,尤其是持续输注>24小时患者的母药蓄积和苏醒延迟。
- Chen等和Tang等的前瞻性剂量-反应研究确定了达到轻至中度镇静(RASS −3至0)所需的有效剂量范围。
- Tang等的一项随机预试验显示,瑞马唑仑组与丙泊酚组在目标RASS范围内无需补救镇静的时间百分比无显著差异。
- Yao等的单中心前瞻性观察研究显示,瑞马唑仑组与丙泊酚+咪达唑仑组在ICU死亡率、ICU住院时间和28天死亡率方面无显著差异。
- Grillot等的2期开放标签预试验确认了在危重症患者中滴定瑞马唑仑至目标镇静深度(RASS −2至0)最长24小时的可行性和安全性。
- 一项中国多中心随机非劣效性试验方案要求样本量728例,以10%非劣效界值评估目标范围时间百分比。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综述,汇总II期临床试验、随机预试验、前瞻性观察研究、开放标签剂量探索研究及临床前研究。
- ONO-2745-04试验因安全性和药代动力学担忧而中止,日本开发项目于2013年终止。
- 局限:长期(>24小时)ICU镇静仍主要依赖预试验和小样本队列,缺乏大规模多中心RCT比较瑞马唑仑与标准ICU镇静药(丙泊酚、咪达唑仑或右美托咪定)对关键结局(如无呼吸机天数、ICU住院时间和死亡率)的影响。
- 局限:瑞马唑仑在ICU患者中长期输注时耐受性的发生率和临床影响数据有限。
- 局限:瑞马唑仑抗肿瘤作用的临床数据缺乏,体外研究结果相互矛盾。
- 局限:瑞马唑仑用于危重患者的药代动力学高度变异,最佳个体化连续输注速率难以确定。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作者认为,瑞马唑仑快速起效消退的药理学优势并非绝对,取决于患者基础生理状态和代谢能力。
- 作者认为,临床医生必须认识到全身炎症、器官功能障碍和严重低白蛋白血症可能损害羧酸酯酶-1活性并改变药物分布,可能抵消药物的超短效特性。
- 作者建议,在ICU短期使用之外给予瑞马唑仑时,必须密切监测镇静深度并对潜在蓄积保持高度警惕。
- 作者认为,瑞马唑仑仍是操作镇静和短期使用的有价值工具,但用于危重患者长期镇静需要谨慎、个体化的方法。
- 作者认为,目前瑞马唑仑的潜在抗肿瘤特性不应作为危重患者选择镇静药的因素。
指南或共识出处
- 本文为综述,引用文献包括ONO-2745-04 II期临床试验、中国多中心随机非劣效性试验方案、CNS7056-011 III期研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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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
疼痛、躁动和谵妄的管理仍然是重症监护病房(ICU)实践中的基石[1]。尽管咪达唑仑和丙泊酚长期以来一直是主力镇静药物,但其局限性(特别是咪达唑仑在危重疾病中不可预测的清除和蓄积,以及丙泊酚输注综合征的风险)推动了人们对替代药物的探索。瑞马唑仑是一种新型超短效苯二氮䓬类药物,其开发正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其快速且可预测的起效和消退特征——主要归因于由CES1基因编码的酶即羧酸酯酶-1(CES-1)的代谢——使其成为ICU环境中所需的快速控制和滴定的潜在理想药物[2]。尽管具有这一令人鼓舞的药理学特征,瑞马唑仑在ICU广泛应用的历程却颇为复杂,特别是在包括日本在内的某些地区,其ICU适应证的临床开发曾被中止。
本综述面向重症监护专家,总结了围绕瑞马唑仑的当前证据,重点关注日本开发策略背后的原因,并对瑞马唑仑的药代动力学(PK)特征进行批判性审视,特别针对危重患者中药物蓄积这一持续存在的疑问。
日本的临床试验概况:理解瑞马唑仑ICU开发的中止
瑞马唑仑的开发轨迹在不同地区并不一致。尽管多项研究(主要来自亚洲和欧洲中心)探索了瑞马唑仑在ICU环境中的应用[2–7],但日本国内的瑞马唑仑ICU镇静适应证开发项目于2013年被中止。该决定主要基于日本II期临床试验ONO-2745–04的结果,该试验研究了瑞马唑仑持续输注作为术后需要机械通气的患者镇静剂的疗效。
ONO-2745–04试验的目标人群为预期术后需要机械通气≥6小时的行择期手术的患者。在患者转入ICU并停用所有先前镇静药物后,当患者的Richmond躁动-镇静量表(RASS)评分在−1至−2之间时,以0.1、0.25或0.5 mg/kg/h开始持续输注瑞马唑仑。随后对剂量进行滴定以达到最佳镇静深度,定义为RASS −1至−4,最大允许输注速率为2 mg/kg/h。治疗持续时间限制为7天或直至机械通气停止,以先发生者为准。试验结果的中期分析显示,达到最佳镇静深度这一主要终点高度成功:97%(36例中的35例)的患者在总给药时间的≥70%内维持了目标镇静深度(RASS −1至−4)。这证实了瑞马唑仑在提供所需镇静水平方面的有效性。
尽管有这些强有力的疗效数据,该试验仍因显著的安全性和药代动力学(PK)问题而中止,尤其是在长时间给药方面。在接受持续输注>24小时的患者中,一部分患者表现出远超预测水平的血浆浓度。更关键的是,该>24小时输注组中的所有患者均需要≥1小时的完全觉醒和恢复,这显著长于对超短效药物的预期(表1)。
瑞马唑仑通过非特异性组织酯酶(主要为CES-1)设计实现快速代谢清除,具有无蓄积的优点。ONO-2745-04试验的结果强烈提示,在严重危重疾病及相关病理生理状态(如器官功能障碍)的背景下,预测的快速消退无法可靠保证。这种蓄积和觉醒延迟的可能性对患者安全构成了不可接受的风险,导致日本开发方优先考虑谨慎,并暂停(随后终止)了瑞马唑仑在日本用于长期ICU镇静的临床开发项目。
尽管中国的开放性剂量探索研究等初步研究已证明瑞马唑仑的可行性以及在术后机械通气患者中长期使用后仍能快速消退[5, 7](表2),但随后的多中心试验方案[4]说明了临床验证的严格要求。为以目标范围内时间百分比的10%非劣效界值评估疗效,该研究需要728例患者的大样本量。在该设计中,通气持续时间和28天死亡率等硬终点仍作为次要结局,反映了将其作为非劣效性主要指标的挑战。除这些严格要求外,试验设计的复杂性有时可能阻碍临床验证的成功完成。一个 notable 例子是瑞马唑仑的III期研究(CNS7056-011;EudraCT: 2014-004565-24)。这项随机、单盲、丙泊酚对照研究旨在评估瑞马唑仑用于接受大型心脏手术患者全身麻醉的疗效和安全性,并可选在ICU中进行长达24小时的后续镇静。然而,该试验因显著的招募困难而提前终止。尽管做出了大量努力,2015年8月至2016年3月期间全球仅入组了23例患者(瑞马唑仑组18例,丙泊酚组5例)。这一案例强调了在复杂手术环境中设计新型镇静剂大规模验证试验时,平衡科学严谨性与临床可行性的关键必要性。
日本的经验凸显了ICU环境下药物开发中的一个常见挑战:一种在药理学上更优的药物,在大型、严格的II/III期试验的审视下,并不自动转化为临床更优的结局。镇静方案的细微差异、护士主导的滴定实践以及危重患者人群的高基线异质性等变量,可能掩盖瑞马唑仑真正的药代动力学优势。这一结果不仅反映了该药物的药理学失败,更证实了在多样化的ICU人群中证明相对于现有低成本药物具有统计学显著优效性的复杂性。
瑞马唑仑在危重症患者中的药代动力学:蓄积是否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
瑞马唑仑与其前身药物咪达唑仑不同,后者主要依赖肝脏细胞色素P450同工酶[8]。瑞马唑仑的主要消除途径是通过CES-1快速水解为无活性代谢物CNS 7054[9]。这一机制使瑞马唑仑具有非常短的消除半衰期(tβ1/2),通常< 10分钟,且其时量相关半衰期即使在长时间输注后仍持续较短,表明瑞马唑仑母药蓄积倾向极小[10]。
然而,日本II期试验(ONO-2745-04)提供了令人信服但令人担忧的证据,表明瑞马唑仑可预测的短效消退在接受长时间输注的危重症患者亚组中可能无法可靠维持。如上所述,连续输注> 24小时的患者母药血浆浓度远超预测水平,导致苏醒和恢复显著延迟(该亚组所有患者均需≥ 1小时)。这一观察至关重要,因为它表明,与瑞马唑仑的基本药理学特征相反,母药本身的蓄积是ICU环境中恢复受损的真实危险因素。
这种变异性强烈提示,严重危重症及相关的全身性炎症或器官功能障碍可损害CES-1的活性或数量,而CES-1是负责瑞马唑仑清除的关键酶。尽管CES-1活性通常较强,但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征、休克所致关键消除部位组织灌注减少或严重营养障碍等因素可能降低整体代谢能力,导致母药清除率显著但或许不可预测地下降。因此,ONO-2745-04试验中患者观察到的苏醒延迟必须主要归因于活性母药清除受损。
然而,考虑代谢物CNS 7054时,蓄积问题是有依据的。该羧酸代谢物无药理学活性,但其消除主要通过肾脏排泄。在严重危重症情况下,急性肾损伤(AKI)较为常见。当患者肾小球滤过率显著受损时,代谢物CNS 7054的血浆浓度可急剧升高[9]。尽管CNS 7054无药理学活性且对γ-氨基丁酸(GABA)A受体亲和力低,但其在肾小球滤过率受损患者中的大量蓄积仍是瑞马唑仑在肾衰竭中药代动力学特征的一个特点,尽管预期不会产生临床镇静效应。
除清除率外,肝脏和营养因素通过不同机制导致药代动力学(PK)变异性。与高度依赖细胞色素P450同工酶咪达唑仑不同,瑞马唑仑经CES-1清除,在轻至中度肝功能损害时表现出相对稳定性[11]。然而,在严重危重症情况下,出现两个主要问题。第一,极端肝衰竭(如急性肝衰竭或失代偿性肝硬化)可能损害CES-1的合成和活性,导致清除率不可预测地降低。第二,在ICU中或许更具实际意义的是严重低白蛋白血症。鉴于瑞马唑仑具有高血浆蛋白结合率,白蛋白水平降低可能显著增加药物的游离部分。即使总药物清除率保持不变,这一变化也直接转化为临床效应增强和潜在的过度镇静。
危重症患者使用瑞马唑仑时恢复延迟的风险是一个多因素问题。它涉及因全身性疾病继发CES-1功能受损导致母体药物蓄积、肾功能损害时无活性代谢物CNS 7054的蓄积,以及低白蛋白血症引起的药物效应增强。ONO-2745-04试验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临床警示:快速消退的优势以患者的生理状态为条件。密切监测肾功能、蛋白水平和镇静深度对于ICU中的安全滴定至关重要。
瑞马唑仑在ICU中的应用:国际临床经验与疗效
尽管在日本开发计划中遇到了挑战,但国际研究,特别是来自中国和欧洲的研究,已积极探讨瑞马唑仑在各种ICU环境中的实用性。这些努力是由该药物高度有利的药代动力学特征驱动的,该特征有望实现快速且可预测的恢复,这是早期患者活动和缩短机械通气持续时间的关键因素。
主要在 Chinese ICU 进行的早期和初步研究确立了瑞马唑仑用于持续静脉输注的初步可行性。Chen等[5]和Tang等[7]在术后机械通气患者中进行了前瞻性剂量-反应研究。他们的发现有助于确定达到轻至中度镇静(RASS − 3至0)所需的有效剂量范围。这一基础工作证实了瑞马唑仑可以维持一致的目标镇静深度,这对于尽量减少过度镇静至关重要。
国际关注的一个关键领域是将瑞马唑仑与当前标准治疗药物丙泊酚进行长期镇静比较。Tang等在需要长期机械通气的患者中进行了一项随机初步研究[6]。该研究的主要结局,即患者在没有需要抢救镇静的情况下处于目标RASS范围内的时间百分比,显示瑞马唑仑组和丙泊酚组之间无显著差异。这表明在维持有效且可滴定的镇静控制方面,瑞马唑仑不劣于丙泊酚。关键的是,停用瑞马唑仑后患者从镇静中快速苏醒被持续注意到,这是瑞马唑仑超短时量相关半衰期的直接临床表现。
进一步的现实世界证据来自观察性研究。在一项单中心、前瞻性、观察性研究中,Yao等将瑞马唑仑与丙泊酚+咪达唑仑联合组在长期镇静(输注持续>24 h)方面进行比较,获得了关于硬性临床结局的关键性 reassurance [3]。其分析显示,瑞马唑仑组与丙泊酚+咪达唑仑组在ICU死亡率、ICU住院时间或28天死亡率方面均无显著差异。这些结果虽需在更大规模试验中确认,但支持了初始前提,即瑞马唑仑可安全纳入ICU治疗手段中,且不会对主要患者结局产生负面影响。
除持续维持镇静外,瑞马唑仑的独特性质使其非常适合ICU中的程序性镇静,在此类场景中快速起效和迅速恢复至关重要。Tian等评估了瑞马唑仑用于接受血液检验和生命体征测量的插管患者的程序性镇静 [12]。其与丙泊酚的比较研究了多种终点,包括瑞马唑仑与丙泊酚对器官功能的影响及谵妄发生率,提示瑞马唑仑在短暂、疼痛或令人痛苦的程序中使用具有有利的特征。
欧洲的研究工作,如Grillot等在危重症患者中进行的2期开放标签初步研究 [2],进一步验证了瑞马唑仑的表现。该研究结果证实了将瑞马唑仑滴定至目标镇静深度(RASS − 2至0)持续长达24 h的可行性和安全性。总体而言,这些国际临床研究表明,瑞马唑仑经正式验证的器官非依赖性药代动力学转化为在ICU各种高急性场景中高度可控且有效的镇静剂。来自中国的一项多中心随机非劣效性试验方案也在继续探索在有创机械通气期间使用瑞马唑仑 versus 丙泊酚,凸显了国际上对明确瑞马唑仑确切作用的持续承诺 [4]。
瑞马唑仑在ICU中的安全性特征与不良事件
瑞马唑仑在危重症人群中的安全性特征是其最引人注目的属性之一,相较于丙泊酚和咪达唑仑具有明显优势,特别是在心血管抑制以及代谢和长期毒性方面。
瑞马唑仑在ICU中的优势
血流动力学稳定
瑞马唑仑相较于丙泊酚等传统ICU镇静剂最显著的优势之一,是其血流动力学稳定性方面的改善。多项临床试验已证明,与丙泊酚相比,瑞马唑仑诱导与患者平均动脉压(MAP)下降的发生率和幅度更低相关,尤其是在中年和老年患者以及接受瓣膜置换手术等高风险操作的患者中[13–15]。这一优越特性得到了直接机制证据的支持:一项联合研究[16]报告称,在诱导期间,瑞马唑仑组左心室压力最大上升速率(dP/dt max)的下降幅度显著小于丙泊酚组(16.2% vs. 31.0%,p < 0.001)。此外,同一报告中的一项临床前离体研究显示,瑞马唑仑诱导左心室发展压降低50%所需的浓度约为丙泊酚的16.7倍,为瑞马唑仑优越的血流动力学稳定性提供了基础生理学依据。
一项随机对照试验(RCT)[17]的作者将瑞马唑仑描述为在椎管内麻醉下接受骨科手术的老年患者中血流动力学优于右美托咪定的替代选择。该研究揭示,瑞马唑仑组心动过缓的发生率显著低于右美托咪定组(9.5% vs. 61.9%,p < 0.001)。定量而言,右美托咪定组心率(HR)明显下降,从基线68.6 ± 9.3 bpm降至给药后30 min时的最低值53.3 ± 7.6 bpm,而瑞马唑仑组保持了更大的稳定性,整个操作过程中心率值始终显著较高(例如,30 min时为65.6 ± 8.7 bpm;p < 0.05)[17]。因此,瑞马唑仑组需要阿托品干预的次数更少。这一差异归因于右美托咪定的α2-肾上腺素受体激动作用,该作用在中枢抑制交感神经流出,本质上使患者易于发生剂量依赖性心动过缓,而瑞马唑仑的特性避免了这种明显的迷走神经增强效应。
相比之下,瑞马唑仑的超短效GABAA受体调节作用和快速酯酶代谢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心血管抑制和药物蓄积,从而带来更优越的血流动力学稳定性。在Wang等人的研究中,这一获益通过连续评估的心率(HR)得到了直观支持,瑞马唑仑组从镇静开始后15 min起心率即显著较高[17]。瑞马唑仑更快的消退有助于更迅速地恢复至基线血流动力学,这是相较于右美托咪定的关键优势,因为右美托咪定由于其较长的半衰期,常常导致MAP和HR值持续偏低并延续至患者在麻醉后监护室的时间。这些特征在ICU环境中至关重要,因为ICU患者常常存在低血容量、脓毒症和/或既存心血管功能受损。
瑞马唑仑快速且可预测的清除可防止右美托咪定、咪达唑仑或大剂量丙泊酚蓄积时可能发生的过度或长时间心血管抑制。这种易于滴定的特性使临床医生能够为患者维持稳定的镇静深度,而不会出现可能导致器官低灌注的血压急剧下降[8]。
瑞马唑仑的抗炎和器官保护作用
越来越多的临床前证据表明,瑞马唑仑除镇静作用外还具有内在特性,包括潜在的抗炎和器官保护作用[18–22]。尽管这些观察主要来自动物模型,但潜在的抗炎和器官保护作用对患有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征和缺血再灌注损伤(IRI)的危重患者尤为重要。
瑞马唑仑减轻缺血再灌注损伤(IRI)
心脏保护
已有研究表明,瑞马唑仑通过抑制巨噬细胞中的NF-κB(活化B细胞核因子κ轻链增强子)信号通路,从而减少缺血后的炎症反应,在动物模型中减轻心肌IRI[23]。
肝脏保护
多项研究表明,瑞马唑仑通过多种机制减轻肝脏IRI,包括激活FOXO1/3(叉头框O1和O3蛋白)信号通路以及抑制MAPK/ERK(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细胞外信号调节激酶)信号通路,从而减少肝细胞中的氧化应激、炎症和凋亡[21, 22, 24]。近期体内和体外研究进一步证实了这些机制,表明瑞马唑仑通过抑制p38和ERK1/2的磷酸化,进而减少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和白细胞介素(IL)-6等炎症介质的释放,显著预防肝脏IRI损伤[24]。
肾脏保护
在叶酸诱导AKI的小鼠模型中,瑞马唑仑治疗减轻了肾脏损伤并减少了炎症和纤维化,提示瑞马唑仑可能通过调节巨噬细胞活性在预防AKI向慢性肾脏病转化中发挥作用[25]。
内毒素血症/脓毒症
据报道,瑞马唑仑治疗通过保护免受内毒素的毒性作用,提高了脂多糖(LPS)诱导内毒素血症小鼠的生存率,这凸显了瑞马唑仑对脓毒症或脓毒性休克患者的潜在获益[26]。
瑞马唑仑对认知功能和术后谵妄(POD)的影响
尽量减少谵妄的发生率和持续时间是重症监护中的高优先级目标,因为该并发症与患者ICU住院时间延长、死亡率增加和长期认知结局不良独立相关。传统长效苯二氮䓬类药物如咪达唑仑经常与术后谵妄(POD)的发生和延长相关[27],这主要是由于这些药物的活性代谢产物和不稳定蓄积,尤其是在器官功能障碍患者中。瑞马唑仑在这一领域代表了重要的药理学进展;其独特的超短效特征通过CES-1快速代谢实现,提供了对镇静深度的卓越控制。关键在于,瑞马唑仑的快速清除最大限度地减少了药物蓄积,从而缩短了药物对中枢神经系统的暴露时间,这是预防谵妄的关键药代动力学策略。这一获益与镇静拮抗剂氟马西尼的可用性相结合,使瑞马唑仑成为一种高度可滴定的镇静剂,具有降低POD发生率的强大潜力。
除镇静特性外,临床前研究强烈提示瑞马唑仑具有内在的抗神经炎症和神经保护作用。多项利用LPS诱导认知功能障碍的啮齿动物模型的研究表明,瑞马唑仑可有效减轻神经炎症、缓解氧化应激,并逆转相应的行为和认知缺陷[18, 19, 28]。在机制上,这种保护作用似乎涉及抑制M1型小胶质细胞活化以及上调关键抗氧化通路,特别是Nrf2/HO-1信号级联[18, 19, 28]。这一基础性证据使瑞马唑仑成为一种潜在的药理学药物,用于减轻全身性炎症状态(如脓毒症相关脑病)的中枢神经系统成分。
减少儿童苏醒期谵妄
一项随机对照试验[29]表明,瑞马唑仑显著降低了接受腹腔镜手术儿童的苏醒期谵妄(ED)发生率。与安慰剂组(44%)相比,瑞马唑仑单次推注组(15%;相对危险度[RR],0.33;95% CI,0.18–0.62;p < 0.001)和持续输注组(10%;RR,0.22;95% CI,0.11–0.46;p < 0.001)的ED发生率(定义为儿童麻醉苏醒期谵妄(PAED)评分≥ 10)均显著降低。此外,谵妄的严重程度也降低,推注组(中位数6)和输注组(中位数5)的PAED评分峰值显著低于安慰剂组(中位数9,p < 0.001)[29]。瑞马唑仑用于接受择期手术的儿科患者全身麻醉诱导和维持的有效性和安全性已得到严格证实,在麻醉成功方面不劣于丙泊酚,且安全性特征相当,标志着瑞马唑仑成为广泛儿科人群的可行选择[30]。此外,一项专门的随机研究证实,在七氟烷麻醉下进行的扁桃体切除术和腺样体切除术后,手术结束时单次预防性给予瑞马唑仑可显著降低儿童苏醒期谵妄的发生率和严重程度[31]。
术后神经认知结局
尽管与瑞马唑仑相关的确定性ICU数据仍在涌现,但一些研究提示其可能具有有利的认知特征。在胫骨骨折小鼠模型中研究了瑞马唑仑对认知和神经病理的影响,结果支持探索瑞马唑仑使用对围术期神经认知障碍的影响[32]。在一项对老年患者的研究中,与使用丙泊酚相比,瑞马唑仑对术后睡眠节律和褪黑素分泌的干扰可能更小,而这两者是与会POD相关的两个因素[33]。
早期神经学评估
瑞马唑仑的快速消退使输注停止后意识恢复更快,从而能够更早进行神经学评估,并可能缩短机械通气和ICU停留时间,为预防谵妄提供了关键策略[12]。
瑞马唑仑的缺点及未解决的问题
长期镇静和最佳给药的挑战
尽管瑞马唑仑具有快速消除的特点,但其在ICU中用于长期镇静(> 24小时)仍处于研究初期,主要依赖于试点研究和小型队列。
有限的ICU经验
尽管一些试点研究探讨了瑞马唑仑在机械通气患者中用于长期轻至中度镇静(RASS − 3至0)和深度镇静(RASS − 4至− 5)的有效性和安全性,但仍需要大规模、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将瑞马唑仑与标准ICU镇静药物(丙泊酚、咪达唑仑或右美托咪定)在关键结局(如无呼吸机天数、ICU住院时间和死亡率)方面进行比较[2, 3, 6, 34]。一项关于瑞马唑仑长期镇静的非劣效性随机对照试验方案目前正在进行中,旨在填补这一空白[4]。
最佳给药策略
危重症患者药代动力学的高度变异性意味着即使使用非器官依赖性药物,仍难以确定最佳的个体化持续输注速率[5, 7, 9]。一项I期开放标签剂量探索研究建议,术后ICU患者镇静的瑞马唑仑维持剂量从约0.2 mg/kg/h开始[5],但针对多样化ICU人群的通用建议尚未建立。
耐受性和成瘾性(滥用潜力)
作为苯二氮䓬类药物的一员,瑞马唑仑具有中枢神经系统相关不良反应的固有风险,尤其是在长期使用时。
耐受性
耐受性的产生(即随时间推移药效减弱,需要更高剂量)是苯二氮䓬类药物的已知特征。尽管瑞马唑仑的超短效作用降低了药物蓄积的风险,但其在ICU中的长期使用引起了药效学耐受的担忧,其他苯二氮䓬类药物在持续输注期间已观察到这一现象[35]。目前关于ICU患者长期输注瑞马唑仑期间耐受性发生率及其临床影响的具体数据有限,需要谨慎对待并进一步研究。
成瘾潜力(习惯性使用)
瑞马唑仑通过GABAA受体起作用,这与赋予所有苯二氮䓬类药物成瘾潜力(即习惯性使用和依赖的风险)的机制相同。尽管瑞马唑仑在ICU环境中的使用通常为短期且受到监测(从而将长期成瘾发生的风险降至最低),但如果长期使用该药物,身体依赖及突然停药后戒断症状的风险仍是一个重要关切。对于在ICU中长期使用瑞马唑仑的情况,应考虑制定类似于咪达唑仑的撤药和戒断症状管理指南。
瑞马唑仑的抗肿瘤作用
缺乏临床数据
瑞马唑仑直接抗肿瘤作用的可能性高度推测性,目前重症监护室(ICU)环境中缺乏任何有力的临床证据。这种作用的问题常在镇静背景下被提出,因为一些文献提示某些麻醉药(如丙泊酚)可能对癌症复发具有中性甚至有益的作用,而其他药物(如某些挥发性药物)可能有害。关于瑞马唑仑肿瘤学特征的临床前研究获得了混合且依赖于背景的结果,突显了瑞马唑仑作用的复杂性。例如,对人结直肠癌细胞(HCT8)的体外研究表明,瑞马唑仑可能促进细胞增殖和G1/S期转换,引发对某些癌症类型的潜在担忧[36]。相反,其他针对肝细胞癌(HCC)细胞的体外研究发现,瑞马唑仑通过多种应激通路诱导细胞毒性,并与酪氨酸激酶抑制剂(TKIs)联合时表现出协同抗癌作用[37]。
鉴于这些相互矛盾的体外研究结果,无法就瑞马唑仑对癌症进展或复发的临床效应得出任何确切结论。因此,迫切需要全面的前瞻性临床试验来阐明瑞马唑仑在手术和危重癌症患者中真实的肿瘤学安全性特征。目前,瑞马唑仑的潜在抗肿瘤特性不应成为为危重患者选择镇静剂的因素。需要更多基础研究来确定其临床相关性。
瑞马唑仑在日本ICU中的未来角色
ICU镇静模式正在迅速演变,从深度、长时间的意识丧失转向高度可滴定、短效的药物,以促进早期神经学评估和活动能力。在日本重症监护这一资源利用和患者预后不断受到审视的高要求环境中,超短效苯二氮䓬类药物瑞马唑仑代表了一种变革性的药理学工具。其独特的药代动力学和新兴的药效学特征使其不仅仅是咪达唑仑等旧药的替代品,而是管理危重患者的更优的下一代选择。
瑞马唑仑的主要临床优势在于其无与伦比的血流动力学稳定性。这是ICU中的关键因素,因为ICU患者经常患有脓毒症、低血容量和/或既存心血管功能受损。与丙泊酚相比,瑞马唑仑对心肌收缩力的负性作用显著更小,为其良好的血流动力学特征提供了基本生理学基础[16]。此外,近期随机对照试验(RCT)的结果表明,瑞马唑仑在血流动力学方面优于右美托咪定,在脆弱患者群体中显示出更低的发生率和心动过缓发生率[17]。这种稳定性由通过非特异性酯酶快速清除所驱动,防止了导致长时间心血管抑制的药物蓄积,使临床医生能够维持稳定的镇静深度,而不出现与大剂量丙泊酚相关的严重血压下降,从而保护重要器官灌注[8]。
或许,支持采用瑞马唑仑的最有力论据在于其减轻谵妄的潜力,而这是日本重症监护领域的一项高度优先目标。其超短的作用持续时间是一项关键的药代动力学策略,可最大限度减少中枢神经系统对药物的暴露(已知的谵妄危险因素),这与咪达唑仑等传统苯二氮䓬类药物形成鲜明对比。此外,有力的临床前研究支持瑞马唑仑具有内在的器官保护作用,提示瑞马唑仑可通过Nrf2/HO-1信号级联等通路减轻神经炎症、缓解氧化应激并逆转全身炎症状态下的认知缺陷[28]。在临床上,这转化为切实的获益,瑞马唑仑已被证实能够显著降低儿科人群苏醒期谵妄的发生率和严重程度,从而为在成年患者中使用瑞马唑仑预防ICU谵妄树立了有力的先例[31, 32]。
然而,作为一种较新的药物,瑞马唑仑的作用仍需持续研究。其长期效应的问题,特别是关于耐受性和肿瘤安全性特征,仍然复杂。临床前体外研究结果不一,包括可能促进结直肠癌细胞增殖[36],但在肝细胞癌细胞中具有细胞毒性[37]。鉴于日本入住ICU的癌症患者日益复杂且数量不断增加,全面的前瞻性临床试验对于明确确立瑞马唑仑在这一危重人群中的肿瘤学中性或安全性至关重要。
总之,瑞马唑仑是作为一种有前景的ICU镇静药物而开发的,由于其经CES-1代谢,具有快速苏醒和血流动力学稳定的潜力。然而,其在日本用于ICU镇静的研发终止构成了一个关键的临床警示。ONO-2745-04试验表明,在严重危重疾病和超过24小时长时间输注的背景下,瑞马唑仑可导致不可预测的蓄积和显著延迟的苏醒。
从这一失败中吸取的教训有两方面。首先,快速消退的药理学优势并非绝对;它取决于患者的基础生理状态和代谢能力。临床医生必须认识到,ICU中常见的全身炎症、器官功能障碍和严重低白蛋白血症可损害CES-1活性并改变药物分布,可能使该药物的超短效特征失效。其次,研发终止凸显了在要求严苛的ICU环境中实施严格、复杂方案的困难,正如随后开展的全球试验中所见。
虽然瑞马唑仑仍然是程序性镇静和短期使用的有价值工具,但其在危重患者中长期镇静的应用需要谨慎、个体化的方法。在ICU中超过短期使用瑞马唑仑时,密切监测镇静深度和对潜在蓄积保持高度警惕至关重要。
参考来源
- Saito J, Hirota K. Discontinuation of the development of remimazolam for ICU sedation in Japan: background and rationale. J Intensive Care. 2026. PMID: 41566504. doi:10.1186/s40560-026-00849-8
- 全文:PMC12905974(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29059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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