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源性酮酯治疗谵妄的潜在获益:一篇叙述性综述
本叙述性综述探讨了谵妄的神经代谢和神经炎症机制,提出脑能量危机假说:外周炎症导致血脑屏障受损、小胶质细胞糖酵解增强,竞争性减少神经元葡萄糖摄取,引发能量赤字。酮体可绕过糖酵解直接进入三羧酸循环,支持线粒体功能、减轻氧化应激和神经炎症。在神经退行性疾病和创伤性脑损伤模型中,酮症可恢复脑代谢、减少神经炎症、改善认知功能;初步人体研究显示酮补充剂耐受性良好,肠内给药可安全达到治疗性血酮浓度而不加重酸中毒或血流动力学不稳定。作者认为外源性酮酯是生物学上合理、起效快的代谢干预措施,值得在重症患者中开展严格临床试验以预防或治疗谵妄,但随机对照试验对于验证安全性、确定最佳剂量和评估临床有效性至关重要。
要点
- 谵妄与脑能量危机相关:全身炎症时小胶质细胞糖酵解增强,竞争性减少神经元葡萄糖摄取,导致神经元能量赤字。
- 酮体绕过糖酵解直接进入三羧酸循环,支持线粒体功能、减少氧化应激和神经炎症,可能改善脑能量代谢。
- 在神经退行性疾病和创伤性脑损伤模型中,酮症可恢复脑代谢、减少神经炎症、改善认知功能;初步人体研究显示酮补充剂耐受性良好。
- 初步研究提示肠内酮补充可安全达到治疗性血酮浓度,不加重酸中毒或血流动力学不稳定,但重症患者数据有限。
- 作者认为外源性酮酯是生物学上合理、起效快的代谢干预措施,但需随机对照试验验证安全性和有效性,确定最佳剂量。
适用人群与场景
- 重症患者,特别是存在脓毒症相关脑病、术后谵妄、缺氧性脑病或创伤性脑损伤等急性脑功能障碍者。
- 作者提出的未来试验拟纳入ICU入院时年龄≥50岁的患者。
- 作者提出的未来试验排除标准包括:严重酸中毒、暴发性肝衰竭、需要透析的肾衰竭、近期使用SGLT2抑制剂、糖尿病酮症酸中毒、难治性休克、妊娠、未控制的肠梗阻、术后监测入院患者。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谵妄评估使用CAM-ICU谵妄筛查工具,每日两次。
- 作者提出的未来试验中,后续酮体剂量将滴定至维持血清β-羟丁酸水平在1.5至2.5 mM之间。
- PET成像研究显示,当血清β-羟丁酸浓度约为1.0–2.0 mM时,中枢神经系统酮体摄取随血清浓度线性增加,同时葡萄糖利用相应减少。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作者提出的未来试验方案:肠内给予酮酯治疗组或热量匹配的含葡萄糖安慰剂,持续至多7天或直至ICU出院,以先发生者为准。
- 研究药物或安慰剂在入组时首次给药,即在ICU入院后12小时内,之后每6小时给药一次。
- 根据既往研究,β-羟丁酸的初始剂量为25 g;后续剂量滴定至维持血清β-羟丁酸水平在1.5至2.5 mM之间,并进行方案化监测生命体征、血清pH、血糖水平和胃肠道不良反应。
- 酮体给药应在诊断谵妄后继续。
- 在健康志愿者中,25克酮单酯饮料每日三次、持续28天的方案已证明安全性、有效性和耐受性;该剂量可使血清β-羟丁酸水平升高多达4 mM,约4小时后恢复基线。
- 酮酯比酮盐更有效地提高血清酮体水平,且避免酮盐的高钠负荷;鼻胃管输注酮酯可在初始4.4 mM/kg推注后,以1.1 mM/kg/h的速率维持β-羟丁酸水平在2至3 mM之间,其酮症程度与每3小时给予4.4 mM/kg推注相当。
- 口服酮单酯推注后,血清β-羟丁酸水平在30至75分钟达峰,3至4小时内下降,有效消除半衰期为1.5至3小时。
- 在耐力运动员中,同时摄入碳酸氢钠已被证明是缓冲酮单酯所致短暂酸负荷的有效方法。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酮症酸中毒是病理性状态,特征为阴离子间隙代谢性酸中毒伴血清酮体显著升高;治疗性酮症旨在适度升高β-羟丁酸而不出现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等所见的酸碱和电解质紊乱。
- 酮单酯标准剂量可引起血清pH和碳酸氢盐短暂下降;丁二醇未报告酸碱变化;酮盐因无机阳离子而呈轻度碱化作用,盐负荷为3至6 g;高剂量丁二醇在小鼠模型中可引起阴离子间隙代谢性酸中毒。
- 外源性酮体,尤其是酮单酯,已被证明可降低血清葡萄糖。
- 研究参与者报告,休息时服用酮体可产生恶心、胀气、腹泻和腹部绞痛;但在标准剂量下这些症状轻微或不存在。
- 在重症患者中,如ICU需要侵入性支持的多器官衰竭患者,外源性酮酯治疗的安全性尚未确立。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本叙述性综述总结了谵妄的神经代谢和神经炎症机制,并提出外源性酮酯作为潜在治疗策略的假说。
- 在髋部骨折患者中,脑脊液乳酸和酮体水平升高与谵妄相关,这些代谢变化独立于全身和脑脊液葡萄糖水平。
- FDG-PET成像显示,在控制痴呆和急性疾病严重程度后,谵妄患者皮层和皮层下区域脑代谢显著降低。
- 在脓毒症相关脑病中,全身炎症导致线粒体功能障碍、血脑屏障通透性增加和神经炎症,小胶质细胞激活并转向有氧糖酵解,竞争性限制神经元葡萄糖摄取,加剧神经元能量赤字。
- 酮体在神经退行性疾病和创伤性脑损伤模型中显示神经保护作用:在大鼠中,创伤性脑损伤后给予酮体饮料可减少神经行为缺陷、减小病灶体积、减少慢性炎症(通过GFAP染色测量);生酮饮食可减少脑水肿和神经元凋亡、改善脑代谢。
- 初步人体研究显示酮补充剂在阿尔茨海默病中具有认知益处;在卒中和创伤性脑损伤患者中口服酮体给药安全可行。
- McNelly等已证明,在重症患者中使用中链甘油三酯补充剂诱导酮症是安全的,不加重酸中毒或增加死亡率;但作者强调需要进一步研究以确立外源性酮补充在该人群中的安全性。
- 在多发性硬化中,小型试验显示生酮饮食在6个月时降低血清神经丝轻链(NfL);6个月时NfL降低取决于达到血清β-羟丁酸水平至少1.0 mM。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叙述性综述,汇总临床前和初步人体研究数据。
- 局限:原文未报告局限性。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作者认为外源性酮酯是生物学上合理、起效快的代谢干预措施,值得在重症患者中开展严格临床试验以预防或治疗谵妄。
- 作者提出未来试验应评估外源性酮酯在重症患者中的安全性和耐受性,比较酮体组与安慰剂组的不良事件、代谢紊乱和胃肠道不耐受发生率。
- 作者提出的未来试验主要临床终点为无谵妄或无昏迷天数。
- 作者建议通过系列测量外周炎症介质(包括IL-1β、IL-6、IL-8、IL-10、IL-18、CRP、MCP-1和TNFα)、代谢应激检测、β-羟丁酸水平以及中枢神经系统损伤标志物(包括NfL、GFAP和BDNF)来探索酮体治疗的生物学影响。
- 未来研究可考虑使用脑电图和功能磁共振成像。
- 在重症患者中,外源性酮酯治疗的安全性尚未确立,随机对照试验对于验证安全性、确定最佳剂量和评估临床有效性至关重要。
提炼说明
- 原文未涉及「指南或共识出处」,故未列出这些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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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谵妄是一种常见的神经精神综合征,特征为注意力、认知和意识的急性障碍[1]。它与显著的发病率、死亡率和医疗支出相关。谵妄的病理生理学假说涉及全身性炎症、神经递质失衡和神经代谢改变,神经代谢是指大脑用于产生和调节能量以支持神经元功能的生化过程。尽管在理解谵妄 underlying 机制方面取得了进展,有效的治疗仍然难以实现。这支持了对新型治疗方法的需求。酮体作为创伤性脑损伤和多种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治疗已显示出早期前景。它们在葡萄糖可用性低的时期(如禁食或限制碳水化合物)由肝脏产生,并作为大脑的替代能源。酮体通过绕过葡萄糖代谢、减少氧化应激和减轻炎症来支持大脑能量代谢。本综述探讨酮体作为谵妄治疗的潜在治疗作用,以激发一条发现路径,来确定现有问题的答案。
谵妄中的神经代谢
谵妄的病理生理学复杂且尚未完全了解;然而,研究长期以来一直提示异常脑代谢可能发挥作用[1, 2]。近期研究提供了进一步证据支持脑代谢与谵妄之间的联系。在全身性炎症增加的状态下,如脓毒症或创伤,大脑经历能量供应与需求之间的不匹配,这通常与已有认知障碍患者的谵妄相关[3]。在髋部骨折患者中,脑脊液(CSF)中乳酸和酮体水平升高均与谵妄相关;这些代谢变化独立于全身和CSF葡萄糖水平[3, 4]。此外,FDG-PET成像显示谵妄患者皮质和皮质下区域脑代谢显著降低,即使在控制痴呆和急性疾病严重程度后也是如此[5]。由于FDG摄取可作为神经元活动的相关指标[6],这支持脑低代谢在谵妄发病机制中的作用[5]。
ICU中的急性脑功能障碍,包括脓毒症相关脑病、术后谵妄、缺氧相关脑病和创伤性脑损伤,源于共同的病理生理机制[7–9]。谵妄是脓毒症相关脑病的常见临床表现;然而,脓毒症相关脑病涵盖更广泛的神经功能障碍谱,从谵妄到昏迷不等[10, 11]。由于谵妄是一种临床诊断,无法在动物中作出,因此啮齿类动物模型只能被描述为表现出谵妄样表型,反映谵妄的核心领域,如注意力不集中、觉醒波动、睡眠障碍、脑电图紊乱和神经炎症[1, 12, 13]。由于关于谵妄假设病理生理学的大部分最完善的机制证据来自脓毒症相关脑病的小鼠模型,并且考虑到脑病是谵妄背后的脑部疾病,我们在本综述中将脓毒症相关脑病作为谵妄的实验对应物加以关注[1, 13, 14]。在脓毒症相关脑病中,线粒体功能障碍发生于全身性炎症的背景下,这促成了血脑屏障通透性增加及随之而来的神经炎症[15, 16]。其下游后果是小胶质细胞激活,后者通过释放促炎细胞因子放大炎症反应[15]。由此产生的线粒体功能障碍导致氧化磷酸化受损、三磷酸腺苷(ATP)生成减少以及活性氧产生增加[16, 17]。响应全身性炎症,小胶质细胞转变为以有氧糖酵解增加为特征的促炎表型[15, 18]。这种代谢重编程耗竭了神经元可用的葡萄糖,加剧了脑能量亏缺[18]。新出现的证据表明,激活的小胶质细胞在炎症期间与神经元竞争代谢底物[19]。激活的小胶质细胞表现出代谢灵活性,转向糖酵解增加以满足其升高的能量和生物合成需求[20]。因此,这种对营养物质的竞争显著限制了神经元的葡萄糖摄取,从而加剧了神经元能量亏缺并增加了代谢应激[21]。我们假设这种脑能量亏缺促成了谵妄特征性的认知和神经症状(图1)。
酮体作为替代能源底物
相对于其质量,大脑比其他任何器官消耗更多能量,在静息状态下消耗全身总能量的20%,而仅占全身总质量的2%[22]。约75%的能量支出用于支持信号传导事件,代表全脑能量使用为每分钟每克30 µmol ATP。相比之下,仅25%的生成能量用于所有细胞共有的基本“管家”活动[23]。在正常生理条件下,葡萄糖是大脑的主要能量来源[24]。毫不意外,葡萄糖摄取是一个高度协调且严格调控的过程。神经血管单元由内皮细胞、周细胞、星形胶质细胞、少突胶质细胞和小胶质细胞组成,促进葡萄糖向神经元的递送[18]。
由于细胞膜对葡萄糖不可渗透,需要葡萄糖转运蛋白(GLUTs)将葡萄糖递送至细胞内(图2)[25]。神经血管单元的每个组分上均存在不同的GLUT亚型表达谱,从而实现对葡萄糖摄取的严格调控[26]。具体而言,GLUT1存在于血脑屏障内皮、星形胶质细胞和少突胶质细胞上,GLUT2和GLUT7存在于星形胶质细胞上,GLUT3和GLUT4存在于神经元上[18, 26]。GLUT3相对于其他GLUT具有更高的亲和力和更高的转换数,这说明了神经元对葡萄糖的高需求。GLUT4包含在细胞内囊泡中,在持续突触活动期间转位至细胞膜[27]。神经元GLUT4似乎具有胰岛素反应性,并可能有助于认知增强[28]。在正常条件下,上述神经血管单元及相关GLUT能够为神经元提供充足的葡萄糖以支持能量需求;然而,如果葡萄糖需求超过递送,能量储备会迅速耗尽,必须利用替代底物进行ATP生成[18]。
当葡萄糖不可用时,酮体乙酰乙酸和β-羟丁酸是大脑的次级能量来源(图3)[29]。在正常条件下,血清酮体浓度通常在100至250 µM之间[30]。经过一夜禁食后,酮体提供的能量不到大脑能量的5%;然而,在长时间禁食期间,酮体浓度可超过5 mM,满足大脑能量需求的一半以上[18]。在禁食期间,肝脏能够在24小时内产生多达150 g酮体[31]。与葡萄糖一样,酮体依赖转运体穿过血脑屏障[32]。与响应神经元活动而发挥功能的葡萄糖转运体(GLUTs)不同[33],将酮体转运穿过血脑屏障并进入神经元的单羧酸转运体(MCTs)响应血清酮体浓度的升高[34]。转运速率几乎呈线性增加,直至血清酮体浓度达到10 mM,同时伴随脑葡萄糖利用率的降低,支持酮体在可用时作为能量底物的快速利用[35–37]。除星形胶质细胞糖原外,大脑的能量储备有限,因此可用于能量产生的酮体反映了血清水平[36, 38]。总之,当血清酮体浓度升高且酮体与葡萄糖的比值升高时,酮体成为ATP产生的可用底物[39]。尽管4碳酮体产生约22个ATP,少于6碳葡萄糖分子产生的30–32个ATP,但酮体氧化具有氧高效性,且按每个碳原子计算,提供的ATP产量与葡萄糖相当[40, 41]。
穿过血脑屏障转运后,乙酰乙酸和β-羟丁酸被代谢为乙酰辅酶A,从而直接进入三羧酸循环产生ATP[18]。与糖酵解相反,酮体转化为乙酰辅酶A不需要ATP,且酮体仅通过氧化磷酸化产生ATP,因为它们不被代谢为乳酸[18, 42]。除转运酮体外,MCTs还促进乳酸和丙酮酸的细胞摄取。乳酸主要由星形胶质细胞通过有氧糖酵解产生,在高突触活动或代谢应激期间作为神经元的关键代谢底物[24, 43]。谵妄期间观察到的脑脊液乳酸升高可能反映了神经元氧化功能受损时向糖酵解代谢的转变[44]。与乳酸不同,酮体绕过糖酵解直接进入三羧酸循环,提供一种替代且高效的底物以支持神经元氧化磷酸化并恢复能量稳态[34]。值得注意的是,酮体不是糖异生的底物,因为它们在摄取时被转化为乙酰辅酶A,而哺乳动物无法利用乙酰辅酶A合成葡萄糖[30]。此外,肝细胞缺乏利用酮体产生ATP所需的酶——琥珀酰辅酶A:3-酮酸辅酶A转移酶(SCOT),确保肝脏输出其产生的酮体,使其可用于其他组织(如大脑)的能量产生[30, 45]。
酮体的神经保护作用
除了作为ATP产生的底物外,酮体还支持线粒体功能[46],限制氧化应激[47],并减少神经炎症[48]。线粒体功能障碍已被认为与多种神经退行性疾病有关,包括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病和亨廷顿病[49]。酮体通过激活涉及sirtuins和PGC1α的通路来支持神经元健康,这些通路诱导线粒体生物发生并改善线粒体功能[46]。此外,酮体支持线粒体呼吸,通过刺激AMPK增加自噬和细胞修复,抑制凋亡,并限制活性氧的产生,从而有助于其神经保护作用[46, 48, 50]。除了减少活性氧的产生外,酮体还通过增加谷胱甘肽[51]、超氧化物歧化酶[52]和其他内源性抗氧化剂[47]的产生来增加抗氧化剂的产生。酮体还通过减少过度的、适应不良的炎症来减弱神经炎症反应,从而提供神经保护[47, 48]。具体而言,β-羟基丁酸已被证明可抑制NLRP3炎性小体,导致人单核细胞和小鼠模型中IL-1β和IL-18产生减少[53]。此外,在小鼠模型中,它可抑制LPS和TNFα刺激后的NF-κB活化[47, 48]。有趣的是,乙酰乙酸未观察到这些抗炎作用[47]。最后,酮体通过抑制NMDA受体刺激发挥神经保护作用,从而减少由过度谷氨酸刺激引起的兴奋性毒性,并增加谷氨酸向GABA的转化,有助于抑制-兴奋性神经递质平衡[54–56]。总之,在营养竞争的环境中,酮体具有双重治疗优势。它们不仅通过绕过受损的糖酵解来支持神经元氧化磷酸化,还促进抗炎性小胶质细胞表型、抑制炎性小体活化并支持代谢重编程[57]。这种双重效应进一步降低了小胶质细胞的葡萄糖需求,增强了神经元底物的可用性。
神经退行性疾病中的酮体
衰老大脑中葡萄糖代谢的效率下降。区域性脑低代谢与轻度认知障碍以及阿尔茨海默痴呆(AD)临床综合征之间的关联已经确立[25]。利用FDG-PET成像的研究表明,脑低代谢与AD风险人群的认知表现相关,并可预测轻度认知障碍的发生、从轻度认知障碍向AD的转化以及AD的发生[34]。PET成像异常可在症状出现前数十年被观察到[34]。衰老的大脑可能因葡萄糖代谢欠佳而对酮体作为能量底物产生偏好。在AD中,GLUT1和GLUT3表达降低,分别减少了经血脑屏障转运入脑以及直接转运入神经元的葡萄糖量[25, 58]。低代谢促进神经元死亡和炎症,并导致小胶质细胞活化;由于小胶质细胞葡萄糖消耗高,这进一步加剧炎症并增加能量缺乏[18, 59]。
除了神经元可利用的葡萄糖不足外,阿尔茨海默病(AD)中发生的线粒体功能障碍和糖酵解失调会抑制氧化磷酸化,并导致合成神经递质(如GABA和乙酰胆碱)所需的三羧酸底物减少,进一步促进该疾病的病理过程[58, 60, 61]。AD中所见的代谢减低似乎对葡萄糖具有特异性[25, 39]。在健康成年人中,酮体提供的能量不足大脑能量的5%;然而,在AD中,脑葡萄糖利用率约比健康匹配对照者低25%,酮体正被评估作为一种替代底物以弥合这一能量缺口[18, 34, 39, 62]。
初步的人体研究为酮体在AD中的应用提供了支持(表1)[25]。除支持神经代谢外,推测补充酮体的有益效应还源于减少神经炎症和氧化应激以及支持线粒体功能[18]。我们假设,由Cunnane等[39]首次描述的脑能量缺口解释了既往存在认知障碍的老年危重患者群体中对发生谵妄的易感性增加,并且谵妄导致的这一脑能量缺口加剧促进了既往认知障碍的进展,而这在谵妄缓解后往往显而易见(图4)。
创伤性脑损伤中的酮体
酮体在创伤性脑损伤(TBI)中显示出应用前景,因为在这种状态下,葡萄糖需求增加而同时可用性降低,从而持续加重继发性神经元损伤[75]。据推测,酮体通过提供独立于葡萄糖的替代能源,同时恢复 normal 代谢,从而发挥神经保护作用[76]。此外,在TBI后,氧化呼吸受损、活性氧生成增加以及炎症变化等一系列级联反应——类似于上文所述的神经退行性疾病——会导致额外的神经元损伤[77]。NLRP3炎症小体是一种 innate 免疫传感器,可对损伤相关分子模式作出反应,它促进这种促炎状态,并导致caspase-1激活和细胞死亡[78]。然而,β-羟基丁酸可抑制NLRP3炎症小体激活,并可能改善促炎效应[53]。在大鼠中,TBI后给予酮体饮品具有神经保护作用;证据是神经行为缺陷减少、病灶体积缩小,并且在损伤四周后通过GFAP(胶质纤维酸性蛋白)染色测得的慢性炎症减轻[76]。其他研究已证明生酮饮食在TBI后对大鼠具有神经保护作用,可减轻脑水肿和神经元凋亡,并改善脑代谢[79]。关于酮体给药在TBI中疗效的人体试验仍然缺乏;然而,最近一项初步研究证明了口服酮体给药在卒中 and 创伤性脑损伤患者中的安全性和可行性[80]。
危重症中的急性神经退行性变
ICU谵妄与痴呆发生以及既存认知障碍加速之间的关联已得到充分确立[1, 81, 82]。研究证明,这种关联呈剂量依赖性,谵妄持续时间越长,与更差的长期认知结局相关[83–85]。人体生物标志物数据表明,ICU谵妄[86]、脓毒症相关脑病[87]和术后谵妄[88]会导致直接的中枢神经系统(CNS)损伤。具体而言,神经丝轻链(NfL)是一种在有髓轴突中表达的细胞骨架结构蛋白,在神经元损伤后可在脑脊液和血清中检测到,已显示出作为谵妄的预后和诊断性CNS来源生物标志物的潜力[86, 88–92]。在最近一项针对呼吸衰竭危重患者的研究中,发现入院时测得的NfL在校正已知的谵妄诱因后与ICU谵妄的发生相关[86]。ICU入院时NfL升高还与危重患者人群中的谵妄持续时间、较少的无ICU日和无住院日以及死亡率相关[91]。在脓毒症相关脑病中,NfL已被证明可作为预后生物标志物,其水平升高与神经元损伤程度、脑病严重程度和更差的长期认知结局相关[87, 93–95]。在术后谵妄中,术前血清和脑脊液NfL水平与谵妄发生率和严重程度相关[88–90, 92]。
在多种临床情境中,作为急性神经元损伤标志物的NfL升高与谵妄相关。由于谵妄持续时间可预测危重症后的长期认知功能下降,这些发现支持这样一种模型:谵妄会传播神经元损伤,从而导致重症监护后认知功能障碍。除NfL外,星形胶质细胞中的细胞骨架蛋白GFAP,以及通过对突触可塑性和记忆形成发挥作用而具有神经调节作用的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也已被确定为潜在的感兴趣的中枢神经系统来源血清生物标志物[89, 90, 96, 97]。研究表明,GFAP水平与NfL同步升高,可能改善术后谵妄的风险分层[89, 90]。tau标志物和S100B的信号已有报道,但其一致性较差,且可能依赖于具体情境[87, 98–100]。
与神经退行性疾病和TBI不同,ICU谵妄中缺乏外源性酮体补充的试验。然而,在多发性硬化症中,小型试验已证明生酮饮食可降低6个月时的血清NfL[101],且6个月时NfL的降低取决于是否达到至少1.0 mM的血清β-羟基丁酸水平[102]。一项在肌萎缩侧索硬化症中给予外源性酮酯、以6个月时血清NfL水平为主要终点的研究目前正在招募患者(NCT04820478)[103]。由于β-羟基丁酸已被证明可抑制NLRP3炎症小体[53],而NLRP3抑制在人类和小鼠研究中均与较低的NfL水平相关[104, 105],因此NfL可作为测量酮体介导神经保护的一种生物学上合理的手段。考虑到中枢神经系统来源生物标志物升高提供了谵妄中直接中枢神经系统损伤的证据,且酮体的神经保护作用包括减轻神经炎症,我们假设外源性酮体给药将导致损伤信号降低,表现为治疗组NfL和GFAP水平较低。
酮体补充的安全性和可行性
酮的神经保护作用最早在一个多世纪前通过用生酮饮食治疗癫痫而得以确立[106]。历史上,实验性和治疗性酮症状态是通过严格坚持高脂肪、低碳水化合物饮食或通过在每日常规饮食中添加20至30克中链甘油三酯来诱导的[25]。然而,口服酮酯和酮盐现已商业化可用,并能在健康志愿者中安全地诱导酮症状态[25, 107–109]。酮补充剂在耐力运动中越来越受欢迎,因为它能够作为氧化呼吸的替代燃料来源[110]。一项目前正在招募患者的研究评估酮对患有代谢综合征的老年人脑代谢和认知表现的影响,给予25克酮单酯饮料,每日三次,持续28天(NCT04421014);[107]该方案的安全性、有效性和耐受性已被证明[108]。该剂量使血清β-羟丁酸水平升高多达4 mM,类似于饥饿两周后所见水平,是生酮饮食数周后所见水平的四倍,高达隔夜禁食后所见水平的40倍,水平在大约4小时后恢复至基线[25]。通过肝脏内源性酮生成在隔夜禁食后达到的酮症水平,通常范围在100至250 µM之间,低于在人体研究中可靠地改变脑能量利用的水平[37, 111]。PET成像研究显示,中枢神经系统酮摄入增加随血清浓度线性上升,同时葡萄糖利用相应减少,约在血清β-羟丁酸1.0–2.0 mM时[35, 37, 112]。然而,如表1所述,长期生酮干预似乎在较低浓度下赋予一些神经认知益处,可能反映了累积暴露或长期维持酮症所带来的益处[63]。
酮酯在提高血清酮体水平方面比酮盐更有效,且不会使患者暴露于酮盐的高钠含量[111]。在初始4.4 mM/kg推注后,以每小时1.1 mM/kg的输注速率经鼻胃管输注酮酯可有效维持β-羟丁酸水平在2至3 mM之间,由此产生的酮症与每三小时给予4.4 mM/kg推注后所见相当[111]。值得注意的是,各种酮体化合物的药代动力学取决于制剂、剂量和进食状态[110]。口服酮单酯推注后,血清β-羟丁酸水平在摄入后30至75分钟之间达到峰值,并在3至4小时内下降,与1.5至3小时的有效消除半衰期一致[109, 111]。尽管治疗性酮症在其他情况下的安全性已得到确认,但使用外源性酮酯治疗危重患者(如重症监护病房中因多器官衰竭需要侵入性支持的患者)的安全性尚未确立。McNelly等已证明,使用中链甘油三酯补充剂诱导酮症在危重患者中是安全的,不会加重酸中毒或增加死亡率[113]。然而,作者强调需要进一步研究以确立外源性酮体补充在该人群中的安全性。
其他需要考虑的因素包括与酮体使用相关的苦味、轻度胃肠道症状、酸碱效应、盐负荷以及血清葡萄糖变化,这些因素因剂量和制剂而异(表2)。在危重患者人群中,苦味可通过经鼻胃管输送酮体或使用经风味添加剂改良口感更佳的市售产品来减轻。研究参与者报告,静息状态下摄入酮体可引起恶心、腹胀、腹泻和腹部绞痛;然而,在标准剂量下这些症状轻微或不存在[114, 115]。酸碱效应因制剂而异。在标准剂量下,酮单酯(R-3-羟丁基 R-3-羟丁酸酯)引起血清pH和碳酸氢盐的短暂下降,丁二醇(R-1,3-丁二醇)未见酸碱变化的报道,而酮盐因其配随的无机阳离子而呈轻度碱化作用,代表3至6 g的盐负荷[111, 116–118]。然而,高剂量丁二醇已在小鼠模型中显示可引起阴离子间隙代谢性酸中毒[119]。由于β-羟丁酸是一种弱有机酸,耐力运动员同时摄入碳酸氢钠已被证明是缓冲短暂酸负荷的有效手段[111, 120–122]。最后,外源性酮体,尤其是酮单酯,已被证明可降低血清葡萄糖[111]。这通过互补机制实现,包括抑制脂肪组织脂解,从而减少用于肝葡萄糖生成的非酯化脂肪酸底物可利用性,以及β-羟丁酸氧化过程中的肝脏氧化还原转移,即NADH水平相对于NAD+升高,从而限制糖异生[111, 123–126]。急性胰岛素敏感性变化也有贡献;然而,这些变化取决于具体情况,且并非酮体降糖效应所必需[123, 125, 127]。
与酮症酸中毒不同——后者是一种以阴离子间隙代谢性酸中毒伴血清酮体显著升高为特征的病理状态——治疗性酮症的目标是适度升高β-羟丁酸,而不出现如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等情况下所观察到的相应酸碱和电解质紊乱[111, 128]。外源性酮体补充所针对的酮症程度类似于长期禁食或严格坚持生酮饮食时所见的酮症状态,即不伴有酸中毒不良后果的酮症状态[111, 129, 130]。与酮体一样,乳酸可作为神经元能量产生的底物,通过单羧酸转运体(MCTs)转运进入神经元,并允许代谢灵活性[43]。外源性乳酸给药可能支持创伤性脑损伤(TBI)中的脑代谢[131, 132]。然而,与酮症酸中毒一样,危重疾病中乳酸升高通常提示存在涉及严重酸中毒和代谢受损的潜在病理状态的严重程度,此时乳酸水平升高可能带来的任何神经代谢益处均无法实现。治疗性酮症在葡萄糖不可用时提供替代能源、减轻炎症并减少氧化应激,从而缓解脑能量缺口,而不伴有病理性酮症酸中毒或乳酸酸中毒的有害效应[47]。
拟议的临床研究:外源性酮体补充在ICU谵妄中的应用
为评估我们的假设,我们提出一项前瞻性、随机、安慰剂对照的先导研究,在危重病患者中给予外源性酮酯,以评估这一新型干预措施在减少ICU谵妄发生率或持续时间方面的安全性和有效性。外源性酮体已被证明可支持脑能量代谢并减少神经炎症[39],直接靶向与谵妄发生相关的通路。通过缩短谵妄持续时间或预防其发生,本研究有可能改善ICU幸存者的长期认知结局[83]。我们提出纳入ICU入住时年龄≥50岁的患者,随机分配至肠内酮酯治疗组或热量匹配的含葡萄糖安慰剂组,持续至多7天或直至ICU出院,以先发生者为准。研究药物或安慰剂将在入组时首次给药,即在ICU入住后12小时内,此后每六小时给药一次。谵妄诊断后应继续给予酮体。根据既往研究,β-羟丁酸初始剂量为25 g;但后续剂量将进行滴定以维持血清β-羟丁酸水平在1.5至2.5 mM之间,并对生命体征、血清pH、血糖水平和不良胃肠道效应进行方案化监测[111]。谵妄将使用CAM-ICU谵妄筛查工具每日评估两次[135]。由于部分患者在入组时可能CAM-ICU筛查阳性,本拟议研究涵盖预防和治疗两方面。亚组分析将比较入组时CAM-ICU阳性与CAM-ICU阴性患者,以确定启动酮体治疗时机的重要性。
这项初步研究将评估危重患者口服外源性酮体补充剂的安全性和耐受性。它将比较酮体组和安慰剂组之间不良事件、代谢紊乱和胃肠道不耐受的发生率。目标是证明酮体给药具有良好的耐受性,没有显著的安全性问题,这与先前的证据一致,即口服酮体可以安全给药,即使在脆弱患者群体中也是如此[80]。成功完成这一目标将为ICU中酮体的使用建立安全性特征,这在对危重患者采用这种新疗法之前至关重要。我们假设接受酮体的患者与接受安慰剂的患者相比,无谵妄天数更多。主要临床终点将是谵妄或无昏迷天数。然而,我们建议通过系列测量外周炎症介质(包括IL-1β、IL-6、IL-8、IL-10、IL-18、CRP、MCP-1和TNFα)的血清水平[136–138]、代谢应激检测、β-羟丁酸水平以及中枢神经系统损伤标志物(包括NfL、GFAP和BDNF),来对酮体治疗的生物学影响进行探索性分析。排除标准应包括严重酸中毒、暴发性肝衰竭、需要透析的肾衰竭、近期使用SGLT2、糖尿病酮症酸中毒、难治性休克、妊娠、未控制的肠梗阻以及因术后监测入院的患者。未来研究可以考虑使用脑电图和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
结论
酮体为谵妄提供了一种有前景的新型治疗选择(图5)。通过靶向与谵妄相关的潜在神经代谢和神经炎症变化,它们支持能量产生、减少氧化应激并调节炎症。存在既存认知障碍的患者,如轻度认知障碍或阿尔茨海默病痴呆患者,由于脑葡萄糖代谢受损而表现出基线脑能量缺口。这种慢性能量缺陷增加了衰老大脑对谵妄的脆弱性。此外,在既存认知障碍患者中,谵妄的神经代谢后果加剧了脑能量缺口,加速认知下降。口服酮酯后酮症的安全性、耐受性和快速诱导,加之上述理论上的有益效应,表明这可能是一种可在ICU谵妄首次出现体征时启动的治疗,或作为有风险患者的潜在预防措施。酮体有潜力改变谵妄管理并改善患者护理;然而,需要随机临床试验来评估口服酮酯补充剂在减少危重患者谵妄发生率、严重程度和持续时间方面的安全性和有效性。
参考来源
- Smith R, Harrison F, Bastarache J, et al. Potential therapeutic benefit of exogenous ketone ester administration in delirium: a narrative review. Crit Care. 2025. PMID: 41057929. doi:10.1186/s13054-025-05680-5
- 全文:PMC12505581(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25055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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