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坏死性筋膜炎诊断与治疗共识(2025版)
该共识由中国烧伤协会、中华烧伤与创面杂志编委会、中国国际医疗保健交流促进会烧伤医学分会联合制定,采用GRADE系统分级证据,通过两轮德尔菲专家咨询和两轮专家组讨论形成推荐。共识系统阐述了坏死性筋膜炎的病因学特征、诊断标准、分级治疗策略和康复管理,强调早期诊断和及时彻底清创是降低死亡率的关键,并给出了抗菌药物经验性治疗方案、手术清创技术要点、辅助治疗及康复策略的具体推荐。
要点
- 高度怀疑坏死性筋膜炎时应立即手术探查,不因等待检查而延迟;入院后清创延迟超过24小时是死亡率增加的独立危险因素,死亡相对风险增加9倍。
- LRINEC评分≥6分时诊断坏死性筋膜炎的阳性预测值92%、阴性预测值96%,但低评分不能完全排除坏死性筋膜炎。
- CT为急诊筛查首选影像学方法,床旁超声可用于快速诊断,MRI用于病情稳定期辅助诊断;不推荐X线作为独立诊断工具。
- 经验性抗菌方案可选:克林霉素+美罗培南+万古霉素;哌拉西林/他唑巴坦+万古霉素+克林霉素;亚胺培南/西司他丁+万古霉素;头孢曲松+克林霉素+万古霉素。
- 初始抗菌治疗至少维持48–72小时,重症患者可延长至2周;脓毒症休克或严重器官功能障碍按Sepsis-3集束化方案治疗。
适用人群与场景
- 成人坏死性筋膜炎患者,尤其免疫功能受损者(如糖尿病、慢性肝病、慢性肾病、自身免疫性疾病、长期使用免疫抑制剂如泼尼松龙、恶性肿瘤、HIV感染、营养不良、肥胖、静脉吸毒、大手术、创伤、烧伤患者)。
- 疑似坏死性筋膜炎的急诊与重症患者,包括颈部坏死性筋膜炎、会阴部坏死性筋膜炎(Fournier's gangrene)及四肢坏死性筋膜炎。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LRINEC评分≥6分时诊断坏死性筋膜炎的阳性预测值92%、阴性预测值96%;但低评分不能完全排除坏死性筋膜炎,需结合临床表现和其他诊断结果。
- SIARI评分以3分为诊断阈值时,诊断坏死性筋膜炎的灵敏度84%、特异度70%。
- LARINF评分以5分为诊断阈值时,诊断坏死性筋膜炎的灵敏度84%、特异度75%;该评分整合血红蛋白、降钙素原、C反应蛋白三项实验室指标及心脏/肝脏/肾功能不全(合并为单一参数)、免疫抑制、肥胖三项合并症。
- 手指试验阳性(高度怀疑坏死性筋膜炎):局部麻醉后于张力最高或波动最明显处切开约2 cm至深筋膜,探查无出血,且观察到恶臭分泌物、肌肉收缩力差、皮下组织易从筋膜层钝性分离、大量稀薄「血清血性液体」(类似「洗肉水」样脓液)。
- 超声检测到积液深度超过2 mm时,诊断坏死性筋膜炎的准确率可达72.7%。
- MRI诊断坏死性筋膜炎的灵敏度90%–100%、特异度50%–85%。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高度怀疑坏死性筋膜炎时立即手术探查,同时维持呼吸、循环和整体内环境稳定;术前在不延误手术的前提下优化患者状况:维持电解质平衡、纠正低白蛋白血症和贫血、稳定糖尿病患者血糖、对脓毒症患者积极液体复苏并按需使用正性肌力药或血管加压药。
- 经验性抗菌方案(病原体未明确时):(i)克林霉素+美罗培南+万古霉素;(ii)哌拉西林/他唑巴坦+万古霉素+克林霉素;(iii)亚胺培南/西司他丁+万古霉素;(iv)头孢曲松+克林霉素+万古霉素;需覆盖需氧菌和厌氧菌,根据病原学鉴定和感染标志物动态变化及时调整。
- 初始抗菌治疗至少维持48–72小时;重症患者疗程可延长至2周;脓毒症休克或严重器官功能障碍按Sepsis-3指南集束化方案治疗,包括选用高效、广谱、快速起效的抗菌药物,快速液体复苏和使用血管加压药维持组织灌注和氧合。
- 手术清创:皮肤出现波动感或明显坏死区域时及时手术;切口从明显坏死皮肤或病变中心开始,贯穿感染区域并逐步向外延伸至有出血的健康软组织;皮肤开口小且存在皮下腔隙或窦道时,可经开口向窦道注入2–4 ml亚甲蓝使坏死组织蓝染以利于彻底清创;避免使用稀释肾上腺素注射;出血时用电凝止血;清创时用广谱抗菌溶液(如0.025%次氯酸钠或过氧化氢)反复冲洗伤口后用生理盐水彻底冲洗,但引流口小、腔隙大的伤口不建议用过氧化氢冲洗以防气体栓塞。
- 初次清创后如病情允许,建议转至具备多学科协作治疗能力的三级综合医院;后续清创应反复进行直至所有坏死组织完全清除。
- 颈部坏死性筋膜炎:轻度(1级)或中度(2级)呼吸窘迫者可短期使用糖皮质激素(如地塞米松10 mg)联合早期手术清创引流,常可避免气管切开;重度(3级)呼吸窘迫且激素治疗无效时应立即气管切开;需长期气道管理时气管切开优于经口或经鼻气管插管。
- 不推荐大剂量糖皮质激素;可考虑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IVIG)作为免疫支持治疗,但需密切监测其潜在肾损伤风险。
- 负压伤口治疗(NPWT)可在彻底清创后用于促进伤口愈合,但确诊厌氧菌感染时应谨慎使用,此类情况推荐使用抗菌敷料进行伤口护理。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即使静脉使用抗菌药物,红斑和皮肤硬结边界仍持续快速扩大,提示疾病持续进展,是重要早期预警信号。
- 皮肤出现出血性大疱、捻发音、皮下组织坏死,渗出液恶臭且呈脓性,提示晚期病变。
- 病变区域麻木、疼痛反而减轻(因小血管血栓形成和浅表皮下神经损伤所致)。
- 全身症状如发热、心动过速、脓毒症、电解质紊乱、意识改变,可进展为脓毒症休克和多器官衰竭。
- 颈部坏死性筋膜炎可致颈部水肿和组织坏死,显著增加气管插管难度,需密切监测局部水肿和呼吸状态,必要时预防性建立人工气道。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坏死性筋膜炎发病率0.3–15例/10万人,死亡率高达25%–35%,误诊率50%–75%。
- LRINEC评分≥6分时诊断坏死性筋膜炎的阳性预测值92%、阴性预测值96%,且与患者死亡率和截肢率密切相关。
- SIARI评分以3分为阈值时诊断坏死性筋膜炎的灵敏度84%、特异度70%;LARINF评分以5分为阈值时灵敏度84%、特异度75%。
- 超声检测积液深度超过2 mm时诊断坏死性筋膜炎的准确率72.7%;MRI诊断灵敏度90%–100%、特异度50%–85%。
- 入院后清创延迟超过24小时是死亡率增加的独立危险因素,死亡相对风险增加9倍。
- 坏死性筋膜炎患者截肢率8.4%,最常见部位为手指/足趾(44.1%)和膝上(22.8%);截肢临床预测因素包括糖尿病、软组织肿胀、皮肤坏死、坏疽和入院时血清肌酐≥1.6 mg/dl。
- 低社会经济阶层患者截肢率高于高收入组(P < .05)。
- 有出血性大疱、外周血管疾病、LRINEC评分>8或菌血症的坏死性筋膜炎患者,晚期截肢死亡率显著高于早期截肢。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专家共识,采用GRADE系统将证据质量分为高、中、低、极低四个等级;推荐强度分为强推荐(「强烈同意」+「同意」比例≥90%)和弱推荐(60%≤「强烈同意」+「同意」比例<90%),「强烈同意」+「同意」比例<60%不纳入推荐。
- 共识制定前在国际指南注册与透明化平台注册(注册号:PREPARE-2024CN393),经一轮临床问题征集、两轮德尔菲专家咨询和两轮专家组讨论形成最终推荐。
- 证据检索数据库包括临床决策支持系统、国内外临床实践指南和文献数据库,检索时间至2025年1月31日。
- 推荐6证据等级:高;推荐7证据等级:中;推荐8证据等级:中;推荐11证据等级:低;推荐12证据等级:中;推荐13证据等级:低;推荐14证据等级:高;推荐15证据等级:中。
- 局限:原文未报告局限性。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对高度怀疑坏死性筋膜炎的患者,不应因等待影像学检查或评分结果而延迟手术探查;入院后24小时内未清创与死亡风险增加相关(相对风险增加9倍)。
- LRINEC评分低不能排除坏死性筋膜炎,需结合临床表现、影像学和手指试验综合判断;不推荐单独使用X线诊断坏死性筋膜炎。
- 经验性抗菌治疗需覆盖需氧菌和厌氧菌,获得病原学结果后及时调整;每次手术清创时均应留取坏死组织和渗出液送微生物培养。
- 清创术中避免使用稀释肾上腺素注射,以免感染沿筋膜平面扩散或影响组织活力;引流口小、腔隙大的伤口避免用过氧化氢冲洗以防气体栓塞。
- 颈部坏死性筋膜炎需长期气道管理时,气管切开优于经口或经鼻气管插管,更安全、更可靠且减少并发症风险。
- Fournier's gangrene手术清创时应尽量保留睾丸(除非严重感染或明确坏死),避免损伤直肠、肛管和肛门括约肌,围术期严格管理肠道和膀胱功能以防伤口污染。
- 截肢需谨慎考虑,主要指征为无法控制且危及生命的肢体感染或肢体功能无法挽救;有出血性大疱、外周血管疾病、LRINEC评分>8或菌血症者晚期截肢死亡率显著高于早期截肢。
- 作者认为,未来需通过先进诊断技术提高诊断准确性、开发针对病原体的新型抗菌药物、倡导微创手术清创、应用生物制剂调节炎症反应、建立综合康复方案、开展多学科协作诊疗及利用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改善诊断和预后。
指南或共识出处
- Consensus on the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Adult Necrotizing Fasciitis (2025 Edition),中国烧伤协会(Chinese Burn Association)、中华烧伤与创面杂志编委会、中国国际医疗保健交流促进会烧伤医学分会,2025年。
全文中译14 节 · 点击展开
目前,尚无标准化的坏死性筋膜炎诊疗方案。本共识通过多学科专家讨论制定,整合了最新指南、文献及临床实践经验,遵循循证医学原则。
本文件提出了规范化坏死性筋膜炎诊疗的建议。这些研究结果可作为进一步优化该疾病诊疗策略的依据。
背景
坏死性筋膜炎(NF)是一种罕见但极具侵袭性的软组织感染,以筋膜和皮下组织的快速坏死为特征。NF常伴随全身性脓毒性休克和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对患者生存构成重大威胁。该疾病以病情严重和进展迅速为特点,发病率约为每10万人0.3至15例,死亡率高达25%~35%[1]。由于起病隐匿且缺乏特异性早期症状,误诊率高达50%~75%[2]。尽管抗感染治疗、重症监护和外科技术取得了显著进步,NF仍然是临床急诊和重症医学领域的重大挑战。近年来,全球NF发病率呈上升趋势,这可归因于人口老龄化、慢性病患病率增加以及广谱抗生素的广泛使用等因素。多种危险因素与NF相关,包括糖尿病(DM)、慢性肝病、慢性肾病、自身免疫性疾病、长期使用免疫抑制药物(如泼尼松龙)、恶性肿瘤、HIV感染、营养不良、肥胖、静脉吸毒、大手术、创伤和烧伤[3–5]。NF涉及的病原菌谱日益复杂。除A组β溶血性链球菌(GAS)和混合厌氧菌感染等常见病原菌外,耐药菌株(如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和罕见病原菌(如创伤弧菌)的检出率有所增加,进一步增加了临床诊疗的复杂性。目前,国内缺乏关于NF诊疗的共识或统一指南,临床实践中仍存在诸多争议和挑战。本共识旨在基于国内外最新医学证据,结合中国临床实践特点,系统梳理NF的病因学特征、诊断标准、分级治疗策略和康复管理策略,以解决上述问题。通过多学科专家的协作,本共识旨在提高早期识别能力、优化治疗方案、降低死亡率和致残率,最终改善患者生活质量。
方法
注册与规划
本共识在制定前已在中英文双语国际指南注册与透明化平台(http://www.guidelines-registry.cn)完成注册(注册号:PREPARE-2024CN393),并上传了详细的专家共识计划书。
制定团队与流程
本共识由烧伤外科、整形外科、骨科、普通外科、泌尿外科、急诊创伤及循证医学等多学科专家团队制定。工作组包括负责整体实施的首席专家、负责证据质量评价与推荐意见形成的专家组、负责文献检索与证据收集的文献检索组、负责证据初步评估的证据评价组以及负责撰写共识的起草组。制定过程以临床应用为导向,整合国内外坏死性筋膜炎(NF)诊治经验并参考相关文献。经过一轮临床问题征集、两轮德尔菲专家咨询和两轮小组讨论,最终形成推荐意见。
临床问题与文献检索
学术工作组初步对NF的治疗现状进行了调查,并通过文献检索与分析初步确定了临床问题的范围。随后,组织专家组讨论和在线问卷调查,以确定临床问题的重要性。临床问题按照PICO原则(P:人群/患者,I:干预,C:比较/对照,O:结局)构建。文献检索的关键词包括“necrotizing fasciitis”“necrotising fasciitis”“necrotizing soft tissue infection”“Fournier's gangrene”“Fournier's ulcer”“hospital-acquired gangrene”“acute infectious gangrene”“purulent fasciitis”“streptococcal gangrene”等。检索涵盖NF的诊断和治疗进展。检索的数据库包括临床决策支持系统、国内外临床实践指南及文献数据库,检索时间自各数据库建库至2025年1月31日。研究对象包括各部位的所有NF相关研究。纳入的文献类型为指南、临床决策、证据总结、推荐实践、专家共识、荟萃分析、系统评价、随机对照试验、前瞻性队列研究、回顾性病例对照研究、临床病例报告和病例系列,排除研究方案、会议报告、摘要、信息不完整、无法获取全文及重复发表的文献。
证据分级与推荐意见形成
起草团队采用推荐分级的评估、制定与评价(GRADE)系统对循证研究结果进行分级,将证据质量分为高、中、低和极低四个级别(表1)[6]。专家小组对推荐意见进行调整和修改后,根据同意程度对推荐意见进行评分,分为“非常同意”“同意”“中立”“不同意”和“非常不同意”五个维度。“非常同意”与“同意”的比例作为推荐强度的参考依据。推荐级别的制定考虑了证据质量、患者价值观、患者偏好、成本效益以及干预措施的可行性等因素。推荐级别划分如下:(i)强推荐,即根据现有循证医学证据或普遍共识,认为该措施对绝大多数患者有益或有效(“非常同意”+“同意”比例≥90%);(ii)弱推荐,即该措施的临床获益缺乏充分证据支持,或获益与风险相当,应结合患者个体情况谨慎考虑使用(60%≤“非常同意”+“同意”比例<90%)。“非常同意”+“同意”比例<60%者不予纳入。证据级别和推荐分级的详细标准见表1。
共识形成
最后,学术工作组汇总专家咨询结果及推荐意见一致性投票结果,形成本共识。
临床问题与推荐意见
临床问题1:坏死性筋膜炎概述
推荐意见1(强推荐):坏死性筋膜炎(NF)是一种罕见但极其严重的化脓性软组织感染。NF主要沿筋膜平面迅速扩散,通常累及皮下组织、浅筋膜和深筋膜,而保留肌层。NF起病急、进展快,通常伴有全身感染和中毒症状。NF的特点是发病率低但病死率高。免疫功能受损者尤其易感此类感染(证据级别:高)。
理由:坏死性筋膜炎是由多种细菌混合感染引起的严重化脓性软组织感染,以皮肤、皮下组织和筋膜快速坏死为特征。病原体侵入皮肤和皮下组织后,可沿深筋膜和浅筋膜以及肌腱间的潜在间隙迅速扩散。这种扩散常导致血管内血栓形成,引起受累皮肤、皮下组织和筋膜缺血及随后的坏死。然而,深层肌肉组织通常不受累。严重情况下,NF可进展为全身性感染,引起脓毒症和多器官功能障碍,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病原菌侵入皮下组织后,在感染过程中释放多种毒素和酶。这些物质破坏局部组织结构与功能,导致急性和进行性坏死。同时,活化的免疫细胞释放大量炎症因子和细胞因子,进一步加剧炎症反应和组织损伤,导致组织广泛的炎症、充血和水肿。此外,血管和淋巴管受损会损害局部血液循环和淋巴引流,使坏死组织无法及时清除和修复。筋膜组织具有结构疏松、存在自然腔隙且血供相对较差的特点[7],有利于感染沿筋膜隐匿性扩散,从而使病情恶化。
皮肤和皮下组织大面积坏死是坏死性筋膜炎(NF)的标志性特征。由于淋巴通路常被迅速破坏,淋巴管炎和淋巴结炎较少见。然而,脂肪组织常出现坏死、液化和变性。筋膜组织发生广泛坏死,形成向周围组织扩散的潜行腔隙,这是NF的关键特征之一。显微镜检查下,可见筋膜内大量中性粒细胞浸润及动静脉壁纤维素样坏死。皮肤和皮下组织的小血管网发生炎性血栓形成,导致组织营养不良和缺血性坏死[8, 9]。
NF常由需氧菌和厌氧菌混合感染引起。常见病原体包括革兰阳性菌(如化脓性链球菌和金黄色葡萄球菌)、革兰阴性菌(如大肠埃希菌和肺炎克雷伯菌)以及厌氧菌(如产气荚膜梭菌和脆弱拟杆菌)。此外,由创伤弧菌和真菌引起的感染相对少见[10–12]。
临床问题2:坏死性筋膜炎的诊断
推荐意见2(强烈推荐):早期诊断对于降低NF病死率至关重要。建议综合评估患者的易感因素、病史、特征性临床表现及手指试验结果。此外,应联合使用诊断工具,如坏死性筋膜炎实验室风险指标(LRINEC)评分、非下肢部位、免疫抑制、年龄、肾功能损害和炎症标志物(SIARI)评分以及坏死性筋膜炎实验室与病史风险指标(LARINF)评分,以辅助早期风险识别和诊断(证据级别:高)。
理由:NF通常起病隐匿但进展迅速。延迟诊断是导致其高病死率的关键因素,因此早期诊断至关重要。诊断主要依靠临床表现,必要的辅助检查可作为重要补充。各种评分系统可提供额外支持,但不应单独使用。
特征性临床表现:早期皮肤表现为局部轻度红斑和肿胀,逐渐进展为红斑性斑块、水肿、皮温升高和压痛。触诊时皮肤感觉相对柔软,常伴有与可见症状范围不成比例的剧烈疼痛。中期皮肤出现裂隙,并形成水疱和大疱,以及一定程度的皮肤坏死。晚期表现为出血性大疱、捻发音和皮下组织坏死。渗出物有恶臭且呈脓性。皮下脂肪和筋膜水肿,伴有浓稠、浑浊、发黑的渗出物,最终液化坏死。渗出物含有细菌、坏死组织和细菌代谢产物。由于细菌分解产生硫化氢等恶臭气体,使渗出物具有明显的恶臭味。NF的常见病原体包括大肠埃希菌、肺炎克雷伯菌、金黄色葡萄球菌和化脓性链球菌。这些细菌在感染过程中释放多种酶和毒素,进一步加重组织坏死和渗出物的恶臭。臭味程度可作为判断感染严重程度和治疗效果的参考指标。此外,由于小血管血栓形成和浅表皮下神经损伤,受累区域可出现麻木,疼痛反而 paradoxical 减轻。患者还可出现多种全身症状,如发热、心动过速、脓毒症、电解质紊乱和意识状态改变,可能进展为脓毒性休克和多器官衰竭。即使给予静脉抗生素治疗,若红斑和皮肤硬结的边界仍持续快速扩大,则表明疾病仍在进展,是重要的早期预警信号[13–15]。
手指试验:对疑似病变部位行局部麻醉后,在张力最高或波动感最明显处做切口(建议长度2 cm),深达深筋膜。然后探查手指内组织。若探查时无出血,并观察到以下特征,则试验结果阳性,高度怀疑NF:有恶臭分泌物、肌肉收缩力差、用手指易于钝性分离皮下组织与筋膜层、大量稀薄的“浆液血性液体”(类似“洗肉水”样脓液),后者系因卵磷脂酶及其他细菌毒素导致中性粒细胞溶解所致[16]。
LRINEC评分:2004年,Wong等人[17]首次提出实验室坏死性筋膜炎风险指标评分,作为坏死性筋膜炎(NF)早期诊断的辅助工具(表2和表3)。研究表明,当LRINEC评分≥6时,其对诊断NF的阳性预测值为92%,阴性预测值为96%。LRINEC评分不仅对早期诊断具有价值,还与患者死亡率和截肢率密切相关,使其成为NF患者风险评估和预后预测的有用工具[18–21]。然而,LRINEC评分存在一定局限性。LRINEC评分的敏感性可能受到某些因素的影响,如感染部位、细菌类型、肾功能和外周血管疾病,这可能导致部分患者漏诊[22]。重要的是,虽然高LRINEC评分提示NF,但低评分不能完全排除NF的可能性[20, 23, 24]。因此,在临床实践中,LRINEC评分应结合临床表现和其他诊断结果一起使用,以提高NF诊断的准确性。
SIARI评分:Cribb等人[25]开发了一种简化评分——非下肢部位、免疫抑制、年龄、肾功能损害和炎症标志物评分(表4),以辅助NF的诊断。与传统评分系统不同,SIARI评分所需实验室参数较少,并纳入了关键临床因素,从而提高诊断准确性。当应用3分的诊断阈值时,SIARI评分的敏感性为84%,特异性为70%。因此,SIARI评分具有较强的识别NF的能力,从而有效降低漏诊和误诊的风险。
LARINF评分:Breidung等人[26]开发了一种新型NF诊断评分工具——实验室与病史坏死性筋膜炎风险指标(表5)。该评分系统整合了三项实验室指标(血红蛋白、降钙素原[PCT]和C反应蛋白)和三项重要合并症(心脏、肝脏或肾功能不全合并为单一参数,免疫抑制,以及肥胖)。该评分通过将这六项指标所赋分值相加计算得出。当应用5分的诊断阈值时,LARINF评分对NF的敏感性为84%,特异性为75%。因此,LARINF评分在诊断NF方面具有高度准确性,可作为临床诊断的有价值参考。
推荐意见3(强烈推荐):建议将CT扫描作为急诊筛查的首选,将床旁超声用于快速诊断,并将MRI作为稳定期的辅助诊断工具。手术探查和病理检查是确诊的金标准,而多次微生物培养用于鉴定病原体。不推荐使用X射线(证据级别:高)。
依据:影像学检查:在NF早期,X线表现常无特异性,与蜂窝织炎相似,主要表现为软组织模糊和增厚。尽管筋膜平面内出现气体是NF的标志性特征,但仅有部分患者会在软组织内出现气体。这限制了X线的诊断价值,不推荐将其作为独立的诊断工具[27]。相比之下,CT扫描能提供更多信息,可显示皮下脂肪密度增高、筋膜增厚和小气泡。这些特征使CT成为急诊环境下协助诊断NF的首选影像学检查方法[28, 29]。超声是一种快速便捷的影像学方法,可显示皮下增厚、气体聚集、筋膜积液,甚至受累区域呈鹅卵石样外观。当超声检测到积液深度超过2 mm时,NF的诊断准确率可达72.7%[28, 30–33]。MRI被认为是诊断软组织感染的金标准,对NF的灵敏度为90%–100%,特异度为50%–85%。MRI能清晰显示深筋膜增厚、积液及多腔室受累。MRI在显示深筋膜积液方面优于CT,是鉴别NF的有效工具[23, 28, 34]。
手术探查及坏死组织组织病理学检查:这是诊断NF的金标准。术中发现筋膜肿胀、暗灰色变色、广泛坏死以及皮肤、筋膜与深部肌肉之间的典型分离,加之肌肉和筋膜易于钝性分离,结合其他术前和术中发现,强烈提示NF的存在。在清创过程中,获取筋膜组织进行快速冰冻切片活检。通过革兰染色和培养检查评估组织坏死和炎性细胞浸润等病理改变,这些是确认NF诊断的关键步骤[35, 36]。
微生物检测:对伤口渗出物、受累组织或血液进行反复微生物培养,可明确病原体类型及其抗生素敏感性谱,为合理使用抗菌药物提供依据。微生物检测有助于快速控制局部软组织感染和全身感染,从而降低患者的截肢率和死亡率,改善预后和临床结局。目前,对术中获取标本进行微生物培养和鉴定仍是确定病原体的主要方法[37, 38]。
下一代测序(NGS):Qu等采用16S rDNA测序技术鉴定NF患者感染的细菌种类。与传统微生物培养相比,16S rDNA测序可快速、准确地确定引起NF的细菌分类群。该技术为靶向选择抗菌药物提供了依据,并有望成为NF早期快速诊断的新方法。然而,NGS的临床实用性仍需进一步研究和评估才能充分确立[39, 40]。
临床问题3:坏死性筋膜炎的一般治疗
在坏死性筋膜炎(NF)的管理中,早期诊断以及及时、适当的治疗对于获得成功结局至关重要。这些策略主要涵盖以下五个关键方面:早期诊断联合彻底清创、广谱抗菌药物治疗、积极的液体复苏、反复评估患者病情以及全面的营养支持[41]。
推荐4(强烈推荐):在高度怀疑NF的情况下,应立即进行手术探查。同时,必须采取积极措施确保呼吸、循环和整体内环境稳定(证据级别:中等)。
理由:在初次清创前且不造成任何延误的前提下,应尽可能最大限度地优化患者的整体状况,包括以下步骤:维持电解质平衡;纠正低白蛋白血症和贫血;稳定糖尿病患者的血糖水平;对脓毒症患者积极进行液体复苏,必要时使用正性肌力药或血管升压药;提供各种重症监护措施,如动脉置管、静脉置管、留置导尿管、放置鼻胃管、气管插管和机械通气,同时注意预防导管相关感染;对急性肾损伤患者在明确病因后考虑血液净化治疗;提供静脉营养支持,并对会阴部或肛周等特殊部位感染采用灌肠和禁食管理;对凝血病患者给予凝血因子、血小板或其他血制品的针对性补充,必要时给予抗纤溶药物[8, 42, 43]。
临床问题4:坏死性筋膜炎的抗菌药物治疗
推荐5(强烈推荐):在NF的抗感染治疗中,当致病病原体尚未明确时,推荐早期经验性给予足量、适当的广谱抗菌药物。应以流行病学数据和快速革兰染色结果为指导,确保覆盖需氧菌和厌氧菌。应根据病原体鉴定结果和感染标志物的动态变化及时调整抗菌治疗方案(证据级别:高)。
理由。在坏死性筋膜炎(NF)的抗感染治疗中,当病原体尚未明确时,全身抗菌治疗对于降低细菌负荷和抑制毒素产生至关重要。推荐以下经验性抗菌方案:(i)克林霉素 + 美罗培南 + 万古霉素,(ii)哌拉西林/他唑巴坦 + 万古霉素 + 克林霉素,(iii)亚胺培南/西司他丁 + 万古霉素,以及(iv)头孢曲松 + 克林霉素 + 万古霉素。治疗期间,应根据细菌培养、基因检测和抗菌药物敏感性结果及时调整抗菌治疗,以确保使用有效药物。每次外科清创时应采集坏死组织和渗出物标本进行微生物培养,以指导后续抗菌治疗。鉴于NF的罕见性以及微生物学特征和疾病严重程度的变异性,抗菌治疗尚无标准化疗程。一般而言,初始抗菌治疗应维持至少48–72小时;对于重症患者,疗程可延长至2周。若患者存在脓毒性休克或严重器官功能障碍,治疗应遵循Sepsis-3指南中的集束化治疗方案。该方案包括选用高效、广谱且起效迅速的抗菌药物,同时进行快速液体复苏和使用血管升压药以维持组织灌注和氧合[44–48]。
临床问题5:坏死性筋膜炎的外科治疗
推荐意见6(强烈推荐):切开、清创和引流是NF急诊治疗的重要组成部分。当皮肤上检测到波动感或明显坏死区域时,应及时进行手术。术中可使用亚甲蓝标记坏死组织,并应获取多个样本进行微生物学分析。初次手术应迅速、简明且彻底,重点在于开放皮下腔隙,避免过度清创以免增加后续创面修复的难度。后续清创应重复进行,直至所有坏死组织完全清除(证据级别:高)。
理由:清创时机:切开和清创手术是NF治疗中最关键的组成部分。早期积极的外科清创可有效阻止感染扩散,并预防炎症介质释放引起的全身并发症。延迟手术干预与高死亡率密切相关。研究表明,入院后清创延迟超过24小时是死亡率增加的独立危险因素,死亡相对风险增加九倍[48–50]。初次清创后,若患者病情允许,建议转至具备多学科协作治疗能力的三级综合医院。这些医院在管理NF相关的复杂严重创面以及后续组织重建和康复治疗方面具有更强的专业能力[15, 45, 50–55]。
清创技术:清创时,切口应从皮肤明显坏死处或病灶中心开始。切口必须穿过感染区域并逐渐向外延伸,直至遇到健康软组织,以有出血为标志。若皮肤开口小且伤口内存在深部腔隙或窦道,可通过开口向窦道内注入2–4 ml亚甲蓝[56],使坏死组织染成蓝色,从而有助于更彻底的清创。术中应避免使用稀释肾上腺素注射;尽管其可减少出血,但肾上腺素注射也可导致感染沿筋膜平面扩散或损害组织活力。如发生出血,可使用电灼止血。清创过程中,推荐反复用广谱抗菌溶液(如0.025%次氯酸钠或过氧化氢)冲洗伤口,随后用生理盐水彻底冲洗。然而,对于引流开口小且深部腔隙大的伤口,不建议使用过氧化氢冲洗,以防止气体栓塞风险[8, 15, 52]。
清创效果评估:术中应从多个部位(如创面床、伤口边缘及周围组织)采集多份样本进行微生物学和组织学评估,以准确识别致病病原体,从而指导选择合适的抗菌药物和抗菌敷料。清创后对伤口边缘组织进行病理检查也可确认清创是否彻底。有效清创后,患者的感染临床指标,如体温、白细胞计数、中性粒细胞百分比和PCT,应逐渐恢复正常。局部症状(包括疼痛和肿胀)应减轻,患者整体状况应显著改善。此外,影像学方法如超声、CT和MRI可用于监测伤口内部愈合情况,并判断是否残留窦道或深部腔隙[2, 8, 15, 46, 52, 57]。
推荐7(弱推荐):彻底清创后,可使用负压伤口治疗(NPWT)促进伤口愈合。然而,在确诊厌氧菌感染的情况下,应谨慎使用NPWT。在此类情况下,推荐使用抗菌敷料进行伤口护理作为替代方案(证据级别:中等)。
理由:负压伤口治疗:NPWT通过减少细菌入侵和定植、抑制细菌增殖、减少炎症介质和乳酸的积聚、增强微循环以及消除死腔来促进伤口愈合。这些作用共同为伤口愈合创造了最佳的微环境。此外,NPWT提供主动引流,当NPWT与冲洗联合使用时,可有效清除坏死组织和渗出物,促进肉芽组织生长,加速愈合过程。当满足以下条件时,使用NPWT是合适的:(i)伤口已彻底清创去除坏死组织,感染已得到控制,包括筋膜间隙和组织间隙等隐蔽区域,以及(ii)伤口出血风险低,且患者没有严重的凝血功能障碍[46, 58–60]。
抗菌敷料:伤口敷料是坏死性筋膜炎(NF)管理的基本方法。NF术后伤口常伴有大量渗出物。因此,推荐使用高吸收性敷料,如银离子泡沫敷料、银离子藻酸盐敷料或磺胺嘧啶银水胶体敷料。这些敷料有助于防止渗出物浸渍周围皮肤,同时有效引流坏死组织并减少换药频率。对于有大量残留坏死组织的伤口,可使用含银敷料进行清创。为减轻换药时的疼痛,首选非粘连性敷料,如亲水性纤维敷料或水凝胶敷料。在清创后形成明显腔洞的情况下,可使用泡沫敷料填充空腔,并应频繁更换。研究表明,有效管理伤口渗出物并保持湿润的伤口环境可促进上皮细胞迁移,为肉芽组织生长和伤口上皮化创造最佳条件[61–63]。
推荐8(强烈推荐):截肢应慎重考虑。主要适应证包括无法控制且危及生命的肢体感染,或肢体功能已无法挽救。然而,手术决策和时机应基于对患者整体临床状况的综合评估(证据等级:中等)。
理由:尽管NF患者的总体截肢率相对较低,但不同社会经济群体之间存在显著差异。具体而言,来自低收入背景的患者截肢率高于高收入群体(P < .05)[64]。根据文献报道,NF患者的截肢率为8.4%,最常见的部位是手指/脚趾(44.1%)和膝上(22.8%)。NF患者截肢的临床预测因素包括糖尿病(DM)、软组织肿胀、皮肤坏死、坏疽以及入院时血清肌酐 ≥ 1.6 mg/dl。早期启动广谱抗菌治疗和外科清创,结合围手术期有效的血糖控制,可显著降低截肢率[43]。截肢应保留用于因继发感染导致广泛肌肉坏死且功能无法恢复的肢体。如果清创后病情无改善且筋膜炎继续广泛蔓延,构成生命威胁,则可能需要进行二次截肢[65]。研究表明,伴有出血性大疱、外周血管疾病、LRINEC评分 > 8或菌血症的NF患者,晚期截肢的死亡率显著高于早期截肢[66]。此外,病例报告已记录了因感染蔓延导致下肢坏死的患者通过截肢实现保肢[67]。另一项研究揭示,在COVID-19大流行期间及之后,NF的发病率显著增加,主要与化脓性链球菌(S. pyogenes)感染相关;这些病例表现出高侵袭性,导致超过半数患者截肢或死亡[68]。
推荐9(强烈推荐):治疗Fournier坏疽(FG)时,评估潜在的肛门直肠病变(如肛瘘)至关重要。在外科清创过程中,除非存在严重感染或明确坏死,应仔细保护睾丸。必须避免损伤直肠、肛管和肛门括约肌。围手术期严格管理肠道和膀胱功能对于防止伤口污染至关重要。必要时可指示禁食和肠外营养支持(证据级别:中等)。
理由:福尼尔坏疽(FG)是一种急性坏死性感染,主要累及阴囊、会阴和肛周区域。近期研究表明,使用钠-葡萄糖协同转运蛋白-2抑制剂治疗糖尿病、慢性肾脏病和心血管疾病可能增加发生FG的风险[69–71]。在男性FG患者的管理中,由于睾丸和阴囊具有独特的血供,通常不需要行睾丸切除术[8, 72]。然而,在严重睾丸感染或坏死的情况下,可在泌尿外科医生全面评估后考虑行睾丸切除术。研究显示,约21%的患者需要行单侧睾丸切除术。影像学检测到睾丸内气体提示存在无活力的睾丸组织,需要行睾丸切除术,并可能使死亡率降低70%[73]。为防止手术伤口被粪便和尿液污染,术前应放置导尿管和粪便转流袋。然而,医源性尿道损伤和FG恶化是导尿的潜在并发症;因此,若遇到阻力,应避免强行插入导尿管[74]。一些研究者主张将耻骨上膀胱造瘘术作为有效的尿液管理手段,便于后续尿道干预[69]。此外,结肠造口术已被证明可降低伤口感染率并加速伤口愈合[75–78]。术前与普外科医生会诊至关重要,以评估是否需要行粪便转流,并讨论若干细节,如造口部位、造口方式(腹腔镜 vs 开腹手术)以及造口还纳的潜在时机[77]。在伤口极可能被粪便污染且未行转流的情况下,建议禁食以将风险降至最低。
推荐意见10(弱推荐):创面重建是坏死性筋膜炎(NF)管理的核心治疗目标,应在局部感染得到控制、创面床充分准备且患者整体状况稳定后进行。重建方法的选择取决于创面特征,可包括直接缝合、皮肤移植或皮瓣转移。对于骨或肌腱外露的复杂创面或涉及窦道的创面,可使用某些材料增强重建效果,如载抗生素骨水泥间隔物、富血小板血浆(PRP)或人工真皮支架(证据级别:中等)。
理由:对于创面缺损小、局部组织张力低的患者,通常适合直接闭合。若创面床清洁且肉芽组织健壮,可直接进行中厚皮片移植。大多数NF患者非常适合采用游离皮片移植修复创面。对于非功能区,推荐使用薄中厚皮片(0.2–0.25 mm),而功能区则优先选用中厚皮片(0.35–0.8 mm)。对于复杂创面,例如深部组织外露或血管神经受损者,可采用皮片移植联合皮瓣转移以达到最佳修复效果。皮片和皮瓣的存活率均与肉芽组织质量及 underlying 血供密切相关。因此,动态监测移植皮片或皮瓣的血供对于确保创面修复过程的安全性和有效性至关重要[78, 79]。
载抗生素骨水泥:载抗生素骨水泥由聚甲基丙烯酸甲酯(PMMA)与抗生素复合而成,用于NF的局部治疗。载抗生素骨水泥的作用机制是向感染部位缓慢、持续地直接释放抗生素,维持局部高药物浓度以有效控制感染。该方法减少了对全身抗生素的需求,从而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全身不良反应。载抗生素骨水泥具有以下关键优势:(i)局部药物浓度高,因为直接作用于感染部位,绕过了局部血供不良的限制——后者常导致全身抗生素无法有效到达感染灶——从而确保更高效地清除病原体;(ii)作用时间延长,得益于其控释机制,药物可在局部长时间保持活性,从而减少换药频率并降低感染复发风险;(iii)死腔填充,该方法可充分接触创面并填充清创后残留的空腔,防止血肿和液体积聚,从而减少细菌残留并降低感染复发风险;(iv)安全性高,由于药物局部作用且全身吸收极少,全身毒性低。常用抗生素包括万古霉素、庆大霉素和妥布霉素等广谱药物。应用后,创面上会形成诱导膜,其富含骨形态发生蛋白和血管内皮生长因子,可促进新生血管形成、加速创面愈合并增强抗感染能力。诱导膜的形成也可作为彻底清创的标志。在二期手术中,去除载抗生素骨水泥后,可直接在诱导膜上行皮片移植。研究表明,接受载抗生素骨水泥治疗的患者平均需要三次手术,显著少于接受传统“蚕食式”清创治疗所需的手术次数。此外,该方法显著提高了保肢率,且无死亡病例报道[80–87]。
富血小板血浆:富血小板血浆(PRP)是一种新兴的生物疗法,富含白细胞、细胞因子、生长因子和趋化因子。这些生物活性成分可调节炎症并促进组织修复与再生。研究表明,使用含有高浓度白细胞和极少红细胞的PRP填充伤口,可显著增加血流、刺激肉芽组织生长并加速伤口愈合,产生良好的临床效果[88, 89]。
人工真皮支架:人工真皮支架(ADS)是一种用于皮肤修复的双层生物材料,其设计旨在模拟正常人类皮肤的结构和功能。ADS可促进细胞迁移和血管生成,支持真皮组织的再生和永久性重建。此外,ADS可直接覆盖暴露的骨骼和肌腱,促进快速血管化并防止肌腱粘连。因此,ADS是伤口床准备的最佳方法[90–92]。
临床问题6:坏死性筋膜炎的辅助治疗
推荐意见11(强烈推荐):对于意识障碍、呼吸衰竭或坏死性筋膜炎累及面部和颈部的患者,必须密切监测局部水肿和呼吸状态。必要时,应建立预防性人工气道。呼吸支持措施,包括氧疗、辅助通气或机械通气,应根据氧合和肺部状况以阶梯式方式应用(证据级别:低)。
理由:气道管理对于颈部坏死性筋膜炎患者至关重要,因为该疾病可引起颈部水肿和组织坏死,显著增加气管插管的难度。研究表明,对于轻度(1级)或中度(2级)呼吸窘迫的患者,短期糖皮质激素治疗(如地塞米松10 mg)联合早期手术清创和引流通常可避免气管切开的需要。然而,对于重度(3级)呼吸窘迫的患者,若糖皮质激素治疗无效,应立即行气管切开术。对于合并肺部感染和氧合不良的患者,可考虑阶梯式呼吸支持策略,包括氧疗、辅助通气或机械通气。对于需要长期气道管理的颈部坏死性筋膜炎患者,通常首选气管切开术而非经口或经鼻气管插管,因为气管切开术更安全、更可靠,且可降低并发症风险[93–95]。
推荐意见12(强烈推荐):不推荐使用大剂量糖皮质激素。可考虑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IVIG)进行免疫支持治疗;但应仔细监测其潜在的肾损伤风险(证据级别:中)。
理由:IVIG是一种具有抗炎和免疫调节特性的治疗方式。IVIG中和细菌外毒素和抗原,并抑制A组链球菌(GAS)产生的毒力因子活性,从而降低疾病严重程度。研究表明,IVIG可作为颈部NF患者的辅助治疗,促进康复[96]。IVIG的潜在机制包括抑制超抗原活性、逆转过度T细胞增殖以及下调肿瘤坏死因子(TNF),从而阻断超抗原介导的细胞因子级联反应。在严重GAS感染患者中,IVIG已被证明可降低死亡率。然而,Kadri等人指出,IVIG对NF患者的死亡率或住院时间无显著影响。因此,一些专家建议IVIG应保留用于由葡萄球菌或链球菌引起的坏死性软组织感染的危重患者[97–99]。此外,虽然一些学者提出早期短期使用大剂量糖皮质激素作为充分有效抗菌治疗的辅助手段[100],但Petitpas等人[101]发现早期使用糖皮质激素可能掩盖疾病的自然进展和临床体征,可能影响诊断准确性和治疗决策。
推荐13(强烈推荐):明确病因后,建议采用分级疼痛管理策略。NF患者是深静脉血栓形成(DVT)的高危人群;因此,建议采用分级DVT预防策略(证据级别:低)。
理由:分层/多模式镇痛:NF患者在治疗过程中常经历剧烈疼痛,可显著影响身体和心理康复,并增加发生异常疼痛或触诱发痛的风险。非特异性疼痛是NF进展的重要临床表现;因此,应在疾病早期密切监测疼痛的部位、强度和性质。若疼痛加重,应首先排除疾病进展的可能性,以避免 indiscriminate 使用镇静或镇痛药物。明确疼痛原因后,推荐使用非甾体抗炎药(NSAIDs),如帕瑞昔布或氟比洛芬酯。对于手术范围广泛或术后疼痛显著的患者,可采用多模式镇痛策略,如使用冬眠合剂、肌内注射哌替啶或口服盐酸曲马多。重要的是,NSAIDs可能影响凝血功能和胃黏膜,而中枢性镇痛和镇静药物可能抑制呼吸和循环功能。对于轻、中、重度疼痛的分层管理,推荐参考《急诊创伤疼痛管理专家共识》。应根据疼痛评估结果选择不同级别和机制的镇痛药物,以优化疼痛控制[15, 45, 102–104]。
DVT的分层管理:NF患者因病程长、长期卧床,易导致血流缓慢,是DVT的高危人群。DVT不仅影响局部恢复,还会加重基础疾病、恶化整体临床状态。因此,患者入院后应接受血栓预防教育,抬高患肢并鼓励进行主动和被动运动锻炼。应在入院24小时内及每次手术后立即进行静脉血栓栓塞症风险评估。必要时检测血浆D-二聚体水平,并进行诊断性影像学检查,如彩色多普勒超声、CT静脉造影或MRI静脉造影。根据评估和诊断结果,可考虑抗凝、溶栓、下腔静脉滤器置入或手术取栓等治疗措施。具体方案可参考《深静脉血栓形成诊断和治疗指南(第三版)》[105, 106]。
推荐意见14(弱推荐):对于全身情况稳定且可安全转运的NF患者,推荐进行高压氧治疗(HBOT)(证据等级:高)。
理由。HBOT是NF的有效辅助治疗手段。通过提高组织氧水平,HBOT减少外毒素(如卵磷脂酶)的释放,有效抑制厌氧菌生长,从而减轻感染严重程度。此外,HBOT降低白细胞趋化和黏附,减轻缺血-再灌注损伤,抑制炎症介质形成,促进血管生成,增强组织再生,加速愈合过程[107–110]。国内外研究均已证明HBOT成功用于治疗肛周NF。这些结果表明,HBOT可改善局部组织氧合,为创面愈合创造有利条件,显著改善患者预后。对于合并脓毒性休克的患者,HBOT可减轻炎症反应、控制脓毒症、提高生存率[111]。此外,研究表明HBOT可降低NF患者的死亡率、降低截肢率、缩短住院时间并减少手术清创次数[112, 113]。
推荐意见15(强推荐):推荐在整个治疗过程中早期启动并持续实施个体化综合康复和心理治疗。营养支持也应贯穿整个治疗周期(证据等级:中)。
理由:康复与心理治疗:在对NF患者进行综合康复评估时,必须考虑多种因素,包括患者年龄、病变部位、基础合并症、病前日常生活活动能力(ADL)、手术干预阶段以及NF严重程度。此外,还应结合术后ADL恢复情况和瘢痕增生程度,制定个体化康复方案。康复方案应涵盖多个方面,如主动和被动运动训练、物理因子治疗、矫形器固定、瘢痕管理和功能康复锻炼[45]。NF的治疗疗程往往较长,患者常需多次手术,导致医疗费用显著增加。此外,NF主要累及下肢,病变广泛,导致长期卧床和活动受限,对于已接受截肢的患者尤为如此,其功能障碍更为明显。在治疗过程中,患者还会经历剧烈疼痛,严重影响其正常休息,并大幅增加其心理负担,常导致长期焦虑状态。因此,及时的心理咨询或治疗非常重要。研究表明,通过早期干预可有效预防和改善创伤后心理应激。可口服阿普唑仑、氟西汀和奥氮平等药物以缓解焦虑和改善睡眠质量[114]。
营养支持:营养支持对NF患者至关重要,因为大面积创面会导致液体和蛋白质显著丢失。NF患者代谢需求高,需要进行全面的营养评估和风险筛查。当营养风险筛查评分超过3分时,应启动营养支持治疗。因频繁手术或其他干预而导致的长期禁食可能引起营养不良,进而损害成纤维细胞增殖、破坏新生血管形成并削弱免疫系统。对于FG患者,如有结肠造口,可提供肠内营养。如无结肠造口,建议采用肠外营养以实现粪便转流,从而减少对结肠造口的需求并最大化患者获益。研究表明,早期营养支持是提高NF患者生存率的关键因素,此类患者的能量需求可能高达基础需要量的两倍。因此,建议依据《中国成人患者肠外肠内营养临床应用指南(2023版)》制定详细的营养管理方案[8, 115–118]。
结论
鉴于NF临床证据匮乏且儿科治疗经验不足,本共识主要聚焦于手术治疗策略。本共识旨在综合既往NF管理中的临床经验,为临床医生提供科学严谨且标准化的决策框架。在实施本共识时,临床医生应细致评估每位患者病情的独特临床背景与特征,进行全面评估,并据此制定个体化治疗方案。专家建议流程图见图1。NF的早期诊断仍充满挑战,其管理受到疾病认知、诊断手段、治疗干预及患者护理方案等方面局限性的制约。为克服这些障碍,我们提出以下战略要务:通过先进诊断技术提升诊断能力,研发针对致病病原体的新型抗菌药物,倡导微创手术清创,采用生物制剂调节炎症反应,建立综合康复方案,开展多学科协作诊疗,并利用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提升诊断与预后评估水平。上述措施有望显著提高NF的诊断精确性与治疗有效性,从而克服现有治疗局限。
参考来源
- Zhou L, Li H, Luo G, et al. Consensus on the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Adult Necrotizing Fasciitis (2025 Edition). Burns Trauma. 2025. PMID: 40612051. doi:10.1093/burnst/tkaf031
- 全文:PMC12225674(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22256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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