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病房中酒精相关性肝炎:临床与生物学特征及死亡危险因素:一项多中心回顾性研究
该多中心回顾性研究纳入2006—2017年9个法国ICU的187例酒精相关性肝炎患者,中位SOFA评分10、MELD评分31,63%接受有创机械通气、62%使用血管加压药、36%接受肾脏替代治疗。ICU病死率37%、住院病死率53%,SOFA评分(不含总胆红素)、动脉乳酸和MELD评分与ICU死亡独立相关,就业与生存改善相关。倾向评分加权后糖皮质激素对总体ICU病死率无影响,但在肝活检证实亚组可能有获益;第7天Lille评分<0.45的应答者生存更好。作者认为应更广泛地早期转诊至三级中心讨论肝移植。
要点
- 187例ICU酒精相关性肝炎患者中位SOFA评分10、MELD评分31,ICU病死率37%、住院病死率53%。
- 校正后SOFA评分(不含总胆红素)每增加1分SHR 1.08(1.02–1.14),动脉乳酸每增加1 mmol/L SHR 1.08(1.03–1.13),MELD评分每增加1分SHR 1.09(1.04–1.14)。
- 倾向评分加权后糖皮质激素对总体ICU生存无影响(原因特异性HR 1.13 [0.58–2.22],p=0.714),但在肝活检证实亚组有获益。
- 糖皮质激素治疗患者中第7天Lille评分<0.45的应答者生存显著优于无应答者(OR 6.67 [2.44–20.15],p<0.001)。
- 16例(8.5%)住院期间接受肝移植,移植患者病死率15%(3/20)而非移植患者58%(97/167);作者认为应早期转诊至三级中心讨论肝移植。
适用人群与场景
- 2006年1月至2017年12月入住9个法国ICU(6家三级医院、2家综合医院、1家私立医院)的成人(≥18岁)酒精相关性肝炎患者。
- 酒精相关性肝炎定义:肝活检组织学证实(大泡性脂肪变性,并至少具备以下之一:中性粒细胞浸润、肝细胞损伤(气球样变)、Mallory-Denk小体);未活检者依据NIAAA资助的酒精性肝炎联盟现行指南的临床标准(重度饮酒伴肝硬化期慢性肝病、近期(<8周)或持续饮酒、无其他肝衰竭原因)和生物学标准(胆红素升高>50 µmol/L、转氨酶升高AST>50 U/L且AST/ALT比值>1.5)。
- 患者中位年龄53岁[43–60],男性69%,74%失业,55%单身,40%既往已知肝硬化,中位自报每日酒精摄入112 g[60–200]。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酒精相关性肝炎组织学诊断:肝活检示大泡性脂肪变性,并至少具备以下之一:中性粒细胞浸润、肝细胞损伤(气球样变)、Mallory-Denk小体。
- 未活检时依据NIAAA资助的酒精性肝炎联盟指南:临床标准为重度饮酒伴肝硬化期慢性肝病、近期(<8周)或持续饮酒、无其他肝衰竭原因;生物学标准为胆红素>50 µmol/L、AST>50 U/L且AST/ALT比值>1.5。
- Maddrey判别函数≥32定义为重症,可考虑糖皮质激素和肝移植。
- 第7天Lille评分<0.45定义为糖皮质激素应答者。
- 肝性脑病定义:嗜睡或意识障碍,除肝衰竭外未发现其他触发因素(不要求血氨检测)。
- 肝肾综合征定义:急性肾衰竭伴少尿,无其他肾损伤因素,尿钠<20 mmol/L、蛋白尿<0.5 g/day,且液体扩容后无反应。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糖皮质激素:泼尼松龙或泼尼松40 mg每日,疗程9[7–28]天;分析中仅纳入入住ICU前≤3天启动糖皮质激素的患者(82例接受治疗 vs 58例未治疗)。
- 第7天计算Lille评分,<0.45为应答者;作者认为ICU医生应使用该工具早期区分可从糖皮质激素获益的患者与应停药以避免不良事件(主要为感染并发症)的患者。
- 作者认为对糖皮质激素无应答者,肝移植是经过选择患者的可能治疗选择;应早期转诊至三级中心讨论肝移植。
- 器官支持:63%接受有创机械通气,62%使用血管加压药,36%接受肾脏替代治疗。
- 氢化可的松用于感染性休克时(200 mg每日,相当于泼尼松50 mg),因剂量与酒精相关性肝炎治疗剂量(泼尼松40 mg)相近,分析中归入糖皮质激素治疗组。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入住ICU时82%存在慢加急性肝衰竭,其中3级43%、2级30%。
- 肝肾综合征是死亡最常见原因,占死亡的71%。
- ICU期间主要肝脏相关并发症:脑病76%、腹水67%、肝肾综合征60%;32%发生获得性感染,机械通气患者中呼吸机相关性肺炎31%,ICU患者中尿路感染11%。
- 作者认为ICU患者存在多种潜在混杂因素(休克、消化道出血、脓毒症、影响肝功能和血液检查的药物),应行肝活检组织学确认。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多中心回顾性研究,纳入9个法国ICU的187例酒精相关性肝炎患者,中位年龄53岁[43–60],男性69%;51%行肝活检。
- 入住ICU原因:意识障碍71%、脓毒症64%(其中自发性细菌性腹膜炎占全部患者24%)、休克44%、呼吸衰竭37%、出血8%。
- 入住ICU时中位SOFA评分10[7–13]、SAPS II 52[39–74]、MELD评分31[26–40]、Child-Pugh评分12[11–13];血清肌酐128 µmol/L[76–229]、总胆红素270 µmol/L[145–444]、动脉乳酸2.8 mmol/L[1.8–5.1]。
- ICU病死率37%、住院病死率53%;肝移植16例(8.5%),ICU入住至移植中位延迟10[4–24]天;移植患者病死率15%(3/20),非移植患者58%(97/167)。
- 多因素分析:SOFA评分(不含总胆红素)每增加1分SHR 1.08(1.02–1.14),动脉乳酸每增加1 mmol/L SHR 1.08(1.03–1.13),MELD评分每增加1分SHR 1.09(1.04–1.14),就业与生存改善相关(SHR 0.49 [0.28–0.86])。
- 糖皮质激素对ICU生存:未校正原因特异性HR 0.73(0.41–1.29,p=0.279),校正后HR 0.96(0.48–1.91,p=0.904),倾向评分加权后HR 1.13(0.58–2.22,p=0.714)。
- 糖皮质激素启动中位时间为入住ICU后3天,早期(≤3天)与延迟(>3天)启动比较:校正原因特异性HR分别为0.73(0.38–1.42)和0.94(0.50–1.76)。
- 糖皮质激素治疗患者中,第7天Lille评分<0.45的应答者生存显著优于无应答者(OR 6.67 [2.44–20.15],p<0.001)。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多中心回顾性观察性研究,依据STROBE清单进行质量评估。
- 局限:观察性回顾性设计,只能推断关联而非因果关系。
- 局限:仅少数患者(<10%)入住ICU时仅有肝功能障碍,多数患者同时存在严重酒精相关性肝炎和其他入住ICU原因(如脓毒症、神经功能损害、出血),无法区分因酒精相关性肝炎相关并发症还是无关原因入住ICU的患者。
- 局限:早期肝移植在研究期间中期(2011年)才成为可能治疗选择,其对患者管理和病死率的影响无法精确描述,也可能解释肝移植患者数量相对较低。
- 局限:慢加急性肝衰竭概念在研究开始后数年才被描述,无法详细研究。
- 局限:研究期间(2006—2017年)酒精相关性肝炎管理变化导致某些实践和治疗选择存在异质性。
- 局限:缺乏数据评估第4天Lille评分的准确性。
- 局限:缺乏数据收集说明为何糖皮质激素无应答者未考虑早期肝移植。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作者认为ICU医生应使用第7天Lille评分早期区分可从糖皮质激素治疗获益的患者与应停药以避免不良事件(主要为感染并发症)的患者。
- 作者认为应行肝活检确认酒精相关性肝炎诊断,因为ICU患者存在多种混杂因素。
- 作者认为对糖皮质激素无应答者,肝移植是经过选择患者的可能治疗选择,结果优良;应早期转诊至三级中心讨论肝移植。
- 作者认为糖皮质激素治疗可能在部分患者中与结局改善相关。
- 本研究中糖皮质激素对总体ICU病死率无显著影响,但在肝活检证实亚组有获益;未活检患者病情更重(Maddrey、MELD和SOFA评分更高)。
指南或共识出处
- NIAAA资助的酒精性肝炎联盟现行指南(酒精相关性肝炎诊断标准)。
- 美国指南:存在潜在混杂因素时要求行肝活检。
全文中译12 节 · 点击展开
背景
肝硬化是慢性肝病的终末期,在欧洲每年导致17万人死亡[1]。其主要病因是长期饮酒。酒精相关性肝炎(ARH)是一种临床综合征,特征为迅速出现的黄疸,伴肝脏及全身炎症,可能导致肝衰竭,重症病例一个月内死亡率高达25%[2]。酒精相关性肝炎通常发生于有大量饮酒史、且多已处于肝硬化阶段的患者。生物学标志物包括血清胆红素升高,转氨酶水平中度升高,天冬氨酸氨基转移酶(AST)与丙氨酸氨基转移酶(ALT)比值>1.5。国际标准化比值(INR)升高和中性粒细胞增多也常见[3, 4]。可行肝活检以确认诊断。虽非强制,但美国指南建议在存在潜在混杂因素时进行[3]。用于评估患者严重程度和预后的评分系统包括Maddrey判别函数和终末期肝病模型(MELD)评分。
酒精相关性肝炎患者的具体治疗选择相当有限:除戒酒外,仅在重症病例(Maddrey评分≥32)中讨论的额外治疗选择包括糖皮质激素和肝移植。糖皮质激素治疗可提高短期生存率[5],但缺乏长期生存获益[6]。因此开发了Lille模型,用于早期(第7天)区分对糖皮质激素有应答、将从完整28天治疗中获益的患者与无应答者[7, 8]。在对糖皮质激素无应答的情况下,肝移植在选定患者中显示出令人感兴趣的结果[9, 10]。
很少有研究专门描述因重症酒精相关性肝炎收入ICU的患者特征。因此,本研究旨在描述因重症酒精相关性肝炎收入ICU的危重患者的临床和生物学特征,描述患者管理,并分析死亡危险因素。
方法
研究设计
2006年1月至2017年12月期间,根据国际疾病分类(第10版),通过检索医院数据库中作为主要或伴随诊断的编码K701(酒精性肝炎)或K704(酒精性肝衰竭), identified了收入法国九家ICU的所有成年患者(≥18岁)。随后审查每份病历以确认酒精相关性肝炎诊断,诊断定义如下:行肝活检时以组织学证据为准(显示大泡性脂肪变性,并具备以下至少1项:中性粒细胞浸润、肝细胞损伤(气球样变)和Mallory-Denk小体);其他情况下则依据临床标准(大量饮酒伴肝硬化阶段慢性肝病、近期(<8周)或持续饮酒、无其他肝衰竭原因)和生物学标准(胆红素升高(>50 µmol/L)和转氨酶水平升高(AST>50 U/L)且AST与ALT比值符合(>1.5))的组合,依据NIAAA资助的酒精性肝炎联盟发布的现行指南[3]。
数据收集
数据由当地研究者使用电子病例报告表进行回顾性收集,随后集中处理并匿名化。除常规患者特征和病史外,收集的数据还包括社会环境(婚姻状况、就业情况)、自述饮酒量以及肝病特征(已知的潜在肝硬化(及确诊时间)或首发酒精相关性肝炎(ARH)、入院时Child-Pugh评分、移植名单登记情况)。ICU入院时记录的数据包括患者器官衰竭情况,患者严重程度采用简化急性生理评分(SAPS II)、序贯器官衰竭评估(SOFA)评分以及Maddrey和MELD评分进行评估(我们以Maddrey评分≥32的患者为目标人群)。同时记录ICU入院时的慢加急性肝衰竭(ACLF)及其分级,但该参数仅在数据收集期间进行估算,因为ACLF是在研究期末才被描述的[11]。在启动糖皮质激素治疗的情况下,收集第7天的Lille评分。疾病管理也被记录,既包括酒精相关性肝炎的特异性处理(肝活检、糖皮质激素治疗、移植名单登记、肝移植),也包括一般ICU治疗,包括支持治疗的使用(抗生素、无创和有创通气、肾脏替代治疗、血管活性药物)。关于氢化可的松作为感染性休克治疗的一部分,由于所接受的剂量(每日200 mg,相当于50 mg泼尼松)在某种程度上与ARH的治疗剂量(40 mg泼尼松)相匹配,我们决定在分析中将这些患者纳入糖皮质激素治疗组进行分析。最后,我们记录了治疗期间的并发症,包括消化道出血、肝性脑病(定义为嗜睡或意识障碍,除肝衰竭外未发现其他触发因素(无需测定血氨))、腹水、肝肾综合征(定义为急性肾衰竭伴少尿,无其他肾脏损伤因素,尿钠<20 mmol/L,蛋白尿<0.5 g/天,且液体扩容后无反应)、血栓形成和感染(通过微生物采样证实,或由于发热或低体温和/或炎症标志物升高和/或血流动力学不稳定出现或加重且无其他临床解释而怀疑)。所有作者均可获取研究数据,并审阅和批准了最终稿件。质量按照STROBE清单进行评估。
统计分析
连续变量以中位数和四分位距(IQR)或均值(±标准差)描述,并使用Wilcoxon秩和检验进行比较;分类变量以计数(百分比)汇总,并使用Fisher精确检验进行比较。
主要结局为ICU内死亡率。我们进行了以肝移植为竞争事件的竞争风险生存分析。我们使用Fine和Gray模型评估与死亡率相关的因素。变量选择基于P值进行条件筛选(入选值p<0.2,剔除值p>0.1)。仔细检查了相关性和交互作用,以及连续变量的对数线性关系和比例风险假设。结果以亚分布风险比(SHR;95%CI)表示。
为探究使用的皮质类固醇对ICU生存的影响,分析中仅纳入在ICU入住前不超过三天接受皮质类固醇治疗的患者。选择这一限制是为了专门评估皮质类固醇治疗对ICU患者病程轨迹的影响,因为作者认为,在ICU入住前三天以上接受皮质类固醇可能无论ICU管理如何都会影响患者的发病率与死亡率。采用病因特异性Cox模型估计皮质类固醇使用对ICU生存的影响,并进行未调整和调整后(调整年龄、ICU入住时脓毒症、胆红素水平、去除胆红素项目的改良SOFA评分、白蛋白水平和INR)比较。随后,为考虑分配偏倚,我们进行了倾向评分重叠加权分析。简言之,该策略允许对每个治疗组中的患者按被分配到另一治疗组的概率进行加权。这允许在两个治疗组中,对中等风险患者赋予较高权重,对离群值赋予较低权重。该分析强调了临床实践中最存在治疗均势的人群比例。该模型已证明具有高度稳定性,并能够在各种情况下获得精确调整。倾向评分通过logistic回归建立,纳入与皮质类固醇使用和结局均相关的变量(即年龄、昏迷、休克、急性肾衰竭、急性呼吸衰竭、脓毒症、去除总胆红素的SOFA评分、MELD评分、白蛋白水平、动脉乳酸、总胆红素和凝血酶原时间)。匹配质量通过加权前后的标准化均数差进行评估。随后使用带稳健方差估计量的病因特异性Cox模型评估皮质类固醇使用对死亡率的影响,并绘制累积发生率函数。由于缺失数据占我们队列不足10%,未使用插补方法。
所有检验均为双侧检验,p值低于5%被认为表明存在显著关联。分析使用R统计平台3.0.2版(https://cran.r-project.org/)进行。
结果
一般特征
在12年期间,共纳入来自9个法国ICU(6家三级医院、2家综合医院和1家私立医院)的187例患者(附加文件1和2,补充信息)。表1报告了基线时的主要特征。中位年龄为53岁[43–60],男性占69%。74%的患者无业,55%为单身。40%的病例既往已知诊断为肝硬化,患者自报每日酒精摄入量中位数为112 g [60–200]。入院时Child-Pugh评分中位数为12 [11–13]。入住ICU的主要原因包括意识障碍(71%)、脓毒症(64%)(其中24%的患者表现为自发性细菌性腹膜炎)、休克(44%)、呼吸衰竭(37%)或出血(8%)。51%的病例通过肝活检证实为酒精相关性肝炎。
ICU入住时器官衰竭严重程度
入院时患者病情严重程度较高,SOFA评分中位数为10分[7–13],SAPS II为52分[39–74]。ICU入院时,血清肌酐为128 µmol/L [76–229],总胆红素水平为270 µmol/L [145–444],动脉血乳酸为2.8 mmol/L [1.8–5.1]。82%的患者在ICU入院时表现为慢加急性肝衰竭(ACLF),主要为3级(43%的患者)和2级(30%的患者)。在ICU入院后的前24小时内,30%的患者需要血管活性药物,16.5%需要有创机械通气,18.5%需要肾脏替代治疗(表2)。
患者结局
在ICU住院期间,主要的肝脏相关并发症为肝性脑病(76%)、腹水(67%)和肝肾综合征(60%)。32%的患者发生感染,最常见的是呼吸机相关性肺炎,占接受通气患者的31%,尿路感染占ICU患者的11%。在ICU住院期间,63%的患者接受了有创机械通气,62%接受了血管活性药物,36%接受了肾脏替代治疗。住院期间16例患者(8.5%)接受了肝移植(从ICU入院到肝移植的中位延迟时间为10 [4–24]天),另有4例患者(2%)在出院时存活后后期接受了肝移植。ICU内死亡率和住院死亡率分别为37%和53%(表3)。总体而言,接受肝移植患者的死亡率为15%(3/20),未移植患者为58%(97/167)。
与ICU死亡率相关的因素
图1描述了ICU住院期间死亡的累积发生率。单因素分析结果见附加文件3(补充信息)。经多因素分析,与死亡率相关的因素为入院时改良SOFA评分(不含总胆红素)(每增加1分,SHR 1.08 [1.02–1.14])、动脉血乳酸(每增加1 mmol/l,SHR 1.08 [1.03–1.13])和MELD评分(每增加1分,SHR 1.09 [1.04–1.14]),而就业与生存率提高相关(SHR 0.49 [0.28–0.86])。随访期间根据主要肝脏并发症分组的患者轨迹见图2。如图所示,肝肾综合征(HRS-AKI)是最常见的死亡原因,占死亡率的71%。
酒精相关性肝炎的管理及糖皮质激素治疗的效果
入住ICU时的中位MELD评分为31 [26–40]。我们比较了接受糖皮质激素(泼尼松龙或泼尼松,每日40 mg,持续9 [7–28]天)的患者与未接受糖皮质激素的患者,具体为在入住ICU前不超过三天内开始糖皮质激素治疗的患者。因此,接受治疗的82例患者与未接受治疗的58例患者进行了比较(另有47例患者因糖皮质激素治疗开始至入住ICU之间的延迟≥ 4天而未纳入分析)。在开始糖皮质激素治疗当天,总胆红素水平为279 µmol/L [162–455],Maddrey评分为73 [56–84](附加文件4)。接受糖皮质激素治疗的患者肝硬化程度较轻,Child-Pugh评分较低(12 [11–13] vs. 13 [11–14],p = 0.043),MELD评分较低(28 [25–37] vs. 34 [28–40],p = 0.004)。此外,接受糖皮质激素治疗的患者在入住ICU时器官衰竭程度较轻,动脉乳酸水平较低(2.1 [1.8–3.1] vs. 3.1 mmol/L [2-7.2],p = 0.001),SOFA评分较低(8 [6–11] vs. 12 [9–15],p < 0.001)。接受糖皮质激素治疗的患者脓毒症发生率较低(49% vs. 72%,p = 0.006)。有趣的是,接受糖皮质激素治疗的患者进行肝活检的频率更高(68 vs. 22%,p < 0.001)。
通过单因素分析,我们未发现糖皮质激素治疗对ICU生存率有任何显著影响(病因特异性风险比:0.73 [0.41–1.29],p = 0.279)。在调整患者特征和病情严重程度后,该结果未发生变化(调整后病因特异性风险比:0.96 [0.48–1.91],p = 0.904)。同样,经过倾向评分加权后(附加文件5和6,补充信息),糖皮质激素治疗未影响ICU生存率(病因特异性风险比:1.13 [0.58–2.22],p = 0.714)。附加文件7显示了加权样本中按糖皮质激素治疗分组的累积死亡发生率。入住ICU至开始糖皮质激素治疗的中位延迟为3天,比较早期(≤ 3天)与延迟(> 3天)开始治疗未发现差异(调整后病因特异性HR [95%CI] 分别为0.73 [0.38–1.42] vs. 0.94 [0.50–1.76])。
随后,我们根据是否进行了肝活检将这些患者分为两组,分析糖皮质激素治疗的效果。在进行了肝活检的患者中,发现糖皮质激素治疗对ICU生存率总体具有显著的获益作用,且该作用在调整和加权比较中仍然存在(图3a)。未进行肝活检的患者病情更重(Maddrey、MELD和SOFA评分更高,附加文件8)。在接受糖皮质激素治疗的患者(82例)中,我们根据第7天Lille评分分析了生存情况[7]。我们发现,糖皮质激素应答者(定义为第7天Lille评分< 0.45)与非应答者相比,生存率显著更好(图3b)。
最后,当将我们的研究人群分为两个亚组(< 2011年和≥ 2011年,2011年肝移植被确认为糖皮质激素治疗无应答者的一种可能治疗选择[9])时,我们的研究未发现入住ICU年份与死亡率之间存在任何显著影响。
讨论
我们在此描述了法国9个ICU在12年间收治的187例酒精相关性肝炎患者的特征。我们发现,酒精相关性肝炎(ARH)患者存在严重器官衰竭,频繁使用器官支持治疗,最终死亡率高。我们确定了入ICU时预测ICU死亡率的几个独立因素,包括SOFA评分、动脉血乳酸水平和MELD评分,而就业是一个保护因素。根据Lille评分,糖皮质激素治疗与应答者更好的结局相关。
我们开展了一项原创的大规模多中心研究,专门针对ICU中的ARH患者,涵盖多个地理区域的三级医院和综合医院,以使这些结果具有可推广性。ARH的诊断在很大程度上仍通过结合临床和生物学标准作出,有时结合组织学证据。在本研究中,仅半数病例进行了肝活检。肝活检并非ARH诊断的强制要求,但在危重患者中,由于存在若干潜在混杂因素(即休克、消化道出血、脓毒症、影响肝功能或血液检查结果的药物[12]),应获得组织学确认。因此,美国ARH指南明确指出,面对这些潜在混杂因素时(如治疗ICU患者时)需要行肝活检,但如我们的研究所示,这一要求并未得到足够广泛的应用。有趣的是,在大多数病例(60%)中,基础肝硬化是在ARH发作时被诊断的。
在我们的研究中,危重ARH患者的不良结局非常常见,ICU死亡率为37%,住院死亡率为53%,高于既往未专门针对ICU患者的重症ARH研究[2],这凸显了这些特定ARH患者的极度严重性。我们的结局结果与其他报告ICU肝硬化患者总死亡率约40%的研究一致,尽管过去几十年其预后已显著改善[13, 14]。这些患者中2级和3级慢加急性肝衰竭(ACLF)的高发生率可能解释了如此高的死亡率。与我们的研究一致,急性肾损伤,特别是肝肾综合征,是终末期肝硬化最严重的并发症之一,近期研究发现不接受肝移植时死亡率高达80% [15, 16]。
我们的研究发现,糖皮质激素治疗对ICU死亡率和住院死亡率均无总体获益。然而,目前已经明确,糖皮质激素的获益因患者而异,第7天通过Lille评分识别“应答者”[7, 17]。这在我们研究的ICU患者中仍然高度相关,按照标准Lille评分截断值0.45定义[7],应答者与非应答者之间的死亡率存在显著差异。因此,ICU医生应使用这一工具及早区分可从糖皮质激素治疗中获益的患者与应停止治疗以避免不良事件(主要是感染性并发症)的患者。尽管我们的研究未发现早期与延迟治疗之间存在差异,但我们不能排除糖皮质激素治疗的延迟可能导致错过治疗窗口,从而影响了我们关于其对死亡率总体影响的结果。
在我们的研究中,近三分之一的具有理论适应症的患者未接受皮质类固醇治疗,这可能有几种解释。首先,并非所有患者都考虑过酒精性肝炎(ARH)作为可能的初始诊断。其次,即使在将ARH视为可能诊断的病例中,肝活检的可及性困难可能使医生在没有组织学证据的情况下不愿使用皮质类固醇。最后,皮质类固醇可能未被使用,或者是因为患者被认为病情过于严重,或者是因为脓毒症未得到控制。这一假设可以部分解释为什么在接受肝活检的患者亚组(这些患者病情较轻)中发现了皮质类固醇治疗的有益效果,因为医生可能不会对最严重的患者进行活检,考虑到即使组织学证实为ARH他们也不会启动皮质类固醇治疗。总体而言,我们的研究强调了在ICU患者中专门进行肝活检的重要性,正如当前指南所推荐的那样[3]。
在过去十年中,早期肝移植已成为对皮质类固醇治疗无反应的经仔细筛选患者的一种可能治疗方法[9]。即使患者需要ICU监护,这仍然是可能的,在我们的研究中有16名患者接受了肝移植。由于生存率显著提高,且酒精复饮率与因酒精相关性肝硬化(非ARH)接受肝移植的患者相当[10],这一治疗选择应始终予以考虑,并且在皮质类固醇无反应的情况下,必须与开展肝移植的三级中心进行讨论。近期在欧洲和美国进行的多中心研究一致发现,重型ARH和/或ACLF-3患者具有极好的结局,其生存率与较低ACLF分级或无ACLF的患者相似,这强调了将患者转诊至三级中心进行评估和可能的肝移植的重要性[10, 18, 19]。这些研究还强调了一个短暂的“移植窗口期”,表明患者应尽早转诊至三级中心,因为在患者后续治疗过程中出现的并发症不仅可能危及肝移植的可行性,还可能因意识受损而影响患者对此类治疗作出知情同意的能力。我们的研究未发现ICU入院年份(<或≥2011年)与ICU死亡率之间存在关联,尽管该研究并非为回答这一特定问题而设计。
我们的研究存在若干局限性。第一,由于其观察性回顾性质,只能推断相关性而非因果关系。第二,我们仅有少数患者(< 10%)在ICU入院时单纯表现为肝功能不全,大多数患者同时存在严重ARH和ICU入院的其他原因(如脓毒症、神经功能损害、出血)。因此,我们无法区分因ARH相关并发症入院的患者与因与ARH无关原因入院的患者。第三,由于早期肝移植在我们研究期间的中段(2011年)才作为一种可能的治疗选择出现,其对手患者管理和死亡率的影响无法在此精确描述。这也可能解释接受肝移植的患者数量相对较少。同样,ACLF在我们的研究中无法详细研究,因为ACLF的概念在我们研究期间开始后数年才被描述。总体而言,过去几十年ARH患者管理的变化(从早期胆红素水平变化[20]和Lille评分,到这些患者中肝移植的描述,以及现在该治疗选择的推广)结合我们相对较长的研究期间(2006年至2017年),导致了某些实践和治疗选择的异质性。第四,有人提出在皮质激素治疗第4天计算的Lille评分与第7天计算的评分在预测皮质激素应答以及28天和90天死亡率方面具有相当的准确性[21]。遗憾的是,我们缺乏数据来评估第4天Lille评分在我们人群中的准确性。最后,我们的研究缺乏关于对皮质激素治疗无应答的患者为何未被考虑进行早期肝移植的原因的数据收集。
结论
在这项大型多中心ICU研究中,我们发现酒精相关性肝炎是一种高度严重的疾病,导致危重患者高死亡率。死亡率主要由入院时器官衰竭以及ICU住院期间肝肾综合征的发生所驱动。此类患者应进行肝活检以确认酒精相关性肝炎诊断,因为ICU患者中存在许多混杂因素。皮质激素的使用可能与部分患者预后改善相关。在无应答者中,肝移植是选定患者的一种可能治疗选择,结果优良。因此,患者应早期转诊至三级中心以讨论肝移植。
电子补充材料
以下是电子补充材料的链接。
补充材料1:附加文件1:研究流程图。ARH,酒精相关性肝炎。附加文件2:各中心纳入的酒精相关性肝炎患者数量。附加文件3:ICU死亡率的预测因素(单因素分析)。SOFA,序贯器官衰竭评估;SAPS II,简化急性生理学评分;MELD,终末期肝病模型;INR,国际标准化比值。附加文件4:接受与未接受糖皮质激素治疗患者之间的比较(仅纳入在入住ICU前不超过三天内开始使用糖皮质激素的患者)。SOFA,序贯器官衰竭评估;SAPS II,简化急性生理学评分;INR,国际标准化比值;ARH,酒精相关性肝炎。附加文件5:加权前后的倾向性评分分布。附加文件6:基于倾向性评分对糖皮质激素使用进行加权后的平衡性检验:加权前后绝对标准化均数差(A图)和主要连续预测变量的累积频率(B图)。PT,凝血酶原时间;SOFA,序贯器官衰竭评估;MELD,终末期肝病模型;ARF,急性呼吸衰竭;AKI,急性肾衰竭。附加文件7:加权样本中按糖皮质激素治疗分组的累积死亡发生率。附加文件8:进行与未进行肝活检患者之间的比较(仅纳入在入住ICU前不超过三天内开始使用糖皮质激素的患者)。ARH,酒精相关性肝炎;INR,国际标准化比值;SOFA,序贯器官衰竭评估;SAPS II,简化急性生理学评分;MELD,终末期肝病模型。
参考来源
- Gasperment M, Duhaut L, Terzi N, et al. Alcohol related hepatitis in intensive care units: clinical and biological spectrum and mortality risk factors: a multicenter retrospective study. Ann Intensive Care. 2025. PMID: 40229464. doi:10.1186/s13613-025-01450-2
- 全文:PMC11996726(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1996726/
供执业医师抢救与诊疗参考,不替代临床判断;剂量请结合体重、肝肾功能和本院药品规格复核,以指南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