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钙素原在儿童重症监护室治疗决策中的应用
本文是儿童PICU中降钙素原(PCT)使用的专家综述与决策指导,基于文献综合分析。PCT在全身性细菌感染后3–4 h可检出、6–48 h达峰,半衰期22–35 h;但手术、创伤、休克、心脏骤停、烧伤、肾损伤等非细菌情况可使其升高,而早期感染、局部感染(如脓肿、骨髓炎、心内膜炎)、真菌感染及类固醇/CRRT/抗菌药物等可使其偏低。作者提出按临床怀疑细菌感染高低分层的两个PICU决策流程:低怀疑时初始PCT<0.25 μg/L(0.25–0.5 μg/L需结合其他信息)结合微生物学阴性可辅助停用抗生素;高怀疑(脓毒症/脓毒性休克、器官功能障碍等)应立即启动抗生素而不必等待初始PCT。文章强调PCT须动态监测(疑似感染时及24–72 h内复查),并需结合临床与其他生物标志物。
要点
- 高临床怀疑细菌感染(脓毒症/脓毒性休克、器官功能障碍等)的PICU患儿应立即启动抗生素,不应因初始PCT值而延迟。
- 低临床怀疑且微生物学证实细菌感染可能性低时,初始PCT<0.25 μg/L或随时间下降可辅助确认无细菌感染、支持不用或安全停用抗生素。
- PICU患儿建议在怀疑感染时测PCT,并在24–72 h内系统复查;PCT上升或不降且临床无改善/恶化时,应考虑其他诊断、其他感染灶或扩大抗生素覆盖。
- 手术、创伤、心脏骤停、烧伤、休克、肾损伤、CRRT等非细菌情况可致PCT升高;早期感染、局部感染、真菌感染及类固醇/CRRT/抗菌药物等可致PCT偏低。
- 在48 h无细菌感染确证证据时,PCT<1.0 μg/L(联合CRP<4 mg/dL)可安全用于排除临床改善归因于抗生素治疗未识别细菌感染,从而适合停用后续抗生素。
适用人群与场景
- 儿童重症监护室(PICU)收治的急性危重患儿,涵盖低临床怀疑与高临床怀疑细菌感染两类人群。
- 流程不适用于慢性感染(如脓肿、骨髓炎、心内膜炎)患者及新生儿。
- 免疫抑制(包括HIV)、囊性纤维化、胰腺炎、创伤、大量输血、疟疾、接受ECMO、CART-T治疗的患者需谨慎解读PCT。
诊断标准与关键阈值
- 低临床怀疑细菌感染:初始PCT<0.25 μg/L作为保守界值(基于住院儿童文献及缺乏更高界值数据),0.25–0.5 μg/L区间需结合所有其他临床与实验室信息解读。
- 高临床怀疑细菌感染:临床有脓毒症/脓毒性休克体征、器官功能障碍或其他细菌感染证据(如脓胸)即按高怀疑处理。
- 48 h无细菌感染确证证据时,PCT<1.0 μg/L(联合CRP<4 mg/dL)可用于排除临床改善归因于抗生素治疗未识别细菌感染。
- 停用抗生素参考:临床改善、无细菌感染指征和/或PCT持续低、较最高值下降80%或降至<0.5 μg/L。
- 免疫抑制儿童(如肿瘤或造血干细胞移植后):PCT>0.25–0.5 μg/L提示全身性细菌或真菌感染,<1.0 μg/L与严重感染和死亡相关。
- 心脏手术后48 h内PCT>5.6 μg/L应怀疑感染;烧伤患者PCT>1.5 μg/L应怀疑脓毒症(Meta分析,成人与儿童);烧伤后前5天PCT>1.0 μg/L与脓毒症相关。
处置流程与药物剂量
- 低临床怀疑细菌感染:初始PCT低或随时间下降且微生物学证实细菌感染可能性低时,可辅助确认无细菌感染,支持不用抗生素或安全停用已开始的抗生素。
- 低临床怀疑但PCT上升或持续高:建议进一步检查以排查可能细菌感染。
- 若同时评估支持局部细菌感染(如尿检提示下尿路感染、发热且脑室腹腔分流患者脑脊液细胞增多),无论PCT水平如何均应给予适当抗生素。
- 高临床怀疑细菌感染:立即启动抗生素,不必考虑初始PCT值;同时测PCT作为基线以便后续动态评估治疗反应。
- PCT上升趋势、临床状况不变或恶化时,应考虑替代诊断、其他或更深部感染灶,和/或扩大抗生素治疗。
- 低临床怀疑且初始PCT<0.25 μg/L联合微生物学阴性者,重复PCT测量可能不必要。
- PCT应在怀疑感染时测量,并在24–72 h内系统复查;PCT解读须结合全面临床评估及其他炎症和器官特异性生物标志物。
- 目前儿童证据不足以建议用PCT指导抗生素升级或缩短确诊细菌感染者的全程抗生素疗程。
红旗征与不能漏的情况
- 高临床怀疑细菌感染(脓毒症/脓毒性休克体征、器官功能障碍、脓胸等其他细菌感染证据)时应立即启动抗生素,不能因初始PCT低而延迟。
- 手术、创伤或非脓毒性休克后PCT超过1–2天不降或继续升高与不良结局相关,应排查可能细菌感染。
- PCT上升或不降且临床无改善或恶化,提示感染源未充分控制或存在其他感染灶,需进一步检查并考虑扩大抗生素。
- 开始CRRT后24–48 h内PCT升高或不降可能提示感染源未充分控制。
- 免疫抑制儿童PCT假阴性率较高,须系统排查可能局部感染。
研究设计与关键结果
- 本文为叙述性专家综述,基于文献综合分析提出PICU中PCT用于细菌感染诊断和抗生素治疗指导的决策流程。
- EPIC研究纳入532例影像学确诊CAP的住院美国儿童,52例典型细菌感染(10.2%)中无一例PCT<0.1 μg/L;PCT<0.25 μg/L排除典型细菌感染的阴性预测值96%(95%CI 93–99%)、敏感性85%(95%CI 76–95%)、特异性45%(95%CI 40–50%)。
- EPIC研究中82例(15.4%)非典型病原(肺炎支原体或肺炎衣原体)感染儿童PCT也低,这些患儿也可能受益于抗生素。
- 一项回顾性研究纳入646例PICU入院48 h内测PCT的儿童,33例无全身性细菌感染证据但PCT升高,其中25例(76%)为手术后、创伤、心脏骤停、免疫调节治疗、急性肾损伤或脱水。
- 另一回顾性研究在非休克PICU患儿中识别17例确诊局部细菌感染但PCT低者,其中10例(59%)为手术部位感染、骨感染、感染性心包炎、咽后脓肿、脑室炎/脑室腹腔分流感染。
- 一项随机试验纳入319例住院非复杂性CAP儿童,PCT<0.25 μg/L者不用抗生素、≥0.25 μg/L者用至PCT降至该阈值以下:PCT指导组抗生素处方更少、疗程更短、抗生素相关不良事件更少,1个月内呼吸道症状复发和新抗生素处方无变化;该试验仅评估轻中度CAP。
- 另一随机试验纳入337例下呼吸道感染儿童,PCT>0.5 mg/L建议「确定治疗」、<0.1 mg/L建议「确定不治疗」:未减少初始抗生素处方率,但减少总体抗生素暴露,疗程从标准治疗组6.3天降至算法组4.5天,联合安全终点无差异。
- 一项随机盲法试验(对照组n=98,实验组n=96)在疑似医院获得性肺炎或CAP的危重儿童中比较肺超声联合PCT与胸片联合PCT:肺超声联合PCT诊断细菌性肺炎敏感性90%、特异性85%,优于单用肺超声、单用胸片及胸片联合PCT。
证据类型、等级与局限
- 证据类型:叙述性专家综述,基于文献综合分析提出实践指导。
- 2021年成人SSC指南不支持的推荐:不支持用PCT启动抗菌药物,依据为PCT界值1.1 μg/L区分脓毒症敏感性仅77%、特异性79%,且患者间PCT变异过大无法确定固定界值;支持用PCT结合临床数据停用抗菌药物,但未给出具体操作方法。
- 2020年儿童SSC指南未评价或提供PCT使用指导;NICE脓毒症指南(成人及儿童)未给出PCT使用推荐,其循证综述认为PCT有前景但证据水平不足以纳入常规实践。
- NICE儿童疑似脑膜炎和脑膜炎球菌病指南建议CRP不可用时测PCT作为初始检查组合的替代,并指出PCT低不能排除这些感染。
- ATS成人CAP指南推荐用PCT区分上、下呼吸道感染,但不推荐用PCT决定是否启动抗菌治疗;临床疑似且影像学确诊CAP的成人无论初始血PCT水平如何均应经验性抗生素治疗。
- AAP近期22–60日龄一般情况良好发热婴儿指南将PCT界值0.5 μg/L纳入评估管理流程,用于提示进一步诊断检查和等待血培养结果期间考虑抗菌治疗。
- 局限:原文未报告局限性。
对床旁实践的改变
- 在PICU中引入PCT而不配套算法指导或抗菌药物管理干预时,抗生素使用无变化;将含PCT的实用算法整合入临床决策时观察到获益。
- 作者建议对PICU患儿在怀疑感染时测PCT并在24–72 h内复查,以动态趋势结合临床判断,而非单次绝对值决策。
- 低临床怀疑细菌感染时,初始PCT<0.25 μg/L联合微生物学阴性可支持不用或安全停用抗生素,但该界值在PICU人群中可能高敏感而缺乏特异性。
- 高临床怀疑细菌感染时,不应因初始PCT低而延迟抗生素;初始PCT作为后续趋势评估治疗反应的起点。
- 免疫抑制儿童PCT诊断脓毒症准确性有限、假阴性率较高,须系统排查局部感染,是否将该人群纳入推荐需进一步考虑。
- 作者认为在临床高度怀疑细菌感染或脓毒症、临床病程无改善或恶化时,根据医生对全部临床证据的解读,可能需要进一步检查和扩大抗生素治疗。
指南或共识出处
- 2021年成人SSC(Surviving Sepsis Campaign)指南
- 2020年儿童SSC指南
- NICE脓毒症指南(英国,成人及儿童)
- NICE儿童疑似脑膜炎和脑膜炎球菌病指南
- ATS(美国胸科学会)成人CAP指南
- AAP(美国儿科学会)22–60日龄一般情况良好发热婴儿评估与管理指南
- EPIC(Etiology of Pneumonia in the Community)研究
- ADAPT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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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
脓毒症仍是儿科重症监护病房(PICU)收治的危重患儿的主要威胁之一,在该病房中,及时且恰当的抗菌治疗是优化健康结局的标准治疗 [1]。然而,不必要的抗生素使用会增加不良反应风险并促进抗菌耐药病原体的产生,而患者并无获益。抗菌药物管理项目已被证明可有效减少PICU患者的抗生素过度使用,且不影响死亡率或发病率 [2]。
降钙素原(PCT)是临床医生常用于疑似细菌感染和脓毒症患儿的一种生物标志物 [3, 4]。然而,PCT在儿科重症监护病房(PICU)中的最佳使用受到限制,因为缺乏基于现有证据的清晰且实用的推荐意见 [5]。此外,PCT水平的恰当解读取决于临床背景和疾病严重程度的演变。事实上,在PICU中遇到的某些临床情况下,即使没有细菌感染或脓毒症,PCT水平也可能升高并持续升高。相反,在某些情况下,尽管存在需要抗生素治疗的感染,PCT水平也可能较低并持续较低 [6]。最新的儿科拯救脓毒症运动(SSC)指南未评估PCT在儿童中的应用 [7]。
在此视角下,我们呈现一篇专家综述,总结关于如何使用PCT辅助诊断细菌感染并指导急危重患儿治疗管理的证据,并基于现有文献提供实用推荐意见。
如何解读降钙素原水平以指导急危重患儿的抗菌药物管理?
为了将降钙素原(PCT)水平恰当地纳入急危重症儿童的临床决策,有必要了解PCT的药代动力学和药效学[7]。通常,PCT主要由甲状腺C细胞产生,然后作为钙稳态的一部分迅速转化为降钙素[3, 8, 9]。因此,在正常生理条件下,血液中的PCT水平保持在极低水平。在全身性细菌感染期间,响应于白细胞介素(IL)-6、肿瘤坏死因子(TNF)-α和IL-1β水平升高,降钙素1基因(CALC-1)在几乎所有组织中的表达上调。然而,在甲状腺和一些神经内分泌组织之外,PCT向降钙素的细胞内转化不会发生[3, 8]。因此,在全身性细菌感染期间,PCT进入血液,循环PCT水平出现可测量的升高。随着全身性细菌感染的发生,PCT通常可在3–4小时后在血液中检测到,并在6–48小时内达到峰值[3, 8–10]。细菌感染中循环PCT的确切时间和峰值取决于病原体和感染灶[11]。相比之下,在全身细胞因子反应轻微的局限性细菌感染中,即使是在严重局部感染的情况下(例如,某些心内膜炎和骨髓炎病例),血液中的PCT水平通常仍保持较低[8]。在病毒感染期间,干扰素-γ分泌增加,减弱CALC-1的上调,抑制PCT的产生,使血清PCT水平保持相对较低[8]。PCT的半衰期为22至35小时。因此,在适当的感染源控制和成功的治疗管理后,血液PCT水平下降并在几天内恢复正常[8–12]。尽管本综述的目的不是将PCT与其他可用的生物标志物如C反应蛋白(CRP)进行比较,但快速动力学和对细菌感染的特异性相结合,使PCT成为目前可用的评估细菌感染风险和成功抗生素治疗监测的最佳生物标志物。
无细菌感染但降钙素原水平升高的临床情况
非细菌原因导致的严重全身性炎症患者的血液PCT水平可升高,包括严重病毒性呼吸道感染引起的呼吸衰竭[13, 14]、疟疾、肠壁缺血、血管炎或癌症[3]。PCT水平在手术后[3, 15–17]、烧伤[3, 18]、创伤[6]、休克[19]、心脏骤停[19]以及侵袭性念珠菌病患者[20]中也会升高。例如,一项对646名在入住儿科重症监护病房(PICU)48小时内测量PCT水平的儿童进行的回顾性研究[21]发现了33名PCT水平升高但无全身性细菌感染证据的患者。其中,25名(76%)为手术后、创伤后、心脏骤停后、免疫调节治疗后入院,或患有急性肾损伤或脱水的患者。在这些患者中,炎症消退后,PCT水平在随后的3–4天内逐渐下降。在新生儿中,出生后24–72小时PCT水平存在自然的生理性升高,在没有细菌感染的情况下,也会在几天内逐渐下降[3, 22]。
急性[23–25]或慢性肾损伤[23, 24]患者可出现血降钙素原(PCT)水平持续升高。然而,在这些患者中,细菌感染会触发PCT较基线进一步升高。在连续性肾脏替代治疗(CRRT)期间,无感染或感染得到控制时,血PCT水平通常下降[26]。开始CRRT后24–48小时内PCT水平升高或未见下降,可能提示感染源未得到充分控制[26, 27]。
降钙素原水平不升高的细菌感染临床情况
根据PCT测量的时机和/或感染类型的不同,即使存在细菌感染,血液中PCT水平也可能不升高。如果在感染极早期进行PCT测量,PCT水平可能尚未充分升高以提供细菌感染的额外证据。此外,局限性感染(如手术伤口感染、脓肿、骨髓炎、心内膜炎、细菌性心包炎、脑室炎/脑室腹腔分流感染),即使严重,也可能不会导致循环PCT水平升高。因此,正确解读始终需要考虑潜在的感染部位及其对PCT测量的相关影响。例如,一项在PICU收治的非休克儿童中进行的回顾性研究识别出17例PCT水平低的患者,尽管已证实存在局限性细菌感染[21]。其中,10例患者(59%)存在手术部位感染、骨感染、感染性心包炎、咽后脓肿和脑室炎/脑室腹腔分流感染。
使用降钙素原的临床证据是什么?
目前关于PCT在PICU收治的急危重症儿童中使用的证据有限。然而,有一些证据表明,PCT水平可用于住院儿童(非PICU)疑似细菌感染时[28–30]。PCT水平也已用于通过识别细菌感染风险极低的患者来改善抗生素管理[31–34]。
住院患者中的降钙素原水平
使用降钙素原(PCT)水平通过识别感染为细菌性的可能性极低的患者,来帮助临床医生进行抗生素管理,已应用于下呼吸道感染的儿童,包括社区获得性肺炎(CAP)[5, 28–30]。对于临床怀疑细菌性CAP的儿童,初始使用抗生素是必要的[35]。在插管患者中,最初两天内延迟使用抗生素会增加住院时间和机械通气时间[36]。然而,仅在约15%的住院儿童中,CAP的病因被证实为细菌性[37]。在大多数儿童中,CAP为病毒性,抗生素无益。在社区肺炎病因学(EPIC)研究中,532名经影像学确诊CAP住院的美国儿童中,52名典型细菌感染儿童(10.2%)中无一例PCT水平低于0.1 µg/L(等同于以ng/mL测量)[30]。对于PCT水平低于0.25 µg/L,排除典型细菌感染的阴性预测值为96%(95%置信区间[CI]:93–99%),而敏感性为85%(95% CI 76–95%),特异性为45%(95% CI 40–50%)[30]。因此,PCT低于0.25 µg/L的CAP住院儿童,其感染由典型细菌微生物引起的可能性低五倍,有助于识别典型细菌病因风险低的患者,对于这些患者不给予抗生素很可能是安全的。尽管PCT极低(低于0.1 µg/L)增加了感染非细菌性的确定性,但使用该截断值会降低绝大多数PCT值在0.1至低于0.25 µg/L之间且无细菌感染患者的阳性预测值。值得注意的是,在EPIC研究中,82名(15.4%)由非典型微生物(肺炎支原体或肺炎衣原体)引起细菌感染的儿童PCT水平也较低,这些儿童也可能从抗生素中获益[30]。相反,因病毒性疾病(如细支气管炎)需要无创或有创机械通气的儿童中,PCT升高至0.25 µg/L以上很常见[21],使其在确认感染为细菌性方面用处较小。
免疫功能低下患者的降钙素原水平
在免疫功能低下的儿童中,对细菌病原体的炎症反应可能严重受损,感染导致严重并发症的风险高。在这种情况下,使用PCT和其他感染生物标志物需要特定指南。文献提示,在诊断免疫功能低下儿童(如患有癌症或造血干细胞移植后)的菌血症方面,PCT可能优于C反应蛋白(CRP)[38, 39]。然而,PCT对脓毒症的诊断准确性在该人群中有限。在这种情况下,可预期PCT测量的假阴性率较高,医生必须系统性地排查可能的局部感染。在造血干细胞移植后(成人)以及癌症儿童中性粒细胞减少期间发热时,PCT值高于0.25–0.5 µg/L提示系统性细菌或真菌感染,值低于1.0 µg/L与严重感染和死亡率相关[40, 41]。在接受化疗的低风险发热性中性粒细胞减少儿童中,连续测量PCT可能有助于缩短抗生素使用时间[42]。
手术、创伤和心源性休克后的降钙素原水平
非感染性炎症触发因素,如手术、创伤和休克,可将PCT水平升高至与细菌病原体感染时相似的程度[43–45]。然而,PCT在这些临床情境中的独特动力学特征在床旁可能具有参考价值。儿童在手术、创伤和心源性休克后,PCT的升高为一过性,在48小时内达峰,具体峰值时间取决于手术类型[46]。随后,在无感染的情况下,PCT水平会逐渐且可预测地下降。相反,对于合并或新发细菌感染的患者,若感染源未得到充分控制,PCT将持续升高。手术、创伤或非脓毒性休克后PCT水平不下降或持续升高超过1–2天,与不良结局相关[46]。对于这些患者,应排查可能的细菌感染。已有研究评估了在手术后[47, 48]、烧伤后[49, 50]和心脏骤停后[51]患者中测定PCT水平的获益。一项系统评价评估了儿童心脏手术后的PCT水平,发现PCT水平在术后2天达峰[47]。作者建议,在此情境下,若术后48小时内PCT水平超过5.6 µg/L,应怀疑感染。
一项针对烧伤患者(成人和儿童)的荟萃分析发现,PCT水平高于1.5 µg/L时应怀疑脓毒症[4, 52]。一项回顾性研究报道,烧伤后前5天内脓毒症患者的PCT水平显著更高,PCT水平高于1.0 µg/L与脓毒症相关[50]。在儿童心脏骤停后,一项评估PCT水平的系统评价和荟萃分析得出结论,前48小时内PCT水平升高与不良结局相关[51]。尽管这些研究提出了PCT水平的截断值,但这些截断值是在不同疾病条件下获得的,尚未明确确立。仍需进一步数据来证实儿童心脏骤停后PCT截断值的临床实用性。然而,在这些情况下,连续测定PCT以了解其动力学特征是有益的。这些结果与其他生物标志物和临床评估相结合,可能有助于儿童手术、烧伤和心脏骤停后的管理。
降钙素原测定与抗生素管理
一项系统综述和成本-效果分析评估了在成人和儿童脓毒症及疑似细菌感染治疗中,使用降钙素原(PCT)进行抗菌药物管理的潜在获益[53]。该研究发现,PCT可能在两种情况下有用:(1)指导疑似或确诊脓毒症的成人安全停用抗菌药物;(2)指导出现呼吸道症状且可能存在细菌感染的成人启动抗菌药物。最近,两项评估基于PCT的算法减少抗菌治疗疗程疗效的对照试验显示了不一致的结果。ADAPT研究证实,重症成人患者的抗菌治疗疗程从10.7天缩短至9.8天[54]。相比之下,BATCH研究在重症儿童较少的普通儿科人群中,未证明与不使用PCT的常规护理相比在缩短抗菌治疗疗程方面有效果(4.0天 vs. 4.1天)[55]。尽管在BATCH研究中该算法似乎是安全的,但该试验存在局限性,包括使用PCT值进行决策的方法学局限、对PCT算法的依从性差以及在研究开始前已实施抗菌药物管理项目[55]。
针对社区获得性肺炎(CAP)[56, 57]、医院获得性感染[33]、重症毛细支气管炎[34]以及心血管手术后[32]患儿的研究表明,降钙素原(PCT)水平可用于安全减少儿童总体抗生素使用。三项随机对照试验评估了PCT指导的算法或截断值用于抗生素管理的效果[56–58]。一项随机临床试验评估了PCT截断值0.25 µg/L是否可用于指导319例住院的无并发症CAP患儿的抗生素治疗[56]。在实验组中,入院时PCT水平低于0.25 µg/L的患儿未接受抗生素治疗。PCT水平高于或等于0.25 µg/L的患儿接受抗生素治疗,直至其PCT水平降至该既定阈值以下。与对照组相比,PCT指导组接受抗生素处方的患者更少,抗生素使用时间更短,抗生素相关不良事件更少,而入组后一个月内呼吸道症状复发和新抗生素处方的比例无变化。需要注意的是,该试验仅评估了轻至中度CAP患儿;因此,该算法在病情更严重患者中的使用未经检验。一项类似的随机试验入组了337例下呼吸道感染患儿,按PCT指导算法或常规诊疗分配抗生素[56]。PCT算法建议PCT水平高于0.5 mg/L的患儿“肯定接受”抗生素治疗,PCT水平低于0.1 mg/L的患儿“肯定不接受”抗生素治疗。对于有危及生命感染的患儿,医生可以推翻该算法。虽然使用该算法未降低初始抗生素处方率,但PCT指导确实减少了任何抗生素的总体暴露量和抗生素使用时间(从标准诊疗组的6.3天降至算法组的4.5天)。一个复合安全性终点(其中包括下呼吸道感染(LRTI)并发症、再入院和严重不良事件)显示两组之间无差异。最近,一项随机、盲法临床试验评估了使用PCT和肺部超声(LUS)与胸部X线摄影(CXR)相比管理细菌性肺炎患儿的获益[57]。疑似医院获得性肺炎或CAP的危重患儿被分配到对照组(n = 98)者接受CXR,被分配到实验组(n = 96)者接受LUS。所有患者均进行了PCT测定。处方抗生素的决定基于影像学检查结果和PCT水平。如果CXR或LUS不提示细菌性肺炎且PCT水平低于1.0 µg/L,则不处方抗生素。如果CXR或LUS提示细菌性肺炎,则无论PCT水平如何均推荐抗生素。如果CXR或LUS不提示细菌性肺炎,但PCT水平高于1.0 µg/L,也推荐抗生素。该研究发现,与单用LUS或CXR以及CXR联合PCT水平相比,LUS联合PCT水平诊断细菌性肺炎更敏感、更特异(敏感性为90%,特异性为85%)。一项二次分析显示,LUS-PCT联合算法可减少辐射暴露,而不增加费用,且无错误治疗细菌性肺炎的风险[59]。
降钙素原是否有助于指导抗生素的启动?
2021年SSC成人指南不支持使用PCT水平来启动抗菌药物[60, 61]。这些推荐基于一项荟萃分析的结果,该分析报告PCT截断值为1.1 µg/L时可区分有无脓毒症的患者,但敏感性仅为77%,特异性为79%[62]。SSC专家委员会认为,PCT在高危情况(如脓毒症)中的敏感性和特异性不足。此外,所报告的PCT水平患者间变异性太大,无法建立固定截断值[63, 64]。SSC指南确实支持结合临床数据使用PCT来停用成人抗菌药物,但未提供具体如何操作的建议[54, 55]。2020年SSC儿科指南[1]未对PCT的使用作出评论或提供指导。同样,英国NICE成人或儿童脓毒症指南也未提供关于PCT使用的推荐[65]。然而,他们确实发表了一项关于PCT在脓毒症中的循证综述[66]。他们得出结论,PCT的使用前景广阔,但当前证据水平不足以将PCT纳入常规实践。NICE关于儿童疑似脑膜炎和脑膜炎球菌疾病的指南建议,当CRP不可用时,可将PCT作为替代检查,作为初始检查组合的一部分,并指出低PCT不能排除这些感染[67]。美国胸科学会(ATS)社区获得性肺炎(CAP)指南建议使用PCT水平来区分成人上呼吸道与下呼吸道感染[68]。然而,ATS不建议使用PCT来决定是否应启动抗菌治疗。对于临床疑似且影像学确诊CAP的成人,无论初始血PCT水平如何,均应给予经验性抗生素治疗。不支持使用PCT水平的理由包括:PCT水平因特定细菌病原体不同而存在较大变异性[69],以及PCT截断值所观察到的特异性和敏感性不一[70]。
在儿童中,美国儿科学会(AAP)在其近期关于22–60日龄一般情况良好的发热婴儿评估和管理的指南中,将PCT截断值0.5 µg/L纳入其评估和管理流程,以提示进一步诊断检查和考虑抗菌治疗,同时等待血培养结果[71]。
降钙素原是否有助于指导已启动抗生素的继续使用?
在危重患儿中,降钙素原(PCT)必须结合全面的临床评估,并与其他炎症及器官特异性生物标志物一同解读[72]。为覆盖儿科重症监护病房(PICU)中遇到的大多数临床情况,我们建议在怀疑感染时检测PCT,并在24–72小时内系统地重复检测。对于临床感染怀疑度低的患者,若初始PCT值低于0.25 μg/L并结合微生物学检查阴性,重复PCT检测可能不必要。对于PCT呈上升趋势、临床状况无变化或恶化的患者,建议考虑替代诊断、其他或更深部位的感染灶,和/或扩大抗生素治疗范围。在解读危重患儿PCT水平时,必须考虑那些无细菌感染时PCT可升高、以及尽管存在细菌感染但PCT仍可保持低水平的临床情况。鉴于免疫功能低下患儿感染后不良结局风险较高,且关于此类患者PCT使用的数据不足,指南应考虑是否将这一人群纳入推荐意见。
值得注意的是,在PICU中引入PCT使用而未配合算法指导或抗菌药物管理干预时,引入PCT检测前后抗生素使用并无变化[73]。相反,当包含PCT水平的实用算法被整合到临床决策中时,观察到了获益[57, 74, 75]。目前大多数证据支持使用PCT指导的算法,在细菌感染临床风险低时避免不必要的抗生素,或在临床改善、无细菌感染指征和/或PCT水平保持低值、降至其峰值的80%或降至0.5 µg/L以下时停用抗生素。一项研究显示,在标准临床诊疗基础上加入PCT早期检测,有助于识别因潜在感染症状和体征入住PICU但细菌感染风险低的患儿[76]。对于48小时时无细菌感染确证证据的患者,PCT水平低于1.0 µg/L(结合C反应蛋白(CRP)水平低于4 mg/dL)可安全用于排除临床改善系抗生素治疗未识别细菌感染所致的可能,从而适合停用进一步抗生素。目前,在儿童中尚无足够证据表明PCT水平应用于抗生素升级或在确诊细菌感染患者中缩短全疗程抗生素治疗时间。然而,对于临床高度怀疑细菌感染或脓毒症、临床病程未改善或恶化的患儿,根据医生对所有临床证据的解读,可能有必要进一步检查并可能扩大抗生素治疗范围。
展望与结论
综合考虑现有证据,我们根据临床对细菌感染的怀疑程度以及收入PICU的患儿的疾病严重程度,编制了两种算法。根据临床医生对细菌感染的临床怀疑程度为高或低,考虑了PICU患者中的两个人群。值得注意的是,我们在此提出的算法与近期BATCH研究中使用的方法相似,在该研究中,以PCT为指导的抗生素疗程算法在所有患者中不劣于不使用PCT的常规治疗,但在依从PCT指导算法的亚组中确实安全地缩短了抗生素疗程的中位数。基于上述数据和BATCH研究的这些近期发现,PCT很可能仍将被广泛使用[55]。因此,我们提供这些算法以指导PCT在收入PICU的患儿中的应用。
对细菌感染的临床怀疑程度低
对于根据病史和临床状况初始临床怀疑细菌感染程度低(图1)的患者,如果微生物学检查随后证实细菌感染不太可能,则初始即低或随时间下降的PCT水平可有助于确认不存在细菌感染,并允许在不使用抗生素的情况下继续治疗,或在已开始抗生素治疗的情况下安全停药。然而,如果PCT水平上升或持续升高,建议进一步检查以排查可能的细菌感染。我们根据住院儿童的现有文献以及缺乏支持更高截断值的数据,选择< 0.25 µg/L这一保守的PCT水平作为截断值。然而,该截断值在PICU人群中可能敏感性很高但缺乏特异性,建议进一步研究。另增加了0.25至0.5 µg/L之间的PCT水平范围,此时PCT需结合所有其他临床和实验室信息进行解读。请注意,如果同步评估支持局部细菌感染(例如,尿液分析阳性提示存在下尿路感染;发热且伴有脑室腹腔分流管的患者出现脑脊液细胞增多),则无论PCT水平如何,均有指征使用适当的抗生素治疗。
对细菌感染的临床怀疑程度高
对于高度怀疑细菌感染的儿童(图2),如具有脓毒症/脓毒性休克的临床征象、器官功能障碍或其他细菌感染证据(如脓胸),应在不一定考虑初始PCT值的情况下启动抗生素治疗。然而,在这一早期时间点测量PCT仍可能有益,可作为随时间监测PCT趋势的起点,以根据微生物学结果和患者临床病程评估治疗反应。关于提示治疗反应适当的理想PCT绝对值或下降百分比,儿童数据尚缺乏,建议进一步研究。
总之,我们提出了一种在PICU中使用PCT的决策方法。PCT在危重儿童中的使用不应仅限于入院后数小时,而应延伸至整个PICU住院期间。涵盖低度和高度怀疑细菌感染的两种算法可能适用于PICU中遇到的大多数临床情况,并可用于未来危重儿童的对照试验。尽管危重儿童仍需更多数据,本叙述性综述证明了已发表的PCT在重症监护中应用经验的重要性及其在感染诊断和脓毒症管理方面的强大潜力,尤其是考虑到可能影响危重儿童PCT测量正确解读的临床情况时。
参考来源
- Tissières P, Esteban Torné E, Hübner J, et al. Use of procalcitonin in therapeutic decisions in the pediatric intensive care unit. Ann Intensive Care. 2025. PMID: 40268774. doi:10.1186/s13613-025-01470-y
- 全文:PMC12018671(PMC 开放获取,CC BY)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20186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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